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游魂
灵异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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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
《灵魂之路》-游魂
5694字

  胡萍一下毛骨悚然,下意识地用毛巾遮住胸部,然而眨眼之间,黑猫就不见了···

  看到粮仓下那几枚刺眼的棺材钉后,胡萍慌乱地跑到了楼下,留下阿黄在楼上狂吠。阿黄的声音让她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婆婆过世的时候,死得突然,家里只有胡萍一个人,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房间为她净身。村里白天是没有电的,只有晚上六点至九点之间才有电。胡萍在房间里点上一盏马灯,打了一盆水放在床边的凳子上,然后将婆婆的衣服裤子全脱了,用毛巾将她全身擦洗一遍。婆婆的身体早就僵硬了,无论是脱衣服,还是穿衣服,都很困难,胡萍一个人不得不不断地将她僵硬的身体翻来覆去。

  大伯家有两个女儿,再加上自己的儿子狗娃,三个孩子总是在家里跑来跑去地闹,甚至在楼上咚咚地跑着。

  这天早上,特别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早上吃饭的时候,两家人安静地坐着吃饭,这种情景让胡萍觉得很奇怪,但这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接着所有人都不见了,虽然已是五月,胡萍突然觉得刺骨地冷,不知为何家里人怎么突然都不见了。大门紧关着,胡萍去开大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西厢的下房,下房门窗也紧关着。胡萍突然想起来,婆婆早上没有起床吃饭。胡萍迟疑着,是先开大门,还是先去婆婆房间看看婆婆,胡萍心里忐忑不安,一颗心突突地跳。她想先打开大门,但手脚不听使唤,却转身推开了下房的门,房间里阴暗,一股春天特有的霉味。胡萍轻声地叫,“娘,起来吃饭了娘,你怎么了?”可是没有声音,好像房间里根本没有人。胡萍摸索着走到婆婆床前,再次低声喊道,“娘,你在吗?”依然没有声音,胡萍双手向床上摸去,碰到一具冰冷的躯体。“啊”的一声,胡萍转身就跑,跑到大门前,使劲拔门闩,可是门闩很紧,怎么拔,门闩都拔不开。胡萍回头一看,整个房子都是黑的,这是黑夜,不是白天,怎么办?是继续开门,还是逃回自己的房间?胡萍被关在房子里,怎么叫都没有人答应。

  “给我换衣服,给我换衣服——”

  胡萍听到了身后一个声音,一个来自下房的声音,胡萍不敢回头看,因为那是她熟悉的声音。

  “给我换衣服,给我换衣服——”

  胡萍双手捂住耳朵,用头撞门,希望自己能从这梦境中快点醒来,可是那声音,一直从身后不断传来。

  胡萍不得不提着马灯走进下房,婆婆正面朝墙卷曲着身体,被子踢在另一头。胡萍一手提着马灯,一只手搭婆婆肩膀上,寒冷像流水般从胡萍手指一直流遍全身。胡萍咬紧牙,使劲一拉,婆婆的尸体一下转过身来,像虾一样卷曲,双手、双脚向上翘着,它紧咬着下唇,满脸、脖子上都是凝固的血。胡萍知道,自己必须给她换衣服,要不,这个梦将永远不能醒来。她的脸是紫色的,她的身体是僵硬的,她的眼睛是张开的,胡萍不知道如何将她的衣服脱下,又如何穿上那些衣服···

  这是个永远摆脱不了梦,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做。每一次梦到这个,她都吓了一身汗。

  日子选在第二天出殡五月份,天气还不是很热,然而短短一天婆婆脸色就呈紫色,这是让人诧异的事。死人的脸色都是很难看的,但是这么短时间内就变色,在这样的天气是很少见的。婆婆的哥哥是安葬的当天才来的,宝金几个跪道相迎。这也是做娘家舅最后一次的排场了,今后如果到外甥家做客也就是普通客人了,如果自己的姐妹已故的话。娘舅不理跪在两旁的外甥、外甥女,径直到灵堂,从半遮掩的棺材盖里看看自己的妹妹一眼他不敢再看它的脸,任是多少亲情,也没勇气看上一眼。舅扶起跪着的外甥、外甥女,轻声地说,让她走吧。”没有娘舅这句话,是不允许封棺的。

