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孩子们都上山干活去了,上水娘将潲水放在锅里煮,就提着衣服去河边洗。原本大儿子的衣服理应由美凤洗,见儿媳妇还在睡觉,上水娘就将大儿子衣服、裤子放入桶里,提到河边,找了一块大石,开始洗。
这时,太阳还未照到河边,河边靠岸水浅的地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上水娘用木槌将冰砸碎了,将衣服倒入水中,一件件地洗。洗到大儿子的衣服,发现他衣服上满是松针、荆棘,荆棘少些,松针就像刺猬身上的刺一般,密密麻麻,像鸭子刚换绒毛一样,需得一根根地拔。
旁边的人见了,笑道:“你这是洗衣服,还是在拔鸭毛?”
“这松针也不知怎么了,就像铁屑一样落在磁铁上,去不掉。”
“还有这事,田狸才会落一身松针。”
田狸是不好的形容词,形容的是鬼头鬼脑之人,上水娘听了,脸一黑,不搭理对方,换洗别的衣服。洗完衣服,提到菜地里晒,发现大儿子衣服上还有不少松针,她就一根一根地拔。此时,婆婆手提着竹烘笼,坐在竹椅上晒太阳。上水娘就对婆婆说道:“娘,上水衣服上落满松针,去不掉,这是怎么回事?”
瞎老婆子一听,惊慌起来,叫道:“拿来,我摸摸。”
上水娘将衣服递过去,让婆婆摸着。瞎老婆子一摸,就像摸到田狸,因为田狸就是这么坚硬的毛,不由缩回手,嘴里嘀咕了一声,“田狸!”
田狸,又是田狸,上水娘很不满这句话,就将衣服晒了,不搭理婆婆。
回到家,见女儿在喂钱猫,钱猫不吃米饭,在猫笼里嘶叫着,就对女儿说道:“你去菜园,将你大哥衣服上的松针一根根拔掉。”
张丽水就提着猫笼,来到菜地,将猫笼放在奶奶身旁地上,自己去拔大哥衣服上松针。只拔了一会儿,张丽水就不耐烦了,问道:“见鬼了,大哥衣服上怎么落了这么多松针?拔不掉,好像越拔越多!”
一听这话,奶奶就站起来,伸出她的一只手摸着,嘴里叫道:“丽丽,扶奶奶回家,扶奶奶回家。”
见奶奶叫得这么急,就像急着要上茅厕似的,张丽水就扶着奶奶走过菜地,回到家里。一到家里,瞎老婆子就像眼睛亮了一样,行动方便,立即找出香,点着,站在厅堂,对着天井方向,囔囔祈祷着,一边祈祷一边拜,甚至老泪纵横,跪下叩头。
上水娘被婆婆的行为惊呆了,就像家里要发生大的灾难一样,连叫了几声“天德,天德!”
张天德正在上茅厕,听到女人叫他,像叫魂一样,赶紧找一块竹片,将屁股擦干净,提着裤子,走下大粪桶,走出茅厕,见女人的声音更响了。
“大清早的,叫叫叫,叫魂啊!”张天德冲女人骂道。
“娘,娘,她——”上水娘用嘴冲着婆婆怒着。
张天德一看,也不由惊了,因为他娘很少对着天井跪着,现在跪得这么虔诚,一定有事求老天爷,到底是什么事值得她这样虔诚?
张天德心一沉,不由叫了一声,“娘!”
