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神灵
灵异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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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
《灵魂之路》-神灵
6901字

  白洋镇去潭水镇需要穿越数个镇。晁明一路搭着中巴车,满头满脸都是灰,人更是被晒黑了不少,脸色反而好看了些。当他终于到达潭水镇时,眼前看到的是一座新镇。

  晁明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规划得如此好的乡镇。

  砖房联排,四到五层,两排房子背靠背,中间是一条小道,大门所对的是街道,可双车通行。整个镇没有树,没有菜园,只有钢筋水泥。看上去,家家户户住的几乎一模一样。

  街道两侧房子一楼都是店铺,经营着各式各样的生意,有餐馆、游戏厅、录像厅、冰厅、卡拉OK厅,还有各种传统生意的,比如五金店、米店、面店、服装店、烟酒店等等。这些店铺都不大,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店主都为女人,男人都下地干活了。

  晁明走进一家餐馆,要了一碗清汤面。上来一看,一根根乳黄色的面条盘于清汤中,上面浮着几滴黄色的油、绿色的葱花、灰色的胡椒粉末。晁明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一吃,筋斗润滑无比。晁明再喝了一口清汤,鲜甜无比。

  晁明吃完面,付钱时问道:“您认识周智东吗?他是中学老师。”女店主见对方一脸斯文模样,还戴着眼镜,就问道:“你也是老师?”晁明点了点头。女店主态度更加友好起来,说道:“周老师谁不认识啊?不过现在放暑假了,他不住学校,他住镇东家里。你往西走,拐个弯,你就能见到老镇了。他家靠河边,你一打听就能找到。”

  晁明背起背包走出餐馆。女店主立即拿抹布将客人吃过的桌子擦拭一番,然后好奇地看着他朝西走去。

  晁明沿着马路往前行,拐过一道弯,眼前看到的一切让晁明震惊不已。

  原来,前方是一片黄澄澄的稻田,中间是一片废墟,仅靠河一面有十余栋土墙黑瓦的老旧房子。极目远眺,废墟西面一处山脚下有几栋高层建筑,操场上竖立着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没有红旗,那是学校。离学校不远,绿树掩映下是一座白色围墙围着的古刹。废墟北面是一条河,河边矗立着那十余栋房子。

  拐过弯,晁明发现东面山脚下还有一些建筑,见那模样像是镇政府,因为一栋建筑前矗立着一杆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红旗。再往前走,发现路边有一栋一层高的砖房,周围围着围墙,走近一看,这是派出所。

  再走百余米,周围全是断墙残垣,地面长满野草,野草下是一片黑色的瓦砾。茂盛的野草向马路延展,有些被车蹍死,有些又顽强地长出新枝。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也许,很多人在火灾中丧生。想到这,晁明加快了脚步,而不是东张西望。

  突然,野草丛中游出一条蛇,跑到路中,爬行几下后,又钻入草丛中,快速消失。又传来一声“叽”的叫声,像是老鼠叫声。

  走到一处,见一棵巨大的乌黑的枯木矗立着,枝丫坚强有力地展开着,虽然经历风吹雨晒,可是这棵树依然屹立不倒。晁明站在树前看着,精神慢慢扩散,时光逆转,树上长满了叶子,又大又绿又黏的阔叶,叶子突然变黄了,一片片黄叶落下,最后只剩下一粒粒圆圆的果子。晁明脱口而出:“梧桐树!”眼前果子消失了,金黄色的落叶也不见了,枯木恢复了黑色。

  走到三岔路口时,看见一位年轻姑娘背着竹筐从西面巷口走来。晁明上前问道:“请问,周智东老师家在哪?”年轻姑娘用手一指东面巷口,说道:“沿着巷子一直走,见到‘智’字井,那就是周老师的家了。”晁明向对方表示感谢时,年轻姑娘紧蹙的眉毛一舒,嫣然一笑便走了。

  巷子里铺的是石头路,石面光滑油亮。左右两侧是水沟,水沟里流着清澈的流水。巷子两边是土墙,经过雨打风蚀,土墙有些嶙峋突兀。巷子干净、安静、悠长,走在这里,就像走在岁月的归途中。偶尔经过人家家门,见有人大门是紧闭的,有些是敞开的。

