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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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上)
《灵魂之路》-阴差
6911字

  1

  宁生不是镇里唯一的疯子。论资排辈,宁生排第二,吴德孜排第一。

  几年前,吴德孜响应人民公社的号召,到自然村去插队,她选择的村叫尨村。潭水镇河流纵横,尨村算是两条主要水系之一的河流源头,是上游各支流汇集之处。再往前,就是大山,路也变得狭窄而陡峭,村庄越来越少。

  尨村离潭水镇三十多里路,走路需要两三个小时,坐拖拉机则只需要一个多小时。不过,那个时候,全乡大型拖拉机只有一到两辆,小型拖拉机也不多。大多情况下,村里人来一趟镇,都是靠走路的。来接她的是尨村二组组长黄宝金,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他拉着手板车来,手板车上放了几袋镇里买的农用化肥。

  黄宝金让吴德孜坐手板车上,他拉着她走。她只能看到他消瘦的后背,他两只手紧紧把着车把,身体向前倾着,脚一前一后使劲往后蹬,一步一步向前拉。遇到上坡时,他上半身向前倾得更厉害,身体与地面形成三十度角。下坡的时候,他抬起车把,使手板车后座与地面接触,增加摩擦力,并小跑着前进。

  每到上坡的时候,吴德孜就从车上跳下来,然后在后面推着车,这让黄宝金省了不少力气。到坡顶后,黄宝金就会停下车,让这姑娘坐在车上,然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是一段很长的路,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尨村,吴德孜感觉进入了大山。与镇上相比,村小人少,而且很安静。田野里的人也像是静默无声的。吴德孜没有喜悦,而是感到孤独、害怕。

  黄宝金将吴德孜安置在村里的会堂。会堂里住三个人,一个是看守会堂的王大爷,一个是省城来的知青翁医生,另一个是潭水镇来的支教老师周智东。

  会堂很大,上下两层。一楼有一大门,一进门,左侧是厢房,右侧是空着的,中间是直通屋顶的大堂,正对面是舞台。舞台高出地面有一米来高,舞台左侧是一房间,王大爷住的,右侧是低矮的地面,用作厨房。二楼呈U型,左右两厢都是房间,舞台正对面的楼上算是楼上看台。楼上左右两侧各有一走廊,悬空于一楼之上。这是个能够容纳几百人的会堂,夏天的时候,这里用来堆放稻谷,别的时候,这里当作学校用。

  土墙有窗户,一楼二楼都有,每一个房间都有一扇窗户。但是,一楼窗户有结实的硬木做成的栏杆,二楼窗户没有栏杆,只有一层薄膜遮盖着,不让雨飘进来。

  会堂还有一侧门,舞台左侧边上,侧门外是小巷,通往村里村外的小巷。

  二楼右侧第一间是翁医生宿舍,第二间是诊所,第三间是药房。二楼左侧第一间是周智东宿舍,第二间是冯老师宿舍,第三间安排给吴德孜住。

  吴德孜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发现里面尽是灰尘、蛛网,墙壁凹凸,木壁蜡黄。房间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她不敢走进去,因为实在太脏了。

  “洗洗就好了,我那间原来也这样。你先把东西放我那,我帮你一起打扫。”周智东站在她身后说道。

  吴德孜转过头,听话地点点头。

  周智东脱了上衣,穿一条长裤,卷起裤腿,光着脊背,先用扫把将天花板、墙壁清扫干净,再将地面打扫干净。然后,他挑着两个空木桶,到河里挑了两桶水回来,将水倒入脸盆,搬来一把办公椅,踩在椅子上,擦拭天花板。吴德孜负责洗抹布,洗完递给对方。见水脏了,吴德孜将脏水往地板一倒。

  “不要!”周智东叫道。

  可是,已经太迟了,吴德孜将一盆脏水倒到木地板上。水顺着木板缝隙流到了楼下,发出“噼里啪啦”的滴水声。

  “别再倒了,得把脏水倒外面水沟里,侧门外有一水沟。”

