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李孝道去上班之后，林琳就趁着自己还能走得动就带着婆婆去周围超市、集市走走，教婆婆如何买菜，挑选东西。

　　到了集市，林琳带着婆婆来到她经常光顾的摊位上，就对卖主说道：“这是我婆婆，她来买菜时，你要照顾一点哦。”

　　林琳每买一样菜前先问价格，然后才确定买不买。瓜豆等蔬菜，也是用手指甲轻轻地掐一下，然后才决定买不买。

　　真到李大娘买菜时，她就没那么细心，买的量也大。提回家，林琳一看买那么多菜，开口就问道：“妈，咱家是要请客吗？”李大娘不理解儿媳的话，就答道：“不知道啊。”林琳没好气地埋怨道：“不请客，买这么多菜干什么？”

　　林琳将推车里的菜取出，一样一样问价钱，李大娘一样也回答不出来。林琳又将菜一样一样指给婆婆看：“你看，这多老啊！这样的菜，放你们农村，猪都不吃吧！”李大娘委屈地答道：“都是这样的。”林琳耐心教导道：“妈，你一定要记住：一，你要早点去超市，才能买到好的菜；二，你到集市的话，一定不能让卖主拿，他们都是奸商，你得自己慢慢挑；三，货比三家，你多问几处，价格就好了；四，你别买多，买多了吃不了，浪费。”

　　此后，李大娘按照儿媳的方子去买菜，超市里还行得通，集市里就行不通了，因为遭白眼不说，还经常被骂。发展到后来，集市里的买主根本不卖给李大娘，要不就将价格抬得很高。

　　除了买菜外，李大娘要做的是洗衣服、拖地板、做饭。洗儿媳的衣服，不能用刷子刷，只能轻柔地手搓。炒菜也不能像老家炒得那么熟那么烂，要清脆，颜色还要好。这些都不难，难的是儿媳不吃隔餐的菜。李大娘舍不得倒了，她天天顿顿几乎都是吃隔餐的剩菜。儿子见了，会劝道：“妈，你别吃了，对健康不好。”李大娘总是说道：“我跟你爹吃一辈子了，不是还好好的。”

　　在李大娘看来，儿媳比儿子、女儿挑剔多了，她能忍，但是孝道他爹肯定是忍不了的。于是，李大爷几次打电话说要来城里，都被李大娘劝阻了。李大娘一句话就被老头子说服了，“家里几张嘴，就靠儿子一个人，你还来添乱！”

　　但是，孙子出生后不久，李大爷还是放下了家事，挑着几头鸡鸭来了。来到儿子家，李大爷这些鸡鸭就被挡在了门外，原因是很臭。

　　当天晚上，母子二人连夜将鸡鸭全杀了，冷冻的冷冻，保鲜的保鲜。李大爷虽然累了一天，但是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心情很好，坐在客厅沙发上追他的《西游记》。

　　卧室很小，觉得闷，李大爷就将房间门打开。李大爷人老，再加上长期抽烟，晚上睡觉时不时咳嗽，这咳嗽声比公鸡打鸣声还让林琳心烦。林琳就一次又一次将男人踢醒，“能不能让爸轻点声，宝宝正睡着呢。”李孝道明知道媳妇嫌弃自己父亲，没办法，只能起床，悄悄将客房的门关了。

　　林琳发现男人说不出口，就准备自己说。白天，她对婆婆说道：“妈，爸什么时候回去？”李大娘一听，就明白儿媳的意思，因为儿媳说话总是说一半，另一半得靠自己去领悟。

　　李大爷没有走的意思，因为冬天，家里没活干，而且花了这么多路费，哪能就住两天。李大娘怎么暗示，李大爷就没弄明白，最后，李大娘只好赶老头子回家。李大爷生气地问道：“你赶我回去干啥？我多住两天怎么了？”

　　结果，林琳始终不出房间门，也不让李孝道进房，而是让他在客厅睡着。李大爷见了，才明白是儿媳妇不待见自己，心想，她刚生了娃，脾气大些，可以理解；再想，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一家人能团聚了，于是，决定先回家。

