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神灵
灵异 类型
29.2万 字数
3 阅读
逆行
《灵魂之路》-神灵
5853字

  晁明离开家之前,给父母点上了一炷香,鞠了三躬。他背了一个黑色的行李包,带了简单几件衣服。募捐所得的钱,有些藏于行李包中,有些藏于衣服裤子中,有些绑于腰中,有些藏于鞋垫内。

  关上门,一转身,晁明发现刘大爷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刘大爷的眼神满是好奇,因为他从未见晁明这身打扮,看他的打扮像是要离家远行。晁明只是看了一眼刘大爷就转身走了,因为他实在无话可说。经过自己窗台下时,晁明快走了几步,他怕苍蝇又飘落他身上。晁明不希望见到灰猫,但又希望见到灰猫,可是走出小区,也不见灰猫踪影。

  刘大爷关上门时,转身,发现一只灰猫站在他的屋内,脸上一道斜向下的黑毛,尾巴高高翘着,胡须怒张着。灰猫是从哪来的?又是如何进入自己的家中?刘大爷纳闷地想着。刘大爷与灰猫就这样对峙着,猫与人都互有隔阂、互有警备之心。最终,刘大爷蹲下身,向灰猫伸出了双手。灰猫尾巴垂下,咧开嘴叫了一声“喵”,然后缓步向刘大爷走来。

  晁明打的来到火车站,坐上了北上西向的列车,这是一趟旅游专列,车上全是软座。由于来得迟,晁明上车时,货架上已经堆满行李,晁明只好把自己的行李包放在座椅下,脚踩在背带上。邻座是一位年轻姑娘,对面是一位老人和一位年轻人。

  晁明原本是要同黄远志一起走的,但是,黄远志还有考试没有考完,不能立即回去,所以,晁明就先走一步了。

  车上很干净、很安静、很清凉,因为这是一趟空调车。在这样干净而舒适的清凉环境下,所有躁动的心都能平静下来。晁明坐的是靠窗的位置,车外阳光明媚,地温正在逐渐升高,城市高楼大厦正在渐渐远去。

  晁明从小到大很少远行,他大学在本市读,后来又留校任教。工作这些年,虽然寒暑假有的是时间,但是晁明生性并不好动,也不喜欢与人交往,他宁愿待在家中白天黑夜地奢睡,也不愿在外风吹日晒。

  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就觉得头晕眼花,晁明只好倚靠在窗边闭上眼睛佯睡,耳朵却竖立着,听着周围低语声。周围的低语声就如岁月风铃,让人的思绪慢慢回到遥远的过去,回到戴着红领巾的年代。

  那个时候,天更蓝,水更清,夏日是可以看到满空璀璨星星的。即使是白天,即使是夏日,天也没现在这么热,夏天只要一把纸扇就能过一季,白日只要一根冰棍就能解一日之暑。“卖冰棍了,卖冰棍了,···”这样的叫喊声总会在耳边响起,晁明总是摸摸自己的口袋,一次次地拒绝了叫卖声的诱惑,他爱钱胜过爱冰棍。

  “饮料、瓜子、方便面,···”车上售卖服务员推着小货车一路叫喊着。叫喊声惊醒了晁明。晁明睁开眼一看,发现对面坐的老人不见了,而换成一对年轻男女。晁明一转头,发现刚才对面的老人坐在自己身边。老人一脸安详地坐着,其端正程度堪比优秀小学生。难道自己睡着了?晁明拿出手机一看,天呐,自己不知不觉中睡了两个多小时。

  售卖员经过身边时,晁明叫道:“来一瓶矿泉水。”售卖员将矿泉水往桌子上一放,说道:“五元。”一听说五元,晁明就想起了殡仪馆“冥界圣水”,那也是五元,就问道:“这么贵?跟殡仪馆一个价格,太黑了吧!”服务员板着脸问道:“要不要?”晁明答道:“不要!”售卖服务员收回矿泉水,推着车继续前进,一路走一路叫道:“饮料、瓜子、方便面,···

  服务员走后,老人发话了,说道:“年轻人,出门在外,不吉利的话少说些。”晁明转头看着老人,说道:“是贵嘛,一瓶矿泉水五元,那啤酒得多少钱?”对面年轻人说道:“也五元。”

