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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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中)
《灵魂之路》-阴差
7411字

  5

  那是周六下午,吴德孜借有事不跟周智东同路回家,她转道冯老师住的村庄,林下村。这个村之所以取这么奇怪的名字,是因为村子外有一片风水林,马路从中穿过。虽然只有一里地,但是,树木高耸林立,即使是火热的夏天,里面也是没有阳光,也是阴冷的。这片风水林正处于潭水镇、尨村中段,林下村在河对岸。

  在村里小孩的带领下,吴德孜来到了冯老师家,见到了那天见到的那个男人,他神色忧伤。

  “大叔,我是冯老师的同事,我来看看您。”吴德孜递给对方一包冰糖,算作礼品。

  “谁?”一个妇女闻声从厨房走出。

  “尨村教书的,女儿的同事。”男人介绍道。

  一番寒暄后,吴德孜小心地问道:“冯老师到底怎么了?”

  “一天晚上,半夜,有人使劲敲门,我赶紧起床去开门,打开门后,发现女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扶进家里后,用了各式各样的方法也没办法让她清醒过来。第二天醒了,可是,也只是睁大眼睛,不说一句话。从头到尾,她都没说一句话,始终睁大眼睛,白天黑夜都一样,只能喂她喝点稀饭。挺了两三个月,最终还是走了。”

  冯爸爸低着头一边吸烟,一边说着,他声音很低。

  “她身上有没有伤?”吴德孜问道。

  “有,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裤子好多地方都磨破了。”冯妈妈抢着答道。

  吴德孜小心翼翼地问道:“有没有别的伤,比如身体?”

  “你问的什么话?”冯妈妈声音一下就大了,因为对方的问话伤了她女儿的清誉。

  吴德孜站起来赶紧向冯妈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冯爸爸低着头回说:“我们也一直想知道这个,问她,她始终不说。”

  吴德孜赶紧转移话题,说:“我从翁医生那儿了解到,她好像睡眠不好,翁医生给她开了一些安眠药。”

  “我这女儿,什么话都不爱说,都憋在肚子里。唉!”冯爸爸叹道,吸了几口烟后,继续说道:“刚去工作的时候,她开开心心的,最近这半年,她话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廋。我早该关心她一些,哪怕不教书,还不是照样过!”冯爸爸后悔死了,原本他只想女儿不需要下田干活,不想却害她丢了性命。

  “她还留有东西吗?比如,书啊什么的。”吴德孜问道。

  “全让她爹给烧了。”冯妈妈答道。

  离开的时候,吴德孜在犹豫,该不该问一个问题,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定决心要问这个问题,必须得问。

  吴德孜折回身,对着冯老师父亲问道:“冯老师生病的时候,周老师来看过她吗?”

  冯爸爸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这位姑娘,她身材健硕,剪着短发,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她的眼睛很大,脸盘圆润。

  “姑娘,离开那个地方,回父母身边去,别再回去了。”

  “我只想知道,周老师来看过冯老师吗?”吴德孜执拗地问道。

  最终,夫妻俩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对吴德孜来说,没有回答,就等于回答了。

  到风水林前,吴德孜停下了脚步,她实在不敢一人穿行这一里之路。于是,她站在路边,等待行人一起走。

  6

  每次经过冯老师宿舍门口的时候,吴德孜就会想,到底谁锁了这门?是周智东,还是翁医生,还是王大爷?王大爷很少来二楼,他甚至老得爬不动楼梯了。翁医生有这个必要吗?

  所以,周智东的嫌疑最大。

  周智东一人要教两个班的学生,一年级和二年级,二年级以上就断层了。有时,吴德孜也会旁听周老师的课,语文、数学,一年级的、二年级的。他总是先一个班讲课,让另一个班学生写作业,然后,再轮换。

  晚上的时候,周智东经常到村供销社玩,因为那里年轻人比较多。这个时候,是会堂最安静的时候,因为,王大爷早早就去睡觉了。经常是,整个会堂一片漆黑,除了她房间有点光亮。