  棺前,子孙们披麻戴孝跪于灵堂两旁,亲朋好友,镇里乡亲分别依次向死者鞠躬告别。时辰一到,无论是多么亲的人都得退避,因为要开始封棺了。封棺时,煞气很重,任何人都得退避,只留一个封棺的人在灵堂里盖棺钉钉。

  王大爷亲自封棺钉钉,“咣,咣,咣——”

  村人说,这是最响的一次,王大爷好似用了毕生最大力气。不是有仇,而是希望巨大的响声能震醒棺中之人。

  以后无数个黑夜,胡萍经常听到这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老人讲,如果黑夜听到封棺的声音,那么这个人运气不好,会得病,严重的甚至要丧命。所以,胡萍害怕这个声音,突然看到楼上粮仓下的棺材钉更是让她寒毛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棺材钉?家里只剩公公一个老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棺材钉?

  胡萍壮着胆到楼上把阿黄牵下来,阿黄看到女主人亲热地摇着尾巴,那一刻,一股暖流在胡萍心中涌起。现在能陪她的只有阿黄,对她亲热的也只有它了。几乎一整天阿黄都没有离开胡萍身边,她不能没有它,她害怕失去它。

  能驱凶的,尤其是黑狗的血能镇压妖魔鬼怪

  晚上睡觉的时候,胡萍阿黄牵进自己的房间,为了怕停电后看不到它,她把它在自己的床边。阿黄是很乖的狗,稍微有点动静,它就会狂吠,好似整个晚上都在为女主人站岗似的。她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于是这个晚上她安然地度过。

  在之后的日子里,胡萍跟阿黄形影不离,相依为命。阿黄通人性,只要主人吩咐的,它都能体会并去执行。农村的狗都是吃小孩大便的,但是胡萍家没有小孩,她也不忍心让它吃大便。她宁愿自己少吃一点,也要跟阿黄分享食物。胡萍身体健壮有力,什么活都能干。男人去后,她家里的活没有下,不论是田里的庄稼还是山上的地瓜等等。

  村人眼里,胡萍勤劳勇敢的,每天都看着她在劳动。而实际上,她的内心是脆弱的,她害怕孤独,每个夜晚她都是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她畏惧夜晚,她害怕这个大而旧的房子,然而她没有办法逃避,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她希望有一天离开这个地方,这个令她觉得恐惧的地方。

  里的猫快绝种了,几年前还到处都是,可是由于家使用老鼠药毒老鼠,而猫又误食中毒的老鼠。猫变少了,里人就扩大使用老鼠药,结果老鼠没有被消灭,猫倒先绝迹了。

  然而有一天,一只黑猫突然出现在胡萍的房子里。

  那天傍晚时分,胡萍从地里回来后就关上大门,烧桶热水,在天井边洗澡阿黄慵懒地躺在厅堂里女主人在天井边洗澡。对此胡萍没有任何顾忌,因为它是狗。有时回头看到阿黄注视自己的目光,胡萍不由心头一热,好似狗也能通人性,能欣赏的身体。即使家里没有别的人,胡萍还是穿着一条花裤头洗澡,上身是光溜的。

  阿黄突然冲着楼上狂吠起来

  胡萍顺阿黄狂吠的方位一看,在主梁上一双幽蓝的眼睛正看着自己。胡萍眨眨眼再认真一看,那是一只黑猫卧在主梁上,正盯着自己。很久没见到猫了,突然看到它幽蓝的眼睛,胡萍寒毛一下就竖起来,下意识地用毛巾遮住胸部然而眨眼之间,黑猫就不见。仿佛刚才就不曾出现过,是自己眼花了。可是,狗是有灵性的,它肯定发现了什么,要不,它是不会叫的。

  胡萍觉得出奇地冷,全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大门打开,她不想自己和猫困在同一屋子里。

  猫和狗不一样,人若是拿起石头,狗一下就跑了,可是猫不是这样,它反而是停下来,一动不动盯着你看,看你怎么样。如果你击中了它,凄厉的叫声反而会吓你一大跳。

  村里人打狗是家常便饭,时不时就踢一脚饭桌下蹿来蹿去的狗,或骂一声“死狗”。狗被踢或被骂,绝不会反咬一口,而只是仓皇地躲避。没有人会打猫,也没有人会骂“死猫”。猫也绝不会在人吃饭的时候跑到桌下等吃的,它会胆大到跳上饭桌,吃桌上的饭菜。因此,村里人饭桌上的竹罩盖都是为防猫的,而不是用来防狗。虽然狗很容易就能爬到饭桌上,掀开竹罩盖,但是狗永远不敢,因为如果这样的话,这条狗很快就会被宰了。

