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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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中)
《灵魂之路》-阴差
6226字

  4

  吴德孜就住在潭水镇镇东,吴姓在镇东属于小姓。吴德孜属于痴呆症、半疯,半疯懂得吃饭、穿衣。她还经常自言自语,但说的话没人听得懂,当然,也没人愿意听。自从疯后,吴德孜经常会坐在古井边沿上,像是对井中鱼儿说话,又像是顾影自怜。于是,村人就开始担心了,一是担心她会往井里吐口水,二是怕她掉井水里淹死。很显然,没人会在乎一个疯子的死活,但是,周围人家都在乎井水被弄脏。

  历史传承下来两种最常用的自杀方法:一种是上吊,另一种就是跳井。这两种自杀方法最糟糕的是都弄脏了地方,而且据说都冤魂不散。所以,大家都怕吴德孜,怕她纵身一跳。所以,当凡吴德孜坐在古井边沿,就有村人拿挑水的扁担吓她、打她、赶她。

  吴德孜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吴德孜从小就与姐姐吴德兰相依为命。姐姐结婚的时候招了一个上门女婿,姐夫是个老实人,叫周忠实。有人欺负吴德孜或打吴德孜的时候,周忠实会上前,挡在吴德孜的身前。这个时候,吴德孜总是紧紧地抓住姐夫的后背衣服,颤抖着不敢离他一步。通常这种情况下,周忠实是不说话的,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既不指责,也不说话。

  这次,追打吴德孜的男人叫周礼杰,他四十几岁。面对三十几岁的周忠实,论体力,他不如周忠实;论年龄,他也比周忠实高。所以,他放下扁担,说道:“她想跳井。”

  周忠实还是不说话,他知道妻妹喜欢坐在井边,他也担心她跳下去,但是,他自己也无法阻止她。所以,他能理解对方,并没有指责对方。等周礼杰走后,吴德孜才从姐夫身后出来。周忠实没说什么,往家走,吴德孜也跟着他回家。吴德孜有点跟不上,因为她的脚有点瘸,刚才小腿被周礼杰横扫了一扁担。回到家后,周忠实的脸有点阴,吴德兰看到后,一想,就知道准是自己的妹妹又惹事了。果真看到吴德孜瘸着腿回家。拉上妹妹的裤脚一看,见右侧小腿紫青了一片,一摸,吴德孜大叫起来。

  “谁干的?”吴德兰大声问道。

  吴德孜被姐姐的叫声吓了一跳,拖着腿连退几步,惊恐地看着姐姐。

  “礼杰。”周忠实冷冷地答了一句。

  吴德兰解下围裙,提了把菜刀就往周礼杰家走去。吴德孜一瘸一拐地跟着姐姐,走过一条又一条小巷,拐过一道又一道弯,就见到一户高墙大院。这大院内,周礼杰跟堂兄弟一起住,有四户人家,几十口人。大门敞开着,各家人都在吃早饭,就见吴德兰怒冲冲地往周礼杰厨房走去,他们一家三口人正在吃饭。

  “我妹妹的小腿,是不是你打的?”吴德兰手握尖刀,尖刀平平地置于胯部,呈蓄势待发之势。

  周礼杰一家人见其气势都被吓呆了,个个一手举着碗、一手提着筷子、嘴里含着饭,谁都不敢动,因为谁都看到了吴德兰手里的菜刀。周礼杰放下碗和筷子,站起来说道:“我见她坐井边,怕她掉下去,所以,拿扁担吓唬她,不小心就打中了。”

  “吓唬她?你凭什么吓唬她?那井是你们周家的,就不容别人坐在井边?你不知道乞丐赠井的故事?你吓唬她,就把她小腿打成那样。她是人,不是狗,就是狗,你也不应该那么狠心地打它。你觉得她疯了,是吧?你觉得她疯了就不痛,是吧?你现在提起扁担,你来打我,你来打啊!”吴德兰不仅声音在发颤,握刀的手也在发颤。

  “我打你干嘛。”周礼杰尴尬地说道。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厉害,虽然,他只要一提凳头就能对付得了她手中的尖刀。这也是他站起来的目的,他坐的正是一把凳头,短小,正适合攻防两用。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吴德兰竟然叫他打她,难道两姐妹都疯了?

  “你不打我,也行,你让我打。要不,你怎么知道用扁担打人不疼。你就两个选择,要不,你打我,要不,我打你!”吴德兰看了一眼他厨房水桶边那根扁担,她知道,对方就是用那根扁担打她妹妹的。

  “你疯了!”周礼杰怒斥道。

  “你没疯?你一个没疯的人欺负一个疯子,你算什么男人?你就不怕遭报应?”

