《十二·殇》-金凤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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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殇》-金凤玉露
759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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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喜姓朱,朱喜本是个很好的名字,但是本地话听了,有猪粪的意思,所以村里人常叫他猪粪。当然,他也回敬别人,他给每个叫他猪粪的人都取了一个更加难听的外号。

  阿喜给儿子取名威,很威风的一个名字,但是加上他的姓,就有猪肚的意思,名姓一倒,还有喂猪的意思。

  所以,朱威从小到大,就跟他爸朱喜一样,常跟人打架,打架的原因不是别人叫他爸“猪粪”,就是叫他“猪肚”、“喂猪”。

  朱威底子就好——九斤!再加上他像他妈一样好吃,所以长得比同龄人高一个头,三岁孩子走路就虎虎生风。到了七八岁,他一人能吃半只鸡,块头长得像十几岁孩子一样。

  儿子这么大,金凤还像个小姑娘,儿子像她弟弟一样,村里人天天见她母子俩在村子里闲逛。

  婚后七八年来,金凤不仅没有下过田,就连菜地在哪里都不知道,她就带着儿子,天天在家做饭吃,偶尔洗洗衣服,洗母子二人的。家里其他人都下地了,她有时就偷偷做吃的,母子二人吃完了,她总会跟儿子交代一句,“别跟你奶奶说。”

  朱威因为一直被妈妈带着,且经常能吃到好东西,非常黏妈妈,妈妈去哪,他也跟到哪,就怕妈妈也偷偷背着他偷吃东西。

  自己家东西都偷吃得差不多了,有时,母子就去外婆家偷吃东西,看得到的,随手捞来就吃。看不到的,被找着,也捞来就吃。总之,只要不是撬锁,都不算偷。

  金凤妈下田里,干了小半天活,突然想起一事,对男人说道:“我那两个鹅蛋,是准备用来孵小鹅的,放在厨房柜子里,怕被金凤看到,被她吃了。我得回家藏起来。”她放下田里的活不干,急匆匆回家,到巷子口就见到外甥在门外站着,心里一沉,再见外甥见了她就跑,心里沉到湖底,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家里,推开厨房一看,果真,见女儿正在煎蛋饼!

  金凤妈大声叫道:“呵呵,那两个鹅蛋都被你吃了!”

  金凤也很尴尬,想不到被妈妈给撞上了,就推到儿子身上,说道:“你外甥哭着闹着要吃,我有什么办法!”

  金凤妈就揪着外甥的耳朵,说道:“呵呵,外婆要孵鹅的鹅蛋,你怎么敢吃掉!”

  朱威就指着妈妈说道:“是妈妈看到的!是妈妈问我要不要吃?”

  金凤就赶紧威胁道:“哈,下回不给你东西吃了!”

  朱威赶紧改口:“是我看到的,是我要妈妈做给我吃的!”

  金凤妈就揪紧外甥的耳朵,说道:“那么高,你看得到!我等一下看到你奶奶,告诉你奶奶,让她打你!”

  就这个空当儿,金凤已经将蛋饼煎好了,起锅,切了四份,给儿子一份,自己一份,另两份给妈和爸,微笑着说道:“本来要送到田里的,你来了,我就不送了。”

  金凤妈就又揪了一下外甥的耳朵,说道:“你吃了我的东西,你跟我去田里干活。”

  朱威一心想着吃外公那一份,果真乖乖地跟着去了。

  到了田里,外公见外甥来了,很是高兴,将他捡的几个田螺放在外甥小口袋里,又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饼,吃了一口,有蛋味,就问道:“真被吃了?”妻子无奈地说道:“那还有假!”

  外公果真舍不得吃,吃了两口后,就将剩下的给外甥吃,吩咐道:“慢慢吃,别吃噎着。”

  朱威就跟着外公、外婆在田里玩着,偶尔帮个小忙。

  到中午回家时,金凤已经将两家的饭菜都做得好好的了。

  爸爸对女儿说道:“呵,那么大的鹅蛋也舍得吃掉,孵出小鹅,养到年底,煮起来两大锅!”

