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明推开了院长办公室沉重的木门,他发现,除了院长外,办公室还多了两位穿着正装的人,一男一女。一见晁明,杨院长就从沙发上站起,对二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院晁明老师。”两人朝晁明看了一眼,眼神中满含复杂的情愫。晁明不知二人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紧张地站着,两手紧紧地贴着裤子口袋,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正面对着责备他的老师。
杨院长走到办公桌,取来一个文件袋,递到晁明面前,问道:“这是前日上午,你送到我家的东西吗?”
晁明看了一眼文件袋,又看了一眼杨院长威严的脸,再转头看了一眼身前两位坐着的陌生人,见二人正以期待的眼睛看着自己。以晁明博士生的智力,他立即判断出,出事了。晁明点头说道:“是的,是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杨院长严肃地问道。
“钱,三万元钱。”晁明流着汗答道。实际上,不止满脸是汗,此时他全身都是汗,手心更是湿漉漉的。
“你为何要给我钱?”杨院长和蔼地问道。
“因为,因为,因为你儿子结婚、女儿出嫁,我都没给红包;你老丈人八十大寿,我也没去赴宴;你丈母娘辞世,我也没去吊唁。还有,你孙子满月酒、你外甥女满月酒,这些我也没有参加。我,我,我觉得欠礼太多了,所以,只好一并奉上。”晁明结结巴巴地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都一并说出,不说就再没机会说了。
杨院长和蔼的神色褪去了,他将手中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摔,大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你这是避重就轻!你早不送晚不送,你为何这个时候再送?你说,是不是因为副院长这个职位的事?”
晁明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杨院长的脸,答道:“不是!”
杨院长取手帕擦了一下脸上汗水,又对两位同志说道:“你们听听,这明明就是狡辩!”
二人没有回答,沉默以对。
杨院长没有想到局势会朝着他无可把控的方向逆转,他心里恨道:“晁明啊晁明,想不到你真有两下,我还真小看了你!”
见局势僵硬了,两位同志站起身对杨院长说道:“杨院长,这事我们得向领导汇报后再处理。”说着,二人不顾杨院长的挽留而走出了办公室。
杨院长无力地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他身体往后一靠,椅子顺从地往后一倾,就自然地慢悠悠地摇晃起来。看似轻松,实际上他的脑子比水泥还硬,感觉脑袋重似千钧。思考了一会儿后,椅子停止摇晃,杨院长一下站起来,指着茶几上的文件袋,说道:“你不仅侮辱了我,还侮辱了我的智商!你到底想怎样?”
晁明走到杨院长办公桌前,苦着脸说:“我问爸妈该不该送你这些钱,我爸妈说不应该。我后悔,后悔不听二老的话。”
杨院长嘴都气歪了,说道:“你爸妈不是早年就死了吗?”
晁明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将头向前伸去,紧盯着杨院长的眼睛,说道:“院长,你去过庙吗?你算过命吗?如果你去过庙算过命,你凭什么不相信人死后有灵魂?”见杨院长不回答,晁明歪着头看了一眼窗外蓝天,然后又转回头,用手指指着头上,说道:“神灵在上,死者不可欺。我是求过我爸妈保佑的,我祈求过,谁欺负我,就让他们二老带走谁。”
对方的口气比他的话还臭,杨院长不得已又靠到座椅后背上,远远避开晁明的口气。见晁明站直后,杨院长装作轻松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晁明没有回答就走出了杨院长办公室了。