  这个时候,吴德孜也来了,也走进了厨房,用手拉了拉姐姐的手臂。吴德兰见妹妹来了,蹲下身,拉起她的裤腿,说道:“你看看,你把她打成这样!”

  吴德孜的小腿肚果然紫青。周礼杰看了,也不由愣了,自己下手这么狠!

  周礼杰走到橱柜,取了一包东西,同时拿起扁担,两手各拿一样东西,伸到吴德兰面前说道:“这是一包冰糖,给你妹吃;这是扁担,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绝不躲!”

  吴德兰站了起来,将刀垂下,说道:“我们姐妹从小就受大家照顾,我们铭记在心。可是,我妹不幸疯了,一直好不了,你们为何要欺负她?你们如果真想欺负人,就来欺负我好了,干嘛要跟一个疯子过不去。”说着,吴德兰拉着妹妹走了。

  吴德孜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周礼杰。看着两姐妹离开的背影,周礼杰像木鸡一样傻站着,他一手拿着一包糖,一手提着一把扁担。

  有些东西,周礼杰实在记不清楚了,虽然发生在刚才。他一大早挑着水桶去挑水,正当他在井边打水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惊叫声,“鬼!鬼!”周礼杰抬头一看,见吴德孜坐在井边青石上,指着井中说有鬼。周礼杰挥动扁担做势要向她打去,可是她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指着古井说:“鬼!鬼!”

  “疯子,真是疯子!”周礼杰不理她,继续打水,可是,正当他提着水桶要靠近井边的时候,再次听到吴德孜大声说:“鬼,有鬼!”

  周礼杰忍无可忍,提着扁担吓唬她,作势要打她,她被吓得起身就跑,一边跑一边依然叫着“鬼”。周礼杰就去追她,正当他快追上她时,一扁担横扫过去。也就在这时,吴德孜的姐夫哥周忠实突然出现了。

  周礼杰记得,好像他没有打中吴德孜。可是,当时,只有他和吴德孜二人在场,没有旁人。这事就说不清楚了。于是,周礼杰提着那包糖上吴德兰家,把那包糖放在她的饭桌上,不言一语就走了。

  吴德兰依然在生气,所以不理他,也没有及时处理那包糖,那包冰糖就一直放在饭桌上。中午回家的时候,吴德兰发现妹妹在吃那包糖,一边吃一边笑,全然忘记了脚痛。家里有个疯子,无论是对吴德兰还是对周忠实都是一个沉重负担,对他们的孩子周志天更是一种压力,因为同学们总是拿他小姨说事。

  可是,妈妈始终要求周志天必须尊重小姨,必须叫她“小姨”,人前人后都必须如此。

  “妈,这对她来说,重要吗?她还知道她是我小姨吗?”周志天质疑妈妈的要求,所以不服地问。

  “知不知道,那是她的事;但是,你尊重她,则是你的事!”妈妈毫不妥协。

  “爸,你觉得呢?”周志天转而向爸爸求助。

  “听你妈的。”周忠实坚定地支持妻子,因为妻子是他尊重的女人。当年他倒插门的时候,生下一个儿子,按照上门的风俗,儿子应该姓吴,叫吴志天。可是,最终上户口的时候,吴德兰瞒着自己的父母,将儿子的户口改为周姓。为了这,周忠实发誓一辈子都要对自己的妻子好。

  整个镇,大家都知道疯子吴德孜。学校里,许多同学也都知道吴德孜是周志天的小姨。因此缘故,周志天不爱跟别的同学交往,更怕人在他背后说他有一个疯子小姨。

  周志天在学校,只有一位朋友,他叫黄远志。黄远志来自尨村,他从不笑话周志天的小姨。他成绩很好,为人也很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有一个无比难听的小名,他的小名叫狗娃。

  5

  周礼杰很少服人,但是,那天,他被一个女人征服了。为了一个疯子妹妹,吴德兰竟然敢跟他拼命。他不仅佩服她的勇气,也佩服她的为人。吴德兰对疯妹妹好,那是众人口口相传的。那一天,他真正见识了。所以,他送她一包糖,不是因为打人愧疚,而是因为佩服吴德兰的为人。

  周礼杰始终觉得,他真没打中吴德孜,但为何她脚上有伤呢?而且还伤得不轻。也许是别人打的,可是,追她的时候,她的脚并不瘸。

  几天之后,更为奇怪的事发生了。一天早上,早起挑水的人发现那口“仁”井中浮着一具尸体,一具男人的尸体。井中浮着的还有一只木水桶,另一只装满水在平台上,扁担靠在水井边上。看上去,是打水的时候,这个人提起一木桶水,快要提上来的时候,结果腰一闪,或力不够,连人带桶掉进水井里。可是,即使如此,井水不深,稍微扑腾几下,很容易就能爬上来。莫说人,就是小鸡掉井水里,都淹不死。

  为何一个大人竟然溺死在一口古井里?

