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明来到会堂,发现会堂门口大门上贴着几道符,新符、旧符都有。再看那些符,与自己买来的基本相同,只是画得更潦草些。一见到这些符,晁明心怯了。但最终他还是推开了会堂的大门,让两扇门尽量地敞开着。门外的光照进阴暗的会堂,门转动时落下的灰尘在空中飞舞着,晁明抬腿跨进了门槛。
会堂侧门正上方是二楼,左右两侧都是木壁。往前走五六步即会堂礼堂。
晁明先是看了一眼舞台,发现舞台左侧就是他昨晚睡觉的房间;再看舞台右侧,阴暗无比。晁明转身背对着舞台看着会堂礼堂,发现地上到处是脏物、石块。礼堂右侧是一排厢房,左侧是空的,可以看到墙上一道道窗户。礼堂正上方是屋顶,一根巨大的横梁横于高空中。二楼有护栏围着,左右两侧是厢房,房门一扇扇关着。晁明看了看周围,却不知楼梯在哪里。
舞台离地面并不高,晁明将背包放到舞台边缘,然后自己空身爬上舞台。走到昨晚睡觉房间门口,发现门敞开着,里面乌黑。晁明打开手电,快速地照了一圈屋内,发现两面是土墙,另两面是木壁。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瓷缸。晁明往天花板一照,发现天花板上乌黑,比木壁还黑,悬着一根天线,却不见灯泡。再看昨夜睡的草席,发现中间有一个人平躺着的痕迹。晁明更加关心的是床下,虽然害怕,但是他依然蹲下身,朝床下照去,发现木地板上贴着四道符。
符一般是画在黄纸上,但这四道符例外,是画在黑纸上。
一见这四道符,晁明再无勇气去触碰,但他依然壮着胆子看着这些符,发现黑符上有些图案更黑。是什么颜色让黑色更黑?晁明知道,当有一种颜色比黑色更能吸光时,这种颜色会显得更黑。这世上有这种颜色吗?想到这,晁明的后背一阵阵发冷,就像身后站着一个东西。晁明突然转头,用手电往身后一照,除了飞尘在光中飞舞,只看到了黑灰色的土墙。
舞台下到底是什么?晁明关掉手电,希望能看到昨夜看到的光线。晁明趴在床下,注目看着,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发现周围是一片濛濛色,楼板上四道符漆黑无比。
晁明明白,光线来自门外。爬出床底,慢慢站起身,这个时候晁明才看到了房门,也才看到了房门上不仅贴着几道符,而且无数道飞溅的污渍,漆黑无比。细细对比,发现床下符与门上符,一模一样。
晁明将房门关上,房间慢慢变得越来越暗。晁明知道,不是光线消散得慢而是自己眼睛慢慢褪去对光的记忆的缘故。
他重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发现房间始终无法达到昨夜那样的黑暗,始终有一层朦胧的光。晁明闭上了眼睛,使劲闭着,结果,他眼睛看到的不是更暗了,而是黑暗中间有个椭圆色的亮光。他知道眼前的光亮不是因为光亮因素造成,而是因为心理因素造成,此时他的心是光明的。
晁明走出房间,走到舞台另一侧,打开手电,发现另一侧地面上是一间厨房,一道木梯连接舞台与地面,昨夜他就是走那楼梯而上舞台的。
锅盖上一层灰,掀开锅盖,铁锅生锈了。灶炉内依然有些炭灰。一把竹靠椅落满了灰。墙角落有一把斧子,几块柴火。
晁明拿起斧子,走到舞台前,“咣咣”地砸舞台下方挡板。挡板被砸破了,发现,里面是一道土墙。
晁明失望地转身,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位老人,他身体清瘦,一头白发,神色凝重地看着晁明。
“你在干嘛?”
“我想看看舞台下到底是什么?”
“鬼。”
“你怎么知道?”
“全村人都知道。”
晁明将斧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当”的声响。老人转身,慢慢走到门前,在门口等着。晁明走出时,老人将门关上、锁上,对晁明说道:“没事,别来这里。”
这个时候,晁明方才看清对方,他的头发全白了、胡子也白了,鼻毛却是黑的,他看上去不像是老人,而像是中年人,他得了白发症?