在杨院长眼里,像晁明这样的没背景、没实力的人,就像是一颗卒子。不料,一场荒唐的民主选举却助晁明过了河。过了河的小卒是会杀人的!杨院长立即给刚才那两位纪律委员会的同志打了个电话。二人表示,不会汇报给领导。
如何解决这三万元钱,这成了杨院长最棘手的问题。
回到自己办公室座位上,晁明知道自己再没机会坐上副院长这个职位了。同样的狗屎运是不会两次降临在他这个衰人头上的。晁明无比沮丧,正是因为沮丧,正是因为绝望,晁明才敢不顾一切地将脏水泼到杨院长身上。晁明知道,杨院长一定是气疯了,他势必报复。想到对方可能的报复,晁明害怕了,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自己正职申请资料。
到下课时间,晁明拿着一本书就朝课堂走去。走廊里学生很多,晁明朝课堂走去,不时有人挡住他的路或撞到他身上。晁明一语不发,走进课堂时,上课的铃声才响起。学生拖拖拉拉地进课堂,坐下后还得前后左右聊一阵才安静下来。晁明看了一眼方薇的位置,发现她不在,再横扫一眼全班,发现方薇缺课。别的老师上课爱点名,但是晁明从不点名,他的课堂满满的,很少有学生会缺课。
这节课讲的是侏罗纪,这是大家最期待的一堂课,因为,恐龙就生活在侏罗纪。晁明没有翻开书,而是侃侃而谈道:“相信大家都已经预习了这一课,而且关注的重点无一不是恐龙为何灭绝。而我关注的是,恐龙那么庞大的身躯,它们到底靠吃什么而活着?有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位同学举手答道:“恐龙靠食草而活着。”
晁明手里依然捏着粉笔,他在等待更有想法的答案,却没有人能回答。晁明让同学们翻开书,然后举起书说道:“给刚才这位同学提醒一下,你们学习知识千万别从动画片中去学习,因为文学家是不注重科学的。在侏罗纪的森林里,只有裸子植物。裸子植物多为乔木,少为灌木,稀为木质藤木。叶多为针形、条形或鳞形。从现存的裸子植物来说,针状的叶子是不适合充当食物的。除非,现存的裸子植物也是生物演化的结果,那即,裸子植物也有阔叶灌木的或是草本的。之所以现在不见,也许正是因为被恐龙吃尽了的结果。所以,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所认为没有的东西,也许存在着,就像神灵!”
“老师,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一位同学举手问道。
晁明抬眼望去,发现是最后排一位男同学,他叫黄远志,是一位农村来的学生,话很少,成绩很好。班上同学都转头看着黄远志,觉得他的话比侏罗纪恐龙还离奇。黄远志不畏惧同学们奇怪的眼神,他只是看着晁老师的眼睛。晁明答道:“不相信。”虽然晁明再也当不了副院长了,但是,他依然需要保持政治正确,不能胡乱回答同学们的问题,否则,连教师这碗饭都吃不成了。
“世间存在的东西都是以物质的方式存在,有些看得到,有些看不到,比如电流。那我们的思维呢?我们的思维同样是以物质的方式存在,而且以电流的方式进行传导。人活着,我们可以用很多方式表达我们的思维。在古代,人们没有文字,于是用图将思维表达出来;在现代,人们表达思维的方式就更加丰富,比如语言、文字、图画、音乐、舞蹈,等等等。从表象来看,人死了,可是人的思想并没有消亡,而是以各种方式被保留下来。比如我们现在读的书,就是前人精神的遗产。但是否有这么一种可能,人死后,死者的思维被电流传导到另一物体上,并被有效保留下来?遇到合适的条件,这种思维就开始发挥作用了。如果存在的话,这就是所谓的灵魂,是游离于人体躯壳的灵魂。”
晁明直直地看着黄远志,目光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被刺痛的难堪,有被戳破的慌乱,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这种震撼并非来自黄远志话语的逻辑深度,而是作为学生他敢用开阔的思维来看待分析问题。
“你见过鬼吗?”晁明问道。
“我奶奶见过!不过,没人相信她的话。”黄远志自信地答道。
“你相信?”晁明冰冷地问道。
“我也不信。”黄远志坦率地答道。
大家终于舒了一口气,毕竟这是一个生硬的话题。但是,黄远志突然说道:“但我相信我奶奶不会撒谎。”