　　李大爷终于决定要走了，林琳反而突然热心挽留起来，闹得李大爷还真心想留下，最终还是被李大娘掐了几下，才打消了留下来再住几天的想法。李大爷走时给孙子包了一个大红包，塞到儿媳妇的手里。林琳笑开了颜，将儿子从房间抱出，将襁褓打开，让他爷爷看看他亲孙子。

　　李大爷看了孙子一眼之后，满足了，真满足了，他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儿子的家，离开了老伴，回到了自己的家。

　　这是李大爷唯一一次见自己的孙子一面。

　　5

　　春节就要到了，李孝道跟妻子商量，准备回老家过年。一听这话，林琳就生气，问道：“你买车了啊？”李孝道听得莫名其妙，答道：“没有啊。”林琳不顾吓到儿子，大声质问道：“没有，你让我挤火车，我也就忍了。你还让宝宝也跟着我们挤火车！你这个爹怎么当的！”李孝道被妻子批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就只好说道：“实在不行，就把我爹接来过年。”

　　林琳推着李孝道出房间，说道：“你孝顺，现在就去接，不去接，你就是小狗。”然后，将房间门又关上。

　　李大娘悄悄将儿子拉到她房间，说道：“你们就别回家了，我回去陪你爹就行了。”

　　李孝道觉得也只能如此了，于是去敲妻子的房门，说道：“林琳，好了，我不去接了，让我妈回家过年就是了。”

　　林琳一下打开房门，问道：“你保姆请到了？”

　　李孝道不敢再答了，按照妻子说话的逻辑，那就是，她不同意婆婆回去，如果要回去，就得请一个保姆。

　　春节期间请保姆，比请神都难。

　　李大娘躺在床上一夜未睡，她左右为难，越是临近春节，她越是想回家。这里不是家，真不是家，她甚至连保姆都不如。当保姆还可以说不干就不干，可以给主人脸色看看。

　　为了儿子和孙子，李大娘只能忍了。

　　李大娘给两个女儿打电话，问她们能不能回家陪她爹过年，结果，一个女儿说要去旅游，另一个女儿说买不到火车票。

　　李大娘打给老头子时，提起电话不知如何说，沉默了许久，才忍着哭泣，说道：“老头子，我不能回去陪你过年了。”说完这句话，她说不下去了。

　　李大爷听到了老伴抽泣的声音，他久久地提着电话，直到老伴将电话放下。

　　李光亮媳妇问道：“叔，孝道回来过年吗？”

　　李大爷没有回答，他落寞地离开隔壁邻居家，低着头驼着背回到自己家。

　　此时，正是农历二十四，送灶神上天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在点香烧纸放鞭炮。这提醒了李大爷。李大爷去杂货店，买了一串鞭炮，买了些香和黄纸，将灶神送了。

　　这天晚上，张大爷因为要送灶神，没来李大爷家。李大爷满腹心事想跟老伙伴说，可是等了许久，始终等不到张大爷。

　　李大爷就坐在火炉前，久久地坐着。

　　炭灭灰冷。

　　李大爷醒来时，也不知道几点，就打开电视，发现已经半夜了。于是，他躺到冰冷的床上。

　　第二天早上，李大爷醒来时发现头很重，发晕。想喝口热水，没有；想烧火烧水，懒得动，于是，他又昏昏沉沉躺回床上。

　　到了晚上，张大爷来看李大爷时，李大爷还躺在床上。张大爷给李大爷烧了一炉炭火，在火炉上给他熬了一罐粥。此时，李大爷感冒症状全显现了，头晕目眩、浑身无力、鼻水横流、咳嗽不断。

