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村里到乡里有二十多里,来回需要四个多小时。傍晚时分,去乡里的人应该就可以返回了。
小巷里没有一个人,虽然家家户户大门都敞开着,所有人突然间都消失不见了,就连狗也不见了。
老队长一个人走在小巷里,低着头,心情沉重地来到张上水家。厅堂里就一瞎老婆子,她侧坐在方桌旁,双脚踩在竹烘笼上。厅堂里临时搭的床还在,看着很不吉利,老队长就将床板取下,靠在木壁上,将长木凳亦取在靠在木壁前。
“阿四?”
“是我。”
“我孙儿只要熬过午时,就没事了。”
“菩萨会保佑他的。”
“现在几时了?”
“快申时了。”
“申时,申时——”她喃喃自语着,一边掐着手指算着。
老队长看着她,他比谁都信任她。虽然她从小眼睛就瞎了,可是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别人只能看到眼前看到的,只能看到白天看得到的,她能看清一切,因为她的世界就没有白天黑夜。
“我孙儿回家了,我孙儿回家了!”
她不是欣喜,而是哭泣。
过了一会儿,果真看到中水、下水兄弟二人急匆匆进来,将木壁上靠着的床板以及那两条长木凳都搬走。
“上水!”瞎老婆子悲戚地哭着。
老队长跟在兄弟二人之后,来到桥头,见张天德夫妻站在手扳车旁,见自己儿子从木桥上走过来。
“上水去了,到医院时就没气了。”
“天德娘说只要熬过午时就没事的。”
“这回她没算准。”
所谓的没算准就是不应该让张上水去医院,现在他的尸体不能进村,以后他的鬼魂也不能进村,他将成为孤魂野鬼。
老队长又返回张家,对在菜园子里的张丽水叫道:“丽水,你哥的铜锣呢?”
原来村里唯一面铜锣放在队长家。
张丽水走过来,问道:“你要铜锣干什么?”
“敲。”
“谁死了?”
“你大哥。”
听了这样的话,即使是女孩,即使是十二岁的女孩,也是要跟人家打架的,可对方是白头发白胡子的老队长,他的话应该不会假。
张丽水哭着取来了铜锣,交给了老队长。
老队长沿着各条街巷走着,敲着铜锣。
在没有土匪,没有抓壮丁,没有批斗会的年代,听到敲锣声,大家心里一惊,“谁死了?”
听到铜锣声后,村里人纷纷来到街上,听老队长说道:“上水走了,这两天先把各自的活儿放放,送他上山。”
这句话宣布完后,几乎等于告诉大家,家里不要生火了,晚上去张家吃白饭去。
村里女人先行动起来,来到张家,将张家米缸里的米倒出,生火做饭;几个妇女又到他家菜园子里将菜园子里的菜砍了,拿去洗。
正在菜园子里吹风的美凤知道,她成寡妇了。
一股寒流从内心里袭来,瞬间冻遍全身。她曾想过最坏结果,她男人命根子没了,没想到的是更糟,命没了。
太阳就要落山了,菜园子里寒冷无比,美凤走到家里,发现家里到处是人,做饭做菜的人,洗碗筷的人。
美凤害怕得不敢进入新房,她只能像一个客人似的在厅堂站着。
“你上水死了,你衣服得换一下。”一个老妇人对穿着红棉袄、红毛衣、系着红头绳的美凤说道。
不得已,美凤只好进入自己的房间。
此时,电还没有来,房间内昏暗无比,她只好打开窗。窗正对着上楼的楼梯,从天井方向射来微弱的光亮。
等了一会儿,电突然就来了,房间内一亮。
红色的衣柜,红色的木箱,红色的桌子,红色的椅子,红色的梳妆台,红色的床,红色的被子,红色的枕头,红色的马桶,一切都是红色的。
有个小孩蹲在楼梯看着新房,美凤上前,将窗户关上。
厅堂里传来吵闹的声音,美凤又冷又饿,只好坐在床上,用被子盖着下半身。一想到她坐着的位置就是她男人躺着的位置,她赶紧下床,坐在靠椅上,不敢看床上。