  吴德孜端一脸盆脏水下楼的时候,发现侧门前地面湿漉漉的,楼板上还往下在滴水。于是,她才意识到,原来她睡的楼下正好在侧门的过道上。

  据说,正对着门的房间是不能睡人的,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间房间始终空着。可是,十八岁的她是不知道这些的。

  会堂大门外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厕所,全村公用的厕所。生产队时,全村人都是来这上厕所,因为粪便也是公共财产。承包到户之后,就很少人来这儿上厕所了。厕所因此变得空旷寂静,粪池黑幽幽的。但偶尔会从厕所传出小鸭叫的声音。后来,吴德孜几次都被这种声音吓到。

  宿舍里点着的是十瓦的灯,灯一打开,屋内就温暖了很多,安全了很多,只是窗户让人感觉不安全,因为只有一块灰暗的薄膜遮掩着,晚风一吹,发出“嗖嗖”声响。

  八点多,全村人好像就上床睡觉了,寂静无声。

  正睡着的时候,吴德孜被一声音吓醒了,“哐”的一声,然后是尖利的门声,再然后,是一声咳嗽声,然后是舞台传来的“咚咚”的走路声,然后是门开关的声音,然后,寂然无声。

  吴德孜宁愿多听到一些声音,比如咳嗽,但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会堂无比地静,实际上,整个村子都无比地静,因为现在是秋天,虫子都噤声了。她不知道现在几点,只觉得睡了很久,因为从组长黄宝金家吃完饭后,她回到住处就开始犯困了,然后就拉灯睡觉了。吴德孜躺到床上,摸黑拉了一下电灯开关绳子,摸了好久,摸不着。她记得是绑在床头上的,好在,她的床头还放着一把手电。打开手电,发现绳子就拉在床头。刚才为什么一直摸都摸不着?她拉了一下绳子,开关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响,电灯亮了,但是,极其昏黄。

  记得吃晚饭的时候,黄宝金曾告诉过她,晚上别乱跑,村里九点就关灯了。现在灯还亮着,这意味着,现在还不到九点!

  这是个漫长的夜,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家人的夜。

  很快,黑夜就真正开始了,因为,电灯彻底暗了。电灯熄灭那一刻,她好像跌入无比的黑暗中。窗户传来“窸窣”一声响,那是风吹薄膜的声音。

  整个晚上,吴德孜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之中,一直觉得风一直在吹窗户的薄膜,不时发出窸窣的声音。

  2

  吴德孜被安排照顾村里的小孩,因为幼儿园老师冯老师病了,她已经请了数周的假了。

  小朋友们坐的竹椅子都是他们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傍晚下课后各自带回家。有时,吴德孜带着十几个孩子去村里街上玩老鹰抓小鸡,或玩丢手绢,或玩捉迷藏。街有十米左右宽,路面铺着河石,两侧都是古旧的老宅。因为村里的房子讲究坐北朝南,所以一侧古宅正门朝向街面,另一侧则是后门朝向街面。有些老宅有人住,有些没人住,有一座老宅后门就一直由一把黑锁锁住。这一栋老宅的斜对面住着人家,门前竹椅上坐着一个孩子,他脸蛋胖胖的,一直笑憨憨地看着老师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游戏。

  吴德孜走到这小孩面前,问道:“你想玩吗?一起来玩吧。”

  “老师,他是奶虫。”一个男生指着竹椅上的孩子说道。

  一位妇女拿着扫把从屋里走出,男生见了,掉头就跑。妇女将芦苇扫把扔去,骂道:“嫩魅,有名给你叫你不叫,非要叫奶虫。”男生并不怕,远远地站着,又叫了一声“奶虫”。竹椅上孩子见了,不生气,反而笑了。妇女捡起扫把,看了吴德孜一眼,没说什么就进屋了。

  后来,一打听,周智东才告诉吴德孜,这孩子叫丁种,来上了几天学,他父母担心他出事就不让上了。

  “这么小不上学,将来怎么办?”

  “大一些再上。”

  吴德孜不再说什么,只是,每次在街上玩游戏时,多看他几眼,发现,他总是笑憨憨的。吴德孜心里想,他不会是傻子吧?

