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谢国平很早就要去上班,离开家时,他总是泡一水壶的茶带上。但是,今日例外,他点了三根香。
到了停车场时,谢国平打开了车门,让卫生工进内打扫卫生。谢国平尽量多打开几扇玻璃窗,好让车内通通风透透气。打扫完卫生后,车内是一股潮湿的气味。谢国平没有关上车窗,也没有打开空调。此时,街上行人少,上车的人更少。过了几站都没上一个乘客。由于街上车少,谢国平就松懈些,车速也加快些。一只苍蝇飞舞着就飞到谢国平面前,嗡嗡地叫着。谢国平一手把控着方向盘,一手挥动着驱赶苍蝇。打不着,谢国平就只好抓起抹布驱赶。连连挥动几下抹布,苍蝇飞走了。
开了一段路,到了一处站台,谢国平习惯性地打开了车门,看视频见无人上车,就关了车门踩下油门。谢国平感觉车上有一响声,就回头看一眼车上,发现,车上坐着一位晨练的白衣老人。他何时上的车?谢国平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发现他坐在昨晚那把椅子上。谢国平心里一震,后背一凉,眼睛虽然紧紧盯着前方道路,但心却放在那老者身上。又开了两站,到东湖公园站时,那位老人下了车。
见依然没有乘客上车,谢国平停下车,走到老者座位前,他伸手想摸一下车座,因为他看到车座上有几粒细细的水珠,这是卫生工擦拭座椅时留下的。难道自己看错了,老人不是坐这座位?谢国平再查看前后几把座椅,同样见到细细水珠。谢国平心里一寒,转头看着车外,车外静悄悄的,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经过,只有写着“东湖公园”的石碑高高矗立着。谢国平不敢多想,他回到了驾驶座,开动了车,行了一小段路,趁前方没有车,他猛一回头,车内空荡荡地空无一人。到了下一站,依然不见乘客上车,谢国平拿起自己的茶壶,含了一口茶,走到车后,对着那张椅子喷了一口茶水。
车继续开动了,后面几站陆陆续续上了客人。乘客一见那把座椅上有黄色的液体,没有人愿意再坐。到了后来,虽然车上乘客挤得满满的,但是,那把座椅却始终空着。一位青年人上车,他见有把座位空着,一屁股就坐上。坐上后,立即就感觉屁股湿湿凉凉的,站起来一看,发现座椅上有黄色的液体,就破口大骂道:“谁他娘的尿撒在这座椅上。”周围的人都在暗笑,却没有一人搭腔。后来又上来一位颤巍巍的老人,老人想要坐那座位,一位乘客善意地提醒道:“老同志,座位上有尿液。”老人经不住车颠簸,还是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车到了终点站,谢国平停下车,拉上手刹,抬头往后视镜一看,车上只有一位老人坐在那把座椅上,一动不动。谢国平转过头,对那位乘客说道:“到站了,下车。”老人靠在椅背上,没有答话。谢国平下了车,走到后门,站在地面上对车上老人说道:“老同志,到站了,下车。”可是,老大爷依然没有答话。谢国平隐隐而生不安之感,他走进调度室叫来同事。数人一起上车,走近一看,老人眼睛是睁开的,嘴巴也是大大地张开的,可以看到缩着的舌头。有人伸出手一探老人鼻息,手立即缩回。
谢国平黑着脸坐在调度室椅子上,他在等警察,身前桌子上放着的是他那常年使用的茶壶。壶内漂浮着茶叶,茶水金黄色。
警车终于来了,法医上车检查,发现老人确实过世了。一名警察询问是谁开的车,谢国平走上前说是他开的,并简单地将进站后发生的情况向警察说了一遍。警察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联系车辆将遗体先送到殡仪馆保存,再查证死者身份。
老人尸体被运走了,警车也开走了。谢国平呆呆地站在调度室内,透过窗户望着自己开的那辆14路车。由于出事,这辆车暂时就不走了,停在停车场内。过了半日,谢国平接到领导电话,让他到警察局一趟。谢国平如约来到警察局找王警官。
原来王警官就是上午问话的警官,他叫王勋。
王勋带谢国平进入询问室,开口就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谢国平摇了摇头。
王勋一按遥控,白幕布一亮,然后是监控录像投影在白幕布上。画面上是一位老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那模样就像一个正常人倚靠椅背的模样。录像快速地退着,整个车内乘客瞬间变得快速而机械,有人上有人下。退到谢国平往座位上喷水的画面,画面停下不动。
王勋指着画面问道:“你往座椅上吐了什么?”
谢国平答道:“茶水,我喝的茶水。”
王勋威严地问道:“你为何要往这座位上喷茶水。”
谢国平思考了一下,忧虑地答道:“我,我觉得这把座椅不干净,不想让乘客坐这把座椅,所以就喷了一口茶水,阻止乘客坐。”
王勋调整了一下座姿,问道:“你为何会觉得这把座椅不干净?”
