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豆豉子四五岁时，虽然又小又黑，可是却特别灵活，像猴子一样，看到树就爬树，看见柱子就爬柱子，即使看到晒衣服的竹竿，她都想爬上去。

　　“不好了，菜花，豆豉子爬到墙头上去了！”一个妇女站在金凤妈大门口大声叫道。

　　金凤妈放下手里的活，出来一看，发现，外甥女果真爬到土墙上，一根晒衣服的竹竿靠在土墙边，她就沿着竹竿爬上去了，坐在土墙上，下不来，在那哭鼻子。

　　“别怕别怕，外婆拿梯子来抱你！”金凤妈赶紧安慰道，让人帮她拿来竹梯子，靠在墙上，让人扶着，她爬上去，将外甥女抱下来，用手掌打了她几下屁股，放在地上。

　　金凤妈一只肩膀扛着竹梯，一只手拉着外甥女，回到家，横放下竹梯，然后去糖罐里拿出一块糖给外甥女，她才止住哭泣。

　　原来，朱威特别不爱哭，像他妈，但是玉露却特别爱哭，一哭没完没了，非要吃一块糖才肯停下来。也不知她到底是真爱哭，还是爱吃糖。

　　金凤妈拉着她，送给女儿，见女儿在炒南瓜子，就说道：“让你看人，你也不看住，你说她刚才爬到哪里？爬到我门前那土墙头上，幸好被人看到，要不掉下来还了得！”

　　金凤教育孩子，也是采取她妈的原则，能打就打绝不浪费口水，去找竹鞭要打女儿，被妈妈一把抢了，听妈妈说道：“我已经打过了，再打，你还得给她糖吃。”

　　就这工夫，豆豉子早已爬到灶台上，趴在灶台上，伸手要去拿南瓜子。金凤叫道：“哈，掉到锅里，烧死你。”

　　听到这个，豆豉子才收回手，哭道：“我要吃！”

　　金凤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炒着南瓜子，对她妈说道：“快好了，吃几个再走。”

　　妈妈没好气地说道：“我有你那么贪吃！女儿也不看好，真出了事，败名！”

　　金凤回嘴道：“叫你吃，还要说这话，你赶紧走走走，省得连累你败名！”

　　妈妈叹道：“你婆婆等一下回来，非得说你！”

　　金凤答道：“说什么说，吃两个南瓜子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没有杀鸡杀鸭杀鹅，再者，也是玉露想吃。”

　　说话间，南瓜子炒好了，金凤抓了一大把给她妈，看着她吃，问道：“香不香？”

　　妈妈吃了，夸道：“又香又脆！”

　　金凤得意地说道：“放了小半瓶茶籽油，能不香。”

　　妈妈叹道：“呵，家都给你吃穷了！”

　　金凤妈走出来时，见亲家母从菜地里摘菜回来，就说道：“豆豉子厉害了，她竟然能爬到那土墙上去！”

　　阿喜妈惊问道：“谁梯子放那儿？”

　　金凤妈答道：“哪有梯子，她顺着我晒衣服的竹竿爬上去，都爬到墙头了，坐在上面下不来，哭！”

　　阿喜妈脸吓得煞白，说道：“我都叫金凤要跟住了，她怎么不跟住？”

　　金凤一听婆婆来就想躲，再一听这话，躲不住了，就抱着女儿出来，说道：“你孙女说要吃南瓜子，我给她炒，一转眼就不见了。”

　　阿喜妈抱过孙女，求道：“玉露啊，你可不能爬啊，掉下来可怎么办啊！”

　　豆豉子拿南瓜子塞入奶奶嘴里，奶奶一闻就香，一咬又脆，就夸道：“你妈炒得就是好，比奶奶炒的好吃。”

　　金凤听了，看自己妈妈一眼，很是得意。

　　金凤也有个弟弟，叫金荣，比金凤小好几岁，也是好吃懒做，日出三竿，他还在睡觉。豆豉子装了一小口袋的南瓜子就去他房间，拿出一个给舅舅吃。金荣就是这样被外甥女弄醒的，起来后坐在门前竹椅子上，抱着外甥女，以给外甥女剥为由，骗吃她的南瓜子。