　　张大爷去叫村里医生。医生来后，给李大爷打了一针，吃了一些药片。

　　除夕那天上午，张大爷来交代，叫李大爷晚上去他家吃饭。李大爷没答应，因为他还在病中，咳嗽不停，怕影响别人过年。

　　下午，隔壁邻居来叫李大爷，叫他接电话，李大爷还躺在床上，哼哼两声，始终没有起床去接电话。晚上，天黑之后，村里传来接灶神的鞭炮声，将李大爷吵醒，他想起了接电话的事，就穿了衣服起床，颤颤巍巍来到隔壁家，见人家全家人热热闹闹的，他不敢进入，就退出了。回到自己家，李大爷烧了一炉炭火，给灶神爷点香、放鞭炮，接灶神回家。

　　张大爷提了些吃的给李大爷。李大爷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就开始咳，咳得脸通红。张大爷一看，说道：“过完年，你得去镇里医院看看了，人老不经咳。”

　　正在这时，隔壁孩子又来叫接电话。张大爷就扶着李大爷去接电话。电话是女儿打来的，开口就说：“爸爸，春节快乐，给您拜年！”女儿、女婿、外甥，一个个轮着说吉祥话。李大爷想咳，却不敢咳，只好憋着，实在憋不了，就用手使劲捂住电话话筒，转头使劲咳嗽着。等李大爷再接时，电话那头已经挂了，传来一声声嘟嘟的声音。

　　李光亮媳妇给张大爷、李大爷各端了一杯茶，并说道：“孝道下午有打电话，叫你接，你没接。叔，你打个电话给他，就用我的电话打。”

　　李大爷摆了摆手，就走出了，因为他还想咳。他不想在别人家咳，怕别人家嫌弃。

　　后来，隔壁家孩子又来叫了两次电话，李大爷都没有去，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早早就将大门关上了。关上之后，他才想起，没买大圈的鞭炮。大门关了就不能再开了，没有大鞭炮，明早怎么开大门？开大门关系到全家人未来一年的福运。想到这，李大爷很是懊恼。

　　当躺在冰冷的床上时，李大爷发现自己老了，真老了。

　　李大爷在想，城里过年很热闹吧？儿子、女儿都生活在城市，她们此时应该是热热闹闹的吧？

　　其实，春节快到时，城里就变冷清了，尤其是到了除夕这一天，除了商场热闹外，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就连的士都少了。

　　李大娘怎么也没有想到城里人年是这样过的，什么都没做，没有准备吃的，没有祭年，冷冷清清的。只是到了晚上，一家人才出去吃饭，跟林琳父母聚餐。回来时，已经十点多。李大娘就叫儿子给他爹打个电话，结果隔壁家人说已经关门了，就不了了之。

　　第二天天未亮，村里就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整个村子都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道。

　　李大爷正是被鞭炮声震醒的。

　　他起床后，一边烧火一边咳嗽。等火烧着之后，给灶神、天神上了香之后，就要开大门。没有大鞭炮，只有一小串鞭炮。打开大门，点燃了鞭炮，就如屁一样没有响两声就不响了。整个大门外干干净净的，不像往年铺满厚厚一层红色纸屑。

　　李大爷看了极为沮丧，怪自己老糊涂了。

　　早上，儿子打来电话，最先说话的是儿媳，“爸爸，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您孙儿给您拜年了！”然后是儿子的话，“爸，春节快乐，给您拜年了。”然后是老伴的话，“他爹，你咋过的年？”老李答道：“还好。”

　　这是李大爷这辈子过得最糟糕的一年，比那年他爹去世后还糟糕，虽然那时家里穷得只剩几斗米，大年除夕还得吃地瓜干伴饭，但是，他年轻，有希望，而且家里新建了房子。他给他爹、他娘也准备了碗，给他们二老盛了些白米饭。他自己吃地瓜干拌饭。他还给他爹、他娘倒了一杯酒，他自己倒了一杯酒。那个时候，他虽然是孤儿，但他相信，他会娶到老婆，他要生很多孩子，到了晚年，要儿孙绕膝，一家人要热热闹闹。

　　李大爷没有多说什么，回到家，换了一身新衣服。这是女儿春节前托人寄来的。李大爷穿着新衣服去店铺，买了一大串鞭炮，拿回家，重新在大门口点燃，鞭炮声大作。鞭炮声落下之后，门前像铺满红色的纸屑，一下热闹许多，生气许多。

