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阴差
灵异 类型
29.4万 字数
3 阅读
魅影(中)
《灵魂之路》-阴差
5649字

  6

  周忠诚回到家时,见到家里聚满了人,妻子、娘都在哭。他在人群中搜寻着,见到了他爹,唯独见不到女儿,他最疼的女儿。

  周忠诚知道,女儿出事了!

  当亲戚好友一个个散去时,周忠诚终于怒吼了:“我告诉你们,看住她,看住她,为什么不看住她?”

  苏寒一直在哭,因为她一直后悔,后悔放下女儿。忠诚娘更是哭哑了,她害怕儿子,因为正是她把孙女抱回家的。

  “这个家完了!这个家完了!周氏到穷途末路了,谁都难逃一死!”周忠诚怒不可遏地怒喝道。

  啪的一声,周忠诚的脑壳挨了他爹一烟斗,痛得他咬牙切齿。

  “遇到一点问题,就这样乱嚷乱叫。周家人还没死光呢!你当个狗屁大的小官,你就了不起了?有本事,你拿枪来保护家人,保护周家啊!”忠诚他爹收起烟枪,对大家喝道:“别哭了,都给我有点出息!看看镇西黄家,人家不也丢了一个女儿,有像你们这样鬼哭狼嚎的吗?做饭去!”

  周忠诚鼻子抽着气,恨恨地看了自己媳妇一眼。他提把斧头来到门外井前,三下五除二,几下就劈了那井盖,将木板掀在一旁。他脱下裤子,正想朝井里撒一泡尿。可是,正这时,他发现井中有一根鸡毛,一根美丽的公鸡尾毛。他走下石阶,站在打水台边,用小棍子将那根鸡毛划到身边,然后弯下腰,捞起这根鸡毛。

  周忠诚回到家,在自己厨房竹簸箕上,他看到了一堆鸡毛,扒拉几下,他找到了一根一模一样的尾毛。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少了一个人,但是,碗筷、饭菜都没有少。

  “为什么要杀鸡?为什么要杀鸡?”周忠诚看着那一大盆鸡汤怒问道。

  忠诚娘看了一眼他爹,没有回答,作为家长,忠诚爹也不需要回答。

  “我在门口那口井找到了这根鸡毛,一只鸡就三根这样的鸡毛,另外两根在簸箕里。爹,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这根鸡毛会出现在门口那口井中?你很清楚,那个井盖只有一把钥匙,而那把钥匙正在你身上,只有你能打开那口井!”

  “你怀疑我?我把自己孙女扔到井里?”

  “我谁都不怀疑,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根鸡毛,这根鸡毛会出现在他妈的水井中?”

  “你还有没有大小!”

  周忠诚恶狠狠地看着他爹、看着他娘,他怒冲冲地站了起来,摔臂出门。

  “妈,颦儿还会回来吗?”苏寒问婆婆。

  “会的,一定会回来。算命先生说了,说颦儿能活到一百岁,能活到一百岁,比任何人的命都长,她是有福之人,她能长命百岁。”

  苏寒后悔死了,就那么几分钟,甚至连几分钟都不到,也许就那么一、两分钟,女儿就丢了。她本该想到,女儿跑不了那么快,怎么有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到“信”井呢?可是,“忠”井井盖是盖住的,她清晰地记得,井盖是盖住的。

  除非,除非,有人将井盖打开。

  7

  周忠诚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他都住武装部里,困了就睡对面宿舍里。

  夜晚,苏寒单独一个人睡,觉得整个房间大了很多,安静了很多,也害怕了很多。她总是半夜被一阵哭声吓醒,醒来时,哭声却没了。平时可以听到丈夫的呼噜声和公公的咳嗽声。可是,这两种声音都没了。

  中午的时候,苏寒走进了丈夫的办公室。几天不见,他头发杂乱,胡子拉,衣服也好几天没换了。

  “回家吧,家里需要你!”苏寒知道丈夫是知道大道理的人,但是,这种意外发生在谁的身上,谁都受不了,再有理智的人都会失去理智。

  “你还是走吧!”