　　金凤妈看儿子跟看女婿不一样，阿喜休息一天，让她看到了，她就觉得女婿懒，自己儿子跟他爸去一天田里、山上，就到处夸儿子。现在见儿子抱着外甥女，就说道：“你姐炒一大锅呢，要吃去拿。”

　　金荣就拿一个布袋子给外甥女，让她去拿。过了一会儿，豆豉子果真拿着小半袋来，递给舅舅。

　　金凤也抓着一把南瓜子一边嗑，一边踱到娘家来，看弟弟在门口晒太阳，就数落道：“呵呵，这样好天气，你在家晒太阳，老人都不敢像你这样，等爸回来了，看他瞪你！”

　　“瞪就瞪呗，瞪两眼又不会被瞪死掉。”金荣懒洋洋地说道。

　　“你也不怕被村人看到，看到了，看谁把女儿嫁给你！”金凤拿这话威胁弟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金荣都懒得答了，继续啃南瓜子。

　　这个时候，恰好一个妇女经过，看菜花一家人都在门口晒着太阳，嗑着南瓜子，就逗笑道：“你们家过年了！”因为大年初一就是晒太阳、嗑瓜子。

　　金凤妈被说得不好意思，赶紧进家去干家务了。

　　“你看，被人说了吧！”金凤数落道。

　　“嘿嘿，吃你两个瓜子被你数落几回，拿去拿去！”金荣气得将布袋子扔给姐姐。

　　“是几个瓜子的问题吗？我是真怕你娶不上媳妇。看你这样懒下去，迟早得娶小疯子！”金凤又拿小疯子气弟弟。

　　从小到大，谁都爱对金荣说这话，所以他也常跟人打架，原本一肚子气，被这句话一燎，顿时火起，上前就打姐姐。金凤也不是好惹的，看弟弟还敢以下犯上，更狠地打他。两人纠缠一起，就像斗牛一样顶着，谁都不肯先放手。

　　豆豉子吓得大哭。

　　金凤妈又以为外甥女爬墙头上了，跑出来一看，外甥女在门口，就问她：“你好好的又哭什么！”

　　豆豉子往外一指，金凤妈一看，大板牙顿时露出来，就两个字“哈哈”，姐弟俩就一下松了手，各自装着没事地走开，拿眼角监视着对方，怕对方突然暴起，也拿正眼防着妈妈，怕她拿东西打人。

　　这时，小疯子刚好走来，穿着破衣服破裤子，头发散乱，脸上泥垢比人鞋底还厚，看有人在晒太阳，她也凑上来。

　　金荣看见她就怕，拿眼角盯着姐姐，怕她说话。

　　金凤看小疯子凑上来，就觉得好笑，不顾弟弟生气，就说道：“这小疯子就是太脏了，洗洗应该不错。要不，我拿把皂角草来把她搓搓，晚上送给你睡！”

　　这句话后，金荣不顾妈妈在，他就像疯了的牛一样，一下冲过去。金凤早就料到他会暴起，一个闪身，竟然被她避过这一冲撞。金荣收不住脚，一下就冲到小疯子身上，将她撞倒在地。小疯子也不知道痛，就坐在地上，看着金荣。

　　金凤看了，哈哈大笑。她妈也觉得好笑，叫道：“还不快拉她起来！”

　　金荣打死也不碰小疯子，倒是金凤上前拉小疯子起来，顺手掀起她的衣服一看，见肚子都是一层污垢，就叹道：“呵呵，比猪还脏。”转头又问：“弟，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就硬着头皮，帮你把她洗干净。”

　　“洗好送给你家喜子！”金荣讥讽道。

　　“我看她奶子还挺大，说不定能生孩子！”金凤笑道。

　　8

　　过了不久，小疯子肚子果真大了，金凤有一天偷偷问弟弟：“是不是你的？”

　　金荣满脸通红，说道：“你喜子的！”

　　小疯子生了一个儿子，由她妈妈带着，她妈妈也没给她坐月子，她也没什么奶，就靠吃米粥养着。小疯子虽然不能带孩子，却天天看着孩子，比看什么都紧。她妈妈叹了一声：“唉，这傻丫头没有全傻！”因此给女儿洗澡，向别人借衣服给女儿穿。别人都不肯，唯有金凤将自己春夏秋冬不穿的衣服都给小疯子穿。

