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神灵
灵异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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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灵魂之路》-神灵
7805字

  晁明背着背包走出了丁种的家,发现丁种坐在门口竹椅上。一见晁明走出,丁种脸上现出一丝失望之色,但转瞬脸上就浮起微笑。

  阿贵跟着走,他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眼睛凶巴巴地看着晁明。

  晁明走进供销社,发现门内是一院子,中间有一顶棚遮挡着风雨,两边是空的,地上铺着的全是石头,石缝间长着一些杂草。院子中间过道两侧有两把石椅,石椅上坐着几位老人,沉默无语。一见陌生人,老人们都将眼睛落在晁明身上。

  供销社售有酒、罐头食品、五金、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内裤、背心等物。卖东西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庞消瘦,脸色铁青,看他的脸色也像是得了绝症之人。他在柜台内坐着,柜台外三个女人坐在同一条凳子隔着柜台与他一起玩扑克牌。头顶吊扇呼呼地吹着风。

  晁明走近柜台的时候,店主叫道:“小花。”

  货柜后昏暗的过道中走出一个女人,她隔着柜台站在晁明的面前看着晁明。她长相好,较为丰满,没有穿内衣。

  原来农村女人夏天都不穿内衣,即使穿,也只是穿一件如阿贵嫂那样的薄薄白褂子,稍微遮挡一下。

  晁明可以闻到她身上飘来的花露水味道,他不敢看她的胸,虽然近在咫尺。晁明指着柜台上的食品说道:“来三瓶啤酒,一个肉罐头,一个鱼罐头,再来一包饼干。”

  小花将这几样东西搬到柜台上后,她接过男人手里的牌。店主上前来结账,见到对方递过来的是百元大钞,就问道:“你谁家的客人?”晁明答道:“哑巴家的。”店主点了点头。

  这个店主即宋明发,读过初中,数学很好,其他科却不行。他将他的数学天赋用在打牌上。据说,他可以记住打过的所有牌,所以,他几乎局局都赢。因为这个,没人愿意跟他赌博。那三个女人愿意陪他打牌消磨时光,实在是因为头顶电风扇吹得人很舒服。与小花比,那三个女人实在长得太难看了。但是,宋明发与她们玩得津津有味,每一局都让她们输。那三个女人每次输了都骂些下流肮脏难听的话。宋明发听了却哈哈大笑。

  宋明发扫一眼这几样货就算出多少钱,一分不差地将钱找给晁明。他抢过老婆手里的牌,继续跟那三个女人打情骂俏。小花则过来拿了一个袋子将这些物品装好,并问道:“你是哑巴的亲戚?”晁明答道:“不,我是黄远志的老师。”小花打量着对方,问道:“你是他老师?中学老师?”晁明答道:“不,大学老师。”小花听了一脸疑惑,问道:“大学?狗娃读大学?他没死?”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晁明,包括宋明发。

  晁明不好解释这个,就沉默地站着。

  小花对晁明说道:“你是大学老师,你跟明发比比,看谁打牌厉害!”这个时候,宋明发也站起身,说道:“怎样?不赌钱,比着玩。”晁明从来没有玩过牌,他摇摇头说他不会玩。一听这话,连那三个妇女都开始鄙夷他了。一女人笑道:“还大学老师呢,连我这小学生都不如。”晁明提着东西要走的时候,小花说道:“哑巴家听说只有一张床,你晚上睡哪里?要不,来我家睡。我家的床空着。”晁明看了一眼她的男人,发现她男人只是专注于打牌,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天快黑时,哑巴一家三口人回到家,发现那位客人没有走,还在他厅堂椅子上坐着。哑巴也没问,而是忙着自己的事。王麻子的女人走进厨房时,发现饭桌上放着三瓶啤酒、两个罐头、一包饼干。她提着东西走到厅堂,问道:“这是你买的?”晁明点了点头。王麻子女人不再说什么,她赶紧刷锅做饭,还到菜园摘了新鲜的蔬菜。炒菜时,锅里多放了些油。