他腰上拴着一个柴刀夹,一把柴刀插在柴刀夹上。他光着脚,裤腿卷着,单单看他的双腿,他也像是个有力气的中年人。
晁明来到供销社。小花在院子里洗衣服,她见到晁明便对他嫣然一笑。宋明发依然在打牌,同他打牌的依然是那三位妇女。晁明走到小花面前,说道:“你说你家里有空床,睡一晚多少钱?”小花放下手里的衣服,一捋头发,说道:“自己家的床,不要钱。我带你去看看?”
小花解下围裙,在前走着。她的屁股很大,腰却纤细,走路一扭一扭。晁明在后跟着,眼睛不敢看着她的屁股。
小花在大宅门前停下,打开铜锁,用力一推,沉重的大门发出沉重的响声。
漫天灰尘中,大门缓缓打开。
晁明站在门外一看,他惊住了。这是比会堂还大的古宅。单单天井就四五十平方,天井里外铺得全是巨大无比的大青石,两侧各是两间厢房。穿过天井即厅堂。厅堂又分三部分,正中厅、左右厅。正中厅与左右厅之间竖立着巨大的木柱,木柱墩是大青石打造的,精美无比。一根又大又长又均匀的横梁横亘于正中厅中央,两侧厅的横梁稍微小些。正中厅尽头不是传统的屏风,而是另一扇大门,左右门是两道铜环,大门紧闭着。厅堂左右两侧各是三间厢房,外两间的门朝向厅堂。
小花穿过天井,走到西侧最外一间厢房,打开锁,推开门。
这曾是小花的婚房。木床大红色,雕龙画凤,极为精美。衣柜依然是大红色,正面画着牡丹喜鹊。衣柜上方放着两个大红木箱。一张红色的桌子,一张红色的靠椅,一张梳妆台,一把圆凳头,梳妆台上摆放着一面大圆镜子。土墙壁刷白,其余木壁则贴着白纸,连天花板也贴着白纸。
房间内有一通往二楼的楼梯,正对着门。
晁明目光瞬间就被楼梯吸引住了,问道:“这通往何处?”
小花答道:“二楼。”
小花将床上草席铺开,从衣柜内取出一块枕头、一床被单,放于床上,说道:“这里很凉快,晚上需要盖些东西。没有蚊子,不需要蚊帐。”
晁明疑虑地问道:“这里还有别人住吗?”
小花答道:“以前有,现在没有了,大家都搬走了。我们住在供销社内看店。”
晁明忧虑了一下,坦率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一个人不敢在这里睡,害怕。尤其是你这房间还直通二楼。”
小花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说道:“上面没什么东西,都是一些杂物。即使有鬼,鬼也不会在楼上。”
晁明好奇地问:“为何?”
小花沿着楼梯而上,向晁明招招手。晁明也走上楼梯,与小花隔着一层楼梯站定。这个时候,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两人头一般高,两人上半身凸出楼板上。楼上昏暗,晁明打开手电一照,后背不由一凉,各式各样古旧的东西,落着一层厚厚的灰。晁明只照了几处,就不敢再照了,他噔噔地下了楼梯。站在地面时,晁明发现,小花不见了,他全身发麻,心跳不已。
晁明想离开这里,可是,这很不礼貌,至少得打声招呼再走。就在晁明惶恐地看着楼梯上方时,突然听到了楼板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然后是寂静无声。
当晁明决定不再等正想离开时,他看到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出现在楼梯最上方,轻慢地再下一台阶,发现裤子是蓝布,再往下几阶,发现穿的衣服也是蓝布。这个时候,晁明看到了她的手,下垂着,身体僵直无比。再往下几阶,终于看清她的脸,一脸冰霜。
这身打扮,令晁明感觉很不舒服,他后退着,想离开。
小花一步一步下来,身体僵硬,表情僵硬,但是眼光锐利无比,压迫得晁明喘不过气来,他想跑却跑不动。
终于,小花站在了他的面前,冰冷地看着他,问:“你紧张什么?”
“你——你——你穿的是什么?”晁明结巴地问道。
小花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答道:“寿衣,你没见过?”
晁明惊恐地问道:“你为何要穿这样的衣服?”
小花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因为衣服有点皱痕,神秘地说道:“人人都要穿!”