　　结果，别人看小疯子，就像看到金凤一样，就叫小疯子小凤。

　　小疯子没有全疯，生活不能自理，但是吃饭、上茅厕都能，有时她妈没空，还把孩子给她抱，她也能抱得很好。

　　金凤是少有的，肯抱小疯子儿子的女人，她细细一看，越看越惊心，她偷偷告诉妈妈：“妈，我怀疑是不是阿喜干了小疯子，那孩子太像朱威小时候了。”

　　妈妈听了，骂道：“胡说，喜子有你，难道你还比不上小疯子！”

　　金凤见妈妈不信，就将小疯子的儿子抱来，给妈妈看。

　　金凤妈一看，果真像，脸一下就红了，因为确实像朱威，而朱威像舅舅。金凤妈就赶紧跟女儿说道：“别说这话了，被人知道了，阿喜得跳河！”

　　金凤又把这孩子抱给婆婆看，问：“妈，你看这孩子像不像朱威？”

　　阿喜妈一看，也像，她脸一红，说道：“难道是阿喜？不能啊，他白天跟你公公上山下田的，晚上跟着你，他哪有空？”

　　晚上，金凤揪着阿喜的耳朵，问：“你是不是干了小疯子？”

　　阿喜被揪得像小猪一样叫着，答：“除非我也疯了！”

　　金凤拳打脚踢，骂道：“若不是你，小疯子的儿子怎么这么像朱威！”

　　阿喜无可辩驳，就发誓：“如果是我，我被雷劈了！”

　　金凤这才松开手，不解地问道：“不是你，那到底是谁？”

　　阿喜就怕她又怀疑到自己头上，说道：“说不定是你那头的。”

　　一经提醒，金凤一拍大腿，说道：“不好，是金荣！是他干的！”

　　阿喜一把就捂住金凤的嘴，低声说道：“你再大嚷大叫，被村里人知道了，你弟弟以后怎么娶老婆！”

　　次日，金凤就偷偷告诉她妈：“准是金荣干的！”

　　金凤妈也是一把捂住女儿的嘴：“你再到处说，被人知道了，你弟弟还怎么娶老婆！”

　　金凤笑道：“这还娶什么老婆，干脆把小疯子接过来过算了，不要一分钱，儿媳、孙子都有了，你还不高兴！”

　　“高兴你个头，你再到处说，我，我，我跳河去！”妈妈威胁道。

　　“你跳什么河，要跳也是金荣跳！”金凤笑道。

　　从此后，金凤有东西吃，就拿给小疯子吃，还经常抱她的儿子。小疯子怕别人，不给别人碰她的儿子，像母狗一样咬人，除金凤外，甚至会抱着儿子到金凤家玩。

　　金凤不仅帮她给她儿子洗澡，还把女儿小时候穿的衣服给他穿，还教小疯子自己给自己洗澡、洗衣服等等。还把小疯子杂乱的长发剪了，剪成容易打理的短发。

　　小疯子脸虽然黑，身上却是白的。

　　金凤偷偷告诉妈妈：“小疯子没疯，身上可白了，奶子也大——”说到这，看了妈妈一眼，见妈妈没有露出大板牙，就说道：“慢慢教，能学会一些东西。你看她抱孩子，抱得就非常好。没东西吃，没什么奶。我看，你杀头鸡给她吃，给她补补身子，奶就多了。你不敢杀，拿给我，我杀了，炖给她吃。”

　　金凤妈想了想，果真拿了一只小母鸡给女儿。金凤一看，叹道：“你也太小气了，那大头的拿一只！”

　　“你懂什么，这只母鸡还没下蛋，补！”妈妈露出大板牙说道。

　　“你看，给自己女儿吃都不舍得给这么好的。”金凤提着鸡就走。

　　金凤到家，将鸡杀了，炖在锅里，去找小疯子，抱着她儿子，小疯子就跟着来。金凤就将鸡肉、鸡汤给她吃。小疯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一大碗头都给她吃得干干净净。