  当周礼杰赶来看时,那具尸体已经被捞上来了,平躺在古井边的大青石板上,脸色苍白,双唇紫黑,牙关紧咬,眼珠凸出,双手紧握,肚子高高凸起。一看,就是淹死的,要不,肚子里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水。

  见到这具尸体,周礼杰不由颤抖了一下,不由想起三天前。那天早上,如果不是因为吴德孜一直叫有鬼而打断了自己提水,如果自己当时掉下去的话,那么现在躺在大青石板上的也许就是自己了。

  周礼杰转头寻找人群中是否有吴德孜,可是,没见到她的身影。周礼杰快步走到吴德兰家,见吴德兰正在做早饭,就问她:“你妹妹呢?”

  “你找她干嘛?”吴德兰警惕地问。

  “你妹妹呢?”周礼杰着急地问。

  “你找她干嘛?”吴德兰依然不松口风。

  “你知道那天早上我为什么要追你妹妹吗?”周礼杰必须得告诉吴德兰,将自己心中的疑点告诉她,因为,他太感激了。

  “为什么?”

  “那天早上,我去打水,你妹妹就坐在井沿边。那时,很早,就只有我们两人。我刚要去提水的时候,你妹妹突然叫‘鬼,鬼’。我被她这么一叫,有点生气,就拿扁担吓唬她一下。继续提水,可是,她依然叫‘鬼,有鬼’。我被她气得就拿扁担去追她。我一直认为她是故意捣蛋,说真的,我以为她是疯子,她在戏弄我。可是,现在我信了,那口井真有鬼!”

  一听这话,吴德兰惊讶地问道:“你看到鬼了?”

  周礼杰低声说道:“我堂兄掉井里淹死了!”

  一听这话,吴德兰心一颤,手一抖,刀差点切在手指头上。

  周礼杰伸过头,神秘地说道:“你妹妹能看到鬼!”

  吴德兰带着周礼杰来到一房间门前,打开门,拉开灯,周礼杰发现吴德孜蜷缩在靠墙的床一角,抱着被子,一直在叫“鬼,鬼,有鬼!”

  “这是怎么回事?”周礼杰问。

  “自从她病后,每天晚上,她都这样,始终在叫‘鬼,鬼,有鬼’,彻夜叫个不停。”吴德兰很无奈地说道。

  周礼杰走出吴德兰家的时候,一路都在想,吴德孜是疯了乱叫?还是,那天早上她真看到鬼了?

  6

  邹永生接到报告后赶到现场时,死者已被家属抬回了他家里,水井边能够闻到浓重的米酒味及烧纸、香烛混合味道。死者在临时搭的灵床前凉着,由于没有准备寿衣,而且也没有什么衣服适合他这身形穿,所以,他一直没更衣,只是用一块白布遮盖着。邹永生向家属道哀之后,就走向灵床前,他的手刚要掀开那块白布时,一个人挡住了他。

  挡他的人是白公鸡,他既给人当媒公,也给人处理白事,可谓红白事通吃。他满嘴酒气,显然,他喝了糯米红酒。白公鸡端来大半碗的红酒,递给邹永生。邹永生没有接酒,而是直接掀开白布,只看了一眼,不由倒抽了一口寒气。

  脸色发青,青得吓人;眼睛凸得好像眼珠子要掉了似的;脖子青筋暴起,手背也同样青筋暴起;肚子高高隆起,好像有八个月的身孕。

  邹永生伸出手,往死者肚子上一按,他紧闭的嘴缝立刻流出水来,再一按,水又流出。使劲一按,一口水喷出,水飞溅到地上。邹永生收回了手,死者嘴又闭上了。

  死者,周仁寿,有一男一女,妻子黄凤琴。

  邹永生将黄凤琴叫到角落,动员她将其丈夫尸体拿去尸检。一听这话,黄凤琴就哭,说这事她做不了主,要她公公、大伯说了算。于是,邹永生不得已将周家人召集在一起,商量尸检的事宜。

  “这个恐怕不行,如果将尸体拉到县城,要再拉回来,就进不了村了。人都死了,还要被开膛破肚!”周仁寿哥哥周仁福反对道。

  邹永生皱着眉头,说道:“我觉得仁寿死得有点蹊跷。”

  这时族里一位老人也说道:“这口‘仁’井,是最早挖的井,从出水那天起,莫说淹死人,就是淹死小鸡的事都没发生过。看来,周家的气数尽了!”