晁明终于退到门口,他摸到了门槛。正当他想转身出去时,小花又上前一步,用胸口挡住他转身。
晁明紧张说道:“我们还是走吧!”
小花没有回答,而是先他一步跨过门槛,然后一边走一边向晁明招手。晁明不得已,只好跟着她走,往更暗方向走。
打开里间的门,走近一看,昏暗无比,只靠屋顶一块琉璃瓦光亮照明。屋顶离地面太高了,地面反而显得昏暗了。晁明打开了手电,手电照到饭桌、水缸、橱柜、灶台、烟囱、灶台前,见到一把矮长凳,长凳后的木壁上挂着一件男人穿的衣服。原来,这是厨房。
又见一扇门,门紧闭着,不想小花一把推开门,走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来啊,进来啊!”
晁明不敢跟进,而是拿手电照里面,所见是一张更加古老的木床。由于年代久远,红色的床变成暗红色,床上是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床下是一双白底、蓝面、绣着红花的绣花鞋。
手电光亮一下就照到小花身上,见到的是小花的侧脸。小花身后是楼梯,笔直而上。
“你刚才说,鬼不会在楼上,那该在哪里?”
“地面上。”
“为何?”
“鬼需要地气。”
小花缓缓走了出来,将门拉过来关上,然后走出厨房。
站在厅堂中,晁明稍微能喘一口气,指着东厢的一排房间问道:“那儿也没人住了?”
小花答道:“早年有,大奶奶去世后就没人住了。你别进东厢,大奶奶脚上得烂疮,一辈子都没好过。死的时候烂疮内虫子会爬出,见人就咬,被咬的人也会得烂疮。”
晁明问道:“溃烂的地方是不是像热水烫了似的溃烂?”
小花点了点头,惊奇地问道:“你也见过这种病?”
晁明答道:“我在书上见过,这叫王烂疮,因脏腑积热,蕴郁于肌肤,兼由外受湿气而成,很难治。”
小花问:“你见过里面的虫子吗?”
晁明摇了摇头。
小花神秘地说道:“我见过,大奶奶死后,满屋子爬的都是虫子,抬走的时候,还有虫子从尸体爬出。人都不敢靠近。”
晁明不信地说道:“那是尸体腐烂而产生的蛆虫吧?”
小花没有否定,而是说道:“当时,人们拿尿去泼,后又拿农药喷洒。再没有人敢进东厢一步。”
晁明纠正道:“那就是蛆虫。肉腐烂了也有。”
小花这才认真地说道:“蛆虫我见过,尿桶里也经常有,乳黄色。王光棍死的时候,身上就爬满蛆虫。可是大奶奶身上的是黑色的。”
晁明脑子里立即闪出一个词“阴虱”,但是他没说出口,而是问道:“是不是颜色有不同,有些是灰白色的,有些是暗红色的?”小花点了点头。
小花来到厅堂正中,指着尽头那两扇门,说道:“你别打开那扇门。”
晁明早就注意到了这两扇乌黑的门。木门是乌黑色的,但是那两铜环却是黄灿灿地亮,不由好奇地问道:“为何?”
小花神秘地说道:“有鬼。”小花没注意到对方紧张,自说自道:“原先那里各住着两兄弟,各生一独苗。老三的儿子叫阿亮,老四的儿子叫阿柄。阿亮是裁缝,总是在他家阁楼上剪布或车布,常常发出‘簌簌’、‘沙沙’声响。阿亮爹是做竹篾的,有一天晚上他在厅堂做篾,家里人都睡着了,到十点后,阁楼内突然传来‘簌簌’、‘沙沙’的声音。阿亮爹就咳嗽一声,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次响起。阿亮爹于是拿着篾刀朝天井扔去,与石板相碰,发出‘叮当’声响,阁楼上就再无声响了。”
晁明被说得后背着凉,就自我解脱地说道:“也许是阿亮也在做衣服吧。”
小花一脸神秘地说道:“阿亮早年就死了,病死了。”
虽然心里一寒,但是,晁明还是辩解道:“声音是一种波,有时候会重现。”
小花惊奇地问道:“波?什么鬼?”
晁明不好解释,就问道:“后来呢?”
