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鬼吗?
谢国平带着这个问题来到一座香火并不旺盛的寺庙。寺庙坐落于郊区一处小山间。一路上绿树成荫,风景不算很好,倒也安静。鸟儿见人也不惊。
山路一转,三座庙宇就突现在眼前。左右两座较小,只有一间;中间较大,除了中间殿堂外,左右厢还有僧侣住的厢房、厨房。庙宇前是广场,地面杂草丛生,广场中放置着两个巨大的香炉,中间通往庙门的路铺的是石子。
走进庙门,迎面见到的就是殿堂一尊巨大无比的佛祖佛像,微笑着俯视众生。谢国平丝毫不敢怠慢,抱着敬畏的心情慢慢走到佛像前,点燃香,双手握着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将香插入香炉前,对天又是三个鞠躬;插完香后,又面对着佛像跪下,再次磕了三个响头。谢国平从身上取出一个红包,塞入功德箱内。
佛堂一侧蒲团上坐着一位年老的和尚,他始终微闭着眼睛在默念着心经。
谢国平来到和尚面前躬身行了个礼,说道:“大师,我心中有一事不解,想求大师指点。”
和尚微微睁开眼,说道:“施主请说。”
谢国平直言不讳地问道:“这世上有鬼吗?”
和尚微微睁开了眼睛,见到了一张紧张惶恐的脸,挥拂尘一指,说道:“你看到功德箱了吗?”
谢国平答道:“看到了。”
和尚又问道:“你往里面投了什么?”
谢国平答道:“六百元钱。”
和尚又问道:“你为何要投六百元钱?”
谢国平一时无法回答。
和尚问道:“你在准备这六百元钱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谢国平喃喃说道:“我自然是希望菩萨保佑我平安。”
和尚不说话了,他闭上了眼睛,继续默念着心经。
谢国平开始是弓着腰的,长久弓着腰累了,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不直起腰离开;要不蹲下身陪老和尚坐着。看了周围,没有蒲团,只有几把小凳子。谢国平于是就盘腿坐在地面上,面对着老和尚,对老和尚问道:“大师,您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老和尚再次微微睁开眼,说道:“你再去看看那功德箱,看明白了,你就明白我已经回答你问题了。”
谢国平半信半疑,起身,走到功德箱边,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发现这只是个普通的功德箱。见功德箱没有锁,谢国平打开了功德箱,发现,里面就只有一个红包,这是自己刚刚投入的红包。
谢国平来老和尚身前,坐下,不解地问道:“大师,我已经看了那功德箱,可我依然不明白。这与世上有没有鬼有关系吗?”
老和尚睁开眼睛,身体向前倾,双手撑在地上,他艰难地爬起了身,然后向左侧厢房颤巍巍地走去。
谢国平觉得好奇,也站起身跟着和尚走入左侧厢房。
走进厢房,谢国平发现,厢房内只有一张木床,木床上一张破旧的草席,没有枕头,没有床帘,没有风扇,连一把蒲扇都没有。老和尚爬上床,连鞋子都不脱,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念着心经。谢国平往窗外一看,发现窗户只有一尺见方,没有栏杆、没有玻璃,风可以吹入,蚊子也可以飞入。墙角四周倒干净,没有蛛网,却见一只蜘蛛匍匐在墙角中。谢国平终于发现,床边上有一根细细的竹棍,开始以为是老和尚的手杖,但发现竹棍一头缠满了白色的蛛丝。谢国平终于明白房间为何没有蜘蛛网了,因为被老和尚破坏了。想到这,谢国平发现老和尚也是个爱干净的俗人,虽然房间俭朴到不能再俭朴。
正在这个时候,谢国平隐隐听到一声响,像是来自佛堂。谢国平转身出厢房,刚出门,就迎面遇上一个年轻人,他的一只手放在身后。青年人看了谢国平一眼,脚步却没有停下,他急匆匆地走了,不再蹑手蹑脚。谢国平终于看到青年人身后那只手,手里紧握着一个红包。
谢国平想去追,却听老和尚说道:“莫追!”
谢国平转头看时,发现老和尚已经下了床。老和尚走出厢房,来到佛堂,又坐到蒲团上。谢国平生气地说道:“这青年人太不像样了,连菩萨的钱也敢偷。”老和尚淡然地说道:“从功德箱内拿钱的可不止他一人。”谢国平好奇地问道:“还有谁?”老和尚看着谢国平的眼睛,答道:“还有我。”
谢国平似乎明白了老和尚的意思,又似乎不明白,问道:“那青年威胁你?”老和尚答道:“你现在明白你最初的问题了吗?”谢国平摇了摇头。老和尚叹了一口气,说道:“人就是鬼,鬼就是人;人是佛,佛亦是人啊!”谢国平无限失望地问道:“您意思是,这世上真没有鬼?”