  金凤偷吃了娘家的东西,心虚,但嘴还硬:“你们舍得杀来吃了?还不是拿去卖!我切菜给鹅吃,手都切出茧来了,什么时候吃过你们的鹅肉了?吃两个鹅蛋也不算过分!”

  八岁时,朱威去上学了。金凤一个人少了伴,也少了偷懒的理由,就对婆婆说:“妈,我看我再生一个吧!”

  婆婆一听,高兴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说道:“你赶紧怀,我给你养鸡养鸭!”

  原来,金凤被上次疼怕了,发誓不再生,一听婆婆说要养鸡养鸭给她坐月子吃,就以假当真了,说道:“那你先杀头鸡来给我和阿喜补补。”

  当天下午,乘朱威去上学了,婆婆就杀了一只鸡,炖给金凤吃,留鸡头、鸡屁股和鸡汤给阿喜吃。

  当天晚上,朱威跟奶奶睡,一直翻来滚去不肯睡,闹着要跟妈妈睡,奶奶只好拿糖给他吃,哄着他入睡。

  阿喜使出吃奶的劲,累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金凤见他只是吃奶,正经活没正经干,就不满地说道:“白给你吃鸡了,没动几下就完了!”

  阿喜说道:“就一鸡头、鸡屁股,两块后背肉,鸡腿也不给我留一个!”

  金凤踢他一脚,说道:“你不再努力一把,若怀不上,你妈肯定得说白吃了一头鸡。”

  阿喜实在累,就哄骗道:“真没怀上,你再吃!”

  听了这话,金凤克制住了骚动的心,美美地想着下回再吃鸡的情景。

  下个月,月红果真不来了,金凤高兴地对婆婆说:“怀了,怀了。”

  婆婆一高兴,杀了一头鸭子犒劳一下儿媳,她一人吃了两个鸭腿,别人吃边边角角。

  次日,金凤又高兴对妈妈说自己怀孕时,妈妈听了也高兴,但也就脸笑笑,大板牙露露,别的表示没有,金凤就不满地说:“我婆婆听了这个好消息,就杀了一只鸭给我吃。你好歹煮一对蛋也是个表示。”

  妈妈给女儿说得很尴尬,就说道:“这早不早晚不晚的,这个时候生火煮蛋给你吃啊!”

  金凤就笑着说道:“你还是这时煮给我吃吧,要不小威回来了,你得多煮两个!”

  一听这话,妈妈赶紧生火,拿了两个鸡蛋要下锅。

  金凤在旁看鸡蛋很小,吃了不过瘾,就说道:“一鸡蛋一鸭蛋,龙凤蛋,说不定能怀一男一女双胞胎呢!”

  妈妈也迷信,果真一鸡蛋一鸭蛋,还放了一些红酒糟,红艳艳的,看着十分吉利。

  几个月后,金凤肚子凸起来了。

  有一天,婆婆倒垃圾时,发现垃圾桶里的卫生片,问女儿,女儿说不是她的。问儿媳,金凤才嘀嘀咕咕地说道:“不知怎么又来了!”

  原来,金凤根本没怀上,为了偷懒,为了吃好东西,她装了几个月,把肚子都给吃大了。等下回月红不来时,她告诉婆婆,婆婆不信;告诉妈妈,妈妈也不信。

  5

  又是几个月,妈妈见女儿肚子越来越大,就说道:“你年纪轻轻的,吃了睡,睡了吃,好歹做些事,现在肚子大得都像那疯婆子了。”

  原来,村里有个疯婆子,五大三粗的,肚子特别大;还有个小疯子,廋得像头鸡。

  “我都跟你们讲我怀上了,你们就是不相信,就是不给我东西吃。你看,都四五个月了,肚子小得像个瓢。”金凤无奈地说道。

  “小一点好,小点生产时容易,像拉肚子似的哗啦一下就出来了。”妈妈一半是小气一半是劝告地说道。

  “那总得一点营养吧,别生出来像个老鼠!”金凤埋怨地说道。

  妈妈毕竟是疼女儿的,就去找她婆婆,跟亲家母说道:“金凤有了,你还不知道?”