　　果真，小疯子吃了鸡，奶水多了许多。金凤就教小疯子如何喂奶，对她说道：“不能喂太饱，他不吃就不能喂他。他如果舔嘴，你就喂他。”小疯子点头。

　　隔几天，金凤趁她妈不在，自己就去拿鸡，拿到自己家杀了，炖给小疯子吃。

　　金凤爸看着自己养的鸡一天天变少，就忍不住问老婆：“你把鸡卖了？”金凤妈不敢告诉实情，就说是。

　　阿喜妈有一天回家，突然见到锅里炖着鸡，也奇怪，就问金凤：“哪来的鸡？”金凤也不紧张，答道：“我妈家拿的。”阿喜妈会意地笑笑，以为金凤偷吃她妈家的鸡，也不点破，但偷偷数了数自己家的鸡，没有少，就替儿媳瞒着。

　　如此几个月，小疯子的儿子一天天长大，村里人见了，都夸小疯子会养孩子。

　　这几个月，小疯子在悄然变化，她会自己洗澡，会自己洗衣服，会自己洗脸、梳头；她还会给儿子洗澡，但需要金凤在旁监督着，会给儿子换洗衣服。她还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比如做饭、煮菜。但她像哑巴一样，不怎么会说话，只能说几句简单的话，反而，她跟豆豉子有话说，两人叽叽咕咕地不知说些什么。

　　转眼一年过去，小疯子的儿子小豆子会走路了，更不好带，经常摔得头都是包，看着让人心疼。金凤就经常带着小豆子，这是金凤给他取的小名。村里人一看，经常惊呼道：“恁好，小豆子像你朱威小时候。”

　　不久，小豆子是阿喜的儿子的话，就暗暗传开了。更有人当面问金凤：“小豆子越来越像你儿子了！”金凤也不生气，笑答道：“孩子都是这样，谁带像谁。我经常带他，自然就像我！”有人就更进一步试探：“不会真是你喜子的种吧！”金凤就大方地答道：“是就更好了，多了个儿子！”

　　此期间，金荣躲在家里，都不敢出门。

　　有一天，金凤带着小豆子到妈妈家，妈妈抱了抱小豆子，又煮荷包蛋给他吃。金凤爸看着也顺眼，笑着说道：“恁好，真的很像朱威小时候。”大抵是他也听说女婿的风流事了。

　　金凤妈就提醒道：“你认真看，会不会像金荣小时候？”

　　金凤爸一听，不顾女儿在，骂道：“你嘴就是屁股‌，乱说。”

　　见给这孩子喂吃鸡蛋，金凤爸就有些不舍得，说道：“别人家的孩子，对他那么好干什么，我天天干活，叫你炒个韭菜鸡蛋，你都不舍得。”

　　金凤妈一脸笑地说道：“吃两个鸡蛋你就心疼，若是吃一头鸡，你准得跳起来。”

　　金凤爸清醒过来，过来认真看看，果真很像儿子小时候，不由问道：“真像金荣小时候，真是喜子的？”

　　金凤妈就骂道：“你疯了，像金荣，怎么是喜子的？”

　　一经提醒，金凤爸幡然醒悟，结结巴巴地说道：“是金荣的？”又瞪大眼睛瞪着小豆子，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金凤妈一下抱紧小豆子，露出板牙，喝道：“你敢过来！”

　　金凤爸还是走过来，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小豆子的脸，见他不哭，就讨好地说道：“我抱抱，让我抱抱！”

　　金凤妈就将小豆子递给男人，盯着他。金凤爸抱着就走，吓得金凤母女赶紧跟着，见他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糖罐，取出一块糖给小豆子吃。

　　“呵呵，不能这么大块，小心噎着。”金凤妈伸出手，赶紧将小豆子嘴里的糖掏出，自己咬一口，拿小块的给他吃。

　　“去，杀一只小母鸡给他吃！”金凤爸着急地说道。

　　“现在家里哪里还有小母鸡啊——”金凤妈说了半句话，就收住了，不敢说下去。

　　“我家有，你拿只大母鸡来换？”金凤试探着说道，怕被妈妈数落。

　　不料，爸爸果真拿了一只老母鸡递给女儿，说道：“一定要没生蛋的，生蛋的不能要。”