所有人的后背都一凉,包括晁明。下课后,晁明走到黄远志身旁,说道:“以后课堂上不要提这样的问题。”
“老师,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黄远志追问道。
晁明直直地看着黄远志,见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答道:“相信,因为人就是鬼。”
晁明走出了教室,他的心无比沉重。在长长的走廊,晁明放重了脚步声。经过一间教室时,教室门突然推开,一位老师站在门口,他生气地看着晁明。晁明阴着脸走过,背后传来一个挖苦的声音,“比校长的脚步声还响亮。”
科室办公室外站着那位上午见过的纪律委员会的男同志,他一见晁明,就说道:“晁明老师,我们书记要见你。”
晁明没有走进办公室,而是跟着他往校纪检委走去,一路走一路感觉路人都在看着自己。带到纪检委门口后,那位同志对晁明说道:“别紧张,问题交代清楚了就没事了。”
晁明带着沉重而忐忑的心情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巨大的徽章,还有一面插着的红旗。纪检委书记穿着深蓝色西服,内穿一件白衬衣,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他让晁明坐下后,就隔着宽大的办公桌说道:“你有给杨院长送过东西?”晁明想要解释,就说道:“这是礼金。”纪委书记板着脸说道:“你只需要回答有或是没有。”晁明只好答道:“有。”纪委书记又问道:“你送礼的目的是什么?”晁明答道:“这是礼金。”纪委书记紧板着脸直直地看着晁明,看得晁明满头是汗后才说道:“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晁明头脑无比冷静,答道:“这是礼金。”
纪委书记从抽屉中取出一个文件袋,往晁明面前一推,问道:“这是你送的东西吗?”晁明掀开文件袋一角,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然后答道:“是的。”纪委书记拿起文件袋,抖落一下,三万元人民币从内掉落。纪委书记指着那些钱说道:“这不是礼金,这是贿赂款。罪证确凿!”纪委书记身体稍稍往前一倾,目光严厉地看着晁明,说道:“你若不说实话,这事只能移交市纪委了。”晁明的双脚微微颤抖着,他用手紧紧压着双腿,低着头不敢看对方严厉的目光。纪委书记见晁明已经被震慑住,就又说道:“我们在内部消化你这问题,也是爱护你,给你机会。”听到话里有话,晁明就抬起头,颤抖地问道:“你们会如何处理我?”纪委书记答道:“如果你坦白交代,态度诚恳,有悔过表现,我们可以保留你的教师资格。但是,你不能再上讲台了。”
一听这话,晁明只觉得五雷轰顶,什么感觉都没了,世界一片灰暗。
纪委书记见晁明被击溃了,就又说道:“如果移交给市纪委,你这事可就大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晁明拿着文件袋走出了纪委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恰好遇到周大姐。周大姐热心地问道:“晁老师,袋子里装着什么呢?”晁明紧紧地盯着周大姐看,阴冷地问道:“你不是叫我副院长吗,怎么不叫了?”周大姐脸色尴尬地答道:“这不是没下任命嘛,下了能不叫吗?眼圈咋这么黑,高兴过头睡不着?”晁明冷冷地答道:“不,见鬼了。”
回到座位,晁明解开了衬衣衣领上两颗纽扣,又卷起了袖子,又将衬衣从裤子中拉出,整个人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他就敞开四肢坐着,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一圈圈地转着。桌子上的牛皮文件袋被吹得“啪啪”地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黎丽来到晁明的身边,说道:“晁老师,这是你的调令,你被调到实验室了。”见晁明始终抬头看着顶上电风扇,黎丽也抬头看了看,问道:“晁老师,电风扇有啥好看的?”晁明喃喃低语道:“电风扇上坐着一个人。”