  有一天,吴德孜听到了哭泣声,轻得不能再轻,好像来自楼下,又好像来自对面翁老师房间。吴德孜循着声音走去,她脚步很轻,因为她怕打断这时断时续的哭声。暗,无比的暗,那个声音像是灯塔,指引着她来到了翁老师的宿舍前。她一推门,门咯吱一声就开了。

  屋里没有灯,月光透过窗户洒进一点微光,吴德孜看到一个身影正坐在窗前书桌前,一动不动地坐着。吴德孜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依稀觉得他应该是翁医生,因为这会堂里,这楼上,这个时候,不会有别的人。只是,声音是女人的。

  “是你吗,翁医生?”吴德孜用极低的声音问,她感到害怕,心想为何它要一个人面对着黑暗哭泣。

  对方没有回答,它只是怔怔地看着门口那个身影。

  “你怎么了,翁医生?”吴德孜用更大的声音问,因为她需要借此壮胆。她摸了一下门口内壁,因为开关绳子基本在这位置,可是,她摸不着。她总是在需要打开电灯时摸不着开关绳子。她后悔了,后悔不应该闯进来,即使要闯进来,也应该带把手电。她为何莫名其妙就闯进来?她脑中一片模糊,一时也想不起刚才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好奇心。她本应该关紧门才对,可是,一切都太迟了,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一动不动、一声不响的人,她希望它是人!

  它个子很小,身影很消瘦,难道它不是翁医生?

  “冯老师?”吴德孜颤抖地叫了一声,叫完这一声,她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叫死人的名字,因为冯老师早死了。

  对方还是没有应答。

  听老人讲,遇到不干净的东西,用两样可以对付,一是冲对方吐口水,再是拿起鞋,用鞋底朝对方拍去。可是,这个时候,她没有勇气蹲下身,更没勇气抬起一条腿,因为她双腿都在颤抖。她选择了前一种方式,向它吐口水,可是一紧张,嘴干舌燥,根本吐不出口水。

  她想叫王大爷,可是,王大爷离这儿远,而且他年老耳背,他能听得到吗?

  她和它在黑暗中对峙着。

  “你是谁?”吴德孜终于妥协了。

  实际上,当你问对方“你是谁”时,你已经输了。按老人说法是,你大声叫出对方的名字,对方会吓屁滚尿流、仓皇而逃,无论对方是人还是鬼。

  想退,退不回去了,因为来时的路又黑又长。而且逃离是更可怕的事,因为后背面对着恐惧,会让人觉得更怕。胸前有一把火,宁愿面对着也不应背对着。

  吴德孜绝望了,她没有勇气向前,也没有勇气退后,她僵直了。

  “嗯哼”,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咳嗽声,吴德孜本能地跺了一下脚以响应这声咳嗽声,地板发出“咚”的一声。

  吴德孜再一摸,摸到了一根绳子,一拉,灯泡亮了,眼前空无一物。床上一床折叠整齐的被子,一张书桌,一张靠椅,窗户的薄膜随夜风晃动着。靠椅椅背上披着一件白大褂。难道刚才看见的是这件白大褂?

  吴德孜啪的一声又关上了电灯,房间瞬间又变暗了。微弱的亮光下,她看到书桌前确实像是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她笑了笑,又打开了电灯,没关门,借着微光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她放心了,好在会堂里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王大爷。

  7

  第二天早上,吴德孜见到翁医生的时候,发现他眼圈是红肿的,她关心地问道:“医生,你眼睛怎么了?”

  翁医生没有回答,低着头走开了。

  “别问,他女儿昨晚走了。”周智东在吴德孜耳边轻声地说道。

  “走了,什么时候?”吴德孜虽然不认识那个女孩,但是,她有耳闻过翁医生的风流艳史,他跟本村一位有夫之妇好了,而且还生了一个女儿,不幸的是,这个女孩先天性心脏病,无药可救。

  “昨晚九点多,我和王大爷也都在那儿帮忙,忙到十二点多才回来。”

  “你说,昨晚,王大爷也在哪儿?”吴德孜惊讶地问。

  “是啊,王大爷帮助收的殓,这种事村里都是王大爷在办。”周智东之前之所以不告诉吴德孜王大爷的工作,是因为他怕吴德孜害怕。

  “你说是九点多?九点多怎么还有电?”吴德孜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像是要掉下似的。