  哑巴父子站在天井里洗澡。哑巴将狗蛋衣服脱了,往儿子身上泼了些水。狗蛋被凉水一泼,打了个激灵,双手抱着身子。哑巴拿着香皂往狗蛋身上抹着,狗蛋被痒得哈哈大笑,想跑,却被哑巴一把抓住。洗干净后,狗蛋就光着屁股跑进厨房,喊道:“外婆,我肚子饿。”替儿子洗完澡后,哑巴自己给自己冲凉,他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洗完澡,背着晁明的面换了短裤,穿上了衣服。

  王麻子的女人在厨房大声叫道:“哑巴,去叫叔公过来吃饭。”去了一会儿,哑巴领着隔壁那位老人而来,并对晁明说道:“吃饭了。”

  桌子一盘长豆、一盘空心菜、一盘茄子、一盘肉罐头、一盘鱼罐头,一道酸菜汤。两个碗里倒满啤酒,一个碗里盛满白米饭,一个碗里是稀饭。

  老人喝着这碗稀得不见米粒的米汤,不见他吃一口菜。

  王麻子的女人没有上桌吃饭,她依然在忙着家务。吃完饭,大家都坐在厅堂乘凉。哑巴抱着狗蛋,用蒲扇给儿子扇着扇子,帮着赶蚊子。狗蛋坐在他爹大腿上渐渐就睡着了。老人离开后,哑巴抱儿子入房睡觉,并点了一把干艾草驱赶着房间内的蚊子,然后,未燃尽的艾草就放于门口。艾草散发出浓烈的香味。狗蛋叫了一声“爹”。哑巴就进房间陪儿子睡觉。这个时候厅堂里就剩晁明一人。

  菜比较咸,晁明觉得口渴,就进厨房喝水,走近一看,发现老妇人穿着一条短裤正在洗澡。晁明极为尴尬,就说道:“我进来喝水的。”不想,老妇人没有拿东西遮掩自己的胸,反而倒了一碗水递给晁明。晁明赶紧喝了水,放下碗,转头走出厨房。

  晁明坐在厅堂竹椅上,尴尬不已。

  过了一会儿,王麻子的女人穿好衣服后走出,她手里拿着一部手电,对晁明说道:“走,我带你去睡觉。”晁明不好多问,就跟着她走出家门。

  王麻子的女人在前走着,晁明在后跟着。手电不大亮,只能照出地面一圈模糊的光晕。晁明为了看清路面,不得不与老妇人并排走。看不清周围一切,因为周围一切都是黑的。地面上永远是石路,偶尔会遇到水沟。

  不知走了多久,光亮落到一块青石板上。光亮上移,看到的是一块青石门槛。再往上移,发现是一扇大门,大门上是各种各样的涂鸦。因为光亮暗淡,看不清涂鸦内容。光亮最终落在一把锁上,王麻子的女人双手一扯,锁打开了。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眼前一片黑暗,像是黑洞,吸收了全部的光线。晁明畏惧,惊问道:“这是哪?”王麻子的女人没有回答,而是拿手电四处照。手电的光亮不足,实在照不了那么远,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光晕又出现在眼前,看到的是乌黑的地面。

  王麻子的女人一脚跨过门槛。晁明不得不跟入。光圈在黑色地面上移动着,晁明感觉一阵阵凉意袭来,还有莫名其妙的惊悚感觉。走着走着,前面光圈突然照到木梯,乌黑的木梯,沿着木梯而上,是木地板,也是乌黑,每走一步,就发出“咚”的声响。又走了十几步,终于来到一扇门前,光圈落在门上,门板赤黑。