小花往前几步,靠近那两个铜环,又向后招了招手。晁明于是也靠近,就在小花身边站立,两人手臂贴着手臂,一矮一高,贴着门缝往里看。见门内房子比这一栋小多了,只是普通人家的房子,里厅堂比外厅堂高。
小花低声说道:“东侧,天井边阁楼上就是阿亮做衣服的地方。厅堂,阿柄他爹的尸体就摆在西侧灵床上,头朝内,脚朝外。”
晁明随着小花说的转移着目光,发现,厅堂空无一物,但是,在小花的描述下,西侧仿佛真有一张灵床,灵床上像是躺着一个人,头朝内,脚朝外。
“阿柄爹是做木匠活的,他去外村做活,没做多久就不行了,东家用手板车推来,到家时就断气了。阿柄狠狠敲了人家一大竹竿,办丧事的钱全有了。夜里阿柄一人守灵。守到半夜,阿柄先是听到一声猫叫声。阿柄立即警惕起来,从座椅上站起,举着一根白蜡烛,走进棺材,见他爹闭着眼躺在棺材内,一脸死相——”
说到这,小花还冲着晁明做了一个鬼脸,就像刘副院长,一脸死相。
“过了一会儿,猫又叫了一声。”小花肩膀缩紧,学了两声猫叫:“喵,喵!”
在小花的一再渲染下,晁明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下紧张起来。
“阿柄也不知深浅,就把棺材盖推开些,想看看猫是否在棺材内。”小花做了一个手推棺材盖的动作,还探头朝棺材内看的动作:“棺材内除了他爹外,没有别的东西。阿柄一动不动在棺材边守护着,不让猫靠近棺材。过了许久,始终不见猫的动静,却听到对面阁楼响起了‘簌簌’、‘沙沙’的声响。”说到这,小花解释道:“作衣声,阿亮又开始作祟了!”
晁明吓得靠近小花一些,几乎贴到她身上。
“‘沙沙沙,沙沙沙’,缝纫机响个不停,阿柄再也承受不了,他举着白蜡烛见厅堂方桌子上放着一把剪白布的剪刀,他就拿着这把剪刀要放在他爹胸口时,他爹动了一下。阿柄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就举灯靠近一看,见他爹‘突然’睁开了眼睛。”
小花不仅声音大,而且眼睛瞪大,满脸紧张,还一把抓住晁明,晁明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小花见了,笑道:“阿柄也被吓得大叫,他爹像是也被他吓醒,尸体一下就座直。阿柄吓得掉头就跑,跑进自己家厨房,将厨房门关得紧紧的。从门缝里看他爹从棺材爬出来——”
听到这,晁明用手拍了一下小花的肩膀。
小花正聚精会神地讲,自己正陷入当时的环境中,被晁明一拍,吓得跳了起来,满脸通红,不断拍着胸口,嘴里喊道:“吓死了!吓死了!”
晁明也不敢一人面对大门内,就对小花说道:“可能阿柄他爹根本就不是死,而是昏迷休克了。”
小花怒瞪了晁明一眼,说道:“人家在讲故事的时候,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晁明笑了笑,问道:“后来呢?”
小花舒了一口气后,说道:“你是城里人,你们城里人不相信迷信。你觉得后来会怎样?”
晁明想了想,答道:“正常如初。”
小花终究忍不住,继续说道:“阿柄爹爬起来后,没有作祟,想是躺了几天,肚子饿了,拿桌上贡品吃。阿柄也是个不孝子,见他爹偷吃贡品,就拿着刀出来,逼他爹放下。”说到这,小花又冲着晁明说道:“你说,有这样儿子,爹死了几天了,肚子饿爬起来吃些夜宵,他还舍不得!”
晁明也不孝,避讳这个词,就问道:“后来呢?”
“阿炳声音把他娘,把他四叔给吵醒了,三奶奶也来看热闹,发现父子俩正在争夺猪头,一个要吃,一个不让吃,争来争去。”说完,小花笑了。
“活过来后,三奶奶却再不敢跟他睡了,他只好一人睡自己家阁楼。后来不久,阿柄年纪轻轻地就一头白发,胡子也白,眉毛也白,像他爹一样,好笑的是,鼻毛却是黑色的。”
“原来他叫阿柄!”晁明想起了在会堂见到的那个人。
小花惊奇地问道:“你见过阿柄?你在哪见到过阿柄?”