  等售卖服务员又回来时,晁明喊道:“来一瓶啤酒,冰的。”想了想,又说道:“再来一包花生。”服务员将啤酒、发生放在桌子上,说道:“十五元。”晁明一听,问道:“花生米这么贵?”服务员依然以僵硬口气问道:“要不要?”晁明递给对方五元钱,仅要了啤酒。等服务员走后,晁明打开啤酒盖,喝了一口,只觉得像是掺了水的啤酒,一点酒味都没有,就自言自语道:“这什么啤酒?这么难喝!”晁明的声音又大又响亮,服务员走了还没多远,她转过头说道:“什么啤酒?人喝的啤酒!咋的,五元钱你还想喝全麦啤酒啊!”晁明站立起来要争辩,老人又说道:“别了,就当矿泉水喝吧。”

  见老人不耐烦的样子,晁明只好坐下。

  老人从座位底下取下自己的行李,从行李袋中取出一包花生,放到桌子上,然后又将行李放回架子上。老人打开包装,自己先吃了一粒花生,然后对晁明说道:“吃,别客气。”晁明不吃也不说谢谢,而是干喝着啤酒。老人也不勉强,吃了几粒花生就不吃了,而是将花生放在桌子上。晁明喝了一半的啤酒也放在桌子上。那模样,像是一个人吃剩下的东西。

  对面那对年轻男女从不认识到认识,两人低声地聊着天,一起吃着零食。距离也越来越近,到了手臂贴着手臂的程度。晁明无法想象,是什么原因让这对男女青年短短两个多小时就走得如此近。

  到了午后,大家就更困了。车窗上窗帘纷纷拉下,整个车厢变暗了许多。老人也犯困了,闭着眼睛,头不断在椅背上滑动着,像要倒向过道,但又适时醒来。对面那对青年男女,男的改坐窗户边,他后背倚靠在窗户边上。女的就倒在男的怀里,由男的抱着睡。晁明上车时睡了一觉,这时反倒不困了,他麻木地看着对面的男女。晁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拥有这样际遇的,因为连身边的老人都不愿意滑向自己,而宁愿滑向过道。无聊至极,晁明站起身,往周围一看,发现,全车的人都睡着了,以各各种昏昏欲倒的姿势睡着。此时,连叫卖声也没有了,仿佛是为了照顾大家的午睡。

  晁明突然有想走走的冲动。他起身时,勾出了脚下的背包。晁明背上背包,推醒了老人,让他让开道。老人侧着身让过。

  晁明朝前走去,走到车厢交接处时,发现气温升高了很多,风呼呼地吹着,有两人站在过道抽烟。晁明从两人中间穿过,打开门,走进另一节车厢。一进车厢,晁明全身毛孔一紧,感觉无比地冷。整个车厢也是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在昏昏欲睡,少部分人在玩着手里的手机。晁明不经意地一瞥,发现,他们玩的几乎都是老式游戏,俄罗斯方块。

  又往前一节车厢,晁明惊奇地发现,这节车厢竟然没有一人拥有手机,反而见到有人在按BP机,所穿的衣服也显得特别奇怪。难道自己在做梦?晁明停下来问一位正在玩BP机的旅客,问道:“现在几点?”旅客答道:“下午三点。”晁明又问道:“几月几号?”旅客答道:“七月十四日。”晁明小心翼翼地问道:“哪一年?”对方不再回答了,而是惊讶地看着晁明。晁明再次问道:“哪一年?”对方由惊讶慢慢变为恐惧,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背着黑色背包之人,他推醒了邻座同伴。邻座之人一脸茫然地顺着同伴所指方向看去,见一位脸色苍白、眼眶深陷、满脸胡渣之人正在看着他俩,不满地答道:“问乘务员去。”

  晁明向前走,推开中间的门,耳边立即响起“哐当哐当”的声响,热风呼呼地吹着,炽热无比。晁明见前方门上玻璃蒙上一层厚厚的灰,遂擦拭去灰尘,惊讶地看到,前方车厢拥挤不堪,过道里站满人,座椅也不是软座,而是绿色的硬座,三人座椅挤着四五人、茶几旁也是站满人,穿的衣服更是土气十足。想转身回去,可是一推来时的门,发现车门已被锁住了,于是,他只好敲着门,发出“咣咣”的声响。乘务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位女乘务员站在门口,问道:“有票吗?”晁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火车票递给乘务员。乘务员看了看,说道:“你不是这个车厢的。”晁明问道:“我能进去吗?”乘务员答道:“不行。”晁明好奇地问道:“为何?”乘务员答道:“因为下的站不同。”

