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别人是破不了的,风水是祖上阴德的结果,而不是一处好地方就能带来好的风水···
门,一直困扰着胡萍。
即使有自己儿子做伴,她还是梦见自己家的门关不住,好在梦醒的时候,她身边有一个小大人,那个自称能保护她的人。
早上很早她就起来,到河边去挑一天的饮用水,如果去迟了,等到有人在上游活动了,水就不干净了,所以农村妇女都有早起挑水的习惯。胡萍是个非常干净的人,天天都要洗澡,所以,她要比别人多挑些水。
狗娃放假后,胡萍也给阿黄更大的自由,她去挑水,阿黄也跟着去了。可是等她装满水桶里的水,它已经不见了。等她挑完第二挑,再到河边的时候,她看到阿黄正跟一只母狗在小巷子里交尾。
关于风水,不是你找就能找到的,不是强占就能占到,关键的是要有缘的人才能得到。
从前,有一家穷人,母子二人穷得只能住破草屋,但他娘是个善良的人,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恶事。当他娘去世的时候,他穷得实在没办法了,就背着他娘葬于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了几年,这个年轻人老是梦见他娘的坟墓里长满了蜘蛛网。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于是,把他娘的坟墓打开,果然发现了里面缠满了白丝。他耐着性子,把坟墓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再把坟墓封好。后来一风水先生看到了这个坟墓,他说此墓后代必有贵人。当他费尽周折找到这个人时,墓的后人已经是孤寡老人了。风水先生感到奇怪,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看偏了。经过细细查问才知道原来是他把那些白丝清理掉了。风水先生听了顿足哀叹,“可惜了,可惜了!”原来,如果再过几年,等那些白丝结成网,那么此人不仅大富大贵,甚至将有后人要当宰相。如果是金丝,那就要当皇帝了。
这就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终须无。
坟墓俗称阴宅,神圣不可侵犯,坟墓边上的古木,即使是雷雨天气也很少被雷劈到的。没有人敢去挖人的坟墓,除了受到世俗的谴责,更重要的是挖坟者将遭天谴。
有两户人家,邻里发生口角,后来矛盾加深,气愤之下,其中一户人家就把对方他爹的坟墓给挖了。过不了几天,被挖的人家发现了这事,气愤至极,心想必定是跟他矛盾很深的邻居干的,因此,准备拿刀砍了对方一家人。可是,这户人家的媳妇是聪明之人,她不仅没有教唆丈夫犯事,而是冷静地开导丈夫。在她的努力之下,丈夫忍气吞声地带着父亲的尸骨离开了这个村庄。
风水别人是破不了的,风水是祖上积德的结果,而不仅仅是一处好地方就能带来好的风水。
一代人的福分都是上代人积善的结果,而这代人的积善又是造福下一代,这就是祖荫,也是风水的本质——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
挖人坟墓的这家人为了出一口气,不仅挖人坟墓,而且让对方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最终黯然离开祖辈住了几十年的村子。他非常得意,他活了大半辈子,并没有发生什么遭雷劈之类的事,最终无疾而终。
可是,还是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他儿子差点就夭折,断气了半天才苏醒过来,从此,他儿子的世界里都是鬼。事情还没有完,后来他的孙子从小就痴呆,孙女是个侏儒。
这个挖人坟墓的人曾经让一位算命先生给他算命,算命先生算了算,一句话没说就走了。算命先生后来听说了那位被挖坟墓的女主人的故事后,直竖大拇指,称赞:“贤者,息事宁人;恶者,煽风点火。”
所以,有一次张秀才当着众人的面质问丁先生,“你成天给别人看风水,你为什么不给自己选一块上好的坟呢?”
丁先生脸色铁青,一言不语就离开了众人。对于这位上不能报答父母养育之恩,下不能传宗接代之人,丁先生不想与张秀才计较。
村里有人传说张秀才是讨债鬼投生的,是他爹上辈子欠人家的,那个人投胎成了他的儿子,来向他讨债。越传也越有道理,花了那么多钱,花那么多精力供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可是连个对联也不会写,农活就更不会干了。整天只会吃,说些带刺的话,或让人听不懂的话,这不是讨债鬼是什么?
张秀才有时也会到狗娃家里来玩,而且还借《西游记》给狗娃看。狗娃并不像众人那样看不起他,而是觉得他是村里很少的几个能谈上话的人。
看着张秀才和狗娃一起,等张秀才走后,胡萍就会哀叹道:“娃啊,你长大后可不能像他一样,文不能文,武不能武!”
狗娃默无声地想着娘的话。张秀才不是正像《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吗?在他父亲贾政眼里,贾宝玉不是也是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吗?