6
村前这条河,枯水期,河道宽仅三十来米。河两岸垒有石堤,两岸足有百米宽,河中、河滩上用大石块垒了四个石墩,作为桥柱,上面铺上圆木,圆木上再铺上木板,就成了一条木桥。木桥约有两米宽,左右两侧没有护栏。木桥离水面有十多米高。
一旦到了洪水期,河水猛涨数米甚至上十米,整条河就像巨龙一样咆哮而去。
这条木桥常被冲走,洪水过后,又被修好。
靠村子这一头岸边长着一棵梅树,梅树就在木桥边。梅树树身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底下就是一个深水潭,夏天,有些孩子就从梅树上跳到河里。这些孩子就像梅子一样在树上吊着,手一松,就直直坠落,掉入水中。
村前,以前是生产队的晒谷坪。生产队撤掉之后,这些晒谷坪依然留作村民的晒谷坪,平时则作为孩子们玩耍之地。
妇女们在木桥下溪边洗衣服,懒汉们在晒谷坪晒太阳,偶尔看看妇女们高高翘起的屁股。
河对岸就是马路。
马路一侧是河,另一侧则是田地或山。
临近中午时分,河边已经没有妇女了,但是晒谷坪上还有晒太阳的老人或懒汉,虽然霜风渐起,但是,太阳暖暖地照着,有些老人不想回家看年轻人的脸色,依然坐着。懒汉更是无处可去,也陪着老人坐着。天天这样坐着,该说的话不知说多少遍了,已经无话可说了,大家都是沉默地坐着,有烟的在抽着烟。
一条黄泥土路在对面竹林或隐或现,这就是那条新开的采伐木头的山路,就像土龙一样蜿蜒而入山中。
一个懒汉见到山路中一行人急急走着,那模样就像发生了什么事。懒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条路,但是看不清,直到这一行人走出竹林,来到田间小路,才发现他们聚在一起,抬着什么,那模样就像抬着一头野猪。
“打到野猪了!”懒汉颇为兴奋地说道。
大家朝懒汉手指方向看去,见果真像抬着野猪而来,但看他们行走的模样,不像是打着野猪,而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行人过了木桥,晒太阳的人们才看清楚了,他们抬着的不是野猪,而是一个人,血一滴滴地滴在木桥上。
张天德一家人忐忑地熬到中午,终于等到了坏消息。
张上水被抬入厅堂,放在临时架起的床板上——两条长木凳,上面铺上床板,这就是灵床。
张上水已经痛得晕过去了,但他的大板牙露着,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而是一种怪异的表情。
张天德用剪刀剪开了儿子的裤子,发现儿子下身血肉模糊。
生死未卜,送乡医院还是不送,这得由张家人自己做主,所以大家是将张上水抬到他家,而不是直接抬到乡医院。
“娘,怎么办?”张天德问自己的娘。
老人哭了一个上午,这个时候眼泪已经哭干了,作为正常人,她无法做出抉择,只能颤抖着,痛苦着。
听到喧哗声音,美凤才从房间出来。
大家见她穿着红毛衣,两座高高的山峰直插云霄,不由各自咽了一口口水,给她让道,让她看看她的男人。
血肉模糊,什么都看不到,就像田狸的头被打烂了一样,不过位置不一样而已。
那天打到田狸的正是张上水,不料,仅仅数天之后,他也遭此无妄之灾。
上水娘去房间,打了一斗米,放在屏风下方桌上。
瞎老婆子摸出一根香,点上,念了几声咒语后,就通灵了,厉声叫道:“是田狸鬼,是田狸鬼!”
上水娘赶紧问道:“上水还能不能救?还能不能救?”
瞎老婆子没有答,她脸上现出痛苦、惊恐之色,身子像寒号鸟一样颤抖着。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叫声。
张丽水提着猫笼进屋,见到一群人聚集在她家,她好奇地上前,见到了他大哥躺在灵床上。
钱猫在笼子里凄厉地连叫了几声,听到众人心里一寒。
瞎老婆子终于开口:“能救,能救了!”
村里有一个不成文规定:人如果死在外头,其尸体是不能抬到村里的。
张天德听老娘这么说,大声对众人说道:“送乡里,送乡里!”
于是,大家改用手板车,在手板车上铺上稻草褥子,放上草席,将张上水放在车上,盖上一床被子,由中水、下水兄弟推着,大家紧跟在身后,送伤者上医院。
村里人听说张上水出事后,都纷纷来村前晒谷坪看着。
手板车推过木桥,沿着马路而走。
美凤没有跟去,她送过木桥,就被婆婆叫回了。此时,她没有穿棉衣,只穿红色的毛衣,身材毕现,看得男人咽口水,看得女人妒忌。
“新婚不足半月,就发生这样的事,煞气太重。”有人嘀咕道。
这句话很快就传遍全村,除了张家人外。
村里传说,世间有各种煞,包括地煞、风煞、时煞、死人煞等等,还有一种煞叫新娘煞。据说,宁愿碰到抬棺材的,也不愿碰到抬新娘轿子的。
7
美凤回到家后,见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太婆还坐在方桌旁。厅堂正中放着一张临时搭起的床,虽然严格意义上这还不是灵床,但是在美凤看来,这就是灵床。
平时人多时,太婆就已经让人害怕了,现在家里就剩下她一人,美凤就更加害怕了,大声叫道:“丽水,丽水!”
没人应答,只有一声婴儿叫声。
钱猫从厨房跳了出来,来到美凤面前,仰起头,喵喵地叫着。美凤想抱起它,又怕它会挠人,但此时除了这个生灵外,似乎没有别的活物了,美凤赶紧蹲下身,将钱猫后颈一把抓住,见它并不生气,于是用两只手捧着它,见它十分乖巧,伸出舌头舔她昨晚被挠的伤口,像是十分内疚不安似的。美凤用手掌心抚摸着钱猫的头,钱猫乖顺地任她抚摸着,偶尔用舌头回舔她的手心。
听猪圈里的猪在“咦咦”地叫着,这是猪饿了发出的信号。在自己家里,美凤是喂过猪的,因为不喂,她嫂子是会生气的。但是自己是新娘,还没有满月,是不必做这些事的。
“丽水,丽水!”