老和尚苦笑一下,闭上了眼睛,他又开始念心经了。
见老和尚久久不说话,谢国平站起身,他失望地离开了佛堂。原本,他计划也要到左右两侧的佛堂上香跪拜的,但是,他直直离开了寺庙。下山的路上,谢国平无精打采,脑子里一直在问的一个问题是,“难道这世上真没有鬼?难道自己看到的真是幻象?难道自己脑子真出了问题?”就在谢国平无比沮丧时,突然感觉一个东西粘在自己脸上,停下一抹一看,是蜘蛛网。谢国平转头一看,发现路旁有一张蜘蛛网,蜘蛛网一根轴线横在路中,正好被他碰上了。再看那蜘蛛网上,一只黑蜘蛛匍匐在网中央,一见到有蚊虫被网黏住,蜘蛛就瞬间扑上去。谢国平心里一亮,好像有一扇窗被打开了。
谢国平又回到庙里,见老和尚依然在坐着念经,就在他身前坐下,说道:“大师,你之所以不愿蜘蛛在你房间结网,不是因为你嫌弃蛛网,而是你不愿意看到蜘蛛在你面前捕食杀生?”老和尚答道:“万物有生有死,一切都应顺其自然。我自以为救了蚊虫,却又饿了蜘蛛。阿弥陀佛。”
谢国平又问道:“那年轻人显然是小偷,不务正业,您这样纵容包庇他,不是使他往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吗?”
老和尚睁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曾经规劝过他,他不听;我曾经将功德箱锁上,他撬了锁;我曾经将功德箱内的钱藏起来,他拿刀子威逼我。与其如此,我不如就让他坦然来取。”
谢国平听了很生气,说道:“这事应该报警,判他几年,看他还敢不敢当小偷。”
老和尚答道:“报警,把他抓入监狱,给他贴上小偷的标签,他出狱之后如何谋生?还不是要当小偷?”
谢国平想想也对,说道:“但总比他现在这样亵渎神灵要好啊!”
老和尚答道:“如果他只取功德箱内的钱,而不取别人的钱,这也算是我佛慈悲了。”说完,老和尚又闭上了眼睛。
谢国平走出佛堂,他到另两座佛堂进了香,跪拜之后离开了这座不知名的小庙。回到城市后,谢国平要求恢复上班,被批准了。
做完肝功能检查后,晁明在忐忑中等了两日。当晁明站在胡医生面前时,他看到胡医生的脸色极其难看。晁明的心怦怦地跳着,他不敢问结果如何,推迟一秒是一秒。胡医生见对方如此紧张地看着自己,他将检查结果往前一推,说道:“恭喜你,你的肝没问题。”晁明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他睁大眼睛看着胡医生。胡医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只好说道:“医生也不是神仙,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但是相信科学总是没错的。做肝功能检查虽然花一些钱,但是,也换来了心安,不是吗?”晁明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胡医生的手,说道:“谢谢你!谢谢你!”说完,晁明转身就往外走。胡医生大声叫喊道:“你的资料!”晁明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没病要那些东西干嘛!”
胡医生有点沮丧,因为这一单看似到手的业绩又丢了。这就好比打麻将,高兴了半死,结果是诈胡。胡医生将资料刚要往垃圾桶扔去时,他看到了晁明先前全身检查的报告。胡医生不服,他取出检查报告细细看着。从尿液、血液反映来看,他是有病变的。到底癌细胞在哪呢?据晁明反映,他经常觉得胸闷、心痛,看似与胆囊关系很大。可是,检查显示,晁明的胆囊是没问题的。
胡医生是肿瘤专家,他擅长肿瘤,对别的方面却不一定精通。于是,他拿着晁明的检查报告给医院别的科室别的专家看看。
再说晁明打车回到学校,一进办公室就对同事们说道:“同志们,我回来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没病!”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沉默,后是一阵掌声,真心的或假意的。持久不断的掌声引来了周红君周副院长,她一进办公室就训道:“这是教育重地,这是上班时间,咱们不是传销,不需要这样的掌声!”见晁明站在办公室最前,周红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不是批准你病假了吗?”晁明高兴地答道:“周大姐,检查结果出来了,我肝没有问题,不是肝癌。”周红君伸出手,问道:“检查报告呢?”晁明一愣,答道:“我没病,我要那玩意干嘛?”
