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叫春早,因为她是春天出生的。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暖和,所有人心中都充满着希望。她呱呱坠地的时候,爸爸黄敬义请了一位算命先生给这孩子取名。先生先算了算孩子的八字,掐指算了算后,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丫头随便取个名字就行了。”
夫妻俩听了这话后,脸上笑容一下就僵硬了。黄敬义是个老实厚道之人,他追上先生,给了对方两块钱,但是,先生没有收。黄敬义手里捏着这两块钱,呆呆地看着先生的背影从他眼前消失。
春早这个名字是一位乞丐给取的。那一天来了一位老乞丐,妈妈将女儿抱给老乞丐看。老乞丐放下手上的棍子、碗,搓了搓手,又在他的破衣服上擦了几次,然后双手接过孩子,掂量掂量,再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孩子的脸、五官。
春早娘紧张地看着老乞丐,眼神中满是期待。
“孩子挺敦实的,眉目也清秀,就是眉头有点紧。”老乞丐将孩子抱在怀里,一时不舍得还给这女人。
“能化解吗?”春早娘听出他话中有话,所以,以求情的口气求道。
老乞丐没有答。
这是第二次,作为父母遭受的严重打击。第一次是算命先生,第二次是这老乞丐。
妈妈给了老乞丐整整一斗米。老乞丐并没有接这些米,而是看着女人怀中的孩子,说道:“你如果信任我,把孩子给我,养大了我再送还给你!”
妈妈拒绝了老乞丐的好意。
“孩子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呢。你老人家走南闯北的,见识多,要不,你帮孩子取个名字吧?”
“啥时候出生的?”
“春天,梅花花开的时候。”
“就叫春早吧。”
“有什么讲究吗?”
“名字随意取,更好。”
于是,妈妈接受了这个名字,春早。
虽然给这位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取了一个名字,但那位老乞丐终究没有接受那一斗米,只是接受了一碗的米饭,米饭上是一层菜。
老乞丐走的时候,他还是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娃。
这正是:雨转风斜,吹作千林到处花。壶中春早,璧月琼枝朝暮见。
2
六年之后,黄家终于添了一个男丁,这回算命先生给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黄齐镶。因为孩子五行缺金,所以,名字里带个金子旁的镶。
黄先生给孩子取“镶”这个名字的时候,翻了很多通经和命簿,而且最终用毛笔在黄纸上写下这三个正楷大字“黄齐镶”。
接过这张黄纸的时候,黄敬义的双手都在发抖。
春早娘准备了一桌的酒菜,还请了族里几位老人来相陪。女人、小孩一般是不能上席的,所以,春早整个过程中,都只是坐在炉灶前的小凳子上看妈妈做菜。虽然她流着口水,但她始终没说一声:“我饿!”
弟弟,妈妈后背背着,春早负责添柴烧火。
“这个‘镶’字可是好字啊,金镶玉的镶,大富大贵。真是看在两代人的交情上,要不,这么好的字,我还真舍不得。”黄先生喝了几口糯米红酒后,不由得意说道。
“那是,那是!”大家恭维道。
黄敬义早就包好了红包,用红纸包着,这回是十元钱,另加两斤冰糖。
至始至终,黄先生都没有多看春早一眼。这是一位被他抛弃的女孩,但这不能怪他。一般人家生丫头,是不会请先生来给女儿取名字的,除非是头胎。即使是头胎,即使可以给她取名,但是,也无非是用花、金、银等命名之。
那一天,春早始终不敢靠近先生一步,她很害怕这位给自己弟弟取名字的先生。她远远地看着他,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一天,春早始终一言不发。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春早,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弟弟黄齐镶身上。胸前两根背带将哺乳期的春早娘的胸部勒得更加凸显,男人借着看襁褓中的孩子,也顺便一睹春早娘突兀的胸部。