  阿喜妈一听,不信,说道:“嘿,什么话,她有了不跟我说!”

  金凤跟进来,插嘴道:“我跟阿喜说了好几回了,你们哪个肯相信我!都说我是贪吃!你看四五个月了,肚子小得像个瓢。以后生下来像老鼠,你们可别怪我!”

  婆婆一听,赶紧说道:“补,赶紧补,我去杀鸭!”

  亡羊补牢,犹为不晚,但二胎毕竟不如一胎,一胎时吃鸡吃鸭吃排骨吃猪肚,二胎就吃了几只水鸭,几个小肚子。

  村里人常爱问:“金凤啊,几个月了啊,肚子怎么不见大啊!”

  金凤总是满肚子委屈地答道:“没东西吃进去,怎么能大得起来!”

  有人就挑拨道:“你婆婆养了那么多鸡啊鸭的,不是留给金秀坐月子吧!”

  金凤总是恼火答道:“她婆婆不会养,要吃娘家的!”

  有人厚道些,就说道:“猪粪婆经常杀鸭子给金凤吃,还买猪肚给她吃呢!”

  金凤就一脸鄙夷地说道:“几只水鸭,几个小肚子,不够塞牙。”

  原来,这水鸭是最没肉的鸭子,是公的,又长不大,就杀来吃了;母的就是所谓的下蛋鸭,虽然肥胖些,但不舍得杀来吃。所谓小肚子,就是猪的膀胱,跟鸭蛋一样大,不够金凤一口。

  到了十月,看着像七月,金凤也糊涂,也分不清是几个月。

  一天早上,家里人都下地了,金凤肚子疼了起来,捂住肚子去找妈妈,妈妈家里也没人,又捂住肚子,拖着身子回家。路上有人见了,就问道:“金凤,你怎么了?”金凤一头是汗地答道:“不好,好像是要生了,家里人都下田里了,你帮我去叫一下。”那人怕跑腿,就说道:“你那肚子那么小,还不到时间呢,可能是吃坏肚子了,你揉揉。就是真到日子,也没这么快,等中午大家回来了再送你去医院也不迟。”

  金凤果真信了,回到家,喝了些温水,去茅厕蹲了蹲,又去床上躺着。虽然疼,但是跟上回比,毕竟是小巫见大巫,再加上她骨头硬,就硬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感觉有个东西要往下掉,她吸一口气,一使劲,就感觉像水坝垮了一样,听到了一声孩子哭声,拉下裤子一看,孩子的头都挤出来了。她吓得不知所措,一阵惊慌之后,双手抓紧孩子,把它拉了出来,一看,是个女的。

  果然像山里大老鼠,那脐带就像老鼠尾巴,她拿剪刀剪了,将孩子放在床上,看着能动,脏兮兮的实在看不下去。

  她烧火,烧了一锅热水要给孩子洗个澡,又害怕。见这一锅水沸腾着,白白浪费掉,一狠心,抓了一只母鸡杀了,用热水烫了拔毛,破腹,取出内脏,将鸡剁成几大块,就放锅里炖了。

  等家里人回家,一看满地鸡毛,再看灶台上的内脏,再掀开锅盖,看炖着的大陶罐鸡汤,大家都一脸惊异:不像是金凤的作风,如果是她杀的,早就吃干净,整理干净了。

  阿喜到房间一看,见金凤躺在床上,身边多了一个像兔子一样没毛的东西,脏兮兮的,吓得赶紧跑回厨房,颤抖地对妈妈说道:“金凤生了!”

  婆婆快走几步,走进儿媳房间,果真见到了婴儿,眼睛还没睁开,手脚动着,身上沾着胎液,忙问道:“男的,女的?”