  走到一个巷子口,发现一口石井,石井没有围栏,靠近一看,清澈无比,水底几条小鱼,小鱼激起的水波微微荡漾着。晁明一看石碑,写着“忠”。

  正当晁明凝神注视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只听到:“你渴了吗?我家有茶喝。”晁明转过身,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穿着白衬衣、花裙子,扎着两条乌黑的长辫子,一双眼睛比井水还清澈。在这样清幽的小巷,在这样古老的石井旁,遇到如此淳朴美丽的小姑娘,晁明的心突然像被打开一扇窗,看到的是满眼的阳光,感受到的是和风拂面。晁明微笑着答道:“我不渴,我想找周智东老师,他家在哪?”小姑娘用手往一条巷子一指,说道:“直往前走,遇到‘智’字井就是周老师的家。”晁明表示感谢,小姑娘依然只是嫣然一笑。

  晁明忍不住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答道:“周颦。”

  晁明心里油然而生一丝感叹,心想今后哪位年轻人遇到这位叫周颦的姑娘,那该是他多大的福分啊!

  晁明也对周颦友好一笑,然后朝巷子走去。

  走到“信”字井时,晁明发现,井内长满了绿色水藻,深不见底,只见绿藻在水里轻轻浮动着,像是有鱼儿在水藻间游动,却始终不见鱼儿身影。

  突然,发现井中多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与自己并排倒映于井水中。晁明一转头,发现一个老人银发银须站在井旁,戴着墨镜,只听他神秘说道:“夏天在井底!夏天在井底!”

  夏天在井底,这是多么富有诗意而有哲理的话。

  如果我们的心胸像井底一样宁静,我们心情也会像井底一样清凉,即使是炎炎夏日,井水依然清凉如斯。

  想到这,晁明转头对老人一笑,老人脸上也现出神秘微笑。

  晁明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了“智”字井。井台上,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坐在石井边缘,她一双干净的小脚悬在水井上空,一双干净的凉鞋放在井沿边上。小姑娘嘴里像是在唱着歌。晁明怕惊到小姑娘,他不敢放声问她,更不敢偷偷在她身后出现,所以,他绕了半圈,走到小姑娘对面。夕阳余光照在小姑娘脸上,她微黑的脸上仿佛蒙上一层红晕。小姑娘看到陌生人,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对方。

  “你为何要把脚悬在水井上方?”

  “凉快!”

  “你不怕掉入井中吗?”

  “我游泳可厉害了!”

  “她从小跟着小鸭子在井水里游,像鱼儿一样。”

  晁明抬起头,发现小姑娘身边站着一位斯文的男人,他没有戴着眼镜,但是一身书生气迎面而来。

  “你就是周智东老师?”

  “正是。请问你是?”

  “我是黄远志的大学老师,他介绍我来找你。我叫晁明。”

  周智东绕过水井,走到晁明身前,伸出手。两人握手致意。

  周智东问道:“黄远志还好吗?我大概有十年时间未曾见过他了,这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以前听到的都是他溺水失踪了。”

  晁明答道:“他是个优秀的学生,医学专业,学习努力,待人诚恳。他跟我讲过一些事,他没有溺水身亡,只是因为其他原因,他偷偷地离开了这里。”

  周智东不好意思再问,就抱起女儿,提起女儿的鞋,引晁明到他家里。

  这是一栋古老的土木房子,房子很大,除了天井是青石板铺的外,其余地方都是泥地,乌黑、坚硬、平整、干净。木壁、木柱黄色,厅堂正上方是一根巨大的悬梁,悬梁下挂着两对深红色的红香囊。正中屏风贴着观音菩萨的画像,供台上有香炉,香炉内插着未燃尽的香根。木柱与木壁相连处有一燕巢,高高挂在木壁上,小燕子在窝里叽叽喳喳叫着。

  周智东将女儿放在竹椅上,取了一把竹椅让晁明坐,然后自己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一位女子从厨房走出,她端了一碗茶给晁明喝。晁明接过茶,女子转身就往厨房走去了。