饭好了之后,村里人像风卷残云一般,将一大木桶的饭,几大盆菜,一扫而空。片刻之后,原本喧闹无比的厅堂突然就安静下来,无声无息。
美凤出来一看,发现厅堂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狗在桌下觅食。
厨房里还有二个女人,在洗碗筷。
“你吃了吗?”一个妇女问道。
美凤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她的房间。
另一个妇女小声地说道:“刚死了男人,哪还吃得下。”
美凤肚子是饿的,听了这话后都不敢饿了,觉得饿是有失美德的。
过了一会儿,就连那两妇女也走了,那几条狗也走了。
寂静无声,房间里的红色似乎在慢慢变暗,变成血红色,就像男人下身的颜色。美凤害怕这种颜色,赶紧到厨房,发现厨房锅灶里的一点炭都被人夹走了,只剩下冷灶冷灰。
美凤想生一炉火,发现一箩筐木炭也没了,木柴也没了,松明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尸体不能运进村,只能在河对岸,马路边放着,临时搭个棚子,三角形状,三面覆盖上塑料薄膜,以便尸体放在其内。灵床边上点着一盏长眠灯,发出微弱的光。
张家人就在棚子外守着。
“丽水,带奶奶回家。”张天德对女儿说道。
“我不回去,我要守着上水。”瞎老婆子倔强地说道。
“娘,你这么大岁数,哪里熬得住?这天又冷,风又大,我都熬不住。”张天德说是劝自己娘,其实是说给两个儿子听,希望两个儿子能发发孝心,劝他爹回去睡觉
“你熬不住,你回去,我要陪着上水,万一他回来,这黑天暗地的,他找不到路,还有我给他引路。你们行吗?”
这话说得大家都害怕起来。
“他爹,你火光弱,你跟丽水回去,我陪着娘。”中水娘知道自己男人不想给儿子守夜,只好给他一个台阶下。
就像当初骗小儿子看西瓜地承诺给他西瓜吃一样,此时张天德也对两个儿子说道:“你们守着,我回家叫人送一些夜宵给你们吃。”
张下水是知道他爹的话靠不住的,就提醒道:“我们午饭、晚饭都没吃呢,早些送来!”
“知道,知道。”张天德逃也似的走了。
张丽水赶紧跟上她爹,因为没有她爹手里的马灯,她只能摸着过木桥。
10
张天德到家之后,发现他家就像被土匪打劫了一般,被洗劫一空。
因为没主人看着,能吃的都吃了,能拿的都拿了,张家被一洗而空,连两坛酱油都空了,更不要说两缸红酒。
“没了,全没了!”
这比儿子没了,更令张天德伤心。
听到公公的声音后,美凤走出来。
一见儿媳妇,张天德埋怨道:“你在家里,怎么不将家看住?你看,什么都没了,都被吃了。”
美凤只好说道:“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砍菜、淘米,我还以为是来帮忙的。”
吃白饭,也叫吃死人饭,只要肯吃,村里老少都可以来吃,日子不好,迟迟下葬,得连吃好几天,能将地主家吃成贫农。
像上水这样走的,是不需要供白饭的,大家也不会给白礼。
米缸里已经没有米了,张天德只好让女儿去楼上取几个地瓜来,煮地瓜汤吃。张丽水一个人不敢上楼,嘴里嘀咕着,迟迟不动。张天德见了生气,说道:“你害怕什么,你哥刚死,还没到阎王殿,还没变成鬼呢。”张丽水只得一手提着一个篮子,一手提着马灯上楼,故意下脚很重,发出响亮的脚步声。
美凤在她房间里,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就朝窗户一看,原来窗户没有关紧,就看到了一双脚。
“咚,咚,咚,...”,脚步声停下,传来一声开门声“咯吱——”,然后又传来较轻的脚步声,“咚,咚,咚,...”