3
黄敬义住的地方,曾经是生产队的磨坊,河边的水磨坊。每个村几乎都有这样一个磨坊,而且毫无例外都是建在河边,用来舂米、榨油。
楼下是磨坊,楼上是粮仓。
离磨坊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厕所。
这个厕所是生产队的时候建的,归二队所有,二队的人都到这里上厕所。
这个厕所一楼是粪坑,二楼是木质结构厕所,有十几个蹲位。没有人知道这粪池有多深,因为几十年来,周围上百人都在用这个厕所。生产队的时候,还有人在用这些粪池里粪便当农肥,分产到户后,就很少人用这些粪便了。
厕所每个蹲位之间用木板隔着,木板足有半人多高。如厕时,蹲着,互相看不清对方;如厕完,站起来,刚好能挡住下身。走进厕所,一眼望去,哪个蹲位有人,哪个没有,看不清楚,所以有人会一排一排地找蹲位。
生产队时是分男女厕所的,但后来男多女少,就不分了,共用。
搬进磨坊的时候,姐姐才四岁,两年之后,家里多了一个弟弟。村里人见了黄敬义都夸是厕所的肥粪给他们家带来了好风水。黄敬义是个老实巴交之人,歹话当作好话听,只是嘿嘿笑笑。
4
春早八岁的时候,就能够帮妈妈做很多家务活了,家里的地是她扫的,弟弟是她带的,弟弟已经快两周岁了,能自己走路了。有两个地方,妈妈是不允许姐姐单独带弟弟去的,一个是附近的那个厕所,另一个就是磨坊外的河边。
夏天是一年四季中最忙的季节,既要抢割成熟了的稻谷,又要抢着播种秋季水稻,所以这个农忙季节,又被称为双抢。
妈妈得帮爸爸去田里干活,所以八岁的姐姐就得在家照顾两岁的弟弟。为了防止姐姐将弟弟带去玩,妈妈不仅一再警告姐姐春早不许出去,而且还让爸爸做了个半人多高的矮门,挡住姐弟出门。
妈妈将家里窗户全拴住,而且拿把锁将通往楼下磨坊的小门给锁住了。而且将家里火柴、柴刀等等东西收拾好,不让姐弟能碰到。
毕竟,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要照顾一个刚会走路不久的小男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爸爸、妈妈出门干活的时候,弟弟还在睡觉。弟弟醒来后找不到妈妈,便号啕大哭,光着脚要去找妈妈,好在被矮门挡住,出不了家门。弟弟一边哭,一边用他的小手推着小矮门,可是,推不开,就过去拉着姐姐的衣角,要姐姐帮他开门。
“弟弟,姐姐也打开不了。你别哭,娘一会儿就会来,你别哭,娘一会儿就回来。”姐姐用家里的毛巾给弟弟脸上擦泪水、鼻涕,擦完一遍又一遍。
见弟弟一直哭个不停,姐姐只好使出了最后的绝招。她打开橱柜门,搬一把凳子到橱柜边上,站在凳子上,从橱柜里找到一个玻璃瓶,盛冰糖的瓶子,她小手伸进玻璃瓶内,取出了两块冰糖,一大一小,大的递给弟弟,小块的自己舔了舔,又放进玻璃瓶内。然后,将瓶子归位,搬回凳子,将橱柜门关好。
有糖吃,弟弟不哭了,虽然还在流眼泪,虽然身子还在发抖。待弟弟情绪稳定后,姐姐让弟弟坐在客厅小竹椅上,面对着大门,然后端了半碗稀饭,坐在旁边喂他。喂了两半碗后,弟弟拿着爸爸做的小木枪自己玩自己的。姐姐自己也吃了一碗稀饭,将碗筷洗好,然后,陪弟弟在家里客厅木地板上玩。偶尔有人从她家大门经过,伸头进来问,“春早,你娘呢?”
“爹去田里了,娘在楼下。”春早总是这样回答。
大都情况下,春早的回答是对的,但是,有时候,她在撒谎。但是,她这个谎是她娘教她的。春早娘总是跟女儿说,“现在外面有坏人,会把小孩抱去卖了,如果爹、娘不在家,也要跟外人说,娘在家。知道不?”
“什么是坏人?”春早问。
“就是抱走小孩的人,比如,人家来抱你弟弟,你不能让它抱走,你要大声地叫,周围邻居就会来帮咱们了。知道吗?”
“知道了。”
“你试试看,比如,我是坏人,我现在要抱走你弟弟。你应该怎么办?”春早娘试着抱起儿子就走。
春早呆呆地站着,没有反应,直到看到她娘走出大门的时候,她才跟着走出大门外,趁她娘不注意,突然就朝着小巷往东跑,一边跑,一边叫:“不好啊,有坏人,有人抱走了我弟弟!”