周红君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晁明的脸色,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得了绝症的模样。
周红君走了之后,晁明高兴地对大家说道:“为了表示我对大家的感谢之情,我决定晚上请大家吃饭。”可是应者寥寥。同事经过晁明身旁时,都是远远地说道:“晁老师,不好意思,我今晚没空。”所有人口径一样,像是商量好的。
晁明觉得无趣,他只好寂寥地离开了学校。
坐上公交车时,晁明发现公交车司机竟然是那日找他的那个人。晁明高兴地告诉谢国平他没病。谢国平也替他高兴,耐心地听着晁明滔滔不绝地讲述此中种种经历,口水喷得谢国平右手都是。见晁明一直跟司机说话,一位乘客就叫道:“嘿,不要跟司机说话,不安全!”晁明这才识趣地坐到座位上。
回到家中,晁明坐立不安,他急需找个人说话,于是就想起了隔壁刘大爷。晁明拿着那日买的白酒敲开了刘大爷的门。走进刘大爷屋内后,晁明将手中白酒递给刘大爷。
刘大爷接过酒,看了看牌子,说道:“你爸在的时候,我常跟他喝这酒。自从他走了之后,就再没喝过这种牌子的酒了。”
晁明高兴地说道:“刘大爷,你要爱喝,我常给你买。”
刘大爷摇了摇手,说道:“喝不了了,不敢喝了。人老了,脑子糊涂了,一喝就更糊涂了。你还是拿去孝敬你爸爸吧,你的好意大爷我就心领了。”
晁明笑道:“刘大爷,你真糊涂了,我爸早就过世了,怎么孝顺他啊?”
刘大爷颤颤巍巍地看着晁明,说道:“你爸妈虽然过世了,可是他们的灵魂还在这。就像你大娘,她天天都在这陪着我,我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你要记得给父母多上些香,多敬你爸几杯酒。你爸就好这一口。”
见刘大爷这么说,晁明就抬头看了大娘的遗像一眼,发现,她的眼睛似乎真有神,像是在看着自己,就低声问道:“大爷,你真见过大娘?你真见过鬼?”
刘大爷生气地看着晁明,训道:“人死了就是鬼啊?那每个人岂不是最终都变成鬼?人死后,它的灵魂跟活着时是一样的。只有恶人死后才变成鬼。”
见话不投机,刘大爷就以要休息为由,将晁明赶出了他的屋。
晁明提着那瓶白酒,对着刘大爷的门,大声说道:“老糊涂,真是老糊涂!灵魂,哪来的灵魂?我咋没看到呢?”可是,刘大爷的屋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晁明无趣,只好回到自己的屋中,将整瓶白酒往父母遗像下香炉旁一放,当作给父母的祭酒。晁明看着父母遗像,正想着刘大爷的话时,突然一声手机铃响,刘大生被吓得胸口一阵痛。
取出电话一看,胡医生来电。打开一听,只听对方说道:“晁老师,友情提醒你一下,你直肠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你的一切病变都来源于直肠癌变。要不要再检测一下,你自己决定。”
手机掉在地上,晁明只觉得大肠像被刺刀刺中似的痛。之前以为是胃痛,所以就觉得是胃痛;后来说是肝癌,就觉得是肝痛;现在说是大肠,就觉得大肠痛。在疼痛难忍中,晁明看了父母遗像一眼,心里求道:“爸妈,救救我!”
