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殇》-天堂之路
伦理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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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殇》-天堂之路
6128字

  1

  李大爷的儿子李孝道从小就爱读书,成绩好,顺利考上大学,毕业后在大城市找了一份理想的工作。李大爷就靠他的一把锄头将儿子送上了城市。后来,儿子买房时,李大爷卖了家里的经济林,为儿子凑了一笔钱,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有了房子之后,李孝道很快就找到了女友,很快就结了婚。

  考上大学、找到工作、买了房子、结了婚,所有这一切,都是李大爷、李大娘最引以为豪的,引得村里乡亲们羡慕不已。一谈起自己的儿子,李大爷的口水总是止不住往下流;一谈起自己的儿子,李大娘的笑声总是比村里下蛋母鸡声音还大。

  李大爷、李大娘一辈子生了一男二女,两个女儿都远嫁了,一年回来一趟两趟。如今儿子在大城市成家立业,村里人就问李大爷:“老李啊,什么时候放下锄头,当一回城里人?”老李总是答道:“还动得了,再干几年。到城里,连块种菜的地都没有,每日就等着吃三餐,哪里闲住。”

  李大娘的回答与老头子不同,她总是说:“快了,快了,我那儿媳啊,已经怀上了,我就快要当奶奶了。我那大孙子啊一出生就是城里户口。这城里人啊不要下地干活,一出门就有车,买东西也方便。吃就更方便了,到处是卖吃的。”旁边一大娘听了,就说道:“依你那么说,城里就像是天堂了?”李大娘抢着答道:“那可不就是天堂。”

  听说儿媳怀孕之后,李大爷下地干活更卖力了,上山种树腿更硬了。他现在可不是为了自己老两口糊一口饭吃,而是为孙子而努力。多种些树,等孙子长大后,这些树就可以换成钱了。想到这,李大爷可美了。歇息的时候,总是一边咬着烟嘴抽着烟,一边遥望山外,仿佛看到了孙子已经在公园里跑,在绿草地上打滚了。

  李大娘则在家里养了许多鸡、鸭,因为儿媳坐月子需要鸡鸭补补身体。李大娘一边将大把大把的稻谷撒给鸡鸭吃,一边念叨道:“鸡啊鸭啊,吃饱些,快些长,我琳琳啊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鸡鸭一听,犹如一片乌云遮盖头顶,四处散了,没了胃口。李大娘着急,叫道:“吃啊,咋不吃了!”

  鸡鸭也想活命啊!

  日子在手指头掰算中一天天过去了。

  终于有一天,儿子打来了电话,说道:“妈,你得来了,琳琳预产期提前了。我现在工作忙,不能来接你。你让爸送你来吧。”李大娘一听,激动坏了,啰嗦个没完。李大爷抢过电话问道:“这些鸡鸭咋办?我用鸡笼装了,挑去?”李孝道急着说道:“爸,鸡鸭你们自己留着吃,我这儿不需要。琳琳是海边长大的,不习惯吃鸡鸭,她吃鱼就可以了。你千万别挑来,挑来也没地方养。千万哦!”

  李大爷一听,愣住了,放下电话后自言自语道:“这天下还有不吃鸡鸭的!不吃鸡鸭,哪来的奶水?”

  旁边的乡亲们听了也奇怪。李大娘则说道:“这有啥好奇怪。城里人吃的都是好东西,哪稀罕我们这些鸡鸭。那次我们去看儿子,儿子请我们吃的那条鱼,还没一巴掌大,就一百多,吃得孝道他爹心疼得想连骨头都嚼巴嚼巴吞下。”

  “那咋办?他不要这些鸡鸭,我们都离开了,让谁养着?”

  晚上上床前,李大爷提出了难题。李大娘实际上一直当着家,心里早就计划好了,说道:“你就别去了,我一人去就行了。你在家里养着这些鸡鸭,有人买就卖了,把钱给儿子,不是一样吗?”

  李大爷一听,夫妻就要分别,心里挺不是滋味,问道:“你一人路上行吗?万一丢了,咋办?”李大娘听了老头子贴心的话,心里美,嘴上却故意说道:“你不是一直嫌弃我,丢了不是更好!”李大爷若有所失地说道:“你若丢了,咱儿子还得花钱找保姆,不划算嘞。”李大娘踢了老头子一脚,骂道:“没良心的,我去了就不回了,让你一人在这喝穿堂风。”

  李大爷往老伴身边挤挤,伸出手要抱老伴,却听老伴说道:“你干啥?”李大爷笑着答道:“暖暖。”李大娘往外挪了些位置,说道:“啥年龄了还暖暖,你还动得了吗?”李大爷觍着脸笑道:“动不了,摸摸也是好的。”