谢国平只好如实答道:“昨晚最后一班进站时,我发现车内还有一位乘客,我就叫他下车,他不应答。我就上前叫唤他,还推了他肩膀一把,结果我发现他死了。可是,等我叫来同事,却发现人不见了。我找了整个停车场也找不到此人影子。今天早上上班,开始几站始终没有乘客,后来不知哪站就上了一位乘客,穿着白色的晨练服的老人,白头发,他是在东湖公园下的车。老人坐的座位就是昨晚那男子坐的座位。我隐隐不安,就停下车去车内查看一下,发现那个座位上有细细的水珠,我又看了前后两个座位,也见到了水珠。我,我就想用茶水阻止乘客坐那个座位。”
王勋没有说话,而是让监控录像继续后退,退到谢国平喷水的过程,又继续后退一些,退到他查看座椅。结果录像停下不动了,王勋死死地盯着谢国平,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谢国平担忧地说道:“我怕说了影响我的工作。我们应该相信科学,不应该相信迷信。”
王勋继续按动遥控器,录像往后退,直到退到卫生工上车打扫卫生。谢国平惊讶地发现,车上根本就没有上过乘客,更没有所谓的穿着白色衣服的老人。谢国平吞吞吐吐地问道:“那,那昨晚呢?”王勋又调出昨晚的监控录像,录像依然是后退,一群人上到车上,谢国平一人由前走到后,对着一个空座位莫名地做各种奇怪动作。
谢国平离开后,记录员将签完字的笔录递给王勋。王勋查看着笔录,看到“东湖公园”这四个字,一个案例突然于脑中浮现。于是,王勋到档案室查看档案,当他打开厚厚的档案袋取出一张张图片时,他看到一个老人穿着白色晨练服躺在椅子上,脸面朝路,脸上、脖子、手呈紫黑浮肿状,头发灰白,苍蝇不断飞舞着。
这是三年前一个案例:死者是一位空巢老人,到正在封园维修的东湖公园内晨练,结果就死在路边椅子上,发现时,身体已经开始腐烂。
王勋带着法医到停车场,他需要再次验证谢国平往座椅上喷的是茶水。正在等待车门钥匙时,王勋站在车前,见挡风玻璃上有几只苍蝇在玻璃上爬行。王勋没有注意此事,因为夏天哪里都不缺苍蝇。
打开车门后,王勋和法医上了车,车内闷热无比。二人一进入车内就被热得满头大汗。座位上茶水已经干了,但是留有斑斑痕迹。法医细心地采集着斑迹,王勋则在一旁看着。耳边响起嗡嗡声,回头看,却没发现苍蝇所在,王勋顿时想起先前看到挡风玻璃上的苍蝇。采集完毕后,王勋到了调度室,问道:“你们车上是不是卫生没搞干净?怎么有苍蝇?”调度室领导赶紧自责道:“一定改进,一定改进。”
王勋坐上了警车,朝车上看了看,问道:“你们学生物的,苍蝇对什么环境感兴趣?”
法医答道:“一切腐败有机物都是苍蝇的孳生物,不同蝇种滋生在不同的孳生物上。比如绿蝇主要滋生在动物尸体、兽骨、咸鱼等;麻蝇主要滋生在动物尸体。因为这样,绿蝇、麻蝇就喜欢依附在腐尸上。当然,苍蝇还有趋光性,它们白天活动,夜间休息。蝇的活动受气温影响。家蝇在4℃—7℃时活动力很弱,30℃—35℃时最活跃;45℃—47℃时死亡;30℃以上停留在阴凉处。下雨、刮风入侵室内。”
听了这话,王勋立即让司机掉头回停车场。到了停车场后,王勋来到14路车挡风玻璃前,见玻璃上有几只苍蝇在爬动,就问法医:“这是哪种苍蝇?”
法医上前认真看了看,说道:“胸部灰色而带淡黑条纹,腹部有带灰格子花纹,这是麻蝇。”
王勋拍了几张相片,然后又问道:“车内那么热的环境,苍蝇为何喜欢在里面待着?”
法医答道:“可能是凉快时飞进车内的。车内太热了,到了中午,这些苍蝇非被热死不可。”
王勋像是在问法医又像是在问自己:“车内怎么有这么多苍蝇呢?”