  晁明闲着无事就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答道:“周洁,洁白的洁。”

  正在这个时候,女子又从厨房出来,蹲身捡起地上的凉鞋,一边给女儿穿鞋一边说道:“还洁白的洁,看被太阳晒得像泥鳅了,以后就叫你周泥鳅了。”

  周洁摇着头说道:“不要,我不要叫周泥鳅,我就要周洁这个名字,这是爸爸给我取的名字。”

  女子给女儿穿好鞋子后,将女儿抱到地上,然后转身对晁明笑了笑。

  晁明站起身,双手将碗奉还给女子,并自我介绍道:“我叫晁明。”

  女子接过碗,依然只是微微一笑。正当她要走进厨房时,周智东恰好出来,于是就对晁明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她叫吴德孜。”

  晁明再次起身,对吴德孜行了个注目礼,吴德孜依然是以浅浅的微笑回应。

  吃晚饭时,晁明发现,吃的是稀饭,几样蔬菜另加一道炒蛋。菜肴很清淡,味道恰到好处,不似清汤面放了过多的味精和胡椒粉。吃完饭,坐一坐,周智东就带晁明到学校宿舍去住。周洁要跟爸爸去,却被吴德孜抱住了。周洁委屈地看着爸爸,周智东安慰道:“爸爸去去就回来,你在家陪妈妈。”周洁点头答应。

  经过“信”字井时,晁明又发现了那位老人,他站在他家门口,周智东经过时,打了声招呼,问道:“叔,吃过了吗?”老人没有答话,而是看着晁明。

  走出巷子,来到路上,进入废墟时,晁明问道:“这里发生过火灾?”

  “是的。”

  “这些废墟为何不清理掉?”

  “以前这里都是房子,各家各户一块,家连着家,墙挨着墙,没有清理,地基还在,谁还分得清是谁的地,一清理,地界就模糊了。所以,大家反倒不愿意清理了,就让它荒废着。”

  “新镇规划得倒是好。只是就地势来看,还是这里好,四面环山,是养人的地方。”

  “原先大家也计划着在废墟上重新再建。大家吸取火灾的经验教训,就不愿再墙连着墙了。如此一来,就难办了,谁也不愿多让出一块地成为公地,结果再建计划就无法进行,只好在镇外用推土机推出一块大的空地,在空地上新建一座新镇。听说,打一口井,数十米深也打不出一碗水。种不了树种不了菜。无水的地是松的,是不适合人居住的。老祖宗之所以在这里落足,肯定是有道理的。”

  “大家为何不妥协一下,难道不知三尺巷的故事?”

  “人心不统一,事情很难办。”

  二人说着说着就来到那棵枯木前。此时,太阳早已落山,天边虽然依然有一抹彩云,但是,天色黯淡了,那棵树看上去就更加乌黑了。

  晁明指着树说道:“这棵树怎么不砍掉?”

  周智东并没有回答,而是加快脚步往前走。走到学校门口时,见铁栅栏门外坐着一位看门的老人,他穿着一件背心,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周智东见了就介绍道:“王大爷,这位晁教授,来自省城一所大学,他要在我宿舍住几日,他进出时,请给他行个方便。”王大爷打量了晁明几眼,点头答应了。

  走进校门,见水泥路两侧都是坚硬的黄土地,地上偶尔长一丛几丛野草,野草被烈日晒得垂头丧气。两栋教学楼并立着,都是单排高层,一新一旧。水泥路穿行其中。经过时发现,新旧两教学楼两面墙上各绘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教学楼前是操场,操场一端矗立着一杆旗杆。操场边有一条通往教室、学生宿舍的水泥道,水泥道边种植着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树。此时,梧桐树树叶极其茂盛,枝叶间挂着一粒粒鸭蛋般大小的绿绿的梧桐果。

  学校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人。走到教师宿舍,才发现有几扇窗户是亮着,对面的学生宿舍门窗紧关着。教师宿舍与学生宿舍之间是水泥篮球场,两侧各有两个篮球架。不远处是一层高的食堂,食堂围墙外是一巨大无比的高大旧房子。听周智东介绍,那是民国时代会堂,早已弃用了。