美凤竖着耳朵听着,不一会儿,脚步声消失不见了,突然楼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这是跑的脚步声,就像小姑子遇到鬼一样,“咚咚咚...”。随着脚步声下楼梯,美凤将目光集中在窗户那道缝上,又见到了一双脚。
令美凤震惊的是,这不是小姑子的脚,而像是男人的脚。
美凤吓得大叫。
张天德只在新家具摆入新房时,才到新房坐了一会儿,此后再未进入过新房。听到儿媳的叫声,他从女儿睡的里间而入,站在新房门口,问道:“怎么了?”
美凤指着窗户外,答了一句:“有鬼!”
张天德看了看新房,一派喜庆之色,内心里为儿子叹息道:“可惜了!”嘴里却说道:“那是丽水,去楼上取地瓜。”
美凤自然知道上楼的是丽水,她穿着花裤子、小花鞋,可下楼的却是蓝裤子、解放鞋。将窗户关紧、闩住,美凤来到厨房,特意看了小姑子的裤子、鞋,花裤子、小花鞋。
张丽水在洗地瓜,像是很冷的样子。
家里没有柴火,只好到菜地,拆了些破旧竹栅栏,烧火煮地瓜汤,足足熬了半锅汤。三人吃完后,张天德对女儿说道:“给你奶你娘你哥送些去。”
“我怕!”张丽水紧缩着身子说道。
张天德不说话了,不说话即是家长的威严,接下来就是要发火了。
美凤知道自己男人死了,公公又成了家长了,她知道家长的威严,以前她怕她爹,后来怕她哥,于是,她说道:“我跟丽水一起去吧。”
“嗯。”张天德满意地答道。
张丽水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提着马灯,篮子里是碗筷。美凤手里提着的是小木桶,木桶里装着的是地瓜汤。
这是没有月亮的夜晚,漆黑,没有风,却刺骨地冷。
美凤能听到小姑子哆嗦的声音,因为她穿得少,随着她的哆嗦,马灯也摇晃着,她地上的影子更显得诡异起来,时长时短,时前时后。
“你怎么了?”美凤像是关心地问道,其实是怪她马灯没有好好照路。
“我刚才楼上看到我哥了。”张丽水惊颤地说道。
美凤心头一紧,嘴里却骂道:“胡说八道。爹不是说了,你哥还没变成鬼呢。”
“我爹说的不算,我奶说的才算。”张丽水争辩道。
说着话,反而不那么害怕了。二人过木桥的时候,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人左右摆动,木桥好像也跟着摇晃。
马灯摇摇晃晃,照得人眩晕,晕得人不敢举步。
美凤一把夺过小姑子手里的马灯,紧紧提着,这才稳住了,不再眩晕得要倒下。
眼前突然一黑,张丽水害怕得大声叫了一声“奶奶”。老人咳嗽了一声。风消失不见了,反而是对面桥头发出了微光,就像云层后的星光。
终于走过桥,提着马灯上前,发现一家四口人躲在被子内。原来夜晚实在太冷,夜风时起时落,实在冷得受不了,就不顾忌讳,将尸体上的被子取来,四人像躲雨一样,躲在被子内。
“怎么是地瓜汤?”下水不满地问道。
“家里东西都让村里人吃光了,就剩下地瓜了。”张丽水答道。
“猪没被杀吧?”娘急问道。
“那倒没有。”张丽水欢快地答道。
大家在吃地瓜汤时,美凤举着马灯,马灯稍微举高些,就看到了棚子里的尸体,脚朝着外,果真是蓝色的裤子、一鞋底黄泥的解放鞋。
“奶,大哥变成鬼了吗?”张丽水问道。话声刚落,后脑勺就遭一暴栗,痛得她叫了起来。
“大哥就在你身后呢,你要不要自己去问问大哥!”三哥怒斥道。
张丽水委屈地说道:“我刚才去楼上取地瓜,就见到了大哥了,他还对我笑呢。”
“不会是看花眼了吧?”娘问道。
“不能,大哥那大板牙,全村就一个——”
张丽水脑门又被三哥打了一下,听三哥说道:“大哥就在你身后呢,你就不怕他听了生气!”