　　李大爷给隔壁家孩子包了一个红包，给张大爷的孙子也包了一个红包。他给自己的孙子也包了一个大红包，藏在怀里。

　　一想到自己的孙子，李大爷笑了。

　　过了初一，年就算过了。

　　6

　　过了初五，张大爷拉着李大爷上镇里卫生所检查身体。检查完后，问医生，医生只说了一句，“肺炎。”再问，他什么都没说。

　　“别抽烟。”医生开出药方后说道。

　　医生的话误导了李大爷，李大爷认为只要他不抽烟咳嗽就会好了。于是，李大爷还真戒了烟。

　　李大爷想活着，为自己满堂儿孙而活着。

　　不抽烟，李大爷咳嗽真好了些。但是，烧火时被烟一熏，他依然咳。晚上睡觉时，他也常常咳。

　　春天，山上竹笋冒了尖。李大爷挑着箩筐上山挖春笋。竹笋挑下山后不能卖的话，就只能做成笋干。先是将笋皮去了，然后，将鲜白的竹笋水煮了，再放到太阳底下去晒。以前，这些事都是老伴在做。

　　李大爷每天早上看看天，如果觉得不会下雨，他就将笋干拿出去晒，然后挑着箩筐再上山去挖竹笋。

　　春天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挖着挖着，天突然就变了，李大爷惦记着家里晒着的笋干，赶紧挑着已经挖好的竹笋下山，没到半路，雨就开始下了。

　　笋干一被雨淋，即使用炭火烤干了，也是发黑。

　　由于没人在家照顾那些笋干，结果，李大爷做的笋干大半都是黑的。这些黑的卖不了钱，只能留着自己吃。

　　李大爷被雨淋了几次之后，咳嗽又起，而且整夜整夜地咳，人都咳瘦了，白天干活也没力气。不得已，他自己又到镇里卫生所拿些药吃。

　　春笋挖完后，春耕开始了。

　　李大爷虽然感觉身体自去冬以来变差了许多，但是不能让田荒着。他依然像往年一样，下了种子，拉着老黄牛将那几亩田耕了一遍。

　　老黄牛像李大爷一样老，一样没力气，一样皮包骨头。李大爷在他田头吃那冰冷的饭，老黄牛则吃田边的草。

　　家里的鸡鸭早已经卖光了，钱也早寄给儿子了。现在家里除了耗子、蚊子、苍蝇、蟑螂外，就李大爷和老黄牛是一对活物了。

　　李大爷和老黄牛相依为命。下雨天，李大爷都要穿着蓑衣在牛栏外看着老黄牛，老黄牛则是躺在那不宽裕的牛粪上咀嚼着芦苇。老牛的牙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乌黑的牙床来。因为这个，李大爷都是打最鲜嫩的芦苇和草给老牛吃。

　　村里人已经不习惯用牛耕田了，效率低，而且耕出的地还要用手工再细耕一遍。他们都用手扶拖拉机耕地。李大爷不舍得花钱请手扶拖拉机，宁愿辛苦些，节省些钱。

　　一天早上，李大爷去牛栏时，发现，老黄牛直直躺在地上，死了。

　　李大爷皱着眉头看了很长时间，心里空荡荡的，就像失去了亲人。

　　李大爷请来村里几个中年人，帮助将老黄牛皮剥下。将身上不多的肉割下，将骨头一扇一扇砍开。李大爷背着那些牛肉到镇里去卖。剩下的牛骨、牛排，被帮忙的人分了，拿回各自的家。

　　卖完牛肉回家。李大爷挑着牛头、牛皮，找个地方将之埋了。李大爷折了些鲜嫩的草，将之放在墓冢之上。

　　回到家时，李大爷觉得更孤单了。他将卖牛肉的钱数一数，足够他去城里一趟。他很想去看儿子、孙子、老伴，不管儿媳妇欢迎不欢迎，顺便给他们带去些新晒的春笋，并亲手将大红包给孙子。

