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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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上)
《灵魂之路》-阴差
5541字

  1

  当天晚上,人们举着火笼去找失踪的周志毅,结果不出所料,他掉水井里了,那口井就是离他家不远的“智”井。周忠实回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但是,他还是把妻子叫醒。

  “找到了?”

  “找到了。”

  “在哪?”

  “‘智’井里,肚子都泡大了,还背着书包呢。”

  “作孽!”

  “在找志天的时候,我后悔死了,我没事跟别人闲聊什么!好在,咱们儿子没事。我看了那孩子,看得我直心跳!”

  “我问儿子了,他也是走那条道,也看不清路,幸好他小姨去接他。他回来一直很感激他小姨,还把夜宵分一半给他小姨吃呢。”

  “告诉儿子千万别把这说出去,要不,别人怀疑那是你妹干的。”

  “我妹不会干这事!”

  “别人不一定信啊!一定要儿子不能说出去。外面都在传你妹妹是阴差呢。”

  “你也信?”

  “我当然不信,可是,我们没办法堵别人的嘴。”

  虽然吴德兰很生气,觉得村里人不应该这样看自己的妹妹,但是,她还是在第二天告诉儿子,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他小姨昨晚去接他的事。

  “为什么?”周志天惊奇地问。

  “不为什么。如果你说了,别人可能把你小姨扔到井里,你愿意这样吗?”吴德兰威胁道。

  “不愿意!”于是,周志天虽然不明白大人的事,但是他向妈妈承诺,他绝不说出他小姨接他的事。

  但是,周志天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最好的朋友黄远志。

  “昨晚真的很奇怪,我爸爸平时都来接我,可是,昨晚迟迟不来。我叫志毅等我,平时他都等我,可是昨晚他偏偏不等。平时路上都有路灯,可是,昨晚所有路灯都坏了。平时我闭着眼都能走的那条道,可是昨晚我竟然摔倒了。当我爬起来摸着墙前进的时候,我感到特别特别害怕,可是,我的脚步却不停,一直身不由己地往前走。我想叫,大声地叫,可是,我除了牙齿打战、浑身发抖,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往前走。摸不着墙的时候,我知道井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我想停下来,可是,我依然摸着往前走,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无法停止。我的脚碰触了一块凸起石块,我知道,我到井沿了,我必须停下来了,可是,我依然有向前走的冲动,就在我提起脚要迈向前的时候,我的手被抓住了。你知道抓住我的手的人是谁吗?”

  “谁?”

  “我小姨!”

  黄远志从没有经历过如此惊险之事,听得他手心冒汗。当听到是周志天小姨救了他的时候,黄远志还是忍不住赞道:“好!”

  “我一直认为我小姨没有疯,她真的没有疯!”周志天从未像现在一样坚信这一点。

  黄远志点点头,表示他也确信无疑。

  2

  周志毅之死,引起周家巨大震撼,因为他还是一个孩子,十几岁的孩子。周家人把这事怪到学校和电站,一是学校不该上晚自习,二是电站应该确保路灯是亮的。

  于是,晚自习被取消了,只有留校的学生才需要晚自习,镇里的学生都不需晚自习。

  电站也立刻派电工来维修路灯。

  邹永生带着吴辉也来到镇东,正见到两个电工在修路灯,一个在扶着竹梯,一个背着电工包、戴着安全帽和绝缘手套的师傅正在修理电灯。

  电工师傅爬下梯子的时候,邹永生问:“这些路灯到底怎么了?”

  “都烧坏了,全烧坏了。”

  “烧坏了?这些线路不是连着村民家的吗?”

