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为了防止孩子营养过剩，吃的肉制品是被抽脂的，吃的蛋是被去蛋白的，吃的甜点是被去糖分的，所有饭菜无滋无味。

　　杨白、杨雪吃了保姆饭菜后，实在吃不下这种味同嚼腊般的饭菜，就将饭菜倒扣在饭桌上。

　　食堂监督员就像日本家庭主妇一样小步快跑上来，跪在旁边，问道：“实在对不起，让您不满意了，请多多包涵！”

　　杨白一看，是机器人来道歉，就更加不满意起来，拍着桌子质问道：“你们道歉的诚意在哪？在哪？”

　　听到喧闹，一个食堂阿姨上前来，问道：“这饭咋了？不合胃口啊？”

　　杨白见她肥胖，一说话，喷着口水，有点畏惧，就胆怯小声地说道：“怎么一点油星都没有？”

　　食堂阿姨掀起衣服，露出大肚子，晃动几下她的肥肚腩，问道：“你也想像我一样啊？”

　　杨雪上前摸了一下食堂阿姨的能翻江倒海的肚子，抬头羡慕地看着她，露出豁牙，问道：“你是人，还是机器人？”

　　食堂阿姨摸着她的小脸蛋，笑道：“你猜呢？”

　　机器人捉弄人的方式就是电人，电得人浑身发抖。

　　杨雪想起昨天傍晚跟保姆玩的游戏，于是，她就假装颤抖起来，就像牛魔王抖落身上虱子一般。

　　大家见食堂胖阿姨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电幼小可爱的杨雪，不满起来，纷纷将饭团向她身上扔去，扔得她满身都是。别的管理员想上前来解围，大家也向她们身上扔。瞬间，整个食堂里白米饭团扔来扔去，就像打雪仗一般。一会儿工夫，地上、桌子上、凳子上，大家头上、肩膀上，一片雪白。几个食堂管理员更像是雪人一般。

　　杨白、杨雪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两人在校长面前站着。校长一脸严肃，等校长秘书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校长立即换了一副面容，和颜悦色地问道：“二位小朋友，你们玩得开不开心？”杨白没有回答，杨雪露出豁牙，答道：“开心！”校长听了高兴，从抽屉掏出两根棒棒糖递给杨白、杨雪，说道：“这是对你们今天在食堂表现的奖励！无糖，不蛀牙，请放心食用。”兄妹接过棒棒糖，开心地走出校长办公室。校长送到门口，望着兄妹俩的身影，叹道：“小小年龄，就有如此创造欢乐的本领，真是人才！难得，难得，后生可畏啊！”

　　傍晚放学，杨白、杨雪戴着大红花走出校园，显得特别耀眼夺目。

　　接兄妹俩的是杨雄，他在等待时与另一位女家长聊着天，只听这家长叹道：“现在孩子不知怎么了，没快乐。给他钱花，他不花；给他电视看，他不看；给他游戏玩，他也不玩；要他去旅游，他不去。我们小时候爱玩的，想玩的，现在孩子都不玩了。”杨雄就说道：“现在物质高度发达，什么都不缺，就缺人性化。一律标准化，到哪里都一样，吃得也一样，低糖低脂低蛋白。什么都由机器人来做，什么都被机器人代替了。我们孩子蜕化了，蜕化到不用脑、不动手、不动脚，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会蜕化到无脊椎时代。”

　　杨白、杨雪走到跟前时，自豪地对爸爸说道：“爸爸，我们的大红花是手工折的，好看吧！”

　　那位家长羡慕地看着，问道：“你们做了什么得到这么高的荣誉？”

　　杨白自豪地答道：“我不吃饭，把饭倒扣在桌子上。”

　　杨雪更加自豪地答道：“我戏弄食堂阿姨，假装被她电着了。”

　　杨雄听了不信，说道：“就做这么一点坏事，就能得到这么大荣誉？”