  “女的。”金凤沮丧地答道。

  原来,生下来见是女的始,她心里想的是,生个女的,准没好东西吃了,天天只能吃水鸭了,可能连小肚子都吃不上了。

  婆婆赶紧打些热水来,给婴儿洗了个澡,给她包起来,又给儿媳下身擦拭一番,拿干净衣裤给她换上。

  “鸡好了没有,肚子饿死了!”金凤叫道。

  婆婆赶忙给打了鸡汤、打了饭,送到房间里给儿媳吃。又打了一大碗鸡汤,加一个大鸡腿、鸡头、鸡屁股,让阿喜端给他岳父吃。

  岳父、岳母正在吃午饭,见女婿端着鸡汤进来,就问道:“好不好的,怎么杀鸡吃了?”

  “金凤生了,生了个女儿。”阿喜答道。

  “什么时候生的?在哪生的?”金凤妈惊问道。

  “就上午,在家生的。”阿喜坐下说道。

  “那怎么不来叫我们一下。”金凤妈不满地说道。

  “我们也在田里,中午回家时,孩子已经生下来了,金凤连鸡都杀来吃了!”阿喜笑着递给岳父一根烟。

  金凤妈饭都不吃了,赶紧去看女儿,一把推开她的房间,见她正在吃鸡腿,满嘴是油,看了妈妈也不搭理。

  “你一个人,怎么生下来的!”金凤心疼地问女儿。

  “老鼠大,跟放个屁似的就给蹦出来了!”金凤满不在乎地说道。

  婆婆也进来了,两位长辈看着婴儿。妈妈看了,觉得小,就说道:“像个豆豉子!”婆婆说道:“小满小,给她洗澡时,很厉害哦,手脚挺有力的。”

  金凤满脸不满地说道:“你现在不这样说,之前但凡舍得一点,给我多吃一些,能这么小吗!这怎么抱出去见人,败名!”

  妈妈也安慰道:“没事没事,女孩小没事,疯婆子大,有什么用!”

  金凤嘴不把栏地说道:“可别长得像小疯子,那样就真嫁不出去了。”

  不久,金凤一人在家不仅把孩子给生下来,还顺手杀鸡吃的事就传开了,大家都说金凤厉害。

  满月后,金凤抱女儿出来,大家一看,谁见了都说小,都说同一句话:“像豆豉子一样。”

  豆豉子是酿酱油用的豆豉,原本被泡得很大,但酱油酿好后,豆豉被捞上来晒干,又小又黑,就叫豆豉子。

  金凤比较黑,小时候常有人叫她萝卜咸,她跟人打过多少次架。现在女儿又小又黑,被人叫豆豉子,长大非得跟人打架不可,以她的小个,还打不过人家,只有被欺负的份。所以,金凤嫌弃人家叫她女儿豆豉子,就要给女儿取个名字。生女儿那天正好是白露,她就叫女儿白露,但是村里老师对她说:“叫白露,不如叫玉露。”

  金凤是不知道“金风玉露一相逢”的,但是她觉得玉字好听,白字不吉利,所以就正式给女儿取名玉露。

  6

  金凤生头胎时,给孩子喂奶都是躲在房间里,除了阿喜一人能看外,就连婆婆,甚至就连她妈,都不能让她们看,偷偷摸摸的,就像偷吃东西似的。

  第二胎,尤其是金秀也生了之后,两人就坐在厅堂里喂奶,大半个奶子露出来。

  “呵呵,金凤的奶头真大!”金秀大声叫道。

  叫声引得婆婆来看,一看,果真大,足有花生那么大,带壳的。金秀的正常,就像带皮花生仁一样,是红色的。金凤则像紫色葡萄,看上去比豆豉子嘴还大。

  金凤被婆婆、大姑子看得脸通红,还不能完全塞入女儿嘴里,否则非把她撑坏,就怪罪到阿喜头上,说道:“都是被阿喜吃大的!”

  阿喜听了,满脸通红,辩驳:“胡说,我能吃几次,都是朱威吃大的。”

  金凤反驳道:“呵,朱威没出生前,就被你吃大了!”