  打开门,周智东先进了宿舍,打开灯。这是两房一厅一厨一卫的套房,两个老师共用一套。周智东打开了自己宿舍的门和窗户,让夜风吹散屋内热气。周智东将钥匙放在办公桌,对晁明说道:“教授,乡下地方,简陋些,请将就一下。洗完澡衣服放着,明天带给我妻子洗。您先休息,我走了。”

  晁明看了一眼宿舍门,写着“301”字样,这个数字与他家的门牌数字一模一样。晁明关上门,反锁,又拉上门闩。

  客厅墙角堆着两堆厚厚的考卷,中间一张办公桌,两把办公椅。卫生间、厨房并排,门紧挨着门。打开卫生间,见里面是一个蹲坑,一个洗脸架,架上一个脸盆,边上一个塑料桶。卫生间里没有喷洒,只有一个水龙头。水龙头下正是那个塑料桶。一转水龙头开关,发出“噼啪”声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流出一股黄水,又是一阵“噼啪”声响,水流断断续续地流出,一会儿,水流急速流出,由黄变清。

  晁明洗完澡,穿着一条内裤来到房间,见草席上只有一个枕头,枕头旁一把蒲扇。书架上都是教学书籍,办公桌抽屉都锁着。窗户装有防蚊虫窗纱,蛾子、飞虫见到灯光要往屋内飞,却被窗纱阻挡住了,发出噗噗声响。晁明讨厌这种声音,他关了灯。整个房间就陷入黑暗中。窗外“噼噗”声消失了,代之的是虫儿清脆的鸣叫声。

  闷热无比,晁明将窗纱打开,以便夜风吹进屋内。窗外,萤火虫在飞舞;空中,星光闪烁。夜风徐徐吹来,有一丝清凉。

  不知过了多久,他就沉沉入睡了。

  晁明是被一阵钟声敲响的,虽然钟声不是十分响亮,却有夜半钟声到客舟之感。钟声停后,晁明无法再入眠了,他隐隐觉得肚子又痛了。知道是直肠癌后,胸闷气喘的毛病没有了,却变成了肚子疼。晁明侧着身躬着背缩着身,双拳紧紧握着,以忍耐肚子的疼痛。疼痛难忍总是伴随着汗水大量渗出。

  夜无比安静,仿佛虫儿也沉入梦乡,星星更是眨着困倦的眼睛。半睡半醒间,晁明依然感觉到肚子隐隐作痛,感觉汗水在涔涔流下,仿佛间,一滴汗珠滴落床上发出“噗”的声响。过了不久,又是“噗”的声响。又过了不久,变成“咚”的声响。晁明就在这断断续续声响中慢慢沉入梦乡,梦中声响依旧。

  晁明被刺耳的蚊子声吵醒的,醒来时,发现全身痒痛难止。往窗户一看,天蒙蒙亮,天边刚翻出鱼肚白。晁明拉开灯,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被蚊子咬红的包,房间飞舞的则是苍蝇,数不尽的苍蝇。晁明拿着蒲扇不断拍打着苍蝇,将它们驱赶出窗外。渐渐地,苍蝇少了,天也亮了,奇怪的是,一只蚊子都未曾见到。晁明身上奇痒难忍,于是去卫生间冲澡,发现,桶里有半桶水。原来是水龙头漏水,一滴接着一滴滴入桶内,发出“咚”的声响。

  洗完澡后,晁明洗了衣服,将衣服挂在窗户外。他背了包,取了钥匙,走出宿舍楼。见篮球场有一人在打篮球。球落水泥地上发出“噼噗”声响,好似篮球气不足。那人见到陌生人,双手抓着球抱胸前,问道:“你是谁?”晁明答道:“我是周智东朋友,昨晚在此借宿。”那人不再问,而是继续打球。

  晁明来到校门口,发现铁门锁着,于是,他敲了敲门卫窗户。敲了许久,听门卫说道:“围墙转角有一处了,你可以爬出去。”晁明没想到门卫会如此懒惰,连门都懒得开,无奈,只好去寻找围墙转角倒塌处。