  “不,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这是个邪恶的地方,你们必须离开这里,要不,连你都会有危险。”

  “我不邪恶,我坚信你也不邪恶,而且,我坚信我们的女儿也不邪恶。而且,我感觉女儿还活着,她只是在一个洞里。”

  周忠诚惊奇地看着妻子,他被她的镇静镇住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妻子还能如此镇静,还抱如此大的希望,这让周忠诚感到惭愧。

  “颦儿还活着?”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和她的心还有联系,只是时而强烈,时而微弱。找不到女儿,我绝不离开这里。”

  周忠诚的脸慢慢沉了下来。原来,他一直纠缠于是否放下这里的一切跟妻女离开这里。可是,现在看来,即使自己想离开,妻子都不愿意离开了。

  周忠诚知道,这里确实有一种力量,一种令人无法离开的力量在束缚着他。现在,他就是想离开,都离开不了。

  也许,他真得死!

  现在的问题是,是坐着等死,还是站起来反抗。

  8

  谁都不知道周忠诚的女儿丢哪了,但是,几乎没有人会相信她会被人贩子抱走。还没有人贩子胆大到大白天的进镇东偷小孩。大家的想法基本分为两类,一类认为掉“信”井了,另一类人认为,她掉“忠”井了。后者观点是有点站不住脚的,因为,“忠”井是有井盖的。

  只是,谁又能保证不是她爷爷将她扔入井里呢。因为孙女不在了,他儿子周忠诚是允许再生一胎的。在老人看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儿是不算有后。这种观点虽然荒唐,但是,村头村尾的人就爱信这个。只是有一点,人们难以自圆其说的是,小女孩的尸体呢?人们普遍相信一个传说,有些井,尤其是年久的古井,在某个时辰,某个特殊的时辰,是会通往阴曹地府的。那个时辰,井底会出现黑洞,吞噬一切的黑洞。

  所以,“忠”井打水的人越来越少了,人们宁愿冒险前往“信”井。

  周忠诚坚持用自家门口的井,每天早上一大早,他亲自上井里打水。打水的时候,他爹始终站在井台上看着他,唯恐他出事。

  自从发现那根鸡毛后,他每天无事就站井台前看那口井。看着看着,他身边就会多一个人,一个疯子。实际上,吴德孜比周忠诚看得更认真,而且每天坚持不懈。

  “她在看什么?她又看到了什么?”周忠诚心里问道。

  有一天,周忠诚见到一人来打水,来他家门口那口井打水。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吴辉。之所以注意到吴辉,因为他是唯一一位来“忠”井打水的人了。

  “如果你女儿真是掉入井里的话,她一定不是掉入这口井。”吴辉趁没人的时候,对周忠诚如此说道。

  “为什么?”

  “因为那个疯子。”

  周忠诚抬头看了一眼吴德孜,说道:“疯子也能相信?”

  “疯子至少不会骗人。”

  周忠诚深以为然,是的,女儿一定不会掉入此井中,因为当时有井盖,也许,他真的误解了自己的父亲。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敢来挑这口井的井水?”

  “因为我姓吴,不姓周。”

  吴辉说了句大实话,因为这些井死的都是周家的人,连那头牛也是周家的牛。一个说真话的人,是怎样一个人?

  周忠诚一直在思量着这位周家的女婿,这个被称为半个周家人的男人。

  9

  “爹,颦儿不是从我们这口井掉下去。”只有父子二人的时候,周忠诚才对他爹说道,也算是父子和解。

  听了这句话,忠诚爹并不答话,依然只是咬着烟嘴抽烟,口水从烟嘴上流下来,滴到他裤子上。

  他沉默得可怕,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事没完。

  忠诚爹弓着背,从村尾走到村头,沿路经过“忠”、“信”、“智”、“礼”“义”、“仁”。每口井,他都认真去看了看,“仁”、“义”、“礼”三口井都已经毁了,井水像墨水一样黑,而且还冒着白泡。井台周围一律都是垃圾,小狗小鸡小鸭腐烂发出阵阵恶臭,苍蝇横飞。大白天的,还可看到老鼠肆无忌惮地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只有“智”井周围是干净的,但是,也没人打水了。井水长久没人打,井面就会漂浮着一层白白的东西,时间一久就会成为死水,白的东西就会变成蚊子。

  走进一家老宅,忠诚爹见一中年人在做木工,于是,问:“仁福,你爹呢?”