　　杨白就将发生的打雪仗之事说了。

　　那位家长听了，竖起拇指，一边赞叹一边颇为伤感地回忆道：“我已经一百多年没玩打雪仗的游戏了，都已经有些忘了。想不到你们能继承传统，并将之发扬光大，将破坏寓于娱乐之中，难得难得！”

　　杨雄谦虚地答道：“只是取得一点小破坏，不足为赞，不足为赞。”

　　回到家中之后，杨雄就让儿子、女儿将今日发生之事向他们妈妈说了。吃饭的时候，保姆将米饭打上来的时候，一家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抓起碗中米饭，捏成团，就向保姆身上扔去。冯秋芳没有丝毫准备，情急之下，左躲右闪，竟然将饭团一一闪过。

　　杨雪一看一次也没扔中，就号啕大哭起来。

　　冯秋芳就放慢动作，连续被击中，杨雪方才破涕为笑。

　　将一电饭煲的米饭都玩完，杨家人依然意犹未尽。无奈，冯秋芳只好洗米再蒸。扔到后来，冯秋芳全身雪白，就在餐厅一角站着不动，当作雪人。

　　杨白、杨雪兄妹俩将地上米饭抓了，给雪人捏成大鼻子、大耳朵等等。

　　杨白、杨雪玩累了，方才上楼睡觉。

　　两孩子一走，冯秋芳立即不满地对杨雄说道：“你们这样浪费粮食是不对的，在我们农村，你们这样做是要遭雷劈的。”

　　杨雄答道：“雷劈？我们都有避雷针，雷劈不着我们。”

　　冯秋芳就苦心地劝道：“粮食是机器人伯伯辛苦劳动得来的，要爱惜粮食。”

　　杨雄说道：“我们不多浪费些粮食，机器人就要失业，失业后的机器就要进废品回收站，被碾成铁坯。”

　　冯秋芳听了，叹道：“浪个板板，原来你们还是在做好事，做善事嘞！”

　　6

　　杨雄、夏沫两人躺在床上，由于打雪仗，两人兴致正高，意犹未尽，杨雄就想跟妻子亲亲，可是妻子却毫无兴趣。他拿起手机，选择菜单，点了一款付费的、浪漫版的“千山暮雪”，一按，房间里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渔翁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嘴里叼着一根烟斗，手里拿着一根鱼竿，他在溪边已经蹲了大半天，手脚都冻僵了，嘴里烟斗也早就熄火了，不是他不想取下，而是被冻在嘴里了。鼻水、口水晶莹剔透，与翡绿色的烟斗连成一体。

　　虽然很想吃鱼钩里的鱼饵，鱼冻得全身僵硬，游不动，离鱼饵只有两寸距离，却怎么也游不过去，像是与鱼饵间隔着一层冰。

　　渔翁看得心焦啊，不得不挥杆再投杆，终于将鱼饵摔到了鱼嘴边。鱼张开嘴，一口将鱼饵咬住，可是想要闭嘴咬紧时，却发现嘴被冻得闭不拢了。渔翁一次次将杆提起，一次次脱钩，急得他一次次感叹苍天之无情、命运之悲惨。

　　最终，渔翁涉到水中，将水中冻鱼捡了，装入鱼篓中。

　　渔翁在溪水中久久不愿上岸，原来，水里更加温暖，他就如泡热水脚一样，感觉到温暖舒适。

　　天色近黄昏，无奈，渔翁只好离开，回到岸上。赤脚踩到冰上就像踩到刀上，瞬间结冰，钻心地痛，想拔拔不起来。无奈，他只好嘴里不断哈气，将烟头取下后，再蹲下身，对着脚底哈气，将脚底的冰融化些后，方才能抬脚走路。到了岸上，取了些枯草扎成草鞋，穿在脚上，这才踩着厚到膝盖的深雪回家。