晁明答道:“会堂。”
小花更加好奇地问道:“你去会堂干什么?”
晁明如实答道:“我昨晚在会堂睡。”
小花一下变得同情,说道:“你一定是睡舞台边王光棍的房间。王光棍年轻的时候,可风流了。王光棍死后,房间里还经常传出女人的呻吟声,村里人就将狗血泼他门上。”
“狗血?你说门上那些黑色的污渍是狗血?”晁明惊奇地问道。
小花点了点头。
晁明终于明白什么东西比黑色更黑,血,尤其是陈年的血!见小花始终盯着自己看,就问道:“后来,怎么样?”
“阿柄爹虽然活了,可是,他的身体却始终是病恹恹的,脑子也不灵了,经常误走错地方,往对面阁楼走。后来,家里人渐渐发现,他的背影、他的走路姿势都像死了多年的阿亮。村里人也觉得阿柄爹被阿亮的鬼魂给附身了。有天晚上,阿柄爹在阿亮阁楼凄厉地叫着,就如当年阿亮要死时一样。谁都不敢上阁楼,最终还是阿亮爹提着他的篾刀上阁楼。阿亮爹发现他弟弟俯身靠在缝纫机上时而抽搐时而凄厉地叫着,始终不肯走。阿亮爹也镇不住自己儿子的鬼魂,惊慌地从阁楼上跑下,脸色铁青,眉毛胡子都在颤动。”说到这,小花吓得抖了抖肩膀。
“后来,谁镇住了鬼魂?”晁明好奇地问道。
“两家人惊慌无措时,黄昏时突然听到一声厉叫,就像猫被勒住脖子一般,叫得撕心裂肺。叫声停止后,阿柄等人来到阁楼,发现阿柄爹侧头倒在缝纫机上,眼睛依然怒睁着,眼色中露出惊惧神色。大家发现阁楼里还有一人,他默默地站着,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谁都想不到,竟然是丁种镇住了鬼魂。”说到这,小花紧张地看着大门外。
晁明的脑中立即浮起最初见到丁种时的模样:身材略胖,双唇肥厚,脸色始终带着微笑,眼睛始终眯着;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脚上穿着一双拖鞋。看上去,他像是一个勤劳的庄稼汉。
“丁种怎么镇住鬼魂?”晁明好奇地问道。
“他天天在寺庙后山给果园除草、松土,所得的果实全部分给庙里的香客和村人吃。十年来年年如此,大家都夸他是个好孩子。大家说,他手里的小锄头沾了神气,所以能镇住妖魔鬼怪···”
小花在滔滔不绝神吹时,晁明脑子里却浮起在丁种家见到他的模样:房间昏暗无比,可是他的脸上表情清晰无比,挂着笑容,笑容中满是鼓励。他的眼睛也不再是眯着,而是张开着,幽深空洞,就像能摄人心魄一样,让人产生昏昏欲睡之感。想起丁种的眼神,即使在不同的地方,即使在大白天,即使他面对着的是小花,晁明突然产生一种欲望,一种无比强烈的欲望。
晁明一把抱住小花,张口就向小花的双唇吻去。小花也没有反抗,而是任他亲吻着。双唇苦涩、僵硬,嘴里还有一股怪味,晁明一下就停了,惊奇地看着她。
小花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说道:“村里人都说,阿柄爹是借阿柄的阳寿活了三年。”
晁明的脑子又浮现出阿柄的模样,虽然他看上去确实像老人,但是,这种借阳寿的说法太过荒唐。
这时,他的心有些心猿意马,无心听讲鬼故事。
小花见他盯着自己看着,便转身直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晁明见她并不拒绝自己,就想跟进房间。可是一想起她嘴里的味道,他还是犹豫了。就这么犹豫耽误了一会儿,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时,发现,小花不见了。房间空无一人,就好像她躲在门背后一般。或是她已经上了楼。
正当晁明琢磨着要不要上楼的时候,楼上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一双穿着拖鞋的脚出现在最上层楼梯上,一阶一阶而下,晁明看到了穿着花衬衣的小花,她一头汗水,双手乌黑。
“楼上实在太乱了,我整理了一下。”
一听此话,晁明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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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之路》-神灵
72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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