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游魂
灵异 类型
25.5万 字数
4 阅读
大门
《灵魂之路》-游魂
5429字

  她都做同样的梦,那就是她的大门怎么关都关不住,被外面轻轻一推,驻门棍就掉了,两扇门慢慢分开,最后门闩也松了,一推,门自然就开了···

  自从狗娃去外地上学后,痞子就没有来胡萍家睡了。她一个人的时候,倒是希望有人陪伴,可是再害怕,她也不愿意是痞子来陪她。毕竟,痞子已经十七八岁了,虽然他由于营养不良,个头不高,但也是一小伙了,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不需一天就会从村头传到村尾,就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农村人,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关于男女风流艳事,倒是津津乐道。在农村,哪怕是捕风捉影之事,口水也会将一个女人淹死。

  偶尔也会在村里遇到痞子,他还是那样邋遢,好像一年到头就换两次衣服,冬天的和夏天的。而且眼睛总是贼溜溜的,谁见了都讨厌,胡萍向来是不理他的。痞子碰见胡萍,如果发现胡萍正眼不瞧他,他的眼睛就往胡萍胸部瞟,那里是他的梦想港湾。

  胡萍对自己的胸是特别满意的,虽然生过一个小孩,但是由于那时才十七八岁,胸部还在生长阶段,很容易恢复。而且可能是生小孩早的缘故,更加促进了她的胸的发育。到现在,她的胸大而坚挺,像两个大木瓜挂在胸前。她将自己的胸遮掩得特别好,但即使这样,没有几个男人遇见她,会错过一瞥她胸部的机会,即使是看看轮廓也能陶醉几日。她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那些色眯眯的眼神,并没有让她生气,反而,一种自豪感、满足感油然而生。农村上了年龄的妇女对自己胸前的两块肉是不会怎么珍惜的,夏天,她们经常像男人一样敞开膀子凉快,那耷拉下来像母牛一样的奶子是不会让男人产生任何幻想的。只有胡萍这样,身材苗条高挑,脸蛋俊美秀丽,胸部硕大坚挺,而且遮掩得一丝不苟,这样的女人,才会让男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也许是胡萍漂亮的缘故,所以,村里男人碰见她挑重的东西,都会主动去帮助,而她总是脸红扑扑的,低着头跟在后面,因为,这时总免不了有长舌妇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尔后,她总是低着头细声地对帮助她的人说声“谢谢”。对村里任何男人来说,有机会帮助胡萍,那是他莫大的荣幸。

  有很多男人想对胡萍下手,可是,没有几个男人真正有勇气。胡萍太漂亮了,漂亮得使喜欢她的男人只有仰望的份。但是,也有例外,有一次,胡萍晚上出去找鸭子,结果从黑暗处跑出一人,把她的奶子抓了一把,还没有等她回过神来,那人已跑得无影无踪。从那之后,胡萍就特别怕黑的地方,生怕有人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所以,她总是天还没有黑就把门紧紧地关住,特别是家里只有她一人的情况下。虽然家里也让她恐惧,可是那毕竟是心理的恐惧,而外面让她产生了受伤害的恐惧。

  有阿黄的陪伴,她觉得安全了很多。阿黄虽然温顺,但是,胡萍知道,它的利齿可不是吃素的,村里有人反映鸡丢了。在自己房前放稻草的杂物间,胡萍发现了鸡毛、骨头。胡萍知道,也许那个偷鸡贼便是阿黄。但这并不影响胡萍喜欢阿黄,她喜欢有血性的、能够保护她的阿黄。

  有阿黄相陪,她的生活慢慢变得习惯,慢慢变得安静。然而晚上还是怕,她经常做梦,梦见婆婆死了的场景,梦见帮她换衣服,梦见自己一人不得不把她抱进棺材。除此之外,她总是不断地做同样一个梦:夜晚来临,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赶紧把大门关紧,可是无论怎么关,总是轻轻一推,门又开了。这个梦一直困扰着她。半夜醒来,她会突然怀疑,自己睡前是不是把门关紧了。虽然,每天天还没有暗,她就早早地关上了门。