  婆婆笑道:“阿喜吃奶吃到三岁,有奶瘾。”

  阿喜无可辩驳,只好说道:“你们家的种就是这样!”

  金凤不服,问道:“你看到我妈的奶了?我妈哪有这么大?”

  阿喜反驳道:“你又看到你妈的奶了?”

  金凤抱着孩子一下跳起来,争执道:“我吃我妈的奶长大,我没看到!”

  阿喜无可辩驳,正要认输时,脑子一闪,问道:“你吃到几岁?”

  金凤嚣张气焰一下没了,说道:“我那么小,我哪记得。”

  阿喜得意地说道:“所以,你也不记得你妈的奶头有多大了。”

  还要争时,还是婆婆说道:“你妈的没这么大,你姑姑的大,你随你爸那一头。”

  阿喜听了,还补了一刀:“幸好没随你妈这一头,要不那大板牙!”

  金凤原本坐下了,又跳起来,骂道:“我要是把你这话传给我妈,看你还敢不敢去我家!我妈不骂你,我爸都得打你!”

  阿喜笑道:“你爸也说你妈的板牙像饭铲子一样,哦,这可是你跟我说的!”

  金凤想了想,果真是,只好作罢,继而笑道:“你们是没看到我舅,如果看到了,非得吓死,那对板牙,像锄头一样,我看他吃梨,就怕下巴给锄掉了。”

  阿喜笑道:“你爸当年也不知怎么看上你妈的!”

  金凤答道:“那时我爷爷家穷,我爷爷去看的,就为了省那一担谷子,我爷就定下来了,回家也不跟我爸说。等结婚时,听说,我爸都不敢跟我妈同一头睡觉,即使各睡一头,也怕脚指头给我妈刨了。”

  不想,金凤妈突然就闯进来,大家一看都愣住了,见她咧着嘴,露出饭铲子似的大板牙,像是笑,又像是气,朝金凤走去。

  金凤转头,猛然间看到她妈,吓得手一缩,差点将豆豉子掉地上,幸好被她妈一把接过。只见她抱着外甥女,逗着外甥女笑,嘴里说道:“真是豆豉子!真是豆豉子!”金凤见妈妈没生气,像是没听见,就拍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村里人是不敢跟金凤妈吵架的,大抵是因为她那对板牙,就像板斧一样。至少,阿喜是怕岳母的,他赶紧将靠椅搬出来给丈母娘坐,还给她倒一杯冰糖水。

  喝了女婿端来的冰糖水后,金凤妈才对女儿说道:“我要不是这两颗牙长坏了,我能嫁给你爸!你爸那眼珠子,像母田螺一样,好几回我都怕它掉出来!”

  金秀不知轻重地问道:“你们结婚当晚,亲家公果真不跟你睡同一头?”

  金凤使劲使眼神,金秀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金凤妈一激动,要比手势,忘了手里还抱着豆豉子,豆豉子差点掉地上,好在金凤就知道她妈的德行,一把就接住了,听她妈说道:“呵呵,何止结婚当晚,连着好几天呢!”

  阿喜满脸讨好地问道:“那后来我丈人怎么又爬过来了呢?”

  金凤妈笑道:“我踢了他好几脚,他都缩着不肯动。我就吓唬他,讲鬼故事给他听。半夜,他就偷偷爬过来,睡里头了。到现在,他还每天抢着睡里头。”

  阿喜还是一脸讨好地问道:“那你到底给我丈人讲什么鬼故事?”

  金凤妈脸一收,说道:“这个不能讲,讲了我自己都害怕。”

  金凤大大咧咧地说道:“还不是会堂里的鬼故事,我爷爷吓唬我爸的,我妈听了,又用来吓唬我爸!”

  阿喜笑道:“会堂里就一些空棺材,有什么鬼,我一个人晚上都敢在会堂里睡!”

  这个时候,恰好阿喜爸进来,听了儿子的大话,说道:“呵呵,大白天的别人都不敢去,你敢去!”