春早娘很满意。
5
中午回家的时候,春早娘放下手里的活,第一个就是抱抱儿子,然后问女儿,“弟弟有没有哭?”
“哭。”
“你怎么哄?”
“我给他吃了一块冰糖。”
“你自己吃了没?”
“我舔了几口。”
第二天早上,妈妈用刀砍了两块冰糖,两块一样大的,放在饭桌上,女儿看得到、拿得到的地方。
弟弟醒来后依然是哭,姐姐将冰糖给弟弟吃,弟弟才停止了哭。姐弟俩吃完早饭后,依然是坐在地板上玩。
“敬义,敬义。”有个男人站在矮门外叫。
“我爹去田里干活了。”春早隔着矮门对对方说道,她跟矮门差不多高,站在外面的大人可以看得到她。
“你家有没有多一把锄头,借我用用?”
“我爹不在,你中午再来借吧。”
客厅墙壁边摆放着几把锄头,但是,春早不愿意自作主张借给对方。
“我早上就要用。”对方也看到了那几把锄头。
“那你去向别人借吧。”春早决不妥协。
“这孩子,就该被乞丐婆抱走。”最终,他摇摇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位邻居大婶站在门口,叫道:“春早娘,春早娘。”
“我娘不在,她去田里帮忙了。”春早还是站在离矮门一米之内,直直地看着对方,她认识这个女人,她是邻居。
“我来向她借个蒸笼,你门打开,我知道放哪,我自己去拿。”
“我打不开门,门被锁了。”
这个小矮门从外面被锁住了,的确进不去,除非爬进去。爬进去,对任何大人来说都不是难事,因为这个矮门一米还不到,防小孩不防大人。
这位妇女抬起脚,一屁股坐在矮门上,抬起另一只脚,就轻易进去了。进去后,摸了摸黄齐镶的脸蛋,朝着厨房走去。春早一直跟着她,瞪大眼睛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春早,你看着你弟弟啊,你盯着我干什么,我又不偷你们家东西。再说了,你们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
蒸笼放在橱柜的上头,取下后,她头顶着蒸笼对春早说道:“跟你娘说一声,蒸笼我借走了啊。”
春早点了点头。邻居大婶走后,春早发现,地板上有一把钥匙,她娘藏在橱柜上的钥匙。这把钥匙春早认识,是打开楼下的钥匙。
“卖糖了,卖糖了!”
经常会有人挑着两个箩筐来叫卖。他前后箩筐最上层是一个用塑料薄膜遮盖住的圆形铁质器皿,器皿里装着一层厚厚的麦芽糖,一敲一小块,很甜很黏牙,还有些清凉。器皿下竹筐装的是各式各样的东西,有鸭毛、旧塑料鞋、铁块、牙膏皮、鸭胗皮、破旧塑料薄膜等等。这些东西都是用他的麦芽糖换来的。
没有人能抵抗得了麦芽糖的诱惑,大人小孩都一样。所以,杀鸭的时候,鸭胗皮、鸭毛会被很好地晾干、收藏好;挤完的牙膏皮也会被收集起来;路上捡到的塑料薄膜、铁皮等也会被收藏在一个塑料袋子里装着。
春早家也有鸭毛、薄膜等东西,这些东西都藏在磨坊里。
每次有叫卖声,春早和弟弟总是站在矮门前,流着口水,看着门外的货郎。
“小姑娘,家里有鸭毛、薄膜、废铁、旧鞋吗?”