  “有事要做,所以请看电的人延长一些时间。”周智东答道。

  天哪,昨晚那一声咳嗽来自哪里?吴德孜清楚地记得,因为那一声“哼嗯”的咳嗽声使她摆脱了困境。

  还有,她昨晚清晰地听到了有人哭的声音,而且不像是男人的声音,因为男人不会哭得如此凄楚。难道,翁老师的女儿临走前,真来过这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德孜问周智东:“周老师,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不相信,哪有鬼啊?鬼都是人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周智东是有知识的人,他看了不少的书,他相信科学。

  “可是,昨晚,你们都不在的时候,我听到翁老师的宿舍有哭声,女孩哭泣的声音。”说这话时,吴德孜仍感到害怕,所以,她紧盯着周智东的眼睛。

  “那是你臆想的结果。”

  “你真不信?”

  “不信,就没有;信了,就真有了!”

  周智东虽如此说,但是,这世上有些东西真比鬼还可怕,比如,昨晚死掉的那个女孩的脸。他真佩服王大爷,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以前,周智东经常能看到那个女孩,因为她常来翁医生这儿看病。最近半年就少了,据说病重走不动了。她原本就白,但昨晚所见则是惨白。还没有完全死透,就被拿进棺材了。躺在棺材中,她还会动,还会轻轻咳嗽。

  如果真听到女孩哭声,也许那声咳嗽也是她发出的。

  周智东不能告诉吴德孜这些,这会让她更加害怕。

  几天后黄昏,太阳已经隐没在青山中。吴德孜见翁医生在整理行李,她站在他门口看他整理东西,心里有点惆怅,毕竟他这一走,这个会堂又少了一人。

  翁医生要走了,他对这里再无牵挂了。实际上,他来这里已经二十几年了,他的大好青春都埋葬在这里了。

  “翁医生,那天晚上,我真的听到一个女孩哭泣的声音,她就坐在你书桌前。”

  听了吴德孜的话,翁医生停下了手中的活,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动手打理行李,在这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抬过头。

  “你不信?”

  吴德孜有点失望,因为,没人相信她的话,因为翁医生始终没抬头看她一眼。

  “我觉得这个会堂有很奇怪的东西,而且,我觉得这个村子里有些人也很奇怪。”吴德孜说这些话时,始终站在门口,始终是用自言自语的方式,声音很低。

  翁医生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因为,今晚他必须打好这些行李。明天一大早,他就必须扛着这两大包行李,走八十里的路才能到县城,才能赶上明天晚上第二班的班车。今晚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他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说,他之所以能安然活了二十几年,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说的性格。

  “冯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德孜知道,也许他有所隐瞒,也许他有所顾忌,可是,他就要走了,也许,他能透露一点秘密。

  这世上,总有好奇的人,吴德孜就属于这一类。对于这样的人,你若告诉她一些东西,她会更好奇,这反而会害了她。所以,翁老师始终不说。

  当关上门,熄了灯的时候,他相信吴德孜有些话虽是荒唐,但是有些却是真实可信的,比如,她听到女孩哭泣的声音。因为他也听到,而且经常听到,听得他心碎。

  第二天,天还没亮,翁医生就起床了,穿好衣服后,他连脸都没洗,挑起行李就走了。他拉开门闩、打开大门时,尽量轻些,不发出声响,因为,会堂里的人还在睡觉。

  可是,当翁医生起床时一脚踩到楼板时发出的声音,就吵醒了吴德孜。她睁开眼睛,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到了小巷后,翁医生的脚步声更轻了,因为,怕狗听到,狗吠叫声会吵醒村人。到村口的时候,他始终没有吵到任何人,村里没有狗叫声。于是,他放开脚步大踏步走上归途。夜很黑,根本看不清路,好在,他有一把手电,一盏马灯。

  两袋行李并没有带走。这是他青春所有的积蓄,沉重得带不走。

  夜很深,脚步很轻,心很沉,这是最漫长的黑夜。再漫长的黑夜总会迎来黎明,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等来黎明