  猫永远是家里主人,或以主人自居,尤其是黑夜。

  胡萍害怕猫,尤其害怕黑猫。

  胡萍对自己的房子又多了一层恐惧,她希望那只猫是过路的,或是哪家走失的。之后的很长时间再也没有见到它。她有意无意地打听那只黑猫,可是村里没有人知道它。也许那天真是个幻觉,这种幻觉令她更加恐惧,仿佛是幽灵在梁间萦绕。

  猫的眼睛是深邃的,夜晚发出光,是黑夜幽灵。人死后都要守夜,为的就是防止黑猫靠近尸体造成诈尸。死者放在灵床上,或收殓在棺材里,猫将长眠灯撞灭,或跳上灵床,或跳进棺材里,都可能造成灾难。但如果尸体上压把菜刀的话,能镇住猫的邪气。任何邪恶的东西都怕更凶恶的东西,比如铁器!

  好在狗是猫的克星,猫害怕狗,总是绕着狗走。

  婆婆虽然是大字不识一个,但世事的磨炼,让她有洞悉一切的能力。她是非常有忍耐力的女人,她很少生气,她总把事情放在心里。你猜不透她的心思,然而你却很难向她隐瞒什么。婆婆生前猫一样,有时令胡萍压抑,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会怕狗,也许正是因为狗的直接,它不惧猫的深邃的眼神,也不惧猫静立不动,狗才不管猫在想些什么,扑上去就咬。

  直接有时恰恰对付邪恶和恐惧的最好的办法。

  猫就怕狗的直接。

  阿黄的利齿很尖很利,胡萍在枕头底下放了把剪刀,这让她感觉双重保险,无论是对付人还是对付邪恶的东西。狗的利齿是它不畏惧一切的原因,当然,先发制人也是狗的绝招。然而,猫是伺机而动的,它常常是潜伏暗处,一动不动地等待猎物的出现。狗对付猎物几乎是一招毙命的,咬住、咬死才肯罢休。但是猫不一样,猫抓住老鼠是不会一下咬死它的,而是慢慢地玩弄老鼠,抓了放,放了又抓,直到那只老鼠累得不愿再逃了,直到玩厌了,猫才咬死老鼠。猫一般不吃死老鼠,无论它多饿。

  胡萍的家没有老鼠,不是因为黑猫的缘故,而是她讨厌老鼠,她是村里第一个使用老鼠药的,她不仅讨厌老鼠,她更讨厌猫,憎恨它的灵性。她懂得如何利用老鼠除掉猫。

  婆婆一家人是不讨厌老鼠的,他们也不害怕老鼠。老鼠甚至是他们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而胡萍是从不的,在他们吃老鼠的时候感到无比的恶心。他们一家人一群猫,差别只在一个是生吃,一个是烤熟了吃。所以,当胡萍用老鼠药来毒死它们时,家人只能可惜地把一条条硕大的老鼠扔掉。看着他们的神情,胡萍心里乐开了花。但他们没有因她不吃老鼠而轻视她,而是在鸡鸭鱼肉方面更加优待照顾她,虽然一年难得一两次吃到这些东西

  镇上买老鼠药的时候,她问那摆摊的贩子:“人误食了,有事吗?”

  “诶,这可得小心,人吃了也会被毒死的。”

  “那怎么敢用?”

  “也不用担心,又不是糖果,谁愿意吃这东西。”

  “那老鼠怎么爱吃?”

  “跟老鼠喜欢吃的东西伴一块。”

  “吃了立刻会死吗?”

  “那得看它吃多少。”

  卖老鼠药的很耐心地向这位美丽的女人解释着老鼠药的各种用法、用量。

  “毒死的老鼠敢吃吗?”