  阿喜笑道:“以前,我跟金凤就经常去,躲在楼上稻草堆里。”

  阿喜爸瞪了儿子一眼,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你爷爷那代人发生的事了,那时会堂还没有,那里原来是张家的祠堂。张家人咽气前,就移到祠堂,放在灵床上,等着慢慢僵硬。有一人放了几天都没有咽气,开始还有族里人陪同守着,可是,过了几天,大家都累了,都不想陪了,偏偏他就一个儿子,就由他儿子守着。这天晚上,他儿子烧了一盆炭火,拿把竹靠椅,就在他爹身边坐着,守着他爹。上半夜还安静,过了上半夜,就听到声音了——”

  “什么声音?”金凤缩着脖子问道。

  “开始像风吹窗布的声音,‘窸窣窸窣’;后来,像扫把扫地的声音,‘唰,唰,唰’;再后来,又像小脚女人走路的声音——”

  大家都等着阿喜爸发出模拟声音,阿喜爸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声音呢?”金凤抱紧女儿问道。

  “没有声音,小脚女人走路是无声无息的!”阿喜爸说着,他也似很冷的样子,眉毛胡子都竖立起来,过了好久,才听他说道:“那人感觉有人拿着扫把扫到他面前,他害怕,就拿火钳搅动了一下火盆,发现火盆里已经没有火了,一点火星都没有。他吓得拿火钳猛敲火盆,不敲还好,一敲,放出‘铿’的一声响,就像洗地瓜粉倒水一样,一大木桶的水‘哗啦’一声倒下,然后是,寂静无声。”

  等了很久,都不见阿喜爸讲下去,金凤探着头问道:“后来呢?”

  “第二天早上,张家人到祠堂一看,老人过世了。”讲到这,阿喜爸浑身颤抖起来。

  “那他儿子呢?”阿喜不知轻重地问道。

  “他儿子消失不见了!”爸爸答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阿喜嬉笑道。

  “从此之后,快要咽气的老人抬入即死,抬入即死。死后,脖子总有一道掐痕,就像被掐死似的。”阿喜爸满脸隐晦之色。

  阿喜嬉笑的脸也随他爸的脸色渐渐沉下来了,因为他看到他爸满脸惊恐之色,听他说道:“到了后来,没人敢进祠堂,年轻人不敢进,老人更加不敢进。后来,祠堂荒废不用了,推倒建为会堂。头几年还好,会堂里住着很多下乡知青,后来知青返城之后,只剩下一个医生没走,据他说,会堂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咳嗽声,脚步声,唱戏声,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扫地声,‘唰,唰,唰’,那个声音,从楼下扫到楼上——”

  一听到这,金凤一紧张,“啊”的叫了一声,吓得金秀也是跟着“啊”的一声。

  阿喜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我妈天天都是这么扫地,扫完地上,扫楼上。”

  “嘿,你嘴真多,这么说你妈!”金凤妈批评女婿。

  “后来呢?”金凤瞪大眼睛问道。

  “后来,那个医生也不见了,有人说他走了,有人说他没走,还在会堂里。”阿喜爸说到这,警告道:“以后你们别去会堂!”

  阿喜转头问丈母娘:“你就是这样把我丈人骗过去睡的?”

  金凤妈说道:“我没亲家说得这么好,我只说了几句,金凤爸就踢我,叫我别说。金凤爷爷讲这故事才叫吓人,尤其是晚上讲,听完,我早上都不敢起来做早饭了。”

  “骨头都没找到?”金凤突然问道。

  “你还问!”妈妈瞪了女儿一眼。

  “呵,那以后不敢去会堂了,除了看电影。”阿喜笑道。

  “我们小时候,在会堂放电影时,又丢了一个小孩,到现在还没找到。”阿喜爸说道,且警告道:“要看紧朱威,千万别让他跑到会堂去。”

  阿喜笑道:“他有什么怕的,他就是在会堂怀上的——”

  “你嘴是屁股!”金凤妈打断道。

  全家人都沉静下来,一种不祥之感,顿袭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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