晁明躺在沙发上,天色由亮变暗,又由暗变亮。一惊一喜间耗去太多精力了,如今又是一惊,晁明无力再应对了。手机铃声又响了,晁明没有起身去捡地上的手机,他就让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叫着,终于,手机关机了。
那只猫又爬上窗户,胡须贴在窗玻璃上,一双碧眼看着晁明。晁明也看了猫一眼,那是被他扔下三楼的灰猫。这是一只全身灰色,唯独脸上有一道黑毛的猫。那模样就像脸上被斜斜砍了一刀,看上去凶横无比。晁明不想猫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可是却无法用眼神驱赶它,于是,晁明爬起身,打开玻璃窗,一把抓住猫的脖颈,又将猫扔下楼,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声。
晁明来到了医院,坐到了胡医生的面前。胡医生摘下眼镜,在白大褂上擦擦再戴上,发现,晁明完全变了一个人。如果之前还不能确定晁明是不是得了癌症,此时,不需要仪器,一眼就能看出晁明到了癌症晚期。
“发生了什么?”胡医生惊讶地问。
因为一天不见,晁明瘦了整整一大圈,就像李子被啃了果肉只剩下果核一般。
“我真得了肠癌?”晁明无力地问道。
胡医生将强光打开,将CT片放上,指着一个位置说道:“你看,看出问题了吗?”晁明摇摇头。胡医生转头看着晁明,说道:“你看不出是正常的,因为我也看不出。我看不出也是正常的,因为别的医生也看不出。你再看。”说着,胡医生将光亮慢慢调弱些,弱到几乎快要完全关掉时,胡医生再指着刚才那个位置说道:“看出来了吗?”晁明凝神看着,就如那天晚上公园看到一样,开始什么都看不到,静下心用心看才发现,黑也有两种黑:深黑、深灰黑。晁明终于在一片深灰黑中看到了深黑。
晁明发现,胡医生脸上现出了诡异的微笑,这种微笑看了让人心寒。朝着胡医生手指方向,晁明凄惨地看到,眼前看到的深黑色,就如同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原来,自己早就看到了。他对生再无希望了。
胡医生转动开关,将射灯关闭,然后同情地对晁明说道:“这个位置太不好了,刚好处于胃部和大肠结合部,而且病变得非常不明显。坦白地说,检查胃部的医生容易忽视这里;同样,检查大肠的医生也容易忽视这里。这就如边界地带,三不管。再者,你们每年例行检查,医生也不可能太认真,毕竟利益在那摆着。所以有病还得来专科局部检查比较靠谱。我也是偶然的机会才发现你的问题。我昨天又帮你看了一遍,拉上窗帘看。就当我以为你是健康的,就当我要关掉射灯时,我在关上射灯那一刹那发现了你的问题。你知道,有时候光线太亮了反而看不清事物的本来面目。”
胡医生还要说时,晁明突然站起,双手一把抓住胡医生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说着,晁明痛苦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浊泪。
“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胡医生一脸悲悯地答道。
晁明松开手,无力地坐下,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过了许久,才问道:“我还有救吗?”
“这世上有很多生命奇迹,希望总是存在的。你若能将金钱看淡些,咱们就共同努力一下,说不定有奇迹发生。”
“要多少钱?”
“你有多少钱?”
“我,我只有两万多存款。”
“那就想吃什么吃什么,别忌口了。”
这句话就等于病危通知单。晁明是有文化的人,听明白了胡医生话里的意思了,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嘿,你的资料。”胡医生不满地叫道。
晁明走到门口才停下来,背着身对胡医生说道:“我都要死了,还需要这些东西干嘛?”说完,晁明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拐杖拄地的响声。
胡医生一脸沮丧,他拿起晁明的CT袋,随手就将之扔进垃圾篓里,心想,白忙活了。可是,他想想又把CT袋捡起来,他相信这个人还会回来。
晁明来到公交站,车来了后,等众人都上了车,他才颤颤巍巍地上了车。司机不等晁明刷完卡就开动车了。晁明站立不稳,身体一下朝车后冲去,一下摔倒在过道上。司机通过后视镜见此人久久不站起身,就对俯面躺在地上的乘客说道:“别讹人哦,车上有监控,自己摔倒爬起来。”
晁明身体动了一下,想爬起来,可是浑身无力,实在爬不起来,就只能像蛤蟆一样趴着。司机不时看着后视镜,见倒地乘客始终趴着不动,也心虚起来,他就想到了下一站去过道看看。一到了站,车上乘客拥挤着都下了车,唯恐被对方碰瓷讹上。上车的乘客一见地上趴着一个人,更是吓得转身又下了车。一见此情景,司机也不敢靠近了,怕被讹上,于是,他向总公司打了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
公交车就停在公交站上,司机关了车门下了车。躺在地上歇了几分钟,再加上车不再颠簸,晁明身上有了些力气,他双手撑着地爬了起来。坐直身一看,车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连司机也不见了。
当120车赶来时,司机打开车门,发现乘客正坐在座位上。
医生上车对着乘客问道:“摔倒了伤到哪里了?哪里痛?”晁明苦着脸指着自己肚子。医生伸手按着晁明的肚子,按一下就问道:“痛不痛?”晁明答道:“痛!”医生又换一个地方按了一下,问道:“这里痛不痛?”晁明答道:“痛!”医生连续按了几个地方问对方痛不痛,对方都说痛。
医生直起腰对司机说道:“怎么摔的,咋处处都痛?”
司机也觉得纳闷,虽然自己启动是快了些,可是也不至于摔成这样,就说道:“车一启动,他没站稳就摔倒了。”
医生再看乘客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就明白了大概,这果真是专业碰瓷的。天哪,碰到公交车上了,讹上公交司机了!医生就对晁明说道:“你说你身上到处痛,要不要到医院检查一下?”