　　9

　　过了一会儿，金凤不仅抓来一只小母鸡，还带来一个女人，小疯子，她穿着金凤穿过的衣服，脸也白了许多，就像一个羞怯的姑娘。

　　金凤爸亲自去杀鸡。小疯子一看杀鸡，就以为是杀给她吃的，她就在旁看着，流着口水。金凤爸按习惯骂了她一声“疯子”，见她也不生气，还是呆呆地看着，就叹道：“真是疯子！”他赶她走，她就是不走，他拿刀吓唬她，她才害怕地走了，在大门外，不时探头探脑。

　　鸡炖好后，金凤妈在厨房内喂小豆子吃鸡，小疯子在厨房外看着，看着儿子，脸上浮起笑容。金凤妈就拿一个鸡爪给小疯子吃，小疯子摇摇头，金凤妈就说道：“小豆子吃不了鸡爪，你吃吧。”小疯子就接过吃了。金凤妈转头对自己男人说：“不傻啊！”

　　“你也是疯子！”金凤爸没好气地说道。

　　“她还会煮菜呢，不信，让她试试！”金凤对爸妈说道。

　　“试试？”金凤妈转头对男人问道。

　　“一群疯子！”金凤爸虽然如此说，但他还是生了火。

　　金凤就去取了米，递给小疯子，说道：“小凤，你去做饭。”

　　小疯子果真会烧水，会洗米，会下米，会搅拌，会捞饭进蒸桶，还懂得把蒸桶放进锅里蒸饭，也懂得加多少水进锅。她还知道洗菜，洗得还很干净。

　　“她不疯啊！”金凤娘叹道。

　　“她娘脏，你们是没去过她家，她家脏得啊！”金凤叹道。

　　等饭熟了，小疯子将蒸桶抱起来，将锅里的水去掉，准备炒菜，也知道下油，也知道下菜，也知道翻炒，也知道下盐。

　　金凤娘先吃一口饭，蒸得正好，又吃一口菜，咸淡刚好，就对男人说道：“你过来吃一下，比你妹妹做得还好！”

　　金凤爸又骂了一句“疯子”，过来一尝试，脸上露出笑容，对女儿说道：“比你妈还煮得好！”

　　金凤妈一下露出板牙，但是嘴角是往上咧的，脸上褶子里满是笑意，说道：“有用！你看，相貌也不差，身段也好。”

　　金凤爸也有些动心，问道：“就不知金荣同不同意？”

　　金凤一下就跳起来说道：“咋不同意！先前那么脏，他还下得了手，现在又干净又白，跟正常人没两样，有什么不好！”

　　“就是傻了些！”妈妈叹美中不足。

　　“傻点有什么不好，这样就不会跟你顶嘴了。”金凤劝道。

　　“就怕名声不好！”妈妈顾着脸面说道。

　　“这孩子是金荣的，又不败名，有什么名声好不好的。我看叫金荣出来看看，他要不出来，就送小凤进去，晚上同房算了。”金凤急不可耐地大声说道，目的就是想让弟弟听到。

　　金凤娘果真去敲儿子的房门：“金荣，吃饭了！”见没动静，又大声叫道：“炒韭菜鸡蛋吃了。”还是没动静，大抵他觉得父母会给他留着。金凤妈只好说道：“你姐也在！”这句话刚落，金荣就打开了门。

　　走进厨房一看，金荣转身就要跑，被姐姐一把抓住：“你认真看看再跑不迟，我帮你把她洗干净了，用香皂洗的，又白又香！”

　　金荣转头一看，灯火模糊不清，看着还是黑，就骂了句：“你嘴是屁股！”

　　金凤就叫道：“举火来，给他看清楚。”

　　妈妈果真点了一把松明，将小疯子照得满脸通红。

　　小疯子一双大眼睛看着金荣，嘴角微微上翘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儿子，说了句：“儿子，你的！”

　　一听这话，金荣羞得要找地缝钻。

　　别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金凤妈更是嘴巴咧到后脑勺，露出大小牙齿来，笑道：“不傻，知道孩子他爸是谁！”