  李大爷、李大娘都快六十了。儿女长大后,这些年来,始终相伴相依,白天一起上山下地,晚上一个被窝躺着。李大娘干不了什么活了,但是,她陪着老头子,就为做一个伴。

  这突然一下要分开,李大娘也有点难受,于是,就让老头子抱着,让他黑粗的手摸着自己又大又下坠的奶子,让他像揉面一样捏着。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初,只要他一碰这奶子,下身就硬得像根擀面棍。现在,擀面棍没了,连茄子都没了,只是像腌黄瓜似的耷拉着,真的只能摸摸了。

  这就是岁月,它既无情又有情,就像这擀面棍,擀出了一男两女。

  “别摸了,早点睡,明早还得早起呢。”李大娘安慰道。

  李大娘虽然老了,脸皱巴了,身上一身肥肉,可是,李大爷依然喜欢她。有时候,天下雨闲着,他依然喜欢摸摸老伴,就像他喜欢摸摸自己家的老黄牛一样。

  2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大娘想了想,还是用一个竹鸡笼提了一只七八斤重的老番鸭,想给儿子补补身体。李大爷掂了掂重量,说道:“长路,你提不动。换一公鸡吧。以后咱家也不养鸡了,把那只公鸡拿去,省得半夜吵死人。”李大娘一听,有道理,公鸡也不下蛋,就会追着母鸡。

  当李大爷去抓公鸡时,公鸡一夜叫了三回,正犯困呢。一被抓,公鸡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被阉就是要被杀了,哪一种都不是好事,于是拼命地叫。母鸡们一听公鸡出事了,平时虽然争风吃醋谁都对谁没好感,这个紧要关头,它们全团结起来,也是“咯咯”地叫个不停,表示抗议。李大爷不是美国总统,不怕抗议,也不听人民声音,他抓着公鸡就走了。母鸡们一见结局不可改变,于是,你看我,我看你,那意思是,“以后日子怎么过?”

  当大公鸡被塞入小鸡笼时,转身都难,更不要说昂首挺立了。大公鸡极不满意,缩着脖子勉强“咯”了一声。李大爷踢了鸡笼一脚,威胁道:“再叫,现在就杀了你。”大公鸡一听,赶紧闭嘴。

  李大娘换了一身新衣服在前走着。李大爷一手提着一个行李包,一手提着一个小鸡笼。村里人一见,都纷纷问道:“哪?”李大娘总是自豪地答道:“我琳琳快要生了,我要去照顾她。”

  大公鸡趴在鸡笼上,感觉像上刑场前游街示众似的,见到平时交好的母鸡,连“咯”的一声力气都没了,只是沮丧地看着她们,心里默默念叨:“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母鸡们则是另一种心思,“这花少是要到城里找姑娘们了吧?还会记得我吗?没他,以后我的蛋还能孵出小鸡吗?”

  上车之前,李大娘一再交代李大爷要如何养好这些鸡鸭,又交代蒸饭要加多少水,煮菜盐不能下多了,“别节省,多买些排骨炖汤,水不能放多。你胃不好,别吃冷饭冷菜。”车要开动时,李大娘说了一句最关键的话,“别去找女人,注意晚节!”

  一直到车消失在山路尽头,李大爷才转身回家。旁边一人说道:“老李头,你媳妇走了,现在可以放心去找女人了。”李大爷一笑,也不生气。他姓张,是李大爷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比李大爷还年长两岁,李大爷管他叫张老头。

  村里年轻人不多了,连中年人也都外出打工了,就剩些老人孩子。村里孩子也不多,家家户户也就一个两个。

  老伴一走,回到家时,家突然冷清了许多。李大爷一一看去,家里的一切都留下老伴深深的痕迹,就像她依然还在似。他站在厨房有点黯然神伤,不知所措,只能安慰自己,老伴很快会回来,或者自己很快会去跟她相会。李大爷中年的时候想象的儿孙绕膝的景象不仅没有发生,令他想象不到的是,到了晚年,他竟然成了空巢老人。

  走的人永远不知道留下来的人有多么惆怅。

  李大爷中午从地里回来时,掀开锅盖一看,饭菜是凉的,他只好烧火热饭。早晨的饭菜,中午吃不完,他只好留着晚上再吃。晚上又吃不完,就只好倒给鸡鸭吃。

  这些蔫吧了一天的母鸡一见李大爷心里就有气,虽然听起来像是“哥哥哥”地叫,但实际上是“狗狗狗”地骂,骂老李头不仁义,夺走了她们所爱,破坏了她们的幸福生活。鸭子们没这种情绪,胃口依然很好。尤其是那只老番鸭,劫后重生,大摇大摆,吃什么都变得更加有味了。