晁明摇了摇头。
司机苦着脸上前对晁明说道:“我们公交车司机没钱。再说公交车属于国有非盈利性单位,你能讹得到钱吗?”
晁明没力气回答,只是痛苦地忍受着腹部一阵阵袭来的疼痛。
医生不耐烦地再问道:“到底要不要上医院检查一下?”见对方依然是摇着头,医生对司机说道:“看来他要私了。叫车的钱谁掏?”
司机不能掏这个钱,一掏就等于自己是肇事方了,于是,他用手一指乘客。
医生就伸手向乘客要钱,说道:“八十,快给。”
晁明苦着脸看着医生,想争辩却没力气争辩。
一见双方都不给钱,医生生气了,说道:“你们俩还有没有公德?当我们120是羊肉片,就这样刷啊!快,要不,各给40。”司机觉得有理,就掏了40元钱给医生,并向医生要收据。医生一边给司机收据,一边向乘客要钱。晁明始终不给。医生拗不过他,只好骂骂咧咧下车,一边走一边说道:“太没素质,今后遇到碰瓷的,一律不出车!”
120开走后,司机温和对晁明说道:“你以后要碰瓷别上公交车。坐公交车的你能讹多少钱?而且车内还有监控。说吧,你到哪站下?”晁明无力地答道:“万宝寺。”司机见对方没想讹自己,一拍掌说道:“你去对地方了,去那里的人都是有钱人。您坐好了,千万别再摔倒,我立马送你到万宝寺。”
司机将晁明送到了万宝寺,又扶着他下了车,然后,开上车一溜烟跑了。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嘴里念叨道:“佛祖保佑,好好开导开导这位迷途之人。”
晁明拄着拐杖来到一座香火最旺的殿堂。殿堂正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佛像,端正地坐在莲花宝座上,双眼慈祥地俯视着众生。香坛前有一功德箱,进殿堂的香客向功德箱内投入钱后就找一团蒲跪下,然后默默祈祷跪拜。晁明没有向功德箱内投钱,而是直接跪在一个蒲团上,棍子放在一边。
时间在慢慢流逝,香客进进出出,从中午到傍晚,再到夕阳西下,最后,整个殿堂只剩下蒲团和晁明一人。
一位僧人来到晁明身边,说道:“施主,天色已晚,你明日再来吧。”晁明却依然跪着不动。僧人连说数遍无效后,就退出。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位年长一些的僧人,他对晁明说道:“施主,你的虔诚已经感动佛祖了,佛祖会保佑你的。”
晁明方才直身,问道:“我的虔诚果真感动了佛祖?”
僧人合掌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的虔诚自然感动了佛祖。”
晁明又问道:“佛祖真会显灵吗?”
僧人又答道:“我佛慈悲,佛光普照大地,自然处处显灵以护佑众生。”
晁明又问道:“我的祈祷会灵验吗?”
僧人答道:“心诚则灵。”
晁明又对佛祖磕了几个响头,祈祷道:“佛祖,小民晁明,不幸得了直肠癌,现在无钱看病,求佛祖保佑,求佛祖保佑。佛祖发发善心,请将您功德箱内的钱给我治病吧!”说完,晁明又是给佛祖磕头,磕得咚咚地响。
僧人听了晁明的祈祷,他不再说什么,而是默默退下。过了一会儿,走进两位寺庙管理人员,二人二话不说,夹着晁明的胳膊,就将他拖出殿堂,拖到庙门外。
跪了大半天,晁明又累又饿腿又麻。二人一松手,晁明就瘫倒在庙门外水泥地上。
此时,暮色笼罩着大地。暮色沉沉之中,一位僧侣模样的人走到晁明身前,弯下腰,递给他一尊观音神像,说道:“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普度众生,很灵的。”晁明见一根红绳系着一尊金黄色的观音神像,就接过了。僧侣带着外地腔,说道:“八十八元。”一听要钱,晁明就将之递还。那僧侣没有去接,又说道:“你我有缘,你就随便给个香火钱。”晁明一松手,僧侣没接住,神像掉地上。僧侣重重地推了晁明肩膀一下,骂道:“孽畜,连菩萨都不敬重,病死活该!”僧侣捡了神像不满地离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道士打扮的过来,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符,说道:“八块,不二价。”晁明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元钱递给对方,对方数了七张给他,并说道:“每扇门,每扇窗贴一道,准灵!”
道士又走了,黑暗终于将晁明彻底湮灭了。
这时,庙里传来钟声,然后是琅琅的诵经声。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灵魂之路》-神灵
8028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