法医答道:“这并不奇怪,车内大多使用空调,温度在十几二十几度,苍蝇处于低运动状态,匍匐不动。现在车内至少三十度,苍蝇处于最活跃状态,自然就到处飞舞。”
回到警所后,王勋按照笔录情况,给公交车调度室领导打了个电话,建议司机谢国平应该进行精神检查。
谢国平接到了暂停出车通知,而且还被要求到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要进行精神鉴定,以确定他精神是否有问题。这是谢国平最担心的,但是,这事发生了。
谢国平没有将发生的事告诉妻子,以免其担心,而是单独一人来到医院。谢国平端着一小杯黄澄澄的尿液从厕所出来时,他见到了前方一个穿着蓝色衬衣的男子。谢国平紧走几步想追上对方,可是对方越走越快,二人距离越拉越大。谢国平小跑着去追,可是,手中塑料杯尿液却晃荡着溅出。谢国平不得不停下追逐的脚步。
检查完身体后,是检查精神。一位长相和蔼的中年医生穿着雪白的大褂,两人面对面坐下。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将听诊器放到谢国平胸口后,一边听着一边聊着天。
“你从事什么工作?”
“公交车司机。”
“辛苦吗?”
“还行,习惯了。”
“孩子多大了?”
“十八岁,现在读高二。”
“下学期就是高三了,到时就更紧张了。”
“是啊,得读到十二点了。”
“现在读到几点?”
“十一点多。”
“需要人陪着读吗?”
“需要,要不她就睡着了。”
“谁陪?”
“有时候我,有时候她妈。”
“成绩好吗?”
“中上。”
“你替孩子紧张吗?”
“当父母的,应该都有点吧?”
“是紧张她考不好,还是紧张别的什么?”
“紧张她考不好。对于我们这样家庭来说,我帮不上女儿什么大忙,她自己就靠学习一条上升通道了。”
“你睡眠好吗?”
“不怎么好,有时半夜醒来,有时很早就醒来。”
“那你白天怎么办?”
“喝浓茶。”
“会影响晚上休息吗?”
“傍晚就不敢再喝了。”
“你做梦吗?”
“做,谁不做梦?”
“什么样的梦?”
“各种各样的,没有特别的。”
“最近有遇到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
“有什么困扰你的吗?”
“没有。”
“你开的是哪趟车?”
“14路,最早一班。”
“你喜欢开最早一班的,还是喜欢开最晚一班的?”
“我喜欢不早不晚的。”
“为什么?”
“因为作息时间能够正常些。”
“你这14路总共有几站?”
“二十四站。”
“你最不喜欢开哪一站?”
“十六站。”
“为何?”
“因为经过一个集市,路况复杂。”
“如果车启动了,但是,有人在后面追着要上车,你会停下车吗?”
“不会。”
“为何?”
“我不能让全车的人等一个人,而且开动了又停下是很不安全的。”
“你身体检查结果怎样?担心吗?”
“不担心。”
“你担心精神检查吗?”
“也不担心。”
“那你为何要撒谎?”
“撒谎?我哪撒谎了?”
“你没有撒谎吗?”
“没有。”
医生收起了听诊器,然后微笑着对谢国平说道:“好了,检查完了。”谢国平略加紧张地问道:“有问题吗?”
医生答道:“精神有点紧张,但还算正常?”
谢国平指着医生的听诊器问道:“你这仪器这么神奇,能分辨出我精神紧张,还能判断出我精神正常。哪进口的?”
医生收了听诊器,将之放到药箱内,说道:“这只是普通的听诊器,我只是用来分辨你心跳快慢高低而已。”
谢国平更加好奇地问道:“那我还需要别的检查吗?”
医生站起身,说道:“检查完了,谈话就是检查。”
谢国平一知半解,等走到门口时,才突然转头问道:“医生,我如果说我见到鬼了,你相信吗?”