  早中晚三餐,家家户户轮流着吃,周老师带着她去吃。轮到供饭的村民并不会因为他和她是老师而特别加些菜,因为大家都很穷。有些村民反而是故意将饭菜做得不合胃口,而希望他们少吃些。

  所以,吃过一轮后,吴德孜建议,自己做饭吃。

  “我不会做。”周智东反对道。

  “我会做。你看,王大爷、翁医生不是都是自己做嘛,我们也自己做,借王大爷的锅灶。只是,你要帮王大爷砍柴、挑水。”

  “我们没菜。”

  “我们可以自己种。”

  于是,周智东和吴德孜两位老师开始自己蒸饭。

  王大爷有自己的菜地,翁医生也有村民给他送菜,所以,他俩都能吃到新鲜的蔬菜。周智东、吴德孜开始只能吃从家里带来的腌菜,偶尔蹭一点翁医生的蔬菜。王大爷的菜,他们俩可是从不会蹭的,因为脏。

  黄宝金借一块菜地给吴德孜,而且还给了她不少的菜种子。所有的农用工具也都是从黄宝金家借的。

  周智东不在的时候,吴德孜就会拿着她的饭盒来黄宝金家,来蹭他家的菜。她对宝金媳妇秦惠总是嫂子长嫂子短地叫,所以宝金的媳妇也喜欢这老师。

  黄宝金生了两个女儿,黄宝金爸爸跟宝金一起过,一家人很和谐。对面是黄宝金的弟弟黄宝银,他是个木讷的男人。令吴德孜吃惊的是,这么木讷的男人竟然娶了一个无比漂亮的妻子。莫说尨村,就是整个潭水镇,也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漂亮的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对人很冷淡。吴德孜几次跟她打招呼,对方都没搭理她。

  据周智东老师说,她叫胡萍,尨村,乃至整个潭水镇第一美人。

  吴德孜虽然也是个大姑娘了,但是还不到攀比的年龄,所以,她认同周老师的说法。

  “胡萍姐!”

  遇到了,每次吴德孜都会这样称呼她,而胡萍或是停下看她一眼,或是连一眼都不瞧就走开了。

  “她对人为何这么冷淡?”吴德孜问周智东。

  “不知道,这是个像谜一样的女人。不过,她的冷淡恰好强化了她的冷艳之美。她太美了,美到男人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周智东在吴德孜的宿舍说出了这些一直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话,在别的地方,他是不能如此评价一位有夫之妇的。因为这些溢美之词,对有夫之妇来说,都是亵渎之词。

  “你喜欢她?”吴德孜听出了他话中之话。

  “别胡说。”周老师发现自己失言了,这些话本应该烂在肚子才对,实在不应该由他嘴里说出,因为他是一位老师。

  周智东,民办老师,那年二十二岁,单身。这个年龄,原本应该相亲了,可是,他民办老师身份让他更加高不成低不就的。民办老师,相当于拿村里一个普通劳力的工分。活是轻松活,但是,挣的钱并不比别人多。如果是公办教师,那就好了,就可以吃公粮、拿工资了。可是,他不是,他跟吴德孜一样,只是来插队而已。

  “周老师,我们去挖泥鳅吧?”吴德孜在黄宝金家吃过泥鳅,她觉得泥鳅、黄鳝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一只黄鳝能下一碗饭。

  “我们当老师的,去挖泥鳅,被学生看到,不丢人吗?”周智东见吴德孜不纠缠刚才的问题,一下轻松了很多,但是,对于她的提议,他还是有顾虑的,怕被人看到他俩在一起。

  “老师也是人,也要吃饭吃菜,你不去,我自己去。”吴德孜说完,咚咚下楼,一会儿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这女孩不错。”吴德孜走后,翁医生对周智东说道。

  “像个疯姑娘。”周老师有点尴尬,先前跟她搭伙吃饭就有顾虑了,现在被翁医生一提,就更不好意思了。

  “身体好,性格开朗,而且还勤快。”