  咣当一声,王麻子的女人推开了门。

  一股难闻的莓味扑鼻而来,奇怪的是,还有一股寒气袭来,像是来自地窖,带着淤泥的味道。

  光圈在内闪动着,见到了灰色斑驳的土墙,见到了土墙边上暗红色的柜子,见到了土棕色的米缸,最后,见到了暗黄色的木壁,见到了木壁边靠着的一张木床,木床上一张对折的草席。

  王麻子的女人走上前,一手将草席展开,铺在木床上,然后用自己衣服袖子擦拭了一遍草席。做完这些,王麻子的女人转身就要走。

  “这是哪?”晁明站在门边惊恐地问道。

  王麻子的女人没有回答,她提着手电走了,瞬间,房间内漆黑,只听外面传来“咚咚”的声响,然后是“当当”的响声,然后是“沙沙”的声响,然后是一声关门声。

  所有声音消失了,晁明只听到一个声音,那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晁明唯一能做的是摸到木门,将门关上,然后摸到了门闩,将门闩上。然后,他摸黑到床前,将背包往床上一放,当着枕头,他就直直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什么,只想着快点入睡。

  王麻子的女人将门关上时,她自己舒了一口气,为走出会堂舒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很长,比来时更加艰难,因为来时还有一个伴。年龄越大,自己越是害怕,总觉得处处都有鬼。她不怕人欺负她,她害怕鬼缠着她。

  会堂到拱门,需要走一条巷子,左右都无人住。过了拱门,就到了村里的中心:石街。

  这是村里唯一的街,过年的时候最热闹,然而此时却安静无比。

  街一侧是村里最大的古宅,宋宅。

  宋姓曾是村里大姓,宋宅代表了宋氏的富贵,但是,如今,宋宅内已经没有人家住了,大门锁着。宋宅足有两个会堂那么大,比会堂更宽更长,由前后两栋房子连接组成。宋宅边上是一片废墟。废墟之后是李宅,这依然是一栋大房子。废墟正对面就是老张的房子后门。老张虽然死了二十余年了,但是全村人依然对他心存畏惧,虽然他的房子也被一把火烧掉了,也成了废墟。

  鬼魂可以依附于古房子中,却无法依附于废墟,因为废墟直接面对着满天星辰,除非废墟里有古井或洞穴。

  一条水渠从石街下通过。

  听说鬼是过不了这条水渠的,所以走正中,即水渠上方,是最合适的。

  每次经过老张家废墟,王麻子的女人的心都紧绷着,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好在前方有一窗口是亮着的。

  阿贵家大门东面土墙上凿了一扇一米见方的窗户,四周用水泥糊着,即用作透光,又用作销售窗口。原来,房间里搭了一个货架,放了一张柜台,作为杂货铺,卖一些东西。窗户并不高,一眼望去,往往能看到丁种坐在柜台后。

  王麻子的女人最害怕看到的就是丁种,每次经过这个窗口,比经过老张家废墟还令她紧张害怕。

  从窗口射出的白光,像霜一样铺在石头地面上。整条街,只有这一米来宽的地方是白的,其余全是黑的。这一条白带,往往让人想到的是白布。有时,这白布还会晃动,那是丁种在他吊垂着的灯泡线上系一根细线,轻轻拉动细线,白布就晃动起来,诡异无比。

  窗户内有两片木板,对拉,就算关上窗户了。

  如此一来,两片木板缝隙透出的光,就像一条白蛇匍匐在地上。

  王麻子的女人不顾年老,她张开双腿快步朝前走。她终于来到了阿贵家前,她不敢看杂货铺窗户,而是匆匆走过后,转头一看,发现阿贵家大门并没有关,昏暗中看到门内屏风前坐着一个人,只看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像是只有脑袋没有脖子没有身体。

  那是丁种!