  8

  “所长,局里的检验报告来了。据检测,该尸骨身高大约为163—164cm,男性,年龄在40-45岁之间。根据腐蚀程度及骨骼氧化程度估算,大概死了有三四年了。”说着,吴辉将报告递给邹永生。

  “三,四年?40-45岁,男性。乡里没有人口失踪报告,至于有没有人在这年龄段自然死亡的,这需要我们去调查一下。”

  邹永生闭着眼睛细细想想三四年前各村各落,到底有谁四十几岁就去了的。没有什么特别印象,于是翻开户籍册,让吴辉一个村一个村地查。人去世后,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是需要到派出所注销户口的,所以,记录完整。派出所除了管治安,还管户籍。

  检查的结果是,在这几年之间,40-45岁之间注销户头的竟然有十三人,六女七男。

  “好好查查这七人!就是翻开棺材也要查清那具尸骨是谁家的。”邹永生指示道。

  “有这必要吗?不就一具尸骨嘛,这么多年都没人过问,估计是无主的。”吴辉一想到要开棺检查,他后脊背都凉了,因为40-45岁死亡的人属于夭折,夭折的人的尸骨是不能重见天日的,太阴晦了。

  “你刚才说什么?”邹永生追问道。

  “我去查就是了。”吴辉无奈地答道。

  “不,不,你还说什么?对了,你说这尸骨是无主的。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无主的尸骨才无人注意。无主?”邹永生自言自语道。

  9

  “你说,翁老师到家了吗?”吴德孜闲着的时候,就喜欢问周智东这个问题。

  “应该到了吧,已经半个多月了。”周智东并没有吴德孜这么好奇,因为他没有闲心好奇,他在复习初、高中课程,他想利用自己民办教师的身份,通过考试获得公办教师身份。

  “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吴德孜见他对翁医生没兴趣,于是,就转到他自己身上。

  周智东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听说冯老师很温柔、很漂亮,你怎么对她不动心?”

  听了这话,周智东终于放下手里的书,严肃地看着她,说道:“别再谈这个问题,好吗?冯老师已经走了,你不应该这么议论她。”

  “你喜欢她,对不对?”吴德孜追问道。

  “不对,我跟她没关系。”周智东否定道。

  “没关系,真没关系?如果没关系,作为同事,你应该会去看她,可是,你并没有去看她。你说过,你有去看她,可是,她父母说你没去。你在撒谎,你为什么要撒谎?”

  “人言可畏!我和她本来就很多流言蜚语,我如果再去看她,我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有人欺负她。”

  “欺负?”

  “你明白我的意思!”

  周智东的脸瞬间变得阴沉。吴德孜看到了周智东的变化,这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想,因为一个女孩半夜逃离这里,最大的原因是有人欺负了她。

  “是眼前这个男人干的吗?”吴德孜内心在判断,可是,凭她的阅历和经验,她根本判断不出,因为她只有十八岁,很多东西根本不懂。

  可是,吴德孜已经跟周智东摊牌了,虽然她没有指定就是他干的。作为比吴德孜大且有一定社会阅历的周智东来说,他很明白,吴德孜在怀疑他。

  吴德孜太年轻了,她太没经验了,也太冲动了。但是,周智东并没有怎样,他只是一直看着吴德孜的脸,那种眼神令人恐惧。

  现在整个会堂只有三个人,整个楼上只有她和周智东。翁医生走后没有两天,村里孩子就将他剩下的东西清扫一空。连床板都被人拿走,因为,谁也不相信他会再来了。

  翁老师走后的接连几天,吴德孜一直在做梦,梦见翁医生一直在黑夜走着,她一直跟在他身后,一直跟着他。他不时回头看她,可是,他好像一直没发现她。

  吴德孜相信,这会堂三个男人,总有一人欺负过冯老师。她自己也是女的,谁对她有想法,欺负冯老师的人一定就是他。

  10

  吴德孜很少跟王大爷说话,因为他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人上了岁数都有这种味道。为了打开冯老师宿舍的门,吴德孜到厨房找火钳,想将那把锁撬开。晚上,厨房里很暗,她摸黑进去,不想却闻到了一股怪味,王大爷的味道。