  此时,晁明头脑无比混乱,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啊转,到底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自己遇到了鬼?晁明无比紧张地问道:“这趟车是不是挂不同的车厢?”乘务员答道:“是,怎么了?”晁明只好说道:“那我走错车厢了,我要回去。”乘务员口气冰冷地说道:“回不去了。”

  “为何?”晁明大声问道,但声音恰好被火车穿洞时巨大声音遮盖了。

  此时,耳边是咣当咣当的响声和呼呼的风声,窗外是一片黑暗。那位乘务员依然站在乘务室门口,她冷漠地看着晁明。等车终于出洞后,晁明说道:“我怎么回去?”乘务员还是那句话:“回不去了!”

  “那我怎么办?”

  “你只能往前走。”

  “我可以进这节车厢吗?”

  “可以,但你得补票。”

  晁明一进车厢就被闷热和恶臭而搞得难以呼吸,想回头已经迟了,他身后的门已经被乘务员锁上了。

  晁明拿了一张又小又硬的火车票往车厢内挤。票上贴着一张小黄纸,注明无座。

  晁明再无法往前挤了,因为再也找不到插脚的空间了,只好立地站着,周围贴的都是人,闻到的都是对方身上汗臭和口臭味。闷热无比,汗水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待夕阳西下,晚风吹来,汗水终于不再流时,晁明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发现满脖子都是细细的颗粒。看不清自己看别人,发现别人的脖子上、胳膊、手臂都落满一层白白的颗粒,那是体内汗水结晶的盐粒。汗出多了,尿自然就没有了,可是却口渴难止,嗓子冒烟似的干。晁明此时就想一件事,如果能下车,如果能喝一口水,哪怕死也值得。可是,火车始终慢腾腾地向前行驶着,下一站永远没有到来。

  晁明退回到门口,他使劲转动着门把手,发现门已经被锁死了,于是又使劲地敲着门,始终无人应答。晁明想看看乘务室的情况,擦拭了一下沾满灰尘的门玻璃,发现另一面依然是厚厚的灰尘。

  为何自己刚刚才擦拭过的玻璃又蒙上了一层灰?

  晁明更加惊恐起来,更加用力地敲着门。

  “别敲了,打不开的。”一位旅客说道。

  晁明转头见这位旅客庄稼汉的模样,便问道:“麻烦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到站,我要下车。”

  “自己看列车时刻表。”

  “列车时刻表在哪?”

  旅客指着车厢另一端答道:“在那边。”

  可怕的不是等待,可怕的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晁明无论如何都要挤到车厢那一端,他必须了解火车中途停驻各站,更需要知道自己下车时间。但是,一看前方拥挤的人群,晁明再无信心能挤到另一端。这时,晁明见到有人坐在椅背上方,双手紧紧拉着货架。晁明于是挤到靠近茶几前,爬上茶几,然后抬脚就踩到椅背上。座位上旅客惊讶地看着晁明,不知他意欲何为。晁明黑着脸不理会对方,另一只脚也踩到椅背上,还未等椅子上的乘客发作时,他踩到了前方另一张茶几上。身后的旅客站起身对着晁明骂道:“你妈个B!”晁明赶紧又踩到前方椅背上。椅子上坐着的旅客虽然不满,但是除了同样骂了句“你妈个B”外,并没有阻拦这种粗鲁的行为。所以,晁明一路走一路遭骂,却顺利到达了车厢另一端。

  挤开人群时,果真见到了贴在墙壁上的列车时刻表。晁明看手机时间,5:40。而列车到达下一站停车时间是5:50,中间停5分钟。于是,晁明就站在门口,等待车门一开就下车。时间好像停滞不前了,无比漫长。听到火车呼啸一声,“哐当哐当”的响声更加剧烈。突然火车像在减速一样,一顿。晁明身体向前一倒,后面的人一齐向他压来,他的头猛烈地撞在中间门上。晁明整个人像被压扁一般,后面更是重如千钧。过了一会儿,火车又是一顿。晁明感受到身后压力又增大了些。