　　森林中，有一间木屋，烟囱飘着白烟。

　　听到林中传来沙沙的声响之后，一条黑狗从木屋蹿出，站在柴扉前汪汪地叫着。风雪飘扬之中，一个黑影慢慢走来。大黑狗跑上前，它四肢立即深陷雪中，身体留在雪面上，想要前进一步，不能，只能在雪中刨着。主人来到它面前，揪住它的耳朵，将它提出雪坑之中。

　　渔翁将鱼竿插在门外，拍了拍身上的雪，推门而入。黑狗也抖落身上的雪，跟着主人而入。

　　屋内渔婆烧着一炉火，炉上方是一个瓷罐，罐里烧着滚烫的水。渔翁从鱼篓中取出那条只有两指来宽的小鱼，投入瓷罐中。夫妻二人就等着吃鱼汤。

　　雪依然在下，风依然在吹，鱼香味溢满了木屋。

　　夫妻二人面对着火坐着，看着对方的脸，火光将两人乌黑的脸映照得更黑。那像樟树皮似的脸虽然刻满沧桑和愁苦，一双眼睛却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正望着家里最值钱的瓷罐，渴望喝着一碗滚热鲜甜的鱼汤。

　　渔婆将汤倒入两个竹罐之中，将罐底鱼骨头用筷子夹出，伸给黑狗吃。黑狗吃完鱼骨头，仍不解馋，就将头伸入瓷罐当中，伸长舌头去舔，被烫得汪汪大叫。

　　夫妇将竹罐里鱼汤喝了，就躺在火炉边竹床上，相互依偎着。

　　过了许久，渔翁说道：“这天还不放晴，再钓不到鱼，只有把狗杀来吃了。”

　　黑狗一听这话，走过来，舔着两位主人的冻脚，嘴里呜呜地叫着。

　　渔婆叹道：“黑子还有点用，来春打猎还靠它呢。你把我吃了吧，这样还可少一张嘴。”

　　渔翁听了，哽咽道：“你我相依一辈子，若少了你，这世界对我还有何意义？我早就想死了，就怕把你一人留在这世上。”说完，渔翁咳嗽起来。

　　渔婆替渔翁敲了敲后背，轻声吟道：“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旧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渔婆吟到这里，泪如雨下。渔翁上前，将妻子拥入怀中，不断亲吻着，解着她身上的衣服——

　　两人只觉得冷，紧紧贴着，似乎只有融为一体才能抗寒。

　　火熄灭了，只有木炭发出红光。

　　两人在床上翻滚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黑狗躺在火堆边，闭上眼睛，想着自己的青春往事。

　　一番云雨后，渔翁问渔婆，“你最渴望的是什么？”渔婆答道：“再来一次。”

　　大黑狗一听，爬起来，汪汪地叫了两声。

　　渔翁指着大黑狗说道：“你看，连大黑都觉得你的要求过分了。”

　　渔婆只好说道：“那就春天吧，我渴望春天到来。”

　　手机遥控立即提醒道：“若要订购‘北国之春’，请按确认键。”

　　杨雄取消了服务，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夫妻二人躺在房间床上。

　　夏沫意犹未尽，叹道：“古人真浪漫，那种饥饿、那种寒冷，那种苦中有乐，真是让人刻骨铭心。那种只有一种姿势，没有任何花架子的爱爱，真让人销魂。咱们再来一次吧，就像刚才一样。”

　　杨雄发出呼噜之声，一声长一声短。

　　夏沫拿起费用清单一看，如此贵，只好作罢。

　　待妻子睡着之后，杨雄戴上眼镜，频道随心动，眼前一切一下切换到保姆房间。见保姆关了灯，侧身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一只脚放在被子上，屁股高高翘着，嘴里发出鼾声。那鼾声有时像春天夜莺在歌唱，有时又如秋日山涧在私语，听着听着，杨雄亦随之合鸣，鼾声大作。