  从小到大,丁种从未骂过王麻子的女人,总是对她笑。别的孩子总是挑最伤人的话骂她、羞辱她,她却不害怕。王麻子的女人最怕丁种,是因为她听说了自己儿子失踪那天下午始终跟丁种在一起。看到丁种的笑容,总让她觉得不是好事,尤其是怕他伤害狗蛋。哑巴是轻易不得罪人的,所以她必须像生了崽的母狗一样护着自己的外甥。

  回家的路依然需要经过几条又长又黑又安静的巷子,但是,王麻子的女人更加害怕丁种在背后跟着。

  王麻子的女人在前走着,一个脚步声在后跟着,像鸭子声,不远不近,感觉就在身后,触手可及。不能回头,不能转身,必须看清身前的路,因为所有的鬼都是在身后而不是在身前。

  走过一条无人的长巷,转弯,来到另一条长巷,这时有人家了,但大门都紧闭着。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消失了,似乎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王麻子的女人并没有放下心,她屏住呼吸细听着,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咣——咣——”,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终于无法承受时,王麻子的女人故意咳嗽两声。

  “汪,汪汪,”不知谁家的狗连叫了两声。

  声音落下后,王麻子的女人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听到了蟋蟀鸣叫声,甚至听到了大人骂孩子的声音。

  又拐了一条巷子,这条巷子虽然不长,但左右都无人家,她又听不到声音了。惊恐之下,她向地下连呸了几声。快步地走,发出啪啪的声响。

  终于转到自己家这条巷子。

  前面是前排人家的后门,后面是这排人家的大门。以前这里住着很多人,很是热闹,但是现在许多人家都搬走了,只住着几户人家。

  远远的,王麻子的女人看到了黑暗中两点亮光,一动不动矗立着。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她终于到家了。

  那是门口点着的两根香,是王麻子女人出门前点着的。如果她不能在香燃尽时回到家,也许,她会错过自己家门口,当她要转身回头时,就可能一头撞到那个东西身上。

  推门而进,反手就将大门关上、闩上。厅堂的灯依然亮着,房间门口的艾草已经燃尽。王麻子的女人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悄悄地摸爬上床,躺在靠墙一侧。

  同一张床上,另一头,女婿睡着了,外甥也睡着了。

  有这两个男人相伴,王麻子的女人不恐惧了,她安心地闭上眼睛,但双耳却紧紧地竖着,即使睡着,片刻也未曾放松过。她在听,听门外的动静。

  十多年了,她一直在等丈夫和儿子回家,但是只听到奇怪的声音。

  阿贵醒来拉尿时,发现门虚掩着。他关了门,关了灯,摸到房间,发现床上只有妻子一人,儿子丁种不见了。

  阿贵叫醒妻子,问道:“丁种呢?”

  阿贵嫂打开灯,发现儿子不见了。阿贵发现妻子穿着白褂子,心里一动,想坐上床。阿贵嫂却下了床,朝床底下一探,发现底下漆黑无比。阿贵问道:“要不要去找?”妻子捋了一把散乱的头发,说道:“算了,他会回来睡觉的。”

  阿贵上前抱着妻子的腰,却被阿贵嫂一把推开,说道:“别碰我。”

  阿贵讪讪离开房间,又将门闩拉开,将门外电灯打开,一回头,发现儿子丁种坐在屏风前椅子上。阿贵将门关上闩上,说道:“去睡了!”

  丁种起身,扭动着肥胖的双臀回到了他娘的房间,在他娘身边躺下。

  “你身上什么味道?”