黎丽“噔噔噔”地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夕阳落下后,城市依然处于高温中。晁明手抓着他那一袋钱坐在公交车上爱心座位上。一位老人又靠过来,看那模样,老人是盯上了晁明的爱心座。晁明苦着脸举起手中的牛皮文件袋,对老人说道:“医生说,我癌症晚期,没得救了,让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腿脚无力,要不,咱俩挤挤?”一听这丧气的话,老人赶紧往别处挤去,巴不得离开这衰人越远越好,不想沾上他的衰气。
见身旁一青年人毫不在意,晁明就对那青年说道:“别怕,我这病不是传染病,不会传染人。就是快要死的人,身上会散发早期尸臭。不影响你吧?”此话一出,周围人退离三尺开外。晁明眼睛装作无神地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地看过去。周围人又连连向外撤或避开他的眼睛。晁明突然觉得坐在车上吓唬人也挺好玩的。
到了总站后,天色已黑。司机谢国平打开车内灯时发现车上还有一人,就说道:“这是最后一班,下车。下车,快点。”连叫两声,却不见对方反应。谢国平走到乘客面前,见他头低垂着,就用手敲了敲椅背,说道:“到站了,下车。”乘客依然没有反应,司机就用手去推一下乘客的手臂。乘客向内倒下,上半身靠在玻璃窗上,眼睛翻着白眼。谢国平一探鼻息,发现,乘客没有了鼻息,就惊慌着跑下了车。
过了一会儿,谢国平带着几位同事前来,上了车后,发现车上空无一人。谢国平就关了车门准备下班回家,经过门口时,就问门口保安:“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男子,穿着蓝色衬衣?”保安确认没有。谢国平担心乘客还在停车场内,就借了保安的手电到停车场内寻找。
此时,一辆辆车整齐地停放着,司机一排排一列列地查找,还蹲下身往车底下照着。检查完停车场,就剩一个地方,谢国平就提着手电走进了厕所。厕所内亮着灯,谢国平推开一道又一道厕门,发现没有人。谢国平又转到女侧,先是叫了一声,“里面有人吗?”见没人,谢国平走进女厕,又是一间间地寻找。走出厕所时,谢国平听到一声声响,突然转回头,发现水龙头正在滴水。不是一滴滴地滴,而是水龙头聚集一大滴水,然后滴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谢国平上前扭动水龙头,水龙头的水哗哗流下。关上后,谢国平久久地看着水龙头,发现水龙头不再漏水。
走到出口处,谢国平将手电筒交给保安,再次问道:“你真的不见穿着蓝色衬衣的男子走出?”保安再次确认没有。
谢国平搭上别的公交车回家,上车后,见车上乘客少,谢国平就站在这辆车的司机身旁将自己遇到的事说了。那司机一边专注地开着车一边打断道:“回家后上炷香,喝口酒。”谢国平明白同事的意思,那就是,自己遇邪了。
晁明很晚才回到家,回到家后,他将身上蓝色衣服一脱,扔在茶几上,然后自己往沙发一躺,睁大眼睛看着头顶一动不动的电风扇。
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对别人来说,这是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但对晁明来说,这是个要命的玩笑。得而复失,这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可是,这事却偏偏落到晁明身上。晁明满怀希望准备开始另一种人生,但是,这种人生今天被剥夺了,原因是自己送给领导三万贿赂款。即使现在,晁明依然害怕纪委书记那张威严的脸。晁明脆弱的心无法继续对峙下去,只好承认了。承认之后,是一种得而复失的绝望。
电风扇叶片上外漆脱落了些,露出斑驳的锈迹。晁明脑子里一直想的是,这台早两年就不转动的叶片上方藏着什么?越想越觉得有点害怕,他就起身打开电风扇开关。吊扇依然一动不动。晁明失望地抬头看了看电风扇,叶片也像是在看着他,像是他与纪委书记的对峙。最终,晁明妥协了,他回屋睡觉了。
他没有洗澡,因为他很累。不洗澡的他更累,可是他懒得洗澡。不是他身体不想洗澡,是他的思想懒得洗澡。