奶奶咳嗽了一声,说道:“你大哥在家里。”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由转头看了一眼棚子里。美凤更是及时地举高了马灯。
尸体好好地躺着,长眠灯像黄豆一样一动不动。
“爹说,大哥还没到阎王殿,还没成为鬼。”说完这话,张丽水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免得又被打。
“你大哥遭受的是无妄之灾,他怨恨难平,自己是不会到阴曹地府的。”奶奶叹息道。
“阴差是干什么吃的!它就不管管?”下水十分不满地说道。
阴差身份十分隐秘,即使她能通灵,她也不知道村里阴差是谁,虽然她总能看到阴差,但也仅仅是看到背影,想跟跟不上。想听它的声音,阴差没有声音,只有脚步声,脚步声就像鸭子走路一般,发出的是噗噗的声响。
鸡有夜盲症,一到晚上就乖乖睡觉。鹅即使走丢了,到了夜晚,它也是临时找个窝趴着。只有鸭子,一旦迷路了,天再黑,它也是茫然地走着,着急地寻找回家之路,发出噗噗的声响,时不时叫两声。
所以,村里人都称夜行鬼叫鸭鬼,而且还细分为公鸭鬼、母鸭鬼。那种只赶路不说话的,叫公鸭鬼;那种既赶路又说话的,叫母鸭鬼。
许多人晚上听到小巷子里传来鸭子走路的声音,或的确是鸭子,或可能是阴差。
通灵之人最怕的就是阴差,因为阴差一来,这就意味着死亡。或是那个背影停下,转身,也意味着死亡。
夜晚不能谈鬼,更不能谈阴差。
因此三孙子随口提到阴差之时,瞎老婆子就无比严厉地咳嗽了一声。
此后,大家再不敢说话。
夜风起了,塑料薄膜发出沙沙的声响。
自始至终,张中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就像他已经睡着了。
11
女儿、儿媳走后,张天德一人在家,他想关大门,走到天井,听到下间楼上传来一声声响,就像猫跳到楼板上。
村里的房子统一格式,大门进来,有些人家有一个挡风屏风,屏风后就是天井,天井边这个房间叫下间,一般是放杂物,或给客人住。厅堂两厢各有两间房间,门正对着厅堂的叫外间,这一般是给年轻人住;门正对着厨房方向开的,叫里间,一般是给老人小孩住。外间与下间之间隔着一道楼梯,楼梯下放马桶。外间与里间之间隔着木壁,边上还有一道门,通里外间。
张天德家有挡风屏风,站在天井边看不到大门,他想关大门,却害怕,于是他退回了厨房。
火炉里没有炭火,他习惯性地坐在火炉边靠椅上,这是他专用靠椅,威严的象征之一。
张天德巴巴地抽着烟,只希望女儿、儿媳早些回来。可是她们却迟迟不来。无奈之下,张天德只好上床去睡了,他睡的是另一厢里间。他和妻子原来是睡这一厢里间的,因为新房在外间,为了方便儿子房事,所以,他们夫妻搬到另一厢里间。如果老二再结婚的话,他们夫妻就要像他娘一样,搬到下间了,就要睡客房了,这也宣告他真正成为一个吃闲饭、惹人嫌的老人。这个时候,他的靠椅就只能搬到了厅堂,不到吃饭时间,一般是不能进入儿子厨房,否则就会惹人嫌。
所以,当家人的威严不是在客厅,而是在厨房。
房间里挂着八瓦的灯,不关灯是绝对睡不着的,关了灯可能更加睡不着。张天德尝试着不关灯睡,至少等到女儿、儿媳回来后再关灯。
他的耳朵竖着,热切盼望着女儿、儿媳回家时的声响。
许多人总是误以为老人不怕鬼,其实,人老了更怕鬼。
村里有一种说法,火光弱的人更容易遇到鬼。所谓火光弱,就是身体虚弱、精神疲惫之人,这种人经常被鬼压身,而且特别怕黑、怕鬼,怕听到声音,哪怕是鸭子走动的声音都会联想到鬼。人老了,身体虚弱、精神萎靡,亲人或熟悉的人纷纷离世,经常梦到过世之人,日积月累,老人的世界里,一半是现实,一半是回忆,而回忆几乎都是过世之人。所以,老人更加怕鬼,只是现实世界人情冰冷,比鬼更加可怕,所以老人从不说自己怕鬼,因为他们已经从现实世界中学会了忍耐。