  有一天,村里放电影,在村里的会堂里放。

  会堂平时没有人,只有一单身老人王大爷住在舞台左侧的房间里。舞台前面有很大一块空旷的大堂,能容纳三四百人。大堂两侧楼上、楼下都是房间。以前楼上是给下乡的知青和工作组的人住的,楼下两侧房间是放暂时没有晒干的谷子,正中间高旷的大堂是开会、看电影用的。以前这里很热闹,可是生产队解散后,楼上就没有人住了,而楼下两侧则成了放置棺材的地方。舞台是用木板建成,高出地面一米多。舞台左侧隔离出一个房间,作为后台,后来成为王大爷住的房间。舞台右侧,由一楼梯延伸到地面,右侧地面部分是王大爷的厨房。舞台下的空间是封闭的,那里面低矮、阴暗、潮湿,原先从右侧厨房有一道小门可以进入舞台下,但是后来这道门被封死了,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关心这事。

  放电影前,各家各户就会从自己家里搬来长凳子,先占好位置,如果来不及搬凳子的,就会用石头在地面占好位,再回家搬凳子。放电影,这里又变得热闹了,可是一旦散场,这里就立刻又恢复了死般的沉静,空荡荡的。没有人敢单独进来,即使里面住了一个人。

  据老人们说,会堂很阴。早些年,有过一次木偶戏团来这里表演,那次后,整个会堂就变得阴森。当时,木偶戏团演的是杨家将,戏中的穆桂英实在是太漂亮了,栩栩如生,获得了群众广泛喜爱。由于连续表演几个晚上,那些木偶都没有收起来,而是挂在舞台左侧的房间,即王大爷住的房间里。村里有一位年轻人实在太喜欢穆桂林了,回家后,睡不着,就溜回会堂,想亲手摸摸穆桂英的脸蛋。会堂的门锁着,这个人就用竹梯从二楼窗户爬进去,下楼,经过大堂,再从舞台右侧的厨房沿着楼梯爬上舞台。他原以为会堂里会有人看守那些木偶的,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没人看守,连王大爷也不在。看着这些看似真人,但却冰冷、木然的木偶,这个人害怕了,他感觉所有的木偶眼睛都在盯着他看,无论他站在哪个位置。

  他想离开,但是大门被锁住了。要逃离这里,他感觉路太远,要下舞台,走过厨房,穿过大堂,再顺着大堂的楼梯爬上二楼,再从二楼房间的窗户从梯子爬出去,这个过程太漫长,太复杂了,他没有勇气完成这些过程,他后悔自己冒失闯进这里。

  这些木偶不像是人,而更像是能活动的鬼魂,它们随时都在改变姿势,随时都在对他冷笑。

  马灯在晃动,木偶的影子也在动,这些冰冷僵硬的木偶就像死人一样,令人害怕。

  他觉得只有一种办法能救自己,那就是烧了这些木偶,烧了这些木偶,他就不害怕了。他打开马灯的玻璃罩,正准备点燃这些木偶,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咣咣”撞击的声音,这个声音来自木偶戏团留在后台的大箱子。他以为里面是人,如果是人的话,他就不必因害怕而烧掉这些木偶了。于是,他打开了这殷红的大木箱子,举马灯往里一看

  一个小丑木偶安静地躺在里面。它的面目是那么狰狞,每晚表演第一个出场的就是这个令人恐怖的小丑。

  为何所有木偶都挂在外面,而单单这个丑木偶会被关在木箱子里?