　　夏沫被丈夫鼾声吵醒，听他鼾声就如一只麻雀对着另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叫着，又像猫在叫春，就将他的眼镜摘下，鼾声方才平和些。

　　过去，久远的过去，夏沫在朦胧中睡着了。

　　7

　　次日早上，当夏沫走入餐厅，发现餐厅里的米饭已经颗粒不剩时，惊讶地问冯秋芳：“雪呢？雪人呢？”

　　冯秋芳取出一份账单递给夏沫，说道：“我昨晚实在清理不了，就定制了一份服务。你可以通过监控回放，看看发生了什么。”

　　夏沫接过账单一看，一笔巨额费用，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可以私自定制服务？”

　　冯秋芳答道：“我还没收你打雪仗、当雪人额外费用呢。”

　　夏沫接过账单，回到二楼，打开监控屏，切换到餐厅，只见蚂蚁像水一样从窗户流入，将满屋的米饭一粒粒吃掉，只一会儿工夫，餐厅变得干干净净。这些蚂蚁吃完后，个个挺着大肚子，又从窗户爬出。

　　这就是所谓的生物净化大军——蚂蚁。

　　蚂蚁生活在地下，只要一个定制服务信息，它们就会从最近的地下出口涌出，到达指定地点，执行生物净化任务。

　　这些蚂蚁是由一家生物公司饲养的，担负着全城卫生清洁的任务。

　　看完监控，夏沫将账单扔给丈夫。杨雄看了，也觉得生气，说道：“如果是机器人保姆，它就会主动清理得干干净净。人还是比不上机器人，人需要睡觉，还有脾气，还爱计较。”

　　正当杨雄在数落时，吃饭的铃声响了。

　　冯秋芳上的是蒸包子和豆浆。

　　杨白、杨雪一看，不想吃这些陌生东西。杨雄吃了一个肉包子，又吃了一个菜包子，又喝下一碗豆浆，这才说道：“好吃！”

　　杨白、杨雪兄妹俩一尝试，也觉得好吃，就用筷子夹着包子吃。

　　冯秋芳对着兄妹说道：“吃包子不能用筷子夹，得用手抓着吃才好嘞。”说着，她就一手一个肉包子，一手一个菜包子，左咬一口，右咬一口，吃得满嘴都是油。

　　夏沫化完妆下楼时，见几屉蒸笼都已经空了，只剩一些豆浆。她为了保持身材，就喝了一小碗豆浆，然后就赶着去上班了。

　　夏沫在市政厅上班，一到单位，就要参加一个特别会议。作为工程师的她来到会议室，见会议室里坐着的大半是机器人，少半是人类，还有一些是克隆人。

　　主管建设的副市长指着屏幕上一处高大的建筑说道：“这栋建筑高一千米，如果采用定向爆炸，倒塌下来的直径至少将达五百米，产生的粉尘将污染半个城区。这栋设计丑陋的危楼已经影响我市达百年之久了。如何拆掉它，是我们本次会议的主题，诸位请各抒己见。”

　　一位工程师说道：“使用机器人来拆除，一个月的时间大抵是可以拆除干净的。”

　　一位机器人自豪地说道：“如果任务交给我们，我们五百四十度全方位同步拆除，时间可缩短到两周。”

　　副市长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市长意见也是采取五百四十度全方位同步拆除技术。”

　　正当要对此提议进行表决时，夏沫发言道：“用机器人拆除，噪声不可避免，粉尘亦不可避免，即使可以采用隔音技术和降尘技术，可是上万机器人高空作业，对市民将产生何种心理影响？”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自豪地说道：“区区一千米算什么高空？”

　　夏沫反驳道：“你们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可是作为人类，作为母亲，我们却要照顾孩子的感情。我们的孩子站在数米高处就恐高，就眩晕，你让他们如何接受机器人站在千米之上？”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说道：“我们可以事先做个试验，让机器人从万米高空坠下，如果安然无恙，孩子们就会接受机器人站在千米是不会受伤的。”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与会大多数人同意。