虽然是八瓦的灯,虽然已经闭上了眼睛,但是灯光透过他薄薄的眼睑,刺激着他的眼球。张天德一狠心,将灯关了。
张开眼睛,眼前是黑暗的;闭上眼睛,眼前反而是明亮的。
此时,他脑子里全是三角形的棚子,灵床上的尸体。虽然是自己的亲儿子,但自从老大长大后,尤其是当老大挑起养活全家人重任之后,老大就像自己的仇敌,剥夺自己尊严和威严的仇敌。
仇恨总让人坚强些,张天德即割不断对儿子的恐惧,只能想着他的不好的地方,想着想着,就在昏昏入睡之时,突然看到一只猫向他扑来,他一下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女儿、儿媳是否回来了。
哪怕听到老鼠叫声,也让他觉得有一些生气,可此时一点声响没有,万籁俱寂,这完全是鬼来的气氛。
鬼来时,总会有寒气袭来。
头顶传来寒气,脚底传来寒气,左侧传来寒气,右侧传来一丝温暖。右侧平时睡的是他老婆,虽然此前他总是嫌弃他老婆,觉得她占了他的被子,这时却很感激老婆回来陪他了,于是踢了她一脚,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空的,根本就没有人。
这是比寒冷更加寒冷,他不由咳嗽了一声,再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地方是暖和的。
猫,这个念头让他想起了刚才的梦,可是,却想不起梦到了什么。
长夜绵绵。
一个脑子不清的热心妇女,不知夜里几点,点着一把火,来到张家,准备给办丧事的人家做早饭,见大门敞开着,走过挡风屏风,站在天井边,见内乌黑。
夜里电就停了,需天亮时才会来电。
她见没有人声,就叫了一声,“上水娘”,觉得上水死了,再这样叫不吉利,又改口叫道“天德婶”。没有应声,她又连叫几声。
张天德熬了半夜,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才入睡,睡梦中听到有人叫他,他就起来,拉灯,见停电了,想找马灯,想起被女儿拿走了。他就摸黑起床,走到厅堂,问了一声,“谁?”
没有应声。
“丽水,丽水!”
“美凤,美凤!”
俱无应声,他吓得回到床上,盖紧被子,浑身颤抖着。
“喵”,黑暗中传来了一声猫叫声。
接着感觉一只猫跳到床上,在被子上走着,来回地走着。
张天德动了几下,想吓走猫,可这只猫不是傻猫,就一定是流氓猫,根本不将他的动作当回事,好像他已经死了,好像当他是尸体一般。
张天德忍无可忍,一下坐起来,那只猫被吓得惊叫一声,逃跑了。
张天德像诈尸一样坐起来,最后又像软蛋一样,躺回去,将头蒙住,心里不断骂着家人,尤其是女儿和儿媳,骂她们死哪里去了。
原来,听说大哥鬼魂在家里,张丽水和美凤都不敢回家,她们宁愿同家人一起受冷守着这个不是鬼的尸体。
守到下半夜,连风都没有了,却听到簌簌的声响。
这是霜降的声音,世间万物都为之颤抖。
天终于亮了,没有被子盖的尸体变得更加僵硬,他的眉毛是白色的,他的脸色蒙上一层霜色,头发像刺猬一样硬,他的大板牙更像是结了一层冰,晶莹透亮。
美凤只看了一眼,就吓得不敢再看。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十二·诡》-灵猫
6710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