  翁医生是从省城来的下乡知青,同期来的都已经走了,只有他留了下来,因为这个村只有他一个医生。

  但据说,他留下来另有原因,他在这个村有一私生女。

  在稻田里挖泥鳅可是个辛苦的活,一种是寻找泥鳅洞,沿着洞用手挖;另一种是沿着高高田埂的一侧用锄头翻地,这里比较潮湿、肥沃,所以泥鳅、黄鳝喜欢待在这地方。忙一个下午,也许能挖个一斤半斤的,也许就只能挖几只。

  傍晚,吴德孜提了足有一斤多的泥鳅回来。她是跟秦惠一起去的,秦惠还给了她一些葱蒜、辣椒酱。锅里倒了些油,油烧开了,将清洗干净的活泥鳅、黄鳝倒入锅中煸炒,快熟后,再放入葱蒜,再炒,然后,撒上盐、倒些红酒、放些辣椒酱,盖上锅盖,让其焖一会儿。

  这是难得一次四人聚餐,吴德孜叫上了翁医生、王大爷。大家吃得高兴,不断夸吴德孜好手艺。

  “冬天来了,我哪天上山下些鼠夹子,抓些山鼠来。”王大爷一边吃一边说道。

  “你岁数大了,上山不容易,还是别去了。”翁医生劝告道。

  “没事,那些山涧,我熟得很。”

  翁医生也喜欢鼠肉,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鼠肉是难得的荤菜。

  3

  每周上五天半的课。周六下午,吴德孜与周智东结伴回家,周一一大早,两人再一起结伴回来上课。回来时,他们都得背一小袋米,还有一罐咸菜。通常情况下,周老师会帮吴德孜背东西。

  那一罐子咸菜都是放楼上宿舍,那些米也是放在楼上宿舍。他们蒸饭是用饭盒蒸,三餐都是干饭。吴德孜会从家里带些猪油,用一个小玻璃瓶装着,有时可以炒蔬菜,有时可以拌饭吃。猪油加糯米红酒再加家酿酱油拌饭,很香,这是一种奢侈的吃法。偶尔,吴德孜会拌饭给周智东吃,她自己舍不得吃。

  两个月后,他们种的小白菜可以吃了。

  可是,这个时候听到了一个坏消息,冯老师去世了。有一天,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来取冯老师生前留下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必须烧掉。那时正是正午时分,学生们都放学了,翁医生出诊去了,整个会堂,只有吴德孜和周智东。

  宿舍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几本书,一个饭盒,一个脸盆,一个牙杯,一条毛巾,一床被子,一张草席,整理完这些东西。他匆匆就走了,钥匙插在锁眼里,锁挂在门上,门敞开着,房间只剩下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书桌。

  吴德孜走进房间,看这个房间,吴德孜知道冯老师是个干净的人,因为木壁擦拭得很干净,土墙用报纸贴着。

  “冯老师几岁了?”

  “二十岁。”

  虽然从未谋面,但是,吴德孜心还是被刺痛了。她太年轻了,花一般的年龄,可是,早早就走了。

  “她来这里教书几年了?”

  “一年。”

  “她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

  “不知道?你没去看她?”

  “我去看了。她脸蜡黄,枯瘦如柴,连医生都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吴德孜知道,一般病人都这样。书桌有抽屉,刚才那位男人好像没有检查抽屉,她好奇地拉了一下抽屉,里面一本本子,作业本。吴德孜翻开一看,里面竟然没有文字,而全是画,各式各样的简笔画,用铅笔画的,有男孩、有女孩、有天安门、有向日葵等等。

  “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吗?”

  “不在,我们暑假没课,但是,她有。双抢是小孩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因为大人最忙,她们都得下地里干活,小孩在家没人照顾,所以,幼儿班没有放暑假。”

  “你意思是,冯老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不,还有王大爷、翁医生。”

  “她不害怕吗?”

  “谁?”

  “冯老师,冯老师一个人在这住着,不害怕吗?”

  “害怕?害怕什么?”