  “你还没睡?”吴德孜黑暗中问道。可是,没有人回答,王大爷好像躺在竹椅上睡着了。“王大爷?”吴德孜又喊了一次,这次她的声音很大。

  “嗯哼”一声,这个声音来自舞台另一侧,那里是王大爷的房间。

  吴德孜摸黑摸到了那把火钳,转身就走了。虽然会堂漆黑一片,可是,吴德孜习惯摸黑走路,因为电池很贵,她舍不得用手电。王大爷到底是在他的房间,还是在厨房?声音与味道,哪个是真?为何又出现这声“哼嗯”咳嗽声?难道又是幻觉?吴德孜一路摸黑走着一路想着这问题,越想越害怕,脚步也就变得踉跄。

  吴德孜噔噔噔地登上楼梯,尽量发出大的声响。摸到冯老师宿舍门口,吴德孜撬开了冯老师的宿舍房间门,一拉门边的开关,可是,灯并没有亮。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取来了她的手电,一照天花板,发现电灯泡不见了。床上光秃秃的,只有床板,没有草褥子,没有草席。拉开抽屉,发现那本作业本不见了。她照了照地板、桌上,哪都没有。为了节省电池,她关了手电。她闭上眼睛,切身地感受一下冯老师当时的心情。

  由于家里有事,下午周智东就走了,现在整个会堂就她和王大爷两人。傍晚吃饭的时候,她有见过王大爷,而且刚才她还听到了他的咳嗽声。大门和侧门是她闩住的。她想知道,就她和王大爷二人在会堂,会发生什么。

  四周很寂静,她的后背很凉,感觉一阵阵发冷。这是不应该的,因为现在是夏天。实际上,她来这里已经快一年了。在这大半年里,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冯老师到底怎么了?

  窗户薄膜发出“窸窣”一声,她没在意,因为,她早已习惯这种声响,而且她相信周智东的话,没人会架梯子爬到二楼窗户。要进会堂很容易,白天随时都可以进来,随便躲哪里都没人知道。这是风吹薄膜的声音,因为房间门敞开着,风更容易流通。可是,薄膜再次发出“窸窣”的响声。她寒毛竖立,不由打开了手电,一照窗户,她惊呆了,窗户薄膜被风吹得往外飘,这风不是来自小巷,而是来自会堂。会堂怎会有风?她跑回了自己的宿舍,一拉开关线,可是,灯泡不亮。她知道,黑夜开始了。她躺在床上,用被单使劲蒙住自己全身,一身是汗。唯一能给她安慰的是,王大爷睡在一楼,虽然他是个快死的老头。奇怪的是,这个晚上,她再也没有听到风吹窗户薄膜的“窸窣”声。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她走过冯老师宿舍门前时,发现房间门锁好好的。反而是周智东的门是敞开的,她走进他的房间,见屋里没有人,她拉开他的抽屉,发现了那本作业本。一页页地翻,都没有什么特殊东西,就快翻完的时候,周智东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吴老师。”

  吴德孜慢慢转过身,转过身前将作业本顺手放进他的抽屉。

  “你怎么了?”周老师问,因为他看她神色极其紧张。

  “我没事。”吴德孜说完,退出他的房间。

  周智东发现,他的抽屉是被拉开的,他走近一看,抽屉里有一本陈旧的作业本,翻开作业本一看,都是些简笔画。翻了几页之后,他觉得没意思就不想翻了,可是,刚才吴德孜的表情让他觉得奇怪,于是,他耐着性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张,画的是一窗户,再翻,是一个人物像,只见背影,上半身的背影。从背影看,这应该是一个男人,因为头发很短。所有的画都很简练,周老师知道这是冯老师留下的,但是,有一事不明白的是,这本画册怎么跑到了他的抽屉里?

  这件事一直困扰着他。中午午休的时候,他再次拿起这本画册,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惊呆了,因为他发现窗后有人,原来这幅画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张纸正反两面,正面是窗户,反面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中午光线强烈,所以,透过窗户,他看到了窗户外的人影。更为惊奇的是,这个人影竟然是正面,虽然它的模样并不是十分清晰。

  “有人从窗户爬上来?”周智东心里快速闪过这一疑问,一旦怀疑,就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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