　　夏沫却不妥协，说道：“万一哪个熊孩子看了这个试验之后也认为他有机器人本事，从高处跳下呢？”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就自得地说道：“只要在节目中注明，‘此行为危险，人类万不可模仿！’”

　　夏沫冷冷地看着机器人，说道：“你这不是明显伤害人类自尊心吗？”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一脸歉意地说道：“机器人已经在各个领域超越人类，人类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夏沫倔强地说道：“可我们还想给孩子保留一点自尊，哪怕是自欺欺人的。”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还想争辩时，副市长打断道：“我们应该尊重一个母亲的意见。只是，如果不让机器人执行这项任务，你想用谁来执行？”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讥讽道：“你不会是想用农民工吧？”

　　夏沫扫了大家一眼，说道：“蚂蚁，我们用蚂蚁来拆除这栋大厦。”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听了哈哈大笑，说道：“蚂蚁扫大街还可以，你要让蚂蚁将这一栋大厦拆除，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夏沫也是一笑，说道：“抱歉，我更正一下我的用词，不是用蚂蚁拆除这栋大厦，而是用蚂蚁啃掉这栋大厦。”

　　此话一出，大家惊讶了。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更是讥讽地说道：“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蚁吞大象’！”

　　夏沫白了机器人一眼，更正道：“蛇吞大象！没文化真可怜。”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听了很生气，当场就背了一篇曹子建的《洛神赋》，然后对夏沫说道：“有本事，你也背一篇！”

　　夏沫不服输地清了清嗓子，背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夏沫背完，人类都不由自主地鼓掌，机器人则是一脸不屑的表情。

　　8

　　为了给人类争回一点面子，副市长就和蔼地问道：“夏工，你具体说说如何用蚂蚁来啃掉这栋大厦。”

　　夏沫说道：“我们可以先用化学试剂将这栋大厦瓷砖、水泥、砖头、钢筋分层腐化，这对我们来说不算难事，然后再请蚂蚁来将它吃掉。”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又讥讽道：“小小蚂蚁肚子能装多少东西？再者，你让它吃，它就吃？”

　　夏沫一下也被这问题难住，就打电话给冯秋芳，说道：“小冯，你来市政厅一趟。”冯秋芳在那头推卸道：“夏姐，我在做午饭，离不开哦。你叫我有啥子事？”

　　听了电话那头奇怪的口音，大家也都被吸引住了，包括骄傲自满的机器人和卑微的克隆人。

　　夏沫问道：“你说说，怎样才能让蚂蚁主动去啃瓷砖、水泥、砖头、钢筋？”

　　冯秋芳在那头答道：“你得给它糖吃哦！”

　　夏沫关了电话，对副市长说道：“我们只要在建筑上喷射一些渗透性糖。”

　　副市长就对在座的人说道：“我们先试试夏工的方案，如果不行，再使用B方案，即由机器人来拆除，如何？”

　　机器人主管负责人不满地说道：“这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副市长赶紧对机器人说道：“文明，注意文明用语！”

　　会议最终通过了夏沫的方案。

　　夏沫来到生物公司，拿着一份合同扔到该公司总裁桌上。生物公司总裁看完合同后一下站起身，说道：“夏工，不是我驳您的面子，你的想象太超前了。”

　　夏沫跷起脚，问道：“说吧，你们家的蚂蚁牙够硬吗？”

　　总裁得意地说道：“我们公司的蚂蚁，没有别的特长，就牙口好。啃砖头就像啃豆腐一样容易。”

　　夏沫坐直身，说道：“那你还有何担心的？”

　　总裁走向前，为难地说道：“这么大工程，我们蚂蚁数量不够啊！真把整栋大厦啃了，得撑死多少蚂蚁！”