  “六叔,爹在厨房坐着呢。”仁福并没有停下手里的话,他正在拼装一个木桶,椭圆形的大木桶。

  “干啥用?”

  “装水用。爹说了,这六口井迟早都得毁,得到别处拉水喝。”仁福一边说,一边拿起刨子修了一块木板。

  周老大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就从厨房里走出,见是老六。

  兄弟俩在厅堂坐了,点上烟,各自抽各自的烟。

  “大哥,‘忠’井脏了,忠诚在井里发现了颦儿的鸡尾毛。”憋了半天,忠诚爹不得不向老大坦诚这事。

  周老大听了这话,抬起头,看着老六,他嘴上烟嘴内的火苗子渐渐熄灭了。

  “咋可能,那么浅的井,掉一小孩,哪有找不到的道理,除非这井有暗道。”仁福在一旁插嘴道。

  忠诚爹没说话,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大哥说什么。

  周老大知道,这些井都有暗道,因为自己梦中经历过,可是,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于是,说道:“不见尸体就不算脏!”

  不久后,鸡尾毛出现在“忠”井的事还是很快就传开了。

  因为大家都喝过“忠”井脏水,所以那之后几天,全镇东的人都吃豆腐,香菜煮豆腐。据说这道菜能治病,能治怪病。香菜施的是农用肥,浇灌的是粪便,所以,味道特别重。一般人是吃不下这香菜的,但是,每个人都必须吃。除一人外,这个人就是周美凤,她一闻香菜味就呕吐,拼命地呕吐。

  10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将大门早早就关上了。整个镇东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气氛之中。

  还早,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于是,吴辉就想劈点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吴辉劈柴的声音影响了周美凤休息,于是,她恶狠狠地说道:“能不能白天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

  “就剩两块,就剩两块。”吴辉笑着说道。

  有两块圆木分别堵在大门两侧狗洞处,吴辉蹲下身,想将这两块圆木拔出,可是,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因为塞得很紧,而且木头露出部分不够长,不好抱。于是,他拿把斧头朝木头劈去,斧头深深陷入木头之中,抓着斧头柄,吴辉分别将那两块圆木拉出了狗洞。噼啪几下,吴辉将这两块圆木劈成小块,堆到柴堆上。

  吴辉洗了脸、洗了脚上床睡觉,周美凤背朝着他。睡了一会儿后,周美凤不耐烦地说道:“浑身汗臭,你去东厢睡去。”

  他们一家人原先都睡东厢,周礼杰去世后,就搬到西厢来睡。东厢里间原先是周礼杰和刘春兰睡的,现在,刘春兰就是白天都不敢进这屋。外间原先是吴辉和周美凤的新房,现在东西都搬走了,但是,留了一张床,当客房。

  吴辉卷着衣服就到了东厢外间房。几时没人睡,整个房间有股霉味,春天特有的霉味,好在被子是干燥的。吴辉抖落抖落被子,就钻入被窝,然后伸出手,将床头的开关绳一拉,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其实,刘春兰没睡,周美凤也没睡,吴辉好像也没睡,但是,所有人都屏息静气,谁都不愿意发出声响,整个房子死般寂静。好在,大门是关着的。

  那个晚上,周美凤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她又回到了电影院,梦见很多人都在看电影,只是,没有一个人是认识的。

  刘春兰一直没睡,因为她害怕得睡不着。她听到一股风,风吹窗户的声音,发出“咣”的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女儿房间传来嘻嘻笑的声音,好像是女儿在做梦,然后是“嗯,嗯”扭捏的感觉,再后来是一长一短的呻吟声。作为女人,刘春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刘春兰清楚地记得,女婿吴辉被女儿赶到了东厢,难道有人进入女儿的房间?

  不一会儿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刘春兰再次听到了“咣”的一声,好像是关门声。这个声音遥远,难道是来自东厢?或许,是吴辉偷偷溜回西厢?