春早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货郎笑了,他知道,谁都挡不住糖的诱惑,尤其是小孩。
6
黄敬义夫妻推着满满一手板车的稻谷回家后,发现小门锁着,但家里只有儿子黄齐镶,女儿春早不见了。儿子在地板上玩木头手枪。
“镶儿,姐姐呢?姐姐呢?”春早娘蹲在地上问。
“姐姐,姐姐。”叫了两声姐姐后,他又自顾自地玩他的手枪了。
春早娘抱着儿子走进了隔壁厕所,一个蹲位一个蹲位地找,一边找,一边叫道:“春早,春早,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如厕的男人听到女人的声音,赶紧干咳几声。可是,春早娘顾不了这么多,还是一个蹲位一个蹲位地找。男人只好用手挡住隐秘部位,低着头,别让春早娘看到自己是谁。找了一遍厕所,春早娘又满小巷找人,遇见人就问:“你看到我们家春早了吗?”可是,所有人都说没看到。春早娘急坏了,心情坏到极点,发誓找到非打死她不可。
黄敬义查看通往磨坊小门上的锁,发现,钥匙插在锁眼里,锁挂在门上,门是虚掩着的。他打开小门,从楼梯口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发出昏黄的光。为了省电,他们装的是十瓦的灯泡,平时只能摸黑走路,要找东西,必须得用手电筒。所以,黄敬义返回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手电筒,沿楼梯而下。一边用手电照着各角落,一边叫道:“春早,春早,春早,你在哪?”
黄敬义用手电照到水车,水车已经干裂了,水车下的水槽也干涸,一个大碗口粗的下水孔黑幽幽地被一块石头堵住;边上石臼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杂物。楼梯下极其阴暗,手电一照,空无一物。他认真地照着地面,除了通往河边的出口木门被踩出一条道外,两侧地面到处都是淤泥,干硬的淤泥,脚印也是旧的,没有一个新脚印。
他走到木门,发现木门是闩住的,打开木门,一股热浪冲了进来,强光也照得他眼花缭乱。走出木门,几米外就是那条小河,全镇人洗菜、洗衣、洗澡的小河。他沿着河道下流方向,一直寻找着。大中午的阳光极其毒辣,他汗流浃背,可是,越找,他心越冷。他沿着河道找了几公里,直到到了小河储水的小坝,他才停了下来。他脱光了衣服,穿着一条短裤,跳进水潭里,一小块一小块地搜索。
春早娘找遍了各巷各落,将以往春早可能会去地方全找了一遍,可是,没有人见过她,更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有人建议,“去问三姑吧。”
镇里有个三姑,她擅长跟阴人沟通,于是,春早娘抱着孩子直接去找她。三姑的老公叫白公鸡,因为他一身皮肤都很白,连女人都不如他。他接过春早娘后背上的孩子,因为,孩子不宜进入那种场合。
在客厅屏风正中央,有一神龛,神龛下是一张方桌。神龛上方的屏风贴着观音像,两边是对联。神龛上放着一个香炉、一对烛台。方桌上放着一斗米,米上插着一根点燃的香,这斗米正是春早娘家里抱过来的。三姑点燃了一根香,插入一张黄纸,插在米上,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香烟袅袅,让人有一种迷幻的感觉。三姑浑身开始发抖起来,嘴上更是叨个不停。额上渗出一粒粒的粗汗,汗水只是渗出,但并不沿脸颊流下。汗越来越多,越来越粗,好像被吹大似的。
“我女儿春早去哪了?”春早娘着急地问。
“她被阴人带走了。”三姑嘴里吐出了这句话。
“带到哪了?”春早娘强忍着眼泪问。
三姑指向地。
春早娘再要问时,三姑一个哆嗦,突然就醒了。醒来后,汗珠涔涔流下,她趴在方桌边,不断喘着粗气。一旦醒了,就不能再问了。
春早娘接过白公鸡手里的儿子的时候,儿子突然说道:“姐姐,姐姐。”
春早娘忍不住终于哭了,号啕大哭。
午后三点多,黄敬义回到了家,妻子抱着儿子痴呆地坐在客厅竹椅子上。
“三姑说,春早被阴人带走了。”春早娘无力地说道。
黄敬义没有答话,他平日里是相信迷信的,可是,这个时候,他宁愿相信三姑是骗子。他知道,现在唯一一个可能的地方,就是粪池。他到每个蹲位认真检查了一遍。女儿是不可能从洞口掉下去的,因为这些洞口都很小。可是,他惊讶地发现一个洞口木板被火烧坏了一部分,洞口变大,大到足以掉下一个小孩。一种不祥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梁敬忠蹲下身,通过洞口往下一看,昏暗,他用手电一照,厕所离粪池有数米高,他看到的是冒着臭气、浓稠的深不见底的粪池。
通往粪池的那条道,是村里人掏粪的通道。一般人是不会进去的,除非去掏粪。黄敬义挑了粪桶,点了一盏马灯,他要想办法把整个粪池掏尽,才能发现粪池里有没有女儿的尸体。他盛满两桶粪便,挑到河边,顾不得下流人家,他将之倒河里。他知道,这条河是生命之河,清晨下流的人们要挑这里的河水,晚边下流的人们要去河里洗澡、洗衣服,甚至洗菜。但是,他顾不了这么多了,即使祖宗十八代被人骂,他也要这么做。