  吴德孜一时语塞,因为,如果要她说出害怕什么,她还真没适当理由。这里晚上住着四个人,其中三个是男人,翁医生四十几岁,王大爷六十几岁,而周智东也才二十出头。白天这里人更多,有学生,有来看病的。会堂虽然大,但干净、明亮,且周围都住着人家。

  “冯老师没有跟你讲过,她在这里害怕?”

  “没,没讲过。你住这里,害怕吗?”

  “害怕!”

  “你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害怕,尤其是晚上,尤其是晚上熄灯之后。”

  “你见过什么?或听过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害怕?”

  “我只是感觉,一到晚上就有怕的感觉。”

  “你是害怕这里,还是害怕黑夜?”

  “都有吧。”

  对于一位十八岁的姑娘,住这么大这么空旷的会堂,对周围一切都不熟悉,害怕是情有可原的。

  “你跟冯老师关系好吗?”

  “还好。”

  “什么叫还好?有我和你好吗?”

  “差不多吧。”

  周智东始终站在门口,没跨进房间一步。对于冯老师,他是印象深刻的,所以,听说她死了,他对她是有顾忌的。他之所以一直站着不走,是因为吴德孜在房间里。

  风吹着窗户上的塑料薄膜,发出“窸窣”的声音,偶尔将薄膜吹起,整个窗户就露了出来,可以看到对面人家的土墙。

  “为什么这楼上窗户不拉些栏杆?”

  “这窗户很高,没人会从这爬进来。”

  “如果,有人用竹梯子架墙上,就能爬进来。”

  “没人会这么做。”

  “如果有呢?”吴德孜紧盯着周老师的眼睛,因为她一直担心这事会发生,尤其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没有!”周智东坚定地再次否定道。

  4

  一天中午,吴德孜走进翁医生的诊室。翁医生个子很小,戴副小眼镜,很干净的一个男人。他的诊所内有一股很浓的碘酒味。

  “翁医生,冯老师到底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

  “不知道?”

  “她精神有点紧张,有向我要了一些安眠药,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给她开的药?”

  “上半年。”

  “也就是说,暑假前,她精神就紧张了?”

  “应该是。”

  “她在紧张什么?”

  “这我哪知道。”

  “冯老师跟周老师关系如何?”

  “你指的是什么关系?”

  吴德孜知道,她不应该问这个问题,因为男女关系对一个人名声影响极大,尤其是未婚男女。更何况,现在冯老师已经死了,问这个问题,对死者是不敬的。

  吴德孜并没有取出那本画满画的作业本,过后,她想再看看冯老师都画了些什么的时候,发现冯老师那个房间的门被锁了。

  “周老师,你把冯老师房间的门钥匙给我一下。”一天中午,吴德孜向周智东要钥匙,因为只有在中午,她才有胆量进那个房间。

  “钥匙?我以为那门是被你给锁的。”周智东惊讶地答道。

  “我没有。”吴德孜同样感到惊讶。

  吴德孜的菜地紧挨着黄宝金的菜地。有一回,吴德孜在摘菜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黄宝金。黄宝金是她来这个村第一个认识的人,全村人,就他最照顾她,也最赢得她的信任。

  “宝金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跟冯老师熟吗?”

  “不算很熟,她在这个村带了一年的幼儿班,认识她。”黄宝金停下锄草,认真地回答吴德孜的问话。

  “冯老师是个怎样的人,她漂亮吗?性格怎样?”

  “她挺瘦,个子小,性格比较内向,不爱说话,不过歌唱很好听。”

  “你知道她为什么病了吗?”

  “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她是突然走的,也没交代一声。村里孩子找不到老师,才知道她走了。”

  “你们没发现她的异常吗?”

  “异常?没有。”

  “你能告诉我,她住哪个村吗?”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宿舍里落下一些东西,我想交还给她家人。”吴德孜撒谎道,一撒谎她就脸红。

  “死人的东西,你别乱拿,扔河里就行了。”

  很显然,黄宝金并没有发现她在撒谎,但是,他还是告诉吴德孜冯老师住哪个村并摘了些蔬菜给吴德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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