  第二天早上,刘春兰扫地的时候发现,堵住狗洞的两块木头不见了。她非常清楚这两块木头是什么时候有的,因为,她每天都需要扫地。她清晰地记得,这两块木头是男人走前塞进去的。

  刘春兰心变沉了。

  11

  周忠诚是在找一份文件的时候看到他女儿的一本画画本,见到这,他睹物思人,不由拿起这本小本子。他翻开画画本,发现,里面画的都是花花草草,还有人物,男人一律穿裤子,女人一律穿裙子,梯形裙子。男人的头发一律是短的,女人的头发一律是长的。还有画动物,比如猫,画了两只猫,看上去一模一样,一样的体型、一样的花纹、一样的胡子,但是不一样的是,一只猫头上有一个“王”字,而另一只猫头上却没有。

  翻到后面,看到画一个男人,一看,就知道画的是刘茂,因为刘茂脸上有颗黑痣。这颗黑痣被夸大了,所以,一眼就能看出。周部长想,也许因为还小,还不知道画笔蜡笔笔尖更小的东西。而且她画的比例也不对,头、身子、脚都像是大人,可是,画中人的足却很小,像小孩的足。看到这里的时候,周部长摇摇头,如果女儿还在的话,应该要教她按比例画。

  “周部长,电话!”刘茂小跑着进来说道。

  这里只有一部电话,放在村大队办公室内,所以,刘茂接了电话就来叫周忠诚。

  说完电话后,周忠诚再回办公室时,发现那本画画本少了一张,那张刘茂的肖像画。周忠诚并没有在意,因为,这本画画本本不应该再留着,如果女儿真的不在的话。可是,他对女儿仍心存希望,所以,他把这本画画本藏抽屉里。

  没事的时候,周忠诚会站在窗户边看街上的风景,街的对面就是供销社,虽然看不到苏寒,但是,看看那栋建筑也让他有些许安慰。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因为这是春耕农忙季节。但是,有一人特别惹眼,他穿戴整齐,他从街尾走来,进入供销社,过了一会儿,他从供销社出来,他抬头看了看供销社对面。周忠诚知道,他正向村大队走来。果真,几分钟之后,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周忠诚转过头的时候,发现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淡淡地微笑,微笑地看着周部长,他不说话。

  “有事吗?”周忠诚问。

  那人伸出手,他手里是一盒彩色蜡笔,他递给周忠诚。

  周忠诚感觉一阵心痛,因为这让他又想起女儿。他没有接那一盒画笔,而是转身看着窗外。阳光,会让他心情稍微好些。

  那人始终没有说话,而是放下画笔,轻轻地离开了。

  周忠诚见那盒蜡笔放在他办公桌上,他想追上前还给他。可是,怕他已经走远了,所以朝大街看了看,发现他不在街上,于是,追出去,在楼梯转弯的时候,他走急了,不小心撞了一个人,被撞之人是老张。老张被撞个踉跄,而周部长手中的蜡笔也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这个人不是别人,他是张世昌,张秀才的爹。他知道周忠诚接受了礼物肯定是要送送他的,可是,他没有接受;他知道周忠诚见那盒蜡笔在他办公桌上是一定要追上他,还给他的,可是,周忠诚并没有追上他。他走的时候,一直在放慢脚步,一直在等周忠诚追上他,他的背影一直在那,可是,他失望了,周忠诚没有跟上来,没有看到他的迷幻的背影。他之所以要拿蜡笔送给周忠诚,是因为蜡笔能击碎一颗失去女儿的父亲脆弱的心。

  可是,周忠诚始终没有跟上来。张队长知道,周忠诚的火光还很旺,一时还对付不了他。必须得等机会,一击而溃的机会。

  周忠诚收拾好蜡笔,追出大门的时候,张队长已经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着。返回楼上的时候,周忠诚在楼梯口遇到了刘茂。

  “这个给你。”

  周忠诚将那盒蜡笔递给刘茂。也许刘茂用得上,因为可以当粉笔用。刘茂高兴地接受了礼物,毕竟这是领导给的礼物。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