焦虑、恐惧不见了,晁明有的只有沮丧,无比的沮丧。这种沮丧就像他被黄雅琴赶出时是一样的。
此时,谢国平回到了家。女儿还在学习,妻子在客厅看着电视。这也是陈旧的单位房,吊扇呼呼地转着。谢国平匆匆地洗了个冷水澡,然后穿着一条大裤衩就坐在餐桌旁准备吃妻子端来的饭菜,只吃了两口,谢国平就放下筷子。他跑回卧室,将门关上。过了一会儿,他穿着整齐的衣裤走了出来。
“你要出去?”妻子问道。
谢国平没有回答妻子的问话,而是来到佛龛前,从抽屉内取出三炷香,点着了,双手持香作了三揖,然后将香插到香炉内。插完香后,谢国平取来一瓶白酒,递给妻子,说道:“喷口酒我身上。”妻子接过酒瓶,一仰头,含了一大口酒。烈酒如火般烧灼着嘴、舌头,她忍不住一口就吐到地上。谢国平脸色大变,愤怒地瞪了妻子一眼。妻子只好再含一口,像水枪一样喷出,酒水含着口水,一并射到丈夫前胸衣服上。谢国平就穿着这带着酒水、口水的衣服坐在餐桌旁吃饭,安静地吃着。开车是一份危险的工作,他不得不信这个。
睡觉时,妻子才小心地问道:“发生了何事?”谢国平没有回答,而是背过身,将后背面对着妻子。妻子知道,他不愿再谈此事,一种不安感莫名袭来。
谢国平尽量不再想此事,可是那张苍白憔悴无神的脸时刻浮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是鬼吗?如果是鬼,听老人讲,遇到鬼不是件好事。女儿读书声透过两扇门缝传到谢国平耳中。一想到女儿还未成年,谢国平就更不能将母女扔下不管,他决定明日去查看一下车内监控录像。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谢国平轻轻地敲了一下女儿的门,说道:“女儿,该睡觉了。”女儿的读书声停了,门缝的光亮消失了。
谢国平摸进自己的卧室,躺下床。四周寂静,一股寒意突然袭来,心头一紧。
一阵“呼呼”的响声将晁明吵醒。响声来自客厅。
晁明迷迷糊糊起床,他懒得开灯,推开门,摸黑朝客厅走去,一靠近,一阵阵强烈的风吹来,吹得晁明顿时就清醒了。
打开灯,一看,发现是吊扇在快速地转动。
地上的赃物被风卷得四处飞,壁上陈年挂历呼呼地拍打着墙面。就连父母的遗像镜框似乎也被吹得晃动着。一切都在动,只有晁明被吓得动弹不得。电风扇的开关在餐桌旁,而餐桌墙壁上正挂着父母的遗像。晁明实在不想这个时候面对着自己的父母遗像,可是,如果不关掉开关,这吊扇像直升机一样轰鸣着。无奈,晁明只好壮着胆子跑到父母遗像前,关掉了开关。
吊扇转速慢慢减弱,风力减弱,墙上、地上东西终于停止了飞舞。
当吊扇叶片终于停止转动时,晁明突然感觉世界停止了转动,周围一切似乎都用眼睛盯着他。父母的眼睛,挂历上古代人物的眼睛,窗外乌黑的看不见的眼睛,门猫眼外的眼睛。晁明无法面对这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他跑回了卧室。
客厅的灯依然亮着。飞蛾、苍蝇见到光亮后,拼命往光亮处飞,却一次次被窗户玻璃挡住,“啪啪”地发出响声。
虽然闭着眼,可是,晁明却睡不着,耳朵里听到是那一声声莫名其妙的“啪啪”的响声。沮丧加莫名恐惧,晁明哭了,大声嚎哭起来。
晨曦之光慢慢降临,天色将屋内的灯光隐去。飞蛾停止舞动,苍蝇也停止飞行。客厅窗户上是一道道肮脏的污渍,有些是飞蛾身上的棕色、灰色的粉末,有些是苍蝇撞破躯体留下的黏液。飞蛾的粉末恰好黏在苍蝇的黏液上,形成光彩斑斓的画面。窗台上,乌黑黑的都是苍蝇尸体。
晁明侧身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眼睛紧闭着,眼眶深陷,眼圈乌黑。闹钟无力地敲了一声就不响了。电池流出浓稠的液体,沿着闹钟流到床头柜上。
刘大爷买早餐回来,经过晁明家门口时,他对着猫眼朝屋内一看,屋内一片凌乱,静悄悄不见晁明的身影。
刘大爷打开门,走进了自己的家。刘大爷年龄大了,行动不便,但是他的屋比对面的屋要干净很多。刘大爷坐回藤椅时,脸上一副疲惫不安神色。
昨晚,他又听到哭声了。这让他觉得死亡在一步一步逼近。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灵魂之路》-神灵
7234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