  他伸出右手,想把它从木箱里拿出来一并烧掉,他讨厌它的相貌。突然,灯一熄,木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进木箱,箱盖“咣”的一声就盖上了,他一直推箱盖,可惜纹丝不动,他用拳头敲打木箱,发出“咣咣”的声音。他害怕跟小丑木偶躺在同一个箱子里,他摸索着,可是怎么摸索,怎么都摸不到那小丑。他想喊救命,可是,叫不出声。他只有不时地敲击箱子,发出“咣、咣、咣”的声音。

  第二天,村里早起的人发现会堂外有一长长的竹梯子架在墙边,上头正对着二楼一扇窗户。

  舞台的后台大木箱子边上有一个马灯。

  这是个暗红色的箱子,据说,每个木偶剧团都有这么一个箱子。

  木偶戏团走了,村里丢了一个男人。从此,会堂经常会听到奇怪的“咣咣”的声音,这个声音有时听起来像是封棺的声音,又像是死人在棺材里敲击棺材板,发出沉闷、绝望的声响。

  木偶戏团来的时候,征用了王大爷睡的房间,作为后台用,同时让王大爷去别的地方睡,说是怕失火烧了这些木偶。

  “不怕这些木偶丢了吗?”王大爷问。

  “不怕。”

  “我替你们看着吧。”王大爷实在没地方睡,所以坚持要留在会堂里,哪怕在会堂二楼临时搭张床睡。

  “你不能睡这里。”木偶团团长毫无商量的余地,他拒绝了王大爷的要求。

  每天晚上演完戏,清场后,会堂大门加了两把木偶团特制的大锁。

  木偶戏团走后,王大爷发现他的房间门上贴了一张符,他不相信这些东西,于是,他将符撕了。

  原来王大爷早已习惯了会堂的孤寂、空旷,然而,木偶戏团走后,他觉得会堂热闹了许多,晚上总能听到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要不就是那沉闷的“咣咣”声,每夜响个不停。他也害怕了,可是,他没地方可去。

  据说,每个木偶的后面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尤其是那个小丑。

  电影还没有散场,胡萍就先走了。巷子里出奇地静,所有的人几乎都集中在会堂里看电影。今晚的电影是讲一个女人的丈夫上京考试,考中后,就在京城娶了别的女人,他家里的妻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在自己的祠堂里上吊自杀了。后来她丈夫荣归故里,这个上吊的女人的鬼魂就向她的丈夫索命。胡萍害怕这样的故事,因为那个女人也是一个人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她上吊自杀的情景让胡萍极其害怕,更加害怕的是那忽隐忽现的鬼魂和那咿咿呀呀唱腔。

  这是一部黑白电影,电影中女人没有一丝血色。由于接近九点,村里发的电电力不足,电影胶带转动速度慢了,无论声音还是动作都更慢了,这更增加了恐怖气氛。

  于是,电影还没有看完,胡萍就决定不看了,回去睡觉。

  胡萍离开会堂后,身后还传来电影里传出的恐怖的声音,她的前面更像一块黑幕,又黑又静,她担心这块黑幕突然会出现电影中那个女人。昏暗的马灯只能照着地面小小的一个光圈,她想回头,可是已经走一半路了,如果掉头的话,那么她就不得不面对电影里恐怖的镜头,那将让她更加害怕。

  老人曾教育过,晚上路上行走,如果后面有声音或什么东西跟踪,千万不要回头看,人的左右两肩膀上有两盏灯,当你回头一次,就会吹灭一盏,再回头就又吹灭另一盏,两盏灯都灭了,那些脏东西就无所畏惧了。你只能大胆往前走,而且一定要记住,不能跑。

  胡萍确实没有勇气往后看,她感觉电影中的女鬼正在背后跟着她,害怕使她忘记了老人的忠告,她不顾马灯熄灭,摸黑跑起来,还没跑两步,马灯熄灭了,黑暗吞噬了她。平时几分钟的路,她好像跑了一生。当她到家门口的,颤抖的手怎么也找不到锁眼,她害怕,她着急,好像后面跟着的怪物就要追上她似的。她打开门,一闪身就挤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把门闩闩住,为了确保安全,她又用一根木棍顶住大门,另一头顶在凹陷的地面上。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然而她不敢在大门口久待,因为大门对着的就是婆婆生前睡觉的房间。

  阿黄听到主人的声音,大声地吠叫几声,跑过来嗅着主人的脚。阿黄的叫声让胡萍稍稍平静了些。顾不得洗漱,她就逃离般牵着阿黄躲进房间里。好在这时候,家里还有灯,虽然已经越来越昏黄。