医生的脸色大变,他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鉴定报告,因为自己已经在上面签上“正常”字样。
见医生不答,谢国平只好走出精神科。往内科走时,谢国平又看到了那位穿着蓝色衣服的人,他低垂着头坐在长廊一把塑料椅子上。谢国平一步步向他走去,走到他身前时故意咳嗽一声。男子抬起头,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脸色苍白憔悴,脸现痛苦之色。谢国平见了,问道:“你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忙吗?”男子微微地摇了摇头,一只手却紧紧地按着胸口。谢国平再次问道:“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男子依然摇着头。
谢国平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看时,见男子又低下了头,从侧面看,他似乎极其痛苦。谢国平快走几步,见到一位护士就对她说道:“护士,那里有一位病人,他像是胸口剧痛的样子。”护士转头一看,远远地看到一位穿蓝色衬衣的男人坐在塑料椅上,就说道:“这是来检查身体的,不是我们这里的病人,我们这里的病人都穿病服。”说完,护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谢国平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问道:“你是来检查身体的吧?”男子点了点头。谢国平就友好地说道:“我也是来检查身体的。除了身体外,还检查神经。前天晚上,你有没有乘坐14路公交车?”男子点了点头。谢国平又问道:“你是不是在终点站才下的车?”男子摇了摇头。谢国平问道:“那你在哪站才下的车?”男子答道:“和平路口站。”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叫道:“晁明。”男子站起身走进了内科。
这位当值医生看了尿检、血检报告,又查看了很久CT片后,和蔼地问道:“有没有亲人陪你来检查?”晁明摇摇头。医生思虑了一下问道:“你可以叫你亲人来一下吗?”听到这话,晁明等于听到了病危通知单,脸色刷地一下变青,眼睛也变直了,表情也变僵了。医生没有再问,他知道任何人听到这样的话都是这样的反应,有些比这更糟糕,当场就晕倒。缓了一会儿,晁明才低声说道:“我家里没有亲人了,你直说吧。”
医生指着CT上一个黑点,说道:“这是癌,肝癌。所处位置在胆囊附近,极其隐蔽,如果不十分认真看,会被当作是胆囊。我是分析你尿检、血检报告后,确认癌症症状后一处处排除,才找到这里的,因为只有这里才可以掩藏。当然,我们需要局部再检查才能确认结果。”
晁明沮丧地问道:“还有救吗?”
医生答道:“希望总是存在的。每个人身体上总存在各种各样的癌细胞。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受影响,有些人却发病了。这除了人的体质和外部影响外,还跟人的心情关系很大。别太多心理压力,希望总是有的。”说完这话,医生递出一张名片,说道:“我姓福,有什么问题随时来电咨询。”
晁明接过名片一看,胡医生。
晁明拿着CT袋子走出诊室时,见那人依然在外站着,好像在等着打探他的病情。不等对方问,晁明就直接说道:“肝癌。”
一听这话,谢国平的头发都竖立起来,他呆呆地在走廊站着。胡医生走出时看到了一人在他门口呆立着,就问道:“你也是来看病的?”谢国平见他脸色与别的医生不同,一脸微笑,好似看到的不是病人而是上帝。谢国平也学晁明的模样摇了摇头。胡医生上前递上一张名片,说道:“我姓福,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电话咨询,免费。有病看病,没病交个朋友。”
谢国平接过名片,紧追几步追上晁明,劝道:“晁先生,也许是误诊呢?”
晁明停下身,沮丧地说道:“这是三甲医院,怎么可能是误诊!”说完,晁明竟然敞开嗓子哭了起来。开始还只是羞涩地哭,到了后来竟然号啕大哭,再也不顾颜面了。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一扇扇打开,病人家属站在门口看着蹲在地上号啕大哭的晁明,大家眼里满是同情,因为他们中的人也经历过。这是肿瘤科室,进入这里病房的人被形容为一只脚已经迈入地狱,另一只脚不是踩在地上,而是提在半空中。
谢国平将晁明扶起,扶着他走出了肿瘤科。到了车站后,谢国平见晁明果真搭上了14路公交车。谢国平犹豫了一下也就跟上了车,但是他没有往车后挤,而是站在同事身旁。到了和平路口站,果真见晁明下了车。谢国平从前门下了车,他尾随在晁明身后。
这区段是一旧区,都是老工厂遗留下来的单位房。谢国平随晁明进入了一个小区。小区除了高大的树木外没有草地和花圃,地上全是灰黑色的水泥地。
晁明感觉到有人在跟随他,走过几栋灰色建筑后,在一栋楼梯前站住,打开楼道门,走了进去,反手就关了铁门。
谢国平紧走一步,抓住铁门恳求道:“求求你告诉我实话,你前晚是从哪个站下的车?”
“和平路口站。”晁明无力地答道。
“你骗人,你在撒谎。我明明在终点站见到你!”谢国平声嘶力竭地说道。
“终点站?”晁明有气无力地问道。
“是的,我见到了你,你低垂着头,我上前跟你说话,你也不回答,我就推了你一把,你身体往窗户方向靠去,你睁着眼,张开嘴,双目无神。我探了一下你的鼻息,没有鼻息。我下车后叫人,当我们上车时,你不见了。”说到这,谢国平发现晁明一脸死相,与前晚所见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眼神,前晚,他的眼睛空洞无神;此时,他的眼睛充满了恐惧。
晁明否定道:“我真是和平路口站下的!”
谢国平绝望地问道:“你真没骗我?你果真没坐到终点站?”
晁明反问道:“我有必要骗你吗?”
谢国平沮丧地离开了晁明。
晁明也沮丧地站在铁门内,面对着无边的黑暗。他希望眼前之人是跟自己开玩笑,或是他的脑子是坏了。
这个时候,晁明宁愿希望这个人是个疯子也不希望他是个正常人。
因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自己离死不远了——灵魂已经开始脱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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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之路》-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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