  李大爷看着这些鸡鸭,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把它们全卖了,这样他就可以进城了。

  夕阳西下,人在天涯。到了黄昏,李大爷就感觉老伴远在天涯,思念之情倍增,心里想着这一路她顺不顺。

  好在,张大爷吃完晚饭就来看看老伙伴,陪李大爷抽抽烟。

  张大爷见李大爷一脸沉闷的样子,就说道:“咋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李大爷抽一口烟,说道:“空,心里空落落的。”

  张大爷指着电视说道:“看看电视,现在西游记又重播了,一集一集追着看。电视里那些妖精,比你老婆漂亮。”

  李大爷敲了敲烟斗,说道:“再漂亮都啃不动了。你说,人老了怕什么?”

  张大爷答道:“怕得病呗。”

  李大爷摇了摇头,说道:“不,怕孤独。大女儿嫁人时,家里还有二女儿、儿子;二女儿出嫁时,家里还有一儿子。儿子结婚后,他有他的家,家里还有一老伴。现在老伴上城里了,我就感觉孤独了。”

  张大爷给李大爷加了一管烟,说道:“你就别不知足。虽然儿子不在身边,你还有个念想,想去看就去看。那些连儿女都没有的,亲人一个个离开,那才叫真正的空。留到最后的那个,真不想活了。你看我们村老谢,早上就在巷子头坐着,傍晚还在那坐着,想到谁家,谁也不待见他。他就只能在外坐着。你啊,想去谁家,谁家还得恭维你几句。你就知足吧。实在太想老伴了,你就去城里找她,我让你嫂子帮你看着鸡鸭。你要嫌不放心,从现在开始,每天杀一只,吃不了,我帮你吃。”

  两人就这样胡聊到八点多,张大爷就回去睡觉了。李大爷打开电视,按了许多频道,果真发现真有播放西游记的,于是,他就躺在床上看着,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

  这是一栋年轻时候父亲给他盖的房子,盖完房子后不久,父亲就去世了。李大爷就凭着这栋房子以及省吃俭用,娶了现在的媳妇。两人在斗嘴中过了三十几年,一直生活在这房子中。这木头房子一天天变黑了,李大爷夫妻俩也一天天变黑了。房子旧了后,什么地方都松动了,总难免会发出响声,就像人老了膝盖骨会发出响声一般。李大爷正是被一声响声吵醒,醒来时发现电视依然闪烁着,摸了摸床上,除了自己外,空荡荡的。

  李大爷只好关了电视,然后躺回床上。

  家里少了公鸡之后,也没公鸡打鸣了,李大爷无法入睡,又不知时间,只觉得天快亮了,于是,他就睁着眼睛等着,等着。天久久不亮。

  清晨,隔壁邻居李光亮过来说,“叔,婶昨晚十点多打来电话,说她到家了,叫你放心。婶交代你要吃些蔬菜,不能就吃腌菜。”

  说完这话,李光亮往饭桌上一看,果真只有两碟腌菜,配着稀饭。

  李大爷也想炒蔬菜,可是吃得少,太麻烦了,就懒得炒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稀饭咸菜,咸菜稀饭。

  天黑天亮,天亮天黑,李大爷就重复着这样的日子。

  3

  李大娘先是坐三轮车到镇里,下车时已经一身灰,她用手拍打了一下身上,又摸了摸头上,尽量将身上土灰去掉。

  公鸡也是一身灰,他也想像主人一样抖动一下,将身上的灰去掉,省得上车时被人嫌弃。可是,鸡笼太小,公鸡扑腾了一下,就懒得动了,认命了,脏就脏些吧,到了城里再想办法。

  李大娘上中巴车时,司机不让她将鸡笼提到车上。李大娘只好把鸡笼放到闷热的后箱。公鸡一看后箱挤得满满的,就“狗狗”地叫两声,表示将他放在这里太不人道了。司机“咣”的一声将后厢门关上。天突然就黑了,公鸡只好安心地睡觉,省得错过打鸣时间。

  车上坐满了人,而且窗户关得紧紧的。只坐了一会儿,李大娘就开始晕车,先是觉得头晕,后是肚子翻滚闹腾。幸好,她早就备好袋子,吐了半袋子,将袋子扔到窗外。到了县城之后,又改坐大巴,李大娘又吐了半袋子。这回窗户打不开,她只好提在手中,旁边的乘客恶心地侧过身去。