  阿贵嫂问这一句,她就沉沉睡着了。

  丁种却睡不着,他烦躁不已,他想再去会堂,难以遏制地想去会堂。

  这些年来,他努力过,一次又一次成功地遏制住了自己心头躁动不安的心,一次次地遏制了自己爬地洞的欲望。虽然,会堂里没有人。

  但今天晚上不一样,有一个人住在会堂。

  刚才,他又见到了那些棺材,那些棺材已经掉色了,还没用上,这令他沮丧。

  会堂中,晁明依然没有入睡。他听不见任何声响,就如地宫中一般沉寂。他不知这是哪里?更加不知周围是否有人?只知道没有声响,连蚊子的叫声都没有。他宁愿有蚊子,宁愿身上被蚊子叮咬。但他不希望有苍蝇,他厌恶苍蝇。

  他后悔了,后悔该买一把手电,最好是三节电池的。一想到手电,他发现黑色褪去了,房间有一丝朦胧,就像房间点着一束微弱的光。晁明转动眼睛四处寻找着灯源,发现,天花板、四周都没有灯源。看到这,晁明害怕了,因为唯一的可能就来自床下。他伸出头朝床下看去,发现床下地板中果真有四道光线。光线虽然微弱,无疑给黑夜带来一丝光明。

  楼板下有光,说明楼下住着人。

  晁明悄摸摸地爬下床,爬入床底内,俯身朝下看,从缝隙中他看到的是一个灯笼,灯笼透出微弱的光,看上去暗红色。微光只照亮灯笼,却照不到周围东西。

  有光就说明楼下有人,有人就让晁明觉得安心些。

  “原来楼下住着人!”

  想到这,晁明安心了许多。再睁眼看时,发现,房间又陷入黑暗之中。

  黑暗,像黑洞,将一切都吞噬了,包括胆量、勇气。

  惊恐不安,阵阵袭来。为了摆脱恐惧,只好转移思想,想一些别的事。晁明想白天见到的小花,想她俊俏的脸,想她丰满的胸,可是,她男人那张青色的脸总是摆脱不了,就像刀一样,悬挂在他非分之想前。想丁种的娘,她像大白萝卜一样,横陈床上,触手可及,可是越想越害怕,就像她的男人就在黑暗中等待着,等着持刀而入。

  不知过了多久,当晁明迷迷糊糊沉入梦乡时,他听到了哭声,女孩的哭声,声音时有时无,凄楚而悲凉。晁明被哭得寒毛竖立,整个人无比地冷,他紧紧地抱着自己。哭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床头,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一声轻咳,哭声消失不见了。

  四周又陷入死一般沉寂中。

  过了不久,有一奇怪的声音,鸭子走路的声音,像是来自巷子。

  这是个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因为天空被乌云遮住了。

  突然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逃出,整个村庄一亮。狗被月光吓到,“汪,汪汪,汪汪汪”地叫着。别的狗也跟着叫。于是,鸡鸭鹅也跟着叫起来。村里人被这些嘈杂的叫声惊醒,睁眼一看门窗,发现有些微亮。有人就想起床,起床一看,天依然是黑的,只是月光照亮了天井下方。再一看钟表,发现才是夜里一点多。于是,无论男女都借机撒一泡尿,然后回床睡觉。

  一个多小时之后,公鸡叫第一遍。

  整个村庄,只有一头公鸡沙哑地叫一声。

  月亮在云层间快速穿行着,忽明忽暗。

  不久,一切都陷入沉寂之中。

  晁明昏昏欲睡时,突然又被一声爆裂声惊醒。

  再听时,寂静无声。

  “爹,我要尿尿!”狗蛋抓着自己的小鸡鸡大声叫着,尿急得想哭。哑巴从沉睡中醒来,翻身下床,伸手抱着儿子来到厅堂,拉下儿子的裤子,抱着他朝天井里拉尿。

  王麻子的女人被吵醒了。醒来一看,天已经微微亮了,她赶紧起床做饭。做好饭,她就朝会堂走去。她总以为路上会遇到人,却发现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大家都没有起床。来到会堂,推开会堂的门。里面还是暗的。她害怕,只能站在舞台下大声叫道:“老师,老师,起床吃饭了。”许久不见动静,她又扯开嗓子大声叫道:“老师,老师,起床吃饭了。”

  叫了许久,舞台一侧的房门打开了,走出一人。

  晁明迷迷糊糊被叫醒,迷迷糊糊起床,迷迷糊糊背着背包打开门,一看眼前情景不由大惊,问道:“这是哪里?”