　　夏沫往后一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不撑死也容易，磨些巴豆粉添加在糖分中，加快它们消化。”

　　生物公司总裁听了，无奈，只好说道：“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当天晚上，电视直播蚂蚁啃食大厦。

　　杨家一家人都难得地聚在电视前看直播。冯秋芳忙完家务后，也从房间搬出她的小矮凳，在旁坐着，一边看还一边嗑着瓜子。

　　夏沫听着烦，就说道：“小冯，你看就看，干嘛还吃东西？”

　　杨雄就替冯秋芳答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嗑瓜子，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在看电视、看电影时，就习惯一边看着一边嗑着瓜子，这样才有滋味。小冯，你也给我来一点。”

　　冯秋芳就抓了一把瓜子给杨雄。杨雄也跟着嗑起来，虽然很不熟练，不像冯秋芳一样一嗑一准，但也有模有样的。

　　再说电视直播，先是用数十架直升机在大厦顶上喷射化腐粉，然后再撒上糖粉、巴豆粉。那些蚂蚁爬上顶层，一会儿工夫就啃了一层。吃饱的就没胃口，不爱干活，又占着地方不走，不料，巴豆在肚子内起作用。蚂蚁肚子痛起来，就到临时厕所拉便便。拉完便便，肚子又空了，又爬到大厦去啃水泥、砖头、钢筋。

　　那些临时厕所是运输车，装满一辆就拉走，再换另一辆。

　　杨雪看到一层楼就像蛋糕一样瞬间就被蚂蚁吃了，不由害怕起来，说道：“妈妈，如果蚂蚁来吃我们家，我们家就没了！”

　　夏沫正要安慰时，冯秋芳却抢着说道：“瓜娃子，它们吃东西都是要给钱的，不给钱，哪个给你吃喽。”

　　兄妹俩还是担心，爸爸就安慰道：“蚂蚁也是遵守法律的，不是想吃就随便吃的。”

　　杨白懂事些，就问道：“这么多蚂蚁从哪来？”

　　夏沫就普及知识，说道：“我们家家户户在建造房子的时候，地下有一个净化系统，包括厨卫垃圾、粪便，都是由蚯蚓来分解、排出，转化为有机化肥，再由蚂蚁运输出去。这些蚂蚁在固定通道、区域活动着，受生物公司控制。这次任务，就是将这些蚂蚁暂时调来执行特殊任务的。执行完后，他们仍然要回到地下。”

　　杨雄看着电视，叹道：“谁想出这他妈的鬼点子，简直绝了！”

　　夏沫批评道：“孩子面前，注意文明用语。”继而得意说道：“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杨雄转头看着妻子，赞道：“想不到是夏工杰作，佩服，小可真是佩服至极！”

　　夏沫对着冯秋芳说道：“这也有小冯的功劳，正是小冯提出用糖来吸引蚂蚁的。要不，我们还犯难呢，不知用什么来吸引蚂蚁。”

　　冯秋芳听了夸赞，说道：“这算什么嘛，在我们农村，这就是小铲铲，哪个锤子都晓得嘞。”

　　夏沫听不懂，杨雄想解释，看两孩子都在身边，只好作罢。

　　短短一个多小时，一栋大厦就在人们面前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坑。

　　躺在床上之后，夏沫对丈夫说道：“如果有一天，蚂蚁、机器人向我们人类发起攻击，我们有办法对付吗？”

　　杨雄问道：“你担忧这个干嘛？”

　　夏沫叹道：“作为工程师，我看到的是人类比蚂蚁还弱小。”

　　杨雄说道：“这不正是我们人类所追求的最高境界——物尽其用？”

　　夏沫沉默了许久，又是一声哀叹：“我隐隐觉得，我们人类在蜕化，蜕化到鸿蒙时代，一代比一代在加速，直到我们蜕化到无脊椎时代。”

　　杨雄不想回答，脑子里搜寻一个词，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