“娘,你放心吧,我不能文,我至少像爹一样可以武。”
显然,狗娃可不像张秀才,他干活有模有样,很像大伯那样子。
“你可别学你爹的样,一棍子敲不出一句话。”
“那是爹不爱跟别人计较。”
“你向你大伯学习,如果能像你大伯一样,娘就满意了。”
“我觉得我爹挺好的。”
从小到大,狗娃觉得他爹对他最好。
家里杂事,胡萍是不会让狗娃干的,她觉得男人应该干大事。所以,忙完农活,狗娃基本都是在家里看书,写作业。狗娃的字写得很好看,虽然胡萍不识字,但是,他的字一笔一画都很工整。
“娃,你写的字怎么这么小啊?”有一天,胡萍把他的字跟家里的对联比较后说。
“不会啊。”
“你看,你的字就像豆子那么大,而对联的字都有碗那么大。人家一个字能装下你几十个。”
“我是用铅笔写的,而对联的字是用毛笔写的。”
“那你能用毛笔写吗?”
“我在学校有练过,但是我没有带毛笔。”
第二天,狗娃看着她娘穿着干净的衣服要出门。
“娘,你去哪里?”
“我去镇里一趟,午饭锅里热着,不要等我吃午饭了,我赶不回来。别去河里,知道不?”
“好,我就在家待着。”
阿黄跟着胡萍,一直赶,也赶不走,想想算了,有阿黄做伴也安全些,对付一个陌生男人,阿黄还是有办法的。
大门敞开着,狗娃坐在厅堂的竹椅子上看张秀才借给他的《西游记》,看到八戒的情节,他总是被八戒逗得哈哈大笑。家里非常安静,而他又看得入迷,突然楼上“咚”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楼板上。他抬头往楼上瞧了一眼,想到楼上看看。于是把书放好,从自己这侧的楼梯上楼,楼梯很陡,楼梯尽头有一扇门,推开门,就是二楼。狗娃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伸手推开了楼上的门,发出“咯吱”的声响。
楼上很黑很暗,到处放着杂物。从天井透进的光只能模糊地照着楼上的土墙,楼板基本看不清。厅堂屏风正上方是镂空的雕花,透进的光刚好能照亮背后两粮仓。粮仓是箱状的,有四个立柱。粮仓底板高出楼面有半尺高。粮仓门是由十几块木板组成,由上往下一层层地打开。站在粮仓侧面,可以看到厨房。粮仓的正下方正是狗娃家跟大伯家餐桌所在地。
狗娃已经好久没有上过楼了,小时候,跟姐姐们经常在楼上捉迷藏,这里东西多,又很暗,躲在楼上不容易被找到。
“你们在哪?你们到底在不在?你们快出来!你们快出来!”
二姐胆子小,一边找躲藏的狗娃,一边大声问。找一会儿,她自己都怕了,赶紧小跑着下楼。在楼下,二姐找到了躲藏在大门后的狗娃。
“姐姐呢?”
狗娃指了指另一扇大门。
狗娃站在楼上回忆着童年的往事。那时奶奶总是将好吃的东西藏在粮仓里,比如栗子、地瓜糖、地瓜干等等。娘是不是也在粮仓里藏着好吃的?狗娃想打开粮仓看看。以前,他个子矮,够不着最上面那块横板,必须搬来凳子才能够着。姐弟三人偶尔趁家里没有大人的时候,会打开粮仓偷东西吃。现在狗娃的身高跟他娘差不多了,他完全够得着打开粮仓的横板了。他想试试,结果发现自己家的粮仓最上层横板被一把锁锁着。
他拉了拉那把铁锁,打不开。
胡萍午后才回到家,狗娃殷勤地打一盆水给他娘洗脸。
“娘,你今天去镇里买了些什么?”
“我给你买了两支毛笔,你看。”胡萍从她的布袋里掏出了两支毛笔,一支小楷、一支中楷,还有一瓶墨水,说道:“书店里有这两种笔,我不知道是用大的,还是小的,所以都买来了。店员说需要墨水才可以,所以我买了一瓶。”
狗娃这时才知道为什么娘消失了一天,原来是跑到三十里外的镇里特意为他买毛笔。他什么话也没说,拿把扇子帮娘扇着。
“娘,你还没吃午饭吧,饭菜还热着呢。你坐着,我给你盛去。”
“还不饿,渴死了,我先喝点水。”胡萍接过狗娃递过来的小半瓢水,喝了一小口,接着又是一小口,胸口热,喝凉水不能急。喝完水,胡萍才开始吃饭。
“你中午没吃菜?”
“吃了。”
“那咋还剩这么多?不好吃?”
“好吃。”
狗娃一边帮娘扇着扇子,一边回答娘的问话。
“街上东西真多,可惜,娘没钱,要不,全搬家里来。”胡萍看了一眼儿子,觉得什么什么买给狗娃都合适。
“娘,咱粮仓里藏着什么好吃的?”
“你,你打开粮仓了?”