  大家一听,都不满地看着他,可是,他是长辈,没人敢顶嘴,而且老人的话也有几分在理。

  “既然是淹死的,有必要尸检吗?”周仁福问道。

  “从表象来看,像是被淹死的,他肚子里那些水,是他落水后喝入的。如果是被抛尸井中,他肚子不可能鼓成这样。再从他表情来看,眼珠凸出,像是极度恐怖,又像是有所挣扎,这也符合一般溺水情况。再看他脖子上、手脚上青筋毕露,像是抽筋的模样。只是有一点无法解释,这么小的井,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井沿,怎么就会淹死呢?”邹永生说完,拿眼睛扫过大家,发现黄凤琴一直在哭,周仁福则是一脸严肃,而周仁寿的父亲周老大则始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让他入土为安吧!”周老大最终下了决心。

  邹永生回到所里后,一直沉闷不语。吴辉不敢打搅他,因为这是他思考问题的惯常状态。吴辉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准备退出时,被邹永生叫住了。

  “你今天怎么没话?”

  “一看就是被鬼抓去的。”

  “鬼?”

  “那个地方怎么可能淹死人?你就是扔一头猪下去,它也能扑腾几下,爬上台阶,不至于就那样被淹死。再者说,即使淹死人,也没见像他那样喝那么多水的。有工夫喝那么多水,没工夫爬出井?难道他渴坏了,跳入井里喝水,撑死的?”

  7

  午后,邹永生一人踱到镇东,来到那口古井旁。他沿古井绕了一圈,眼睛始终盯着古井里的水,之所以要绕一圈,他是想从不同角度看这口井。

  井水清澈,清晰见底。井底部有一些白晃晃的东西,那是硬币,是周围人家过世后,家人扔到水井里买水的钱,这些水通常是给过世之人净身用的。井壁露出水面上端有一层绿绿的青苔,青苔没有遭到破坏,说明周仁寿没有扶着井壁,更没有试图抓住井壁爬上。井底硬币特别闪亮,说明周仁寿沉入井底有过挣扎,挣扎的结果是去掉硬币上一层淤泥。

  井边的蜡烛、香根已经燃尽了,只剩一些灰烬。被风一吹,四处飞散着。由于怕飞尘飘进井水里,所以古井周围每天都被打扫得很干净。然而今天另外,今天不仅没有人打扫周围卫生,就连井边沿早上烧的纸钱、香灰烬,也都无人打理。实际上,这些灰烬只能自生自灭,谁都不会打扫它,也不会去踩它,这个道理,邹永生明白。邹永生不明白的是,风吹起这些灰烬,看似都飘进井水里,可是,井水表面却一如既往地清澈,丝毫看不到灰烬飘落的痕迹。而且水面静如镜子,没有一丝波澜。

  这真是一口好井,无论怎么打水都打不干,而且无论下多大的雨,井水也不会漫上来。即是口好井,自然也就有其神秘之处。

  皱永生久久地看着井底,一边看一边想着:周仁寿掉入井中后,为何会如此恐怖?还是未掉入前看到了什么惊恐之事?

  平日里,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有人的。但是,今天例外,这个时候,这里没有其他人。突然,邹永生见到了一个影子,长长的发丝在水中飘动着。他抬头一看,发现井对面站着一个女人,一个目光呆滞的女人,她也正看着邹永生。

  令邹永生奇怪的不是这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他认识。事实上,整个镇,也许有人不认识他邹永生,但是,不会有人不认识吴德孜。真正令邹永生奇怪的是,井中为何会有吴德孜的倒影,而却没有他的?他走到吴德孜身前,站在她身边,往井水里看去,发现,井水清澈见底,什么倒影都没有。

  邹永生转头看身边这位疯子,如此近距离看着她,发现她其实是个很清纯的姑娘,如果她不傻笑的话,但是,她冲着邹永生傻笑。

  她为何傻笑?这是邹永生离开这口井,离开吴德孜时产生的疑问。走了几十步远后,他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快步跑回那口古井。他惊奇地发现,吴德孜不见了,他低头往井中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舒了一口气,为吴德孜舒了一口气。

  邹永生相信,这是另一个磨坊,它已经将恐怖渗透到人心。刚才,也就在刚才,他就难以避免地陷入恐怖之中。他不仅见到了奇怪的倒影,而且莫名其妙产生了吴德孜落井的念想。

  这一天,邹永生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因为有些东西他始终看不清。这一天晚上,他抽了很多烟。他从不喝酒,但喜欢抽烟,抽烟能使他忘掉一些烦恼。

  这一天晚上,当吴德兰给妹妹用药时,她惊异地发现,妹妹小腿上的青紫色的肿块去掉了,她的小腿肚洁白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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