  “这可不能吃,家里有养猫的,千万要看好猫。”

  胡萍讨厌老鼠,也讨厌猫。

  胡萍不知道老鼠药是什么滋味的,但她仔细观察过中毒的老鼠,先是发晕,像喝醉的人,走路摇晃,抽噎几下就死了,其他症状。

  婆婆确实是个节省的人,连多点油的蔬菜都不舍得吃,她整天吃的就是那一碗萝卜咸。

  冬天的萝卜一大锅放在锅里煮,要放很多的盐,直到萝卜从偌大的一根变成大拇指般细,而且由白变黑,或晒干或放在瓷坛里加米酒腌制。这是当地农村贫苦象征的一道菜,俗称“萝卜咸”,因为一顿饭,也只需要那么一小萝卜咸。而且放在阴凉的瓷坛里一年都不会坏。吃的时候夹几块,再伴点大蒜辣椒,添点米酒,味道会更好

  一家人只有婆婆一人喜欢大蒜的味道。

  曾有一天,胡萍到婆婆死去的房间取一农具时,看到了一只兔子一样大小的东西,把她吓了一大跳,但它绝对不是猫这个东西两眼直瞪着胡萍,一点都不畏惧,如果不是因为是举着马灯,胡萍根本发现不了它。晚上宝银回来后,她告诉了他今天发现的东西。宝银告诉她,那是一只大鼠。听了这话,胡萍的心沉下来,只有她知道,她在屋里各个角落都放了老鼠药,唯独这间房间没有。这是一个死角,她不敢踏进的死角。可是正是这个死角却存在着这么大的一只老鼠,那它又是吃什么呢?这像谜一样困扰着她。

  之后的一天晚上,半夜起了上下楼梯的声音,胡萍推醒了丈夫,宝银听了听,那是老鼠一翻身睡着了。而胡萍宁愿是小偷也不愿意听到老鼠人一样上下楼梯,发出跟人一样上下楼梯的声音

  胡萍觉得,那不是老鼠,那是她婆婆变的,一定是她婆婆变的。它上下楼梯的声音跟她死去的婆婆以前是一模一样的,有人在的时候,总是轻轻的,没人在的时候,总是发出较重的声音。至少婆婆的灵魂附在了这只老鼠的身上。

  现在,这个房子里所有不明动物,阿黄都占了上风,阿黄给了她无比的力量,它成了她心目中的英雄,它就男人一样保护着她,守卫着她。

  有一天,胡萍发现阿黄变得极其狂躁,流着口水,整个夜晚都在房间里打转,对她的命令也是心不在焉。第二天一大早阿黄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胡萍很担心,如果丢了怎么办?她赶紧到村头村尾,各小路小巷去找,可是都没发现。她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担心。一路喊着阿黄,一路问同村人,可是怎么也找不着。她的心变得无比阴沉,如果没有它,她真不相信自己一个人怎么在这房子里继续生活下去。

  “找你家男人?”一位妇女打趣地问胡萍。

  “不是,我家的狗,阿黄。”

  “可能是被谁家的母狗给缠住了吧。”

  “什么?”胡萍不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别着急,畜生都那样,也需要有个伴。回家等吧,准回来。”

  正如那妇女说的一样,阿黄在家门口等着她,而那时已是正午。

  它一身脏兮兮地摇着尾巴,舔着主人的脚跟,好像犯了错误的孩子。见到阿黄,胡萍一下就宽心了。

  胡萍第一次决定给阿黄洗个澡。阿黄不是它名字一样,它其实是一条健壮的、黑色的狗。当水从它身上倒下时,它还是打了一个冷战,并急促地甩动身体,结果洒了胡萍一身的水。阿黄骨骼健壮,肌肉结实,浑身的毛焗了油似的光亮。她的手温柔地轻捋着阿黄的脖子、背部、腹部,一遍又一遍地洗,洗着洗着,阿黄的下身多了一段东西胡萍羞得满脸通红,停止了抚摸,那东西又慢慢缩了回去。给阿黄洗完澡后,阿黄站在厅堂甩着身子,将身上的水珠甩去。

  胡萍给自己也洗个澡,她像抚摸阿黄一样,轻轻地揉搓着自己的身体。

  就像春天来了一样,叶儿绿了,花儿开了,溪水涨了。

  燕子从天井飞入,又羞涩飞走了。

  洗完澡的阿黄的黑色短毛更加油亮,她忍不住搂着它坐在矮竹椅上休息,她的脸跟它的脸贴在一起,阿黄乖巧地用它的长长舌头舔了舔主人的脸,痒痒的;她一手搂着它的脖子,一手抚摸着它的身上

  阿黄伸长舌头,浑身抖动着,发出“呵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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