  “会堂。”王麻子的女人答道。

  晁明想起了周智东的话,千万别去会堂。如此大的会堂,如此空空荡荡的会堂,如此阴森的会堂,昨晚自己一人睡在这。原以为自己是住二楼,楼下还有人住,想不到自己是住舞台上。想到这,晁明脑子一下清醒过来,舞台下有人?使劲地蹬了一脚舞台,发出一声沉重“咚”的声响。

  除了王麻子的女人被吓一大跳外,没有听到其他动静。

  晁明直接从舞台上跳下,落地后,他不满地看了老妇人一眼。

  王麻子的女人什么话都没说,往前走,走到门口,等晁明出了门后,将会堂的门关上、锁上。

  二人一路无话来到家里。

  哑巴穿着干活的衣服正准备下田里干活,晁明拦住了他,说道:“你们太过分了,把我带到会堂去住?”哑巴转头看了丈母娘一眼,发现她只是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哑巴开口说道:“我们先吃了,你去吃吧。”说完这话,哑巴带着水壶、农具,背着狗蛋就往外走。

  晁明跟着老妇人走进厨房,大声问道:“你带我去会堂睡你到底安什么心?”

  王麻子的女人抬起头,说道:“你身上的阴气太重,没人愿意留你在家里睡。”

  晁明惊奇地问:“你看出我身上阴气重?”

  王麻子的女人看着他的脸色、眼睛,过了一会儿,说道:“你活不过三个月了。”

  晁明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怒喝道:“你胡说!”

  王麻子的女人板着脸答道:“我没胡说,要是我男人还在,他甚至能看出你哪天死。”

  晁明被老妇人的话镇住了,他沮丧地说道:“你可以让我睡在野地里,也别带我去那地方睡!”

  王麻子女人脸色变温和一些,答道:“我男人曾经说过,会堂虽然很脏,虽然让人害怕,可是王大爷的余威还在。”

  晁明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

  王麻子的女人神秘地答道:“王大爷是抬棺材的,这个村的人死了都是被他抬上山的,鬼都怕他。只有他的房间,其他鬼不敢进。”

  晁明松开了手,发现,对方的纽扣被自己抓开了,一对奶子完全露出来了,她也不理这事。晁明有些尴尬,只好侧过头不看她,说道:“昨晚我发现楼底下有亮光,像是点着一盏灯笼。”

  王麻子的女人冷冷地说道:“那是黑灯笼。”

  晁明听了好奇,转过头来,看着老妇人的脸,问道:“黑灯笼?”

  王麻子的女人十分神秘地说道:“快要死的人会见到这东西。”

  晁明听得头皮都麻了,后背一阵阵发冷,问道:“怎么会出现这东西?”

  王麻子的女人背对着烟囱方向,烟囱贴着灶王爷的神像,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后背发冷,虽然听自己男人说过黑灯笼,但就是连他都没见过,不料此人竟然看过,于是说道:“听老人说,人要死前,阴差总是要提着黑灯笼来看看听说,这黑灯笼还是人皮做成的。”

  “鬼话!迷信!”晁明恼怒地驳斥道,继而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看到的是黑灯笼?”

  王麻子的女人反问道:“是不是暗红色的?”

  “是。”

  “那就是黑灯笼!”

  听了这一席话,晁明仿佛坠入深渊。

  王麻子的女人提着一个水壶出门了,出门前还不忘告诉一声,“赶紧离开这里!”

  晁明来到了供销社,在那,他见到了小花,一位漂亮的少妇。她的丰满,她的眼神,足以征服所有男人,哪怕是一位行将就木的病人。

  “买一把手电,四节电池的。”

  “只有三节的。”

  晁明买了一把三节的手电,他想看看老女人嘴里的黑灯笼到底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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