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王大爷，有没有人从楼上窗户爬进来过？”学生都不在的时候，周智东问王大爷。

　　王大爷躺在厨房竹靠椅上，一直没有回答，就当周智东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有，那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事了。那时，村里来了一个木偶剧团，晚上的时候，会堂里没有人，大门、侧门都用锁锁着。第二天，有人发现会堂外墙壁上放着一把竹梯，这竹梯刚好够着二楼窗户。后来查实这把梯子是王家的，而王家的儿子从此就不见了。”

　　“你那时没住这里？”

　　“木偶戏团团长让我搬出去住。”

　　“为什么？”

　　“他没说原因。开始我以为他们怕我拿他们的东西。可是他们的人也不住里头，我就明白什么原因了。”

　　“为什么？”

　　“太阴了。”

　　“太阴？”

　　“后来晚上，我经常能听到木偶上台表演，跟当时木偶戏表演一模一样。时间久了，就会少出现些。”

　　“可我住这么久，我怎么就没听到过？”

　　“你阳气重，自然听不到这些东西。”

　　“这是你幻想的结果。你对当年木偶表演记忆太深了，所以会出现幻觉，实际上根本不存在。”

　　王大爷没有辩驳，年轻人不相信这些东西更好，因为不信也就不怕了。

　　“那把梯子架哪个窗户？”

　　“中间那个。”

　　“冯老师的房间！”

　　周老师惊讶了，虽然他是无神论者，但是，有些事，他不得不信。比如冯老师画的那幅画，那幅窗户的画。难道，冯老师发现或感觉有人爬梯子进入她房间？

　　他又翻看那两幅图组图，最终发现，爬上来的人没有脸。

　　12

　　上楼的时候，周智东发现吴德孜在用一把火钳在撬冯老师宿舍的锁。

　　“你干嘛？”

　　“我想住这房间，离你近些。”

　　“你不怕？”

　　“有你在，我不怕。”

　　但是，这回周智东自己怕了，因为他刚听了王大爷的故事，而且，他想起了冯老师画的画。可是，他不敢告诉吴德孜，告诉她，她会更怕。

　　“别撬了，我有钥匙。”

　　“你有冯老师房间的钥匙？”

　　“今天早上刚换的。你昨晚撬了锁，进入这个房间了？”

　　“是的。”

　　“你确定你要住这个房间？你不怕？”

　　“有你在隔壁，有啥可怕？有鬼吗？”

　　周智东相信王大爷的话，鬼都是怕阳气重的人，所以，一没事，他就到隔壁吴德孜的房间坐。她坐在床上，他坐在书桌前凳子上，背对着窗户，他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好像很紧张。”

　　“有吗？”

　　周智东知道自己的紧张一定反映在脸上，要不吴德孜不会这么说。

　　据说，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紧张，他一定有所求。也许，周智东曾经也曾一次次地坐在冯老师的书桌前，像看自己一样看着冯老师。吴德孜知道，谜底在一步步解开，她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她相信那一刻不远了，因为周智东来她宿舍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而且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且还经常紧张。

　　躺在床上的时候，吴德孜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冯老师了，虽然她从未见过她，甚至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但是，吴德孜想象自己就是冯老师。

　　“这周末我不回家了。”吴德孜主动把机会告诉了周智东。

　　但是，周智东好像并不领情，他回家了，这让吴德孜有点泄气。那天下午特别安静，因为蟋蟀的声音叫得特别响亮。

　　傍晚下楼的时候，她见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他穿得很光鲜。

　　“王大爷在吗？”

　　“应该在。”

　　吴德孜认识这位中年男人，大队长张世昌。吴德孜答了一句，就再没多说话，就低着头走回了自己楼上的宿舍。

　　“你没回去？”他问了一句。

　　天还未暗，吴德孜就将会堂的门都闩住了，闩好后，才想起来，王大爷有没有进来？她到厨房找，没人；爬上舞台，走到他房间门前叫了几声王大爷，也没人。她推开门，拉下开关绳子，灯亮了。吴德孜发现他房间无比的脏，现在竟然还睡被子。