　　“弟，你赖不掉了！”金凤笑道。

　　“你看，这桌菜都是小凤做的！你来吃吃看。”妈妈劝儿子。

　　金荣虽然看到了桌上的韭菜炒蛋，很想吃，但还是放不下面子，说道：“你让她走，我就吃！”

　　妈妈知道儿子德性，夹一筷子鸡蛋给他吃。他张口一吃，好吃，脚就生根了。金凤一拉，金荣就坐下了。

　　小疯子也上桌，小豆子由金凤妈抱着，继续喂他吃鸡汤拌饭。一豆子一只手抓着一个鸡爪，不时咬着。

　　金荣一看还有鸡肉，就东张西望，也想吃。妈妈就将小豆子塞给他抱，自己去端鸡汤给儿子吃。

　　金荣抱着儿子，一开始有些放不下脸面，见小豆子实在可爱且可笑，穿着豆豉子小时候的女孩衣服，就也逗着他。小豆子还拿鸡爪给金荣吃。金荣也不嫌脏，咬了一口，将骨头去了，将皮喂给小豆子吃。等妈妈将鸡汤热好端上来的时候，金荣夹了一块鸡腿到自己碗里，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小豆子吃，自己一口都不吃。

　　“不能吃了，不能吃了！”妈妈叫道，怕吃多了。

　　金荣就把装着剩下鸡腿的碗推到小疯子面前，也不说话。小疯子看看金荣，又看看大家，不知该吃不该吃。

　　“吃啊！”金凤娘叫道。

　　小疯子还是不敢吃。

　　“吃啊！”金凤也叫道。

　　小疯子还是不敢吃。

　　“你吃吧！”金凤爸和气地说道。

　　小疯子才开始吃，吃得很细，连骨头都咬碎了。

　　吃完饭，金凤妈去找小疯子家里人，好说歹说，给她家三担谷子。当晚，金凤爸叫上阿喜、金荣，挑了三担谷子过去。

　　小疯子、小豆子就在金荣家住下了。

　　“要不要放一下鞭炮？”金凤问道。

　　“放你屁股！”金荣骂道。

　　“选个吉祥日子，办几桌！”金凤妈一咬牙，做此重大决定。

　　金凤带着小凤、弟弟去镇里。金凤给弟弟做了一套衣服，买了一双皮鞋。金荣也给小凤做了两套衣服，买了一双皮鞋，还给小豆子做了几套衣服。金凤还带着小凤去做了头发，给她买了一瓶面霜。

　　结婚那天，金凤扶着小凤出来时，大家都惊呆了，曾经又脏又黑的小疯子，变得又干净又白净又漂亮，她还是胆怯的样子，但是不再恐惧，而是微微带着笑意。

　　金荣原本很害怕人家说他，见新娘漂亮，比姐姐还漂亮，他一下就得意起来，高兴起来，拿烟分给大家，脸上乐呵呵的。大家接了烟，都夸道：“金荣，你真有本事啊！”话里带着讥讽，讥讽里带着几分妒忌。

　　厨房里帮厨的女人听了，也拿菜花寻开心道：“菜花，三担谷子，就捡了个媳妇，还白送一个孙子，呵呵，呵呵，你真有本事！”

　　金凤娘露出雪白大板牙，笑道：“这都是我金凤的功劳！这都是我金凤的功劳！”

　　有人笑道：“按我说，还是金荣的功劳最大，没有他，哪来的小豆子！”

　　金凤娘听了，露出的牙收也不是露也不是。正尴尬时，金凤扶着新娘进来给婆婆鞠躬。大家一看小疯子模样，不由惊呆了，真正是家鸡变凤凰，不仅会鞠躬，还跟金凤叫了一声“妈”，高兴得金凤娘板牙差点飞出来。

　　“呵呵，这如果是路上，谁认得出！”大家惊叹道。

　　鞠完躬，新娘被带进新房，新房里，豆豉子陪着小豆子在床上玩着。小豆子见妈妈来，伸手要妈妈抱，嘴里叫着“妈妈，妈妈”。

　　等小凤抱着小豆子出来时，大家见她稳重、安详，都议论纷纷：“不疯啊！”

　　从此后，金荣不再懒，天天上山下地地干活。小凤也穿得干干净净，不爱说话，静静的，像个娴淑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