7
“春早娘,今天上午,有货郎来卖糖,会不会是?”有一邻居大婶将这一消息告诉春早娘。
春早娘一听这话,立刻抱着熟睡的儿子就往派出所跑去。她一路跑,一路喘着粗气,儿子被她颠醒,没有睡好,哇哇大哭,引得路人侧目。路人以为她儿子发生什么了,纷纷给这对母子让开了道。
派出所里接待春早娘的是所长,姓邹,名叫永生,看上去年近五十,清瘦,留着稀疏的胡茬,看上去精神不好,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另一位是临时工吴辉,助手兼管杂事,年轻有朝气,与所长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女儿丢了,有人反映,今天我们巷子里有货郎来。”春早娘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所以,用断断续续简单的语句报了案。
“什么时候?”
“上午!”
“怎么现在才来报案?”
“刚才一直都在找。我一听说这情况,就跑来报案了。”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几岁?”
“黄春早,八岁。”
“会说普通话吗?”
“不会。”
“有相片吗?”
“有,在家里。”
邹永生登记完这些信息,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草拟了一份通知,让吴辉赶到广播站,要求播音员对各村广播:
“潭水镇人民公社广播,各村社员请注意了,各村社员请注意了,如果你们村发现有一货郎,或陌生人,请你们发扬公社大家庭的精神将他带到镇派出所。因为镇上有一位八岁的女孩丢失,有可能与该货郎有关系,有可能与该货郎有关系。请务必将之控制并带到镇派出所。如果你们有发现别的线索,请提供给派出所,或所在的村干部。对于协助之人,公社一定给予奖状表彰。”
邹永生要求播音员隔半小时就播放一次,白天播、晚上再播、明天继续播。之后,邹永生通过电话通知附近几个乡镇,要求他们协助堵截该货郎。
邹永生留吴辉看守所里,他自己陪春早娘到她家现场勘查。
8
邹永生来到案发现场,见她家虽然陈旧,倒也干净整洁。
“你现在可以介绍一下情况吗?”
邹永生问眼前这个妇女,她浑身都是泥浆,显然是从田里干活回来连一把脸都没洗,怀里一直抱着个大孩子,紧紧地抱着,舍不得松手。孩子早已经醒了,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邹永生。
“早上,我和我男人都去田里了,就留两个孩子在家,女儿和儿子。我大门是开着的,矮门从外锁着。如果不搬凳子,我女儿是出不了这道门的。而且她很乖、很听话,说不让她出门,她就是不会出门。可是,中午,我们回家时,发现女儿丢了,儿子却在地上玩得好好的。”说到这里,春早娘开始哭了。
“你家里有丢东西吗?”
“不知道,人还找不着,哪有心思去管东西丢没丢。”
“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东西丢了,你告诉我。任何东西,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根筷子。”
说完,邹永生走出她家,到周围看看。发现这条小路,周围都是田野菜地,只有她一户人家。如果有人惊叫什么的,几乎没有人会听到,除非有人刚好经过这里。
离她家几十米开外有一公共厕所。他走进厕所一看,有十几个蹲位,每个蹲位都有木板隔着。他一个蹲位一个蹲位检查了一遍,每个蹲位除了肮脏的脚印和便纸和竹片外,没有特别的东西。
如果有人刚好在上厕所,也许能听到隔壁惊叫声。这是邹永生走出这肮脏的厕所时唯一的想法。在双抢这个季节,还有谁会在大白天在这里上厕所?只有一种人,老人,上了年龄的、干不了活的老人。
于是,邹永生到附近人家,看见老人就跟他聊聊。他无一例外地问:“今天有没有看到陌生人,或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结果是,所有人都沉默,或回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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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之路》-阴差
72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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