　　王大爷不在，整个会堂现在就她一人。她犹豫了，是开门？还是关着门？如果是冯老师，她会怎么做？她一定躲在宿舍里，将门闩好。

　　直到电停了，也没听到王大爷敲门声，她宁愿听到他敲门声，因为那意味着会堂多一个人，多一个活人。吴德孜在等王大爷回来，等得有点着急，等得有点不耐烦，可是，他始终没有回来。这老头到底死哪去了？

　　夜特别静，因为到了十多钟，白天的热气退了，代替的是清凉，所以，虫子们也安然入睡了。

　　“窸窣”一声，“窸窣”两声，好像夜风在吹着窗户上的薄膜。吴德孜已经习惯这种声音了，因为自从搬到这间房间后，她经常能听到这种窸窣声。可是，今晚不同，因为今晚会堂里就她一人，她更心虚。而且，那种“窸窣”声持续不断，总是在她就要进入梦乡时吵醒她。她半睡半醒中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天多久会亮。就在她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惶恐之时，她终于听到盼望已久的“咚”的一声敲门声。

　　王大爷回来了，她终于等到王大爷回来了。

　　她打着手电下楼去给王大爷开门，拉开门闩的时候，她叫了一声“王大爷”，可是没人应答。她知道王大爷耳背，所以，她拉开半边大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声音。她举起手电一照，发现门外没有人。她走出门外往巷子一头照去，发现还是没有人；往村外方向再照时，她惊颤不已，因为她看到一把竹梯架在土墙上，她往上一照，竹梯的上端就竖在她宿舍窗户下方。竹梯上没有人，说不定，那人已经爬进她的宿舍。也许刚才那“咚”的一声，就是有人跳到楼板发出的声音。

　　吴德孜拼命往村外跑，因为，她觉得应该跑回自己家，再也不来这里了。可是，跑到村外后，她就后悔了，因为回家的路太长了。可是，她还能回村吗？那人是谁？躲在哪里等她？

　　于是，她撒开腿跑。黑暗中，有一道光不断晃动着，一声声沉重的喘息声惊醒了路边的各种小生物。那道亮光下，不时有蚊子在飞舞。越是往前跑，越是离开尨村，亮光下飞舞的蚊子越少了。穿过尨村河洲时，吴德孜停下脚步，看了对岸一眼。悬崖上那座小庙依然点着一盏油灯，虽然像萤火虫的光亮一般微弱，但却温暖了吴德孜的心。

　　正在这时，吴德孜听到身后一个“啪啦啪啦”的声音。她不敢回头看，因为一旦回头，她就吹灭了自己肩膀上一盏灯。人的两个肩膀上分别有一盏灯，黑夜，每一次回头都会吹灭一盏灯。

　　电池快没电了，那点微弱的光根本照不清远处，只能照到脚下小小的一块地方。

　　后面跟着自己的是谁？是周智东吗？周智东已经回家了。是王大爷吗？他跑不了这么快。是傍晚遇到的那个男人吗？他为何要追自己？

　　吴德孜想到了冯老师，想到为什么她半夜三更要跑回家，因为这时她最想做的也是跑回自己家，因为这个村谁也不能让她放心。想到这，吴德孜突然想到了黄宝金。可是，还能回头吗？

　　也许身后跟着她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想侵害她身体的男人。这个男人曾经侵害过冯老师，现在轮到她了。

　　他是谁？

　　吴德孜绝望了，因为电池终于没电了，她知道，她跑不快，跑不远了，后面的东西很快就会追上她。

　　黑暗中，只有两个声音，她的喘息声，“呵、呵、呵”。还有后面之人追她的“啪啦、啪啦、啪啦”的脚步声。那好像是拖鞋跑动的声音，又像是鸭子走路的声音。

　　前方的路很暗、很长，吴德孜只能跑下去。

　　那个晚上之后，潭水镇出现了一个疯子，一个女疯子。她是潭水镇最有名的疯子，因为她年轻、漂亮，身材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