连叫几声之后,小姑子从外进来,问道:“嫂子,你叫我什么事?”
“去把猪给喂了。”
“我提不动一桶潲水。”
“提不动一桶,就提半桶。”
十二岁的张丽水只好将锅里煮着的潲水一瓢一瓢舀到桶里,用两只手紧紧抓着,才提着半桶潲水踉踉跄跄地提到猪圈前,又一瓢又一瓢地喂给猪吃。猪争着抢着吃这些美味的猪食,甚至互相咬着对方,发出咦咦叫声。
连打了四半桶,才将锅里的潲水打完。
“将锅洗干净!”美凤对小姑子命令道。
张丽水有些生气了,说道:“怎么都是我干,你干什么?”
美凤拿出她嫂子当初对待她的手段,威胁说道:“不好好干,以后叫你哥将你嫁给一个穷人家。”
张丽水听了害怕,顶嘴道:“我哥,我哥能不能活得成还另说呢。”
一听此话,钱猫“喵”的一声厉叫,用爪子不断挠着嘴。
美凤见钱猫生气了,就往小姑子身前一伸,说道:“挠她,看她还敢不敢胡说。”
钱猫果真伸出爪子,挠了张丽水一下。
张丽水痛得大叫,骂道:“死猫,白喂你了,以后拿屎给你吃。”
钱猫像是能听得懂人话似的,一下跳起来,跃到张丽水身上,就朝她的嘴抓去,挠了一道血迹,又跃回美凤手中,乖巧地缩着身子,期待她的保护。
美凤见小姑子上下嘴唇被猫挠了一道血痕,就像被荆棘割了似的,不仅没有安慰她,还威胁道:“这就是你胡说八道的下场,以后嘴不干净,把你嘴都撕了。”
张丽水又怕又气,说道:“等我爹来,我告诉我爹。”
美凤学她嫂子的腔调答道:“你爹,一个吃闲饭的,他敢说什么?你哥要不要养他还另说呢。”
张丽水争不过,就跳起来说道:“我告诉我二哥。”
“你二哥,你大哥要不要给他娶媳妇还另说呢。”美凤轻蔑地说道。
张丽水想提三哥,见提三哥也没什么用了,就拿出最后撒手锏,这是村里人欺负她,她百用百灵的绝招:“我告诉我奶奶,让我奶奶叫鬼来吃掉你!”
美凤一听,果真有些害怕,就怂恿钱猫再去挠小姑子,不料钱猫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似乎它也害怕那瞎老婆子似的。
“去,将锅洗了,烧火,热饭热菜。”美凤命令道。
张丽水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不得不听令,因为她肚子也饿了。要吃饭,靠奶奶是靠不上的,靠嫂子就更靠不上。
将锅洗干净,放些水,想抱蒸饭桶,抱不动。
“真没用!”美凤上前,毫不费劲,就将蒸饭桶放入锅里,又将早上吃的剩菜,一件件放入后锅蒸着。
“嫂子,我哥会死吗?”在烧火时,张丽水睁大眼睛问道。
“奶奶说了,不会死。”在迷信这件事上,美凤是十分信任太婆的。
“可我觉得,我哥早已经死了。”张丽水缩着肩膀惊恐地说道。
“胡说,我告诉你爹!”美凤既生气又恼怒地说道。
张丽水不敢说了,但是寒气一阵阵袭来,就像他哥就摆放在厅堂灵床上似的。
饭菜热好后,张丽水打了一碗饭,夹了一些菜在碗里,端给奶奶吃。奶奶还是在方桌旁沉默地一动不动坐着。因为她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这么一动不动坐着,不知是死是活,张丽水靠近前害怕地叫了一声:“奶奶,奶奶,吃饭了。”
“嗯哼”,奶奶终于发出了威严的一声。
一般来说,家长咳嗽声是威严;失去家长地位的老人再发出咳嗽声,就是令人厌恶的。瞎老婆子虽然早已不是什么家长,但是她的咳嗽声随时都有威严,据说,鬼听到她的咳嗽声都吓得躲起来。
这一声“嗯哼”,就连美凤手掌心的钱猫都震了一震,缩着头。
午后,霜风变大起来,吹得人刺骨地寒,阳光下比屋内还冷。
张丽水给奶奶的竹烘笼里添加了一些木炭,又打了一些炭灰覆盖在火红的木炭上。这个活原本是她娘干的,现在娘不在,她就更加想表表孝心,让嫂子相信奶奶是会帮助她的,如果嫂子敢欺负她的话。
8
采伐木柴八人中,除了杨茂富是副组长,他带着钱去医院外,其他五人都没有跟去,而是在家里,围着火炉坐着。
寒气一阵阵袭来,这种从内心里冒出的寒气才是要命的,不得不喝些酒,以让自己温暖一些。
杨茂富的爹是老队长,他就问儿子茂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杨茂财喝了一碗红酒,脸红了,可心还是寒的,他像是得了打摆子似的颤抖个不停,哆哆嗦嗦说道:“上午风大,没有砍伐,而是锯木。原本锯木是没有危险的,但是只锯了几段之后,就听见中水的声音,‘救命啊’。我们走去一看,发现上水躺在地上,下身一片鲜血,那模样就像有人拿棍子敲打他下身一样。”
“中水呢?”