  到了车站之后,李大娘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提着鸡笼,在车站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她搭上了一辆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车上人一见她提着鸡笼,都嫌弃地避让着。此时,公鸡已经被热得蔫头耷脑的了,到了空调车上,被冷得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又变得精神起来,“哥哥”地叫了两声。

  到了火车站之后,李大娘买了一张站票,随着人群上了火车。由于没有座位,她就在车厢与车厢连接的地方站着。等火车开动之后,她就坐在行李包上,鸡笼放在边上。此时,李大娘与大公鸡都已经筋疲力尽。

  火车一路走一路停,天黑后,李大娘买了一份盒饭,自己吃些,也给公鸡吃些。公鸡觉得吃得没味,因为白米饭没有伴糠,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想到省城再好好吃一顿。

  晚上九点多,火车到了省城。李大娘下了火车随人流到了出站口。一出站就见到了儿子孝道。李大娘一颗悬着的心立即就着了地。

  “快给你爸打个电话,说我到了。”

  大公鸡见到大少爷也想表示一下,于是“哥哥”地叫了两声。李孝道一见,说道:“妈,大老远的,你提着公鸡来干嘛?”李大娘答道:“给你和琳琳补补身子。这大公鸡光吃不下蛋,养着也是白养。”

  这大公鸡一听这话,又惊又怒,气急败坏,屎尿失禁。结果,又被塞入的士后备厢中。见天又黑了,且视线模糊,大公鸡只好放下烦心事闭上眼睛睡觉。只打了个盹,大公鸡又被提出来。

  到家之后,灯火一亮,大公鸡睁开眼,看到了一个肚子滚圆的女人,见她微笑地看着鸡笼。大公鸡见她面目良善,于是,“哥哥”地叫两声,表示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儿媳名叫林琳,她见到婆婆,就像见到了保姆,觉得可以什么都不干了,心情自然好多了。然而,一闻鸡屎味道,林琳眉头一皱,说道:“孝道,生火烧水,将公鸡杀了。”

  公鸡一听这话,内心叫苦道:“啥人啊!见面就杀!还有没有点仁义!还有没有点仁义!”好在这个时候大少爷说了一句人话:“明早再杀,吃着新鲜。”大公鸡舒了一口气,好似鬼门关转了一圈,心想:“我今晚卖力打鸣,看你明早还舍不舍得杀我!”

  第二天天一亮,林琳就推着李孝道的肩膀,说道:“起来,赶紧将那公鸡杀了。你家公鸡是不是有冤屈?叫了一个晚上!还让不让人睡!”李孝道只好答道:“乡下公鸡,第一次进城,激动,激动。”凭这句话,李孝道又赖了一会儿床。

  早上,李孝道将大公鸡从鸡笼拿出,就拔公鸡脖子上的毛。大公鸡一看,完了,这就要上天堂了,呜呼哀哉!林琳拿了一把菜刀过来,正要抹公鸡脖子时,李大娘一把抢过刀。大公鸡一看,亲娘咧,您真是我再生父母,我以后好好打鸣,绝不偷懒!大公鸡正想叫一声表达感谢之情时,突然觉得脖子一痛,那一声鸣叫就变成“噗”,它吓得拉屎了。屎糊到李孝道脚面上。

  随着血咕咕流出,大公鸡觉得模糊起来,觉得天突然变得昏暗、变冷了,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似的。这个时候,他仿佛又回到了充满无限乐趣的乡村,看到了与他相好过的母鸡。他越飞越高,那些母鸡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难道这就是要上天堂了?大公鸡带着这最后的疑问终于闭上了眼睛。

  一盆滚烫的开水倒在大公鸡身上,大公鸡被烫得立即睁开了双眼,他想闭上时,已经没力气闭上了。

  李大娘将大公鸡的毛拔干净后,破了肚子,取出内脏。然后,李孝道过来,将大公鸡一块块剁碎。

  “头、屁股扔了,别要。”林琳在一旁说道。

  李大娘听了,说道:“这是自己家养的鸡,好几年了。在老家里,头和屁股还是孝道他爸才有资格吃呢。没事,没毒,你们不吃,我吃。”

  林琳捂着嘴,忍了一会儿后,说道:“头和屁股,多恶心啊!你放在一起煮,我还敢吃那些肉,喝那些汤吗?”

  李大娘看了儿子一眼。李孝道只好将头和屁股从鸡肉中取出,说道:“妈,别觉得可惜。扔了啊。”

  这是李大娘来城里后跟儿媳的第一次文化冲突,李大娘只好十分心疼地将公鸡头和屁股扔到垃圾桶中。

  这是村里最骄傲的大公鸡,那高傲的鸡冠艳红得亮眼。

  希望天堂里有它一席之地,哪怕是一个宽敞一些的鸡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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