  “是啊。奇怪,很奇怪,从没见过路灯烧坏了,而村民家的灯泡却是好好的。而且只有这两条小巷烧坏了,别的地方好好的。”

  “也许,路灯的瓦数大些,容易烧坏。”邹永生解释道,他可不愿意将这事跟鬼神挂钩起来。

  “也有道理。”老电工迎合道。

  可是,老电工干了几十年电工了,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如果这不算是见鬼,那就真见鬼了。但是,这话不能说,一说,他可能会被村大队请去谈话,说他破坏社会安定。说不定还要在广播上进行批评、检讨。

  邹永生带着吴辉走进周智勇家,见到了厅堂的灵床,一块白布覆盖着尸体。皱永生刚伸手想揭开白布,看看死者,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

  “我们只想查明死因!”吴辉大声地说道。

  一把凳头朝吴辉身上扔去,刚好砸中他的腰。吴辉回头看时,所有人都是一副愤怒的样子。吴辉想发作,邹永生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要走。但是,前面的路被挡住了。

  邹永生站着,不说话,他知道,不说话也许被挨打的机会会小些。

  “既然来了,不磕个头再走?”

  不知谁说了这句话。但是,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说了,邹永生就必须照做,不做那就太失礼了。邹永生二话不说,向那尸体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见吴辉不跪,拉了他一下,他仍不跪。不知谁往吴辉屁股踹了一脚,吴辉重重地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无奈之下,吴辉也跪着磕了三个响头。

  “再磕三下!”

  吴辉忍着痛再磕了三下。

  人群裂开一条缝,邹永生拉着吴辉小心地走出周家。

  一路上,吴辉鼻子抽着气,一路走一路抽。邹永生倒是坦然,极其坦然。

  学校赔了三千元钱,电站赔了七千元钱。

  这事总算了了。

  3

  公社出了些钱,准备把镇里的所有井都加上一道铁围栏。尤其是中、小学学校里的井都做了井盖,用锁锁住井盖,只留一个小孔用来抽水。

  但是,镇东的村民拒绝了这一做法,他们不相信这是意外,因为自有井以来,一直没有意外。他们相信这是谋杀,如果不是谋杀,那么就一定是有鬼了。这是为什么周家人对邹永生、吴辉拳脚相加的原因之一,因为这两个人像是饭桶。

  几天之后,周家人在周氏祠堂开了个会,与会的都是周氏家族子弟,大家商讨的正是如何应对古井危机问题。

  “我们周家,从开挖第一口井到如今,已经经历了三代人。我们周家一向以‘仁、义、礼、智、信、忠’作为处世之道。不幸的是,不知是我们背弃了家训,还是我们当中有人做了恶事,总之,有人盯上我们了,像魔咒,无法摆脱的魔咒。‘仁、义、智’三口井脏了,而且还死了人,死的全是我们周家的人,没有一个外姓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想大家的想法肯定是一样的,那就是,谁都不希望是下一个。可怕的是,现在连顺序都打乱了,想防范都防范不了。我们是提前将这几口井封了,还是等事情再次发生?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为了讨论这个事。”

  发言的人是周老五,召集的人也是他,他可不希望“信”井再出问题,更不希望他这一房也出人命。

  “要不,我们也做一井盖,大家集资买一水泵,抽水?”周智东提议道。他们中学已经这样做了,先将水抽到水塔,然后再用水塔里的水。

  “这需要一笔钱,建水塔、拉水管都需要钱。而且,一旦将井封住了,我们这几口井就成为死井了,没有灵性了。”周仁福说道。

  周仁福的话是有道理的。因为井,尤其是古井,是很讲究灵性的。一旦灵性被破坏,这口井就很可能就不能出水,不能出好水。

  “那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再出事?”周老五问,因为他这一房三代单传,他、他儿子、他孙子,都是单传。如果要出事的话,按以往经验,就一定是在儿孙辈中出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位老人说道,他须发尽白,他这一支已经无后了,肥婶就是他的孙女。

  “二伯,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周老五问。

  二伯公没有回答。

  “我觉得,我们被恶魔缠上,这个恶魔是谁?谁最不正常就是谁!我们镇东有个人,她像是疯子,可是,她穿的衣服是干净的、她吃的东西也是干净。乍一看,哪像疯子?你看镇西那宁生,到处翻垃圾、吃垃圾,他才是真正的疯子。哪里出事,哪里就有她的身影。她到底在看什么?她干了些什么?或她看到了什么!难道,大家对她的怪异行为不奇怪吗?如果这世上真有鬼,我觉得她就是鬼,她就是害人的鬼,她就应该被杀死。”