  终于,火车停下了。

  这时,整个车厢像烧开的热水,有人提着行李要下车,有人空着手想到站台买点东西。令晁明绝望的是,大家都是往另一个方向移动,而他这扇门却紧闭不开。车上乘客移动速度极慢,有上车乘客就从车窗上爬入。车内乘客见之,赶紧将车窗关上,不让车外之人上车。车外有人就拿石头猛烈地砸着车窗,有被砸破的,车外之人爬了进来。

  此时,晁明只想下车,他挤到一个座位前,爬上茶几,双手拉起了车窗。车窗拉上一半,晁明就将自己的背包往外一扔,然后人跳出车外站台上。

  到了站台一看,站台上站满了人,背包却不见了。晁明四处张望着寻找背包,这时一阵铃声响,火车缓慢开动了。站台上的人跟着火车在跑。不少人撞到晁明的身上,将他撞得东倒西歪。晁明不得不往人少的地方挤去,然后转过身,见火车一节节在自己身前闪过。晁明发现,这是一列绿皮火车,标着“慢车”字样。当火车最后一节闪过眼前时,晁明见到了列车窗口一位熟悉的面容,那位老人。老人似乎也见到了站台上站着的晁明,两人双眼相交,似有千言万语,却没有机会再说一句。

  火车车尾拖着长长的白烟,到后来只见白烟不见车体,“哐当哐当”声也听不到了,只听到一声渐渐消失的长啸声。

  夜幕突然降临,站台上的人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站台漆黑无比,只有一盏灯高高悬挂在电线杆上。飞蛾在灯泡前飞舞,不断有飞蛾坠落地上。晁明往前走,突然脚上被东西一绊,软绵绵的像是一条黑狗。低头仔细一看,是自己黑色的背包。

  晁明背着包走出站台。检票口灯光昏暗,只站着一位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女检票员。

  头上的灯周围依然是飞蛾飞舞着,不断有飞蛾掉落她帽子上。看不清她的脸,因为她的脸被她的帽檐遮住了光线。

  晁明走到检票员身前时,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票递给对方。

  检票员一看这张票不由一惊,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对方,问道:“这是你的票?”

  晁明答道:“这是我车上补的票。”

  检票员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气,她后退了数步,惊恐地看着他。这样一来,晁明反而看清了检票员的脸,这是一位中年女人,脸上表情严肃而刻板。

  晁明走前一步,感觉有东西掉头上,遂抬起头,发现一群蛾子正在灯泡周围飞着,低头一看,见地上不仅掉着蛾子,还见一道道飞舞的影子。

  “你何时下的车?”

  “5:50下的车。”

  “那你为何现在才出站?”

  “我从窗户爬下车,下车时,先把背包往外一扔,结果为找背包而花了一点时间。”

  “花了一点时间,你看现在几点?”

  晁明朝墙壁上挂钟一看,凌晨2:10。晁明取出自己手机一看,发现,手机的时间停滞在5:40分钟。晁明惊奇地问道:“按你说,我应该是几点下的车?”

  “凌晨1:50。”

  “这是哪个站?”

  “白洋站。”

  “哪列车?”

  “986.”

  “我坐的就是986列车啊!”

  “你看看自己的车票。”

  晁明拿起车票对着灯光一看,689列车,票上只有一个剪孔。晁明举起这张车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检票员惊恐地看着对方手中那张车票。

  原来,几年前,七月十四日,689趟列车在白洋路段发生脱轨事件,有一节车厢的人全部丧生。此人手持车票所显示的车厢、日期,正好与那天失事的车厢相吻合,七号车厢。当时,七号车厢脱轨侧翻在地,全车厢无一幸存。

  检票员见对方拿的是过期车票,就要求晁明补票。晁明只好从身上取钱,发现了原来的车票。

  检票员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天慢慢亮了,阳光照在一个矗立着的站牌上:白洋站。

  此站只有站台,没有顶棚,一根电杆上挂着一盏高功率的灯泡。车站外是一片稻田,远处便是白洋镇。

  这里既没有检票处,也没有候车室,晁明坐在电线杆下,身旁地上到处是烧死的蛾子。

  像是一场梦,在陌生的车站,孤独的夜晚。

  令晁明永远无法解释的是,他身上真有一张陈年车票。

  找遍整个车站,也见不到昨晚那个人。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