　　当天晚上，李大爷做梦，一个晚上都梦见跟黄牛一起。梦中的他很年轻，黄牛也很壮实，他们在田野里耕种着，充满了快乐。

　　岁月无忧，家园如画。

　　醒来时，李大爷老泪纵横。

　　第二天，李大爷早早起床，整理好东西，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准备要去城里。走到厅堂时，却发现天下着雨。

　　春雨绵绵，这一下就连着下了好几天，家里所有东西都潮湿发霉了，包括李大爷。他咳出了血。

　　等雨停了之后，李大爷准备的春笋全发霉了，他自己也病得走不动道了。

　　张大爷因为下雨缘故，几天没来看李大爷，当他看到李大爷时，觉得这老伙伴要步他家老黄牛的后尘了。

　　张大爷让李光亮给李孝道打个电话。接通后，张大爷说道：“孝道，我是你张大爷，你回家看看你爹吧。”一个女人的声音答道：“他没空。”电话就挂了。再打时，接电话的是李大娘，张大爷一听她的声音，就说道：“你们快回家吧，我看老李快不行了。”

　　李大娘一听这话，如晴天霹雳，震得她都傻了。她敲开儿子房间之门，见儿子正在用电脑，儿媳在床上，就说道：“孝道，你出来一下。”李孝道正在玩游戏，下不了线，就随口说道：“等等。”李大娘第二次敲门时，儿子还没回答，儿媳先说话了，“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李大娘只好吞吞吐吐说道：“刚才张大爷打来电话，说你爹快不行了。”说完，李大娘就开始抽泣起来。

　　林琳一听婆婆的话，一下从床上起来，见自己男人还在玩游戏，就上前一把夺下他的耳机，大声说道：“你爸快要死了，你还有心情玩游戏！”

　　李孝道被骂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看他妈在哭，心想这事是真的了，就急起来，就立即打电话给李光亮家，问道：“我爸怎么了？”对方答道：“你爸病了。”

　　病了和要死是两回事。李孝道就心宽些，劝慰他妈：“妈，爸只是病了，别大惊小怪的，还不到六十岁呢，咋就说死的话。这老张也太不会说话了。”

　　李孝道的话引起了林琳的共鸣。林琳于是就劝婆婆：“妈，别担心。爸还年轻，身体还好着呢。你要不放心啊，打个电话给大姐或二姐，让她们谁回家看看爸？”

　　李大娘见儿子无意回家，自己又要带孙子，也只好如此，于是给大女儿、二女儿分别打了电话。

　　李大爷大女儿夏天生的，就叫李夏。李夏一听自己父亲病重，就急忙着从外省坐火车赶回。回到老家时已经是第二日黄昏，一进家门，发现从厅堂到厨房，到父亲睡的房间，就像尘封许多年一样。

　　父亲躺在床上，除了还能咳嗽外，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李夏拿起手机就给自己弟弟打了一个电话，开口就骂道：“妈当年就应该结扎了，没有你，爸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接电话的不是李孝道，而是林琳，她一听不乐意了，反问道：“大姐，你什么意思？有这样诅咒自己弟弟的吗？”李夏见是弟妹，“啪”的就挂了电话，连夜叫人将父亲送到县医院。

　　检查结果，肺结核。

　　李孝道给姐姐打来电话时，李夏已经没力气骂了，只是说道：“弟，你回家让爸爸看一眼吧，让他走得也安心些。”

　　李孝道放下电话后，一时却不知该怎么请假。他在事业单位上班，如果以父亲病危请假，也得有证据。以前有电报，还可以以此为凭证，现在没电报之后，反而不好请假了。

　　李大娘揪心地看着儿子，问道：“是不是你爸病得很重？”

　　李孝道只好点点头，因为大姐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再掩耳盗铃就太没人性了。李孝道转向妻子，征询她的意见。林琳想了想，说道：“让妈先回去，宝宝让我妈带几天。”

　　就这样，李大娘得了特赦之后急急踏上了归家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