  说这话的人是周智勇。

  没人应答,也没人响应,因为吴德孜确实是最可疑的,一个总是出现在死人现场的人,她一定是最值得怀疑的。可是,大家都没有响应周智勇,是因为大家都听说了一个传言:有人说吴德孜是阴差,如果谁杀了阴差,谁就必须得代替当阴差,当阴差的人是要绝后的。

  “即使是她,谁敢动她?”不知谁说了一句。

  “听说,可以用茶籽饼火烧,浇上茶籽油。”周礼杰想起了那个古老的办法,茶籽油可食用,也可用于点长眠灯,还可用于烧死阴差。

  一听这话,周智东心里不由一阵紧张。

  4

  周美凤来找吴辉的时候,吴辉不搭理她,这个时候,吴辉还在气头上。

  “我当时又不在。再者说,你想成为我们周家的女婿,给周家人磕头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行了,别再生气了,要不,你晚上来找我?”周美凤站在吴辉面前,大方地对吴辉说道。她知道,对付男人,只要让他抱抱就够了,只是,这是大白天,而且,那位老邹还在所里。

  吴辉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对周美凤来说,这种美事,只要是男人都是难以拒绝的,因为吴辉吃过甜头,除了抱,还可以摸摸。

  周美凤是个身材窈窕的姑娘,而且走路一扭一扭,是男人都不免想回头看一眼。但是,没人敢招惹她,因为她爹是周礼杰,镇里有名的恶霸。

  经过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周美凤见电影院门口墙上贴着电影海报,于是上前看了看。有一男人正背对着她在擦拭自行车,很认真地擦,连圈里每一根钢线都擦,擦得铮亮。

  “擦那么干净干嘛?它又不是你老婆!”周美凤打趣地说道。

  刘茂没搭理身后姑娘,在他心里,这辆自行车比女人可重要多了,因为,只要有它,就从不缺女人。

  见人家不搭理她,周美凤脸面上有点挂不住,她走到他跟前,用脚踢了一下自行车的后轮。自行车后轮一下转动起来,飞溅的水花溅了刘茂一脸。刘茂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位美丽的姑娘。他没有生气,而是对她笑笑。

  “载我一圈呗?”

  “好啊!”

  于是,在电影院门口,刘茂骑着车载着周美凤一圈一圈地骑。周美凤在后头抓着刘茂的衣服,发出“咯、咯”的笑声。周美凤突然发现,从电影院里走出一个老人,他正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口看着她俩。周美凤认识这个人,正是被她们周家赶出去的老张,他现在无家可归,只能住放映室里。

  老张一直看着刘茂和周美凤,他完全忘了他是出来干嘛的。水盆里漂着无数鼠毛,深灰色的、黑色的。水盆里的水荡漾着一圈圈波纹,因为他的手在颤抖,因为他端的是大半盆的水。

  “哗啦”一声,老张将那一盆水倒入水沟中。

  “那人有点奇怪!”周美凤对刘茂说。

  “他啊,都那样。”刘茂抬头看了一眼老张,见他正转身走进电影院。

  5

  吃完晚饭后,周美凤一人到街上逛街。有些店铺已经关了,有些店铺依然在开着。街上亮起了路灯。虽然镇东意外死了人,但是,并不能阻止人们继续生活,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些吃完饭散步的人们。

  吃饭的时候,吴辉精神有点不集中,因为他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去约会。邹永生一边吃,一边看着吴辉,吴辉一副吃不下饭的模样让他很生气。人,一要尊重天地,二要尊重父母,三就是要尊重手中的饭碗。邹永生从小到大,总是端着碗吃饭。但是,吴辉不是如此,他是把碗放在桌上,趴着桌子吃饭,像小孩一般。

  “坐端正了,把碗端起来。”邹永生以领导、长辈的身份教育道。

  吴辉看了一眼邹永生,见表情严肃,只好无奈地按照他的命令执行。工作要听他的,连吃饭也要听他的,吴辉有点情绪,扒拉几下,没吃菜,就把那碗饭给吃了。吃完后,吴辉就往外走。

  “早点回来!”