“中水在另一处锯木,他在几米外站着,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我们上前时,上水张着嘴,已经不能说话了,眼睛还是睁开着的。”
“他的眼睛看着谁?”
杨茂财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当时不敢看张上水的眼睛,原来,人要死时,最可怕的就是眼睛。
“有没有找到带血的棍子?”
“没有,他的锯还在木头里,没有锯断。那模样,就像他正坐着锯木,突然头遭到一击,他向后倒下,有人用木棍或石块猛敲他下身,命根子要害之处。”
“这么说,即使救活,他也没用了?”茂财娘在旁插嘴道。
老队长想了许久,又问道:“下山之时,谁抬他的头部?”
“中水和我哥轮换着背,到了手板车路后,四人抬。”
“这么说,如果上水有什么话,应该会对中水或你哥说。”
“中水与他哥是同一组的,如果上水发生什么一定会有声音。也许他正是听到什么声音,过去一看,发现他哥倒下了。”
“这么说,中水是第一个到的?”
“那是一定的,中水离他哥最近。”
“谁是最后一个到的?”
杨茂财想了一下,答道:“这我哪知道,我到的时候,看到中水和我哥。”
老队长让自己儿子去床上躺躺,杨茂财答道:“怕,睡不着。”
老队长去吴大弟家,见他兄弟二人也围着火炉烤火。兄弟二人让出一些位置让老队长坐,又倒了半碗酒请老队长喝,老队长没有接这酒,而是取出自己的烟枪,填上烟叶,自顾自地抽起来。
“今天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老队长问道。
“好好的,突然就听到中水喊‘救命啊’,我放下锯就去了。”吴大弟说道。
“我也听到了,可我差几锯就锯断了,我锯断后,赶去,中水已经背起他哥下山了,我赶紧跟着下山。”吴二弟说道。
“这么说,二弟是最后一个到达的?”老队长问道。
“我到达时,见到了中水和你两个儿子。”吴大弟补充道。
“启运、启程两兄弟呢?”老队长问道。
“他们离得远些,是最后下山的。”吴大弟说道。
“今天早上上山时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老队长问道。
兄弟二人低头想着,吴二弟突然抬头说道:“我在路边看到一条死蛇。”
“冬天怎么会有蛇?”吴大弟不信地说道。
“我真看见了,一条水蛇,就在稻田路边草丛里。”吴二弟执拗地说道。
“那有可能是那几个小孩田里抓到,扔在路边的。”吴大弟替弟弟圆道。
老队长坐了一会儿,又去谢家,谢家兄弟二人在厅堂里烧了一块大树根,全家人都围在一起烤火。
因为这么多人,老队长坐坐就走了。
谢启运追了出来,与老队长在菜园子里站着,说道:“老队长,你找我有事吧?”
老队长知道谢启运是个有想法的人,就问道:“今天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谢启运想了想,尽量地考虑周全后方才说道:“今天早上霜重,到了山上,脚指头还是冻着的。按道理这样的霜冻天,上午是没有风的,但是上山之后,风突然变大起来,上水就取消了伐木的计划,改为锯木。开始锯木之后,风却停了。平时锯木声音都很大,互相听得很清楚,今天早上声音却很小,大家好像都离得很远。直到听到一声‘救命啊’之后,声音突然大起来,之前我们的耳朵就像塞着棉花团似的。”
这种奇怪的景象老队长也经历过,当冷到极致之后,世间一切似乎都被冻僵了,包括声音。
“你看到上水受伤的情形吗?”
“没看到,我们距离远,听见茂富喊下山了,我们才下山的。”
“这么说,你和启程是最后下山的?”
“是的,我们到山下时,上水已经被放到手扳车车架上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上水眼睛睁开着,嘴张大着,下身放着一些枝叶。我问发生了什么,没人答。我也不便再问,而是跟着走。”
“谁走在最后?”
“我弟弟。”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
老队长将自己儿子说的,向他说了一遍。谢启运一听,睁大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老队长走后,谢启运将弟弟叫出来,告诉了他早上发生之事。谢启程惊讶地问道:“真有鬼,那以后谁还敢上山?”
谢启程担忧的,正是老队长担忧的,他在判断,到底是人为的,还是真有山鬼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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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诡》-灵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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