  胡萍闭上眼睛,脑子里尽是电影中的女鬼,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大部分的脸,灰白的衣裳拖着地面,走路像飘着似的。

  不久后,电灯彻底黑了,长夜开始了。

  世间有两类东西:一类惧白昼,一类畏黑夜。白昼难觅蟑螂与老鼠的踪迹,夜幕降临后,它们却成群出没。传说中,鬼魅也偏爱三更现身,待公鸡叫第二遍时消散。或许,这正是人类活动最稀疏的时刻,亦或是鬼魅亦惧人,需黑夜掩护行踪。

  还有一类人,与鬼魅作息相似,他们便是窃贼。

  村里有一片集体杉树林,这里的杉木都有几十年的树龄,经常被人偷伐。于是镇里派来了调查队。

  在农村,杉木用途很大,房子是用杉木造的,家具也是用杉木做的,连棺材都是用大杉木做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偷过杉木。

  有时半夜醒来,偶尔能听到房子外沉重的脚步声,大概又有人在夜间把白天偷伐的木头抬回家了。

  奇怪的是,调查队到每家每户房子都查了一个遍,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上百根有几十年树龄的大杉木消失不见了。

  调查队大动干戈地来村里调查,目的是起威慑的作用,就像狗一样,先狂吠一阵,让对手畏怯。可他们遇到的是猫,猫很善于把自己的行迹掩藏起来。狗是到处拉尿的,目的是记住自己的行迹;而猫则是把自己的粪便埋起来,目的是掩藏自己的行迹。狗面对敌人时是狂吠的,而猫则是一声不吭。那些做坏事的人,就像猫。

  山里的春天特别美,满山的野花缤纷绚烂。阿黄像个可爱的孩子追逐着蝴蝶,在野地里跑来跑去,胡萍则在林地里锄地瓜地里的杂草。

  中午,胡萍在山涧边吃饭,虽然饭已经凉了,可是由于干一上午的活,吃起来特别香。阿黄在一旁蹲坐着,看着她,一边流着哈喇子。胡萍把剩下的饭抓在手里,伸过去给阿黄吃,阿黄一边舔着她手里的饭团,一边摇着尾巴。阿黄的舌头长长的,舔着胡萍的手心。吃完后,洗完手,胡萍坐在山涧边,斜靠在山涧边石崖下,一边习惯性地搂抱着阿黄。

  在这无人到达的森林里,胡萍是轻松自由的,她的手轻柔地抚摸着阿黄。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她闭着眼惬意地享受着有阿黄相伴的美好时光。

  村头村尾经常可以看到狗的交尾,公狗总是跟在母狗后面,不断追逐、嬉戏着。将母狗撩拨得差不多后,公狗会跳到母狗身上,当公狗从母狗身上跳下来时,它们扣在一起了,像拔河一样。

  除了害怕孤独外,胡萍还害怕雷。山里的雷声又大又响,伴着闪电,把厚厚的云层一刀劈开,然后是轰隆隆的巨响。每次雷响的时候,她就特别害怕,害怕得抱紧身体,躲在房间里。

  突然,阿黄从胡萍的身上挣脱,她转过头,看见阿黄从芦苇丛中跑去。过了一会儿,阿黄叼了一只野兔回来,对着胡萍一直摇晃着尾巴。

  一天早上醒来,胡萍发现了她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她发现昨晚大门根本就没有闩。

  之后的几个晚上,她都做同样的梦,那就是她的大门怎么关都关不住,被外面轻轻一推,驻门棍就掉了,两扇门慢慢分开,最后门闩也松了,一推,门自然就开了。

  所以,睡觉前,即使要经过婆婆睡过的下房,胡萍总会提着心再次检查一下大门是否关紧,关牢。确认关好,关紧之后,她轻轻地、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然后一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她没有躲进被窝,她总是在门背后,贴着门倾听外面的声音。黑暗中,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向四周窥觑着。

  然而,一天早上醒来,她发现,她的大门又是虚掩着的。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