“没敢,怕你生气。”
胡萍不说话了,沉默地扒拉完那碗饭就不吃了。狗娃知道,这就是他娘的态度,没有她的允许,他绝对不能打开那把锁。
为了节省纸张和墨水,狗娃先用小楷的毛笔练习。于是练习毛笔字成了他白天的主要任务,他娘干活回来第一要看的就是他写的字,然后她会把它整齐地收好。
这就是一农村妇女对知识的尊重。
翻地瓜茎的时候,他娘要他跟她一起去干活,不为别的,因为地方远而且在山林里,她一个人害怕。平时没有狗娃的时候,都是阿黄跟着去的。
这是林间的一块空地,四周都是高高的槐树,旁边就是一条山涧。一条小路蜿蜒而进,很少人知道这里。这是那次大灾荒后,狗娃爷爷偷偷开垦的,这块地让他们一家人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饥荒。所以大伯他们搬走后,这块地就属于胡萍她们家的了,而且公公特别交代不能把这块地荒废了,因为这里可以收成上十担地瓜,晒成地瓜干,够一家人吃大半年。
狗娃是第一次到这里,他没有想到有这么优美的地方,特别是那山涧的水清冽而甘甜。
地瓜长势很好,胡萍教儿子怎么把草拔掉,怎么把地瓜的茎从地里拔出来。如果地瓜的茎在泥土里长根,以后地瓜产量就会很低,营养都在茎上了。所以,必须把根茎长的根晒死。
当影子小到成为一点的时候,就到正午时间了,母子就在山涧的石崖上吃饭。也许是干活累了、饿了,也许是饭菜的可口,娘儿俩的心情特别好,胃口也特别好,吃得很香。
狗娃吃完饭,仰躺在大石上,透过婆娑的树叶望着蔚蓝的天空,他娘就在他身边用山涧水清洗餐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劳动能使人心情这么好。
于是,有一次他突然问张秀才,“你为什么不干点活?”
“没意思。”
“干活很有意思啊,而且劳动是生存的基础。”
“是吗?”
“你可以试试。”
隔天,张秀才告诉狗娃,还是看书有意思,干活太累了。其实看书也累,所以张秀才都是躺着看书。
“那你以后靠什么生活?你总不能让你爹养你一辈子吧?”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狗娃突然觉得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成为和尚,不是他一心向佛,而是为了吃一口饭。当乞丐太丢人了,当变相的乞丐,只有出家这一条路可走了。
从张秀才身上,狗娃能理解他娘的话了。虽然他并不认同能写对联就是有知识这样一个狭隘观念。
他有点同情张秀才了。
张秀才的爹是大队一把手,他的叔叔是小学老师,他们家族在村里也算是望族了。秀才他爹去公社开会时总是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是去县城开会时买的,当然,秀才也有一双。他们父子是村里唯一能穿得起皮鞋的人。
张秀才虽然游手好闲,但是走路的派头一点也不比他父亲差。他是村里新闻发言人,村里一有什么事,他总是发表与众不同的怪论。虽然,没有人把他的话当作一回事,但是,对于他的这种不同的声音,多少还是有人乐意听的。
村里有一个人是最憎恨张秀才的,不仅因为秀才常常口不择言顶撞他,而且张秀才该死的思想已经侵犯了他的领地了,比如张秀才就公然声称,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如果真没鬼的话,那么丁先生画的符岂不是在骗人?
除了不相信鬼,秀才也不相信风水。他爹跟几位伯父一起商量要替他死去的爷爷找一块好的坟地的时候,秀才就在那插嘴。
“别信他,有本事,他自己那两个儿子就不会这样了。”
张秀才说的是丁先生那两个没出息的儿子,因为偷公家东西,两兄弟被拉到镇里游街示众过。
“你给我闭嘴!”张世昌骂自己的儿子就没有平时对外人那么有修养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几位兄弟都在,他早就开口骂“干你娘”了,好在秀才他娘就是他老婆,他骂这句话并没有得罪任何人。
“待会儿人家先生来了,你少给我多嘴。”
张世昌请的风水先生就是丁先生,丁先生提供的意见是,那块地是好地,但是后面的山看上去山势有点斜,有点偏,会造成以后各房风水不均。
“那怎么办?”
“最好另选地方。”
家里有几兄弟的,最麻烦的就是给父母选墓地,因为要让各房都满意很不容易。有些人混不好,一门心思就想给父母挪坟,混得好的却不同意移动。为此,几兄弟往往要打得头破血流。
就这样,找了半年的墓地,被丁先生一句话就给否定了。
丁先生走后,张秀才“呸”的一声吐了口痰。
有一天,张秀才问狗娃,“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不相信!”
“那你害怕鬼吗?”
“不害怕,我干嘛要害怕不存在的东西!”
“可是,有人说你家里有鬼!”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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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之路》-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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