  走入黄泥土地上,踩着带着露水的野草,晁明感觉脚上是湿凉湿凉的。果真,晁明看到了转角处有一处地方坍了,被补上,却依然比别的地方低些。晁明想进入,却被墙脚密集的绿篱挡住。晁明只好弓着腰钻入绿篱中,发现里面阴暗无比,墙脚与绿篱间形成一条黑暗的通道。

  晁明伸手摸着围墙转角,所触清凉无比,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凹处。于是,晁明一只脚踩在凹处,两手使劲抓住坍方处,身体慢慢突出绿篱外,这才看到了亮光。想抬脚时,发现一只脚像被什么抱住,怎么都抬不起。

  以为是人,大声问道:“谁!”没有应答。

  难道是鬼?一想到这,晁明头皮发麻,双手更是失去力量,整个人似乎要往下掉。

  这个时候,晁明想起了黄远志说过的话,于是,就朝身下吐口水,连呸了几声。果真,脚上一轻,他一下爬上了墙头,回头往绿篱处一看,没有动静。晁明不敢多想,找到墙外落脚点,慢慢爬下围墙。墙外即马路,走到马路中间时,晁明一身轻松。

  路上空无一人,整个废墟沉寂无比,没有风,所有的野草矗立不动。远远看去,那棵枯木显得特别突兀和显眼,枝丫间好似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似乎在微微摇晃着。晁明实在无法想象为何镇里人不将此树砍了,因为实在过于碍眼。越是靠近枯木,晁明越是觉得后背发凉,越是觉得这棵树有不同寻常的故事。走近时,才发现树枝上挂着的不是白灯笼,而是一块方形的白布。白布飘落,飘飘荡荡就落在晁明的肩膀上。晁明取下一看,发现白布正中贴着一小圆形的红纸。晁明一手将白布扔了。

  小巷内有了些许声响,有些是咳嗽声,有些是刷锅声,有的是孩子啼哭声,有些是鸡鸭叫喊声。这些声响打消了晁明阴沉之心,觉得像是走入了人间。

  走到“忠”字井时,见到一位穿着黑裤白背心的男子正往井里打水,他剪着短发,身上肌肉结实,一脸干练模样,见了令人有几分敬畏。他看了晁明一眼,问道:“你找谁?”晁明赶紧答道:“我找周智东老师。”对方打量了晁明一番,友好地微微一笑。晁明也是微微一笑,转身就走,却听背后声音响起,“错了,往东方向才对。”

  晁明来到另一个巷子口,发现那位老人站在井台前看着井下。晁明走近时,老人依然是那句话,“夏天在井底!”老人转过头看着晁明,认真地说道:“夏天在井底!”

  一句话说这么多次,那基本是疯子。晁明没有搭理老人,而是继续往前走。他终于来到了周智东家,发现吴德孜站在门口梳头,长长黑发落在胸前,她正安详地一木梳又一木梳梳着她乌黑的长发。吴德孜见了晁明,只是微微一笑。晁明以“早”回应对方的微笑。

  正在这时,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妇人挑着水桶来到井边,她惊奇地看着晁明。晁明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见对方年龄大了,就说道:“大姐,我帮你打水吧?”那位大姐没有说话,而是依旧看着晁明,问道:“你问阴吗?我很灵的!”

  正当晁明不知如何回答之时,却听身后一个声音说道:“嫂子,他是我朋友,省城来的大学教授,人家只相信科学,不相信迷信。要不要我帮你打水?”

  刘春兰没有搭理周智东,而是依然看着晁明,神秘地说道:“很灵的!”

  这时,周智东过来,放下自己的水桶,抢过刘春兰肩膀上的水桶,替她打了两桶水,挑到地面上,问道:“嫂子,要不要送到你家里?”

  刘春兰挥了挥手,答道:“还没老到挑不动水,你放着。”然后,刘春兰依然是盯着晁明的脸看,说道:“我真的很灵!”

  一句话重复多遍,那一定是疯子。

  晁明这么想着离开了水井,走进了周智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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