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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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下)
《灵魂之路》-阴差
3859字

  9

  邹永生来找老张的时候,老张正躺在床上,被子盖着,只露出一个脑袋。按道理,这个时候不应该睡,因为现在才下午四点多,虽然这是冬天,虽然这是阴天。

  “你怎么了?”

  “病了。”

  老张没想到邹永生会突然推门进来,被吓了一跳。门推开的时候,也将外面的光线带入黑暗的屋内。这是个很促狭的房间,原本是没有床的,只是现在放电影少了,所以才同意老张放一张床。

  “病了就应该去看医生。”

  “小病,头有点晕。”

  邹永生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了解到老张被周家的人赶出了周家。说起老张,周家人好似都咬牙切齿一般痛恨。邹永生不经意说了一句话,“他毕竟当了二十多年周家女婿,你们就这样将他赶出去,这样不义了吧?”

  “他不义在先!”

  说这话的是周礼杰。

  平时,邹永生遇见这个人,两人都是低头走过的,谁也不想搭理谁,虽然这事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但是,今天,邹永生还是正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鬓角也有白发了。

  “我看你们还是商量商量,想个安顿他的办法。”邹永生劝周家人。

  “这事你别管,你也管不了。”周家人不满地对皱所长说道。

  “那行,你们自己看着办。”邹永生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刘春兰,周礼杰的老婆,邹永生的前妻。邹永生只是瞥了她一眼,低着头就走了。刘春兰也当着没看见他,不过心里还是嘀咕了一声,“他来这干嘛?”因为,这镇东是周家人的地盘,这里只有周家人说了算,即使邹永生是负责治安的,但在这里也不好使。

  当年,邹永生离家出走后,刘春兰就来到了周礼杰家,周礼杰二话没说就接纳了她。办了几桌喜酒,请族里人一吃,就算是完婚。开始几年,周礼杰也怕邹永生报复,可是,现在二十年过去了,啥事都没发生。

  邹永生正是怕老张想不开做出出格的事,所以他上门安慰他,没想到他竟然病了。

  “要不,我给你叫个医生吧?”邹永生关心地问。

  “不用,睡睡就好。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这等于是送客了。邹永生退了出来,反手将他的门带上。一边走一边想,他得了什么病?以邹永生的推理能力,他很快就得出结论,是老张将那猫扭断脖子,然后将之弃置井里。原因很简单,弄脏井水,就是对周家的报复。

  可是,邹永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老张被猫咬了、被猫挠了。他之所以躺在床上,并不是简单的头晕,其实,他在发冷,一阵阵发冷。发冷是发烧的前兆,只是,这个时候的老张还不知道这只是征兆。等他真正发烧时,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他满脑子都是肥胖的女人还有她的黑猫。那只猫幸福地躺在那个肥胖女人的怀里,她的肚子像棉絮,柔软的棉絮,黑猫越觉得冷,越是蜷缩成一团,越是紧贴着那个女人的肚子。黑猫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最后成为一个点,黑点,就像那个女人肚子里长的黑痣一样。黑点又慢慢变大了,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老张细看时,发现那不是猫,那是他自己,他变成了猫,变成了一只蓝眼睛的猫。他蜷曲在那肥胖女人的怀里。

  几天来,刘茂都没看到老张,他的门并没有锁,一推推不开,敲门也没有人应答。不会死在里头了吧?刘茂不断问这个问题,因为这栋楼就他俩住,如果没有了老张,他是会害怕的。每次下楼,经过放映室门口,刘茂都会嗅嗅鼻子,闻闻是不是有尸臭。

  几天之后,再次敲门时,门打开了,老张站在房内陌生地看着刘茂,不言一语,就呆呆地看着刘茂。

  “这几天,你去哪了?”

  “都在这。”

  “那怎么敲门,你不应声?”

  “我病了,没听到。”

  过去几天,刘茂一直担心的是,老张也许死了,而且还梦到他正僵硬地躺在他那破败的被子里。好在他还活着,这是件好事,今晚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可是,半夜,刘茂还是被一阵阵“叽叽”的声音吵醒了,他感觉电影院内发出一阵阵“叽叽”的叫声,叫得特别慌乱,好像一群老鼠突然就遇见了一只猫。老鼠们四处逃窜时就发出这样的声音。不仅如此,刘茂还发现地板上到处“咚咚”的声音。他细细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老鼠,因为这么轻的“咚咚”声不可能是猫狗,更不可能是人,只有老鼠的小体格才会发出这样的“咚咚”声。刘茂在床头摸索到开关绳,打开灯时,他大惊失色,发现他的宿舍地板上,有大量的老鼠从电影院内爬入,一只接一只,然后,这些老鼠并没有停留在他房间,而是通过另外两个老鼠洞,往别的房间逃窜。这些老鼠虽然慌乱,但是,依然像蚂蚁一样有秩序,排队逃脱,因为只有这样,才是逃得最快的。

  电影院内,哪来这么多老鼠?里面发生了什么?刘茂全身发冷,无比地冷,这比见鬼还让他觉得可怕。

  就在刘茂惊慌失措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钟声,“当,当,当”,几声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了。刘茂再低头看时,发现房间内没有老鼠了。他害怕老鼠再进他屋,所以,他拿了几张报纸,团成团,将那三个老鼠洞都堵住了。他知道这没用,但是,至少心理上会得到些许安慰。这个晚上,刘茂一直睡不踏实,他一直在做梦,梦中都是老鼠,好像老鼠爬到他身上,一直在他身上爬啊爬,爬啊爬。

  第二天一大早,刘茂就敲老张的门,老张打开门,问:“什么事?”