  邹永生知道吴辉是去找周美凤了,因为邹永生今天白天又见周美凤来找吴辉。周美凤长得像她娘,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刘春兰。每次见到周美凤,邹永生的心总像被电电击一下似的。

  今晚是月圆之夜,邹永生清晰记得,数个月前,也是月圆之夜,有一头牛莫名其妙就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头。所以,洗完碗筷,邹永生也出门了。他带了一把长长的手电,三节电池。

  已经很久没见老张在一楼食堂煮饭了,锅里只有刘茂一个饭盒,铁饭盒。刘茂一手拿着他的饭盒,一手提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暖水壶,在楼梯口遇到了老张。

  “吃了吗?”刘茂问。

  老张看了看刘茂,没说什么,脸呆板板的。

  “最近好像特别多老鼠,你这儿有老鼠吗?”刘茂转移话题问。

  老张这回连看都不看,“咣”的一声将门给关了,躲进了自己的放映室。

  刘茂摇摇头、笑了笑,然后“咚咚咚”登上了二楼。推开宿舍门,将饭盒、牙杯放桌子上,刘茂在床上坐坐,看了一眼门下越来越大的老鼠洞。

  过了一会儿,听到下楼的声音,老张贴着门缝看,发现刘茂出去了。整栋楼,现在就剩老张一人了。老张的房间没有开灯,他越来越不喜欢亮光了,所以,他房间里始终关着灯。见刘茂走后一时不会回来,老张打开电影院的门,溜进电影院,走上电影院二楼。这是个能容上百人的地方。一群老鼠正叽叽喳喳聚在一块,见老张来,所有老鼠都前腿竖起,静静地看着老张。它们不怕老张,因为老张是它们的朋友。老张走向前,那些老鼠纷纷为他闪开一条道,老张走到一扇门前,他蹲下身,用力一顶,纸团被撑进去了,一道光亮瞬间从老鼠洞射出。老鼠像开闸的水,瞬间涌进刘茂的宿舍。

  宿舍里开着灯,但是,这不能阻止老鼠们的行动。老鼠沿九十度墙面、桌脚,爬上桌子。桌子上有小半盒米饭,拌着猪油的米饭。饭盒盖敞开着,老鼠们爬进饭盒,一会儿,就将那些米饭吃得一干二净,不留一粒。

  电影院不远处有一片稻田,种着荷花,此时正是初春,荷花枯叶漂浮在水面,荒凉无比。但是,青年男女都爱来这地方,因为,这里路边还种着一排排柳树,此时,正是柳枝抽芽的时候。

  周美凤正站在柳树下、水田边等吴辉,这是她们约会的老地方。人约黄昏后,月挂柳梢头,树下昏黑,正适合恋人相拥。正当周美凤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一人突然上前一把从后抱住她。周美凤闭上眼睛,任其肆意妄为。周美凤喜欢被抱的感觉,有一种飘浮在云中的感觉。她感觉整个人好像飘起来似的,好像这正是初夏,荷叶茂盛,鱼儿在水中游,而她正像一只小鱼,跟另一只小鱼在水田里、在荷叶下嬉戏。

  吴辉远远地看到远处柳树下,一对男女正相拥着。透过浓浓夜色和稀疏的柳枝,吴辉看到一个女的长发及腰,一个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抱着她。长发遮挡住了她的脸,垂柳遮挡住了他的脸。

  正当吴辉想往前看个仔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嗯哼”的咳嗽声,一道手电光亮乱射,但是却没有照到那棵柳树下,始终无法看清那对男女是谁。吴辉上前时,发现刚才那对男女不见了,柳树下昏黑无比,而其它地方地面则洒着一层冷冷的月光。

  刚才是美凤吗?吴辉正是这么想着离开这棵柳树,离开这片荷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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