  “昨晚,你听到老鼠的叫声吗?电影院里有很多老鼠!”刘茂的眼睛红得带着血丝。

  “没听到。”老张精神倒很好,不像昨日那样无精打采。

  “你病好了?”

  “好了。”

  “你这里什么味道?”刘茂抽着鼻子嗅了几下,说道:“好像有股老鼠味。”

  “胡说!”

  说完,老张将门关了,不再搭理神情古怪的刘茂。

  10

  “你宿舍里有老鼠吗?”刘茂问周忠诚。

  “好久没进去过了。”周忠诚正在整理文档,随意答道。

  “昨晚,电影院内跑出很多老鼠,从我房间又通过鼠洞跑到别的房间。”刘茂端着一杯水,一边喝一边说道。

  听到这,周忠诚抬起头,一看,刘茂一脸憔悴,两眼通红,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喝水,因为对面就是他的宿舍。

  “哪里都有老鼠。”说完,周忠诚继续整理。

  “我说的是很多。”

  刘茂有点丧气,因为没人相信他。他回头的时候,发现老张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沓报纸,邮政员刚送来的。

  老张放下报纸后,回到楼下,从他屋内提盆水将之倒到外面的水沟内。那条水沟只有一人倒水,那即住在一楼的老张。当然,晚上,刘茂偶尔会在那小便,因为上厕所不方便。

  刘茂是镇通讯员,所以镇里给他配了一辆自行车。但凡有通讯任务,他就可以神气地骑上他的自行车各村地窜。为此,镇上及不少村庄的姑娘们都很羡慕他,喜欢他。除了因为他有一份好的工作、有一辆自行车外,还因为他年轻、穿得干净、相貌俊朗。

  出发前,他总是将自行车擦得锃亮,而且也将自己细细打扮一番,然后戴上他的草帽就出发了。虽然是冬天,太阳不晒,但是,他还是戴上了草帽。草帽是他重要行头之一,他可以不戴,但是,必须得挂在后头,以彰显他与戴斗笠之人的区别。这个区别就是,戴斗笠表示你是必须下田干活的农民,戴草帽则意味着你是非农业人员。

  刘茂擦自行车时总是吹着响亮的口哨。以前,老张有家可回,不需要看刘茂在那得意样。可是,现在不同了,他无家可归,他必须耐着性子听他吹口哨,或者看他蹲在门口擦拭自行车,戴他的草帽,整理他的公文包等等。虽然刘茂不是特意炫耀给他看的,但是,老张很不喜欢他那得意样,非常不喜欢。

  两个人同处一个地方,如果关系不是变得更好,那就一定是变得更糟。这是公理,任何人都难逃的公理。可是,对于年轻的刘茂看来,不是这样的,他需要老张,因为老张是他这里唯一可以相伴之人,要不,他真没有勇气住这里。即使电影院里没有老鼠,他也害怕这么空旷的地方。

  刘茂绕了一圈之后,他晚上又回到了大队,因为他要值班。今天一天,有两位姑娘偷偷送给他东西吃,所以,这一天他并没饿着。一位送的是粽子,另一位送的是她们家做的馒头。这不是吃粽子的时节,但是,遇到有小孩满月或周岁的时候,做外婆的是需要包粽子的,所以,除了端午节外偶尔也能吃上粽子。刘茂递给老张一馒头、两粽子,以示友好。

  刘茂没有等到老张一声谢谢,反而是一脸冰冷。刘茂回到宿舍的时候,到电影院外厨房烧了点水,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将香皂掉水沟里了。刘茂蹲下身一直找,找不着,心想香皂也许顺着水沟流下了。刘茂顾不得冷,穿条内裤,双手抱着身子,跑出厨房,沿着水沟找,果真发现香皂被冲到门外水沟中。他蹲下身,弯着腰捡起那块香皂,捡起后,发现香皂上沾了些细细的深灰色的毛。低头再看,发现水沟中还有些毛,这些毛像是老鼠毛。哪来的老鼠毛?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之后,他洗完澡,再洗衣服,然后,提了一开水壶的水进自己的房间,就着僵硬的馒头吃。

  睡觉之前,他查看了那三个老鼠洞,他塞的纸团好好的,并没有被破坏。于是,他放心睡了。

  睡到半夜,他又听到“叽叽”的叫声,这次声音特别大,好像老鼠在聚会,因为只有“叽叽”的声音,没有“咚咚”小跑的声音。刘茂拉开了开关,灯亮了。他吓得大惊失色,因为他的床下、地板上黑压压都是老鼠,一律深灰色,典型的家鼠。正从电影院内源源不断地爬进来,也许是找不到另外两洞口,所以,它们全聚在他的房间内。好在,这些老鼠还没学会爬墙技术,要不,非得爬上他的床。小时候,田鼠、山鼠,刘茂都有抓过,所以,他并不是十分惧怕老鼠。但是,看到这么多老鼠,还是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他通过椅子,爬到办公桌上,然后再打开门,想为这些老鼠谋一出路。可是,这些老鼠显然不愿意走,都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他。刘茂低头一看,明白了,原来是老鼠闻到粽子的香味来了。无奈之下,他打开开水壶的壶塞,往地板老鼠身上泼热水,老鼠痛得四处逃窜

  楼道传来“咚咚”的声响。

  当一切归于安静之后,刘茂朝通往电影院内的那扇门一看,纸团在地板上,一个黑幽幽的老鼠洞出现在他的面前,刘茂惊奇地发现,这个洞变大了些,因为他用这个纸团再塞那个老鼠洞时,发现纸团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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