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神灵
灵异 类型
29.2万 字数
3 阅读
火化
《灵魂之路》-神灵
7481字

  黄雅琴醒来时,发现晁明正直直地看着她。黄雅琴不自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发现大半个胸露出睡衣外。黄雅琴站直身,一言不发走回了自己的主卧。对自己无礼的男人,女人总是生气的,因为他冒犯了自己的尊严。黄雅琴又冲洗了一下身体,换衣裳时,她站在镜子前认真端详了一下自己。脸有点皱巴了,可是,身材还不错。

  晁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准备要去上课了,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身说道:“黄姐,需要我的地方,打电话。”

  晁明的话让黄雅琴心暖,瞬间就原谅了他,原谅他对自己的无礼窥视。

  晁明的课枯燥无味,一节课,他要喝许多次茶水,不是他讲得口干舌燥,而是,等待总是需要一种排遣方式。学生们为了考试而不得不做些笔记,有些学生干脆伏案睡着了。晁明从不吵醒那些睡着的学生,因为他也是从学生走来,他知道大学课程的无聊和无用。大学生活,有一半是在睡觉中度过的,另一半是在无聊中度过。

  晁明有一张消瘦的面孔,再配上他的无框眼镜,显得斯文。他衣着随意,随意中透着洒脱。班上有一位女生,她总是单独一人坐一张桌子,她冷艳、孤傲,但是,她看晁明的眼神不一样。关注多了,晁明渐渐从她身上看到了闪亮的地方,她年轻有活力,至少睡觉不会打呼噜。一想到黄雅琴一个晚上的呼噜声,晁明心中就觉得沮丧。

  她叫方薇。晁明第一次点名就叫她“万薇”。方薇站起身,大方说道:“老师,我姓方,不姓万。”晁明自嘲道:“近视就这样不好,看东西总是丢三落四的。”晁明的话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从此,班上同学有事没事就爱叫方薇为万薇。

  下课后,班上同学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晁明和方薇。方薇走过晁明身边时,说道:“晁老师,你还是留着胡子好看。”说完,方薇就欢快地走了。

  这是方薇对自己的暗示吗?晁明心里想着。如果是,该怎么办?如果不是,自己的唐突会不会破坏了自己的形象?正在晁明胡思乱想时,收到了一条短信,“有空吗?”

  晁明来到了黄雅琴的家,两人开车来到了殡仪馆。晁明第一次来到殡仪馆,没想到殡仪馆并不像想象中的阴森,而是环境优美,建筑更是有汉唐之风,古朴壮观,庄严肃穆。进入殡仪馆后,路边就是一张地图,分别标识着:业务服务大厅、殡殓服务大楼火化服务大楼、敬亲堂、思亲堂、灵堂服务大楼、行政楼位置及其功能等等。

  走入服务大厅,昨日那女子迎上前来,她看了晁明一眼,就对黄雅琴说道:“手续都办好了。化妆师也是找最好的。化妆要根据寿衣风格而定,我们先去选择寿衣,然后再决定化妆风格。”那女子就带二人来到一处超市,里面冥界用品一应俱全,有棺材、有寿衣、有纸糊的祭品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晁明指着一排矿泉水说:“阴间也需要这个?”那女子瞥了晁明一眼,说道:“这是给活人喝的。”

  黄雅琴紧走两步,赶上那女子,说道:“小万,棺材也需要买吗?”那女子转头说道:“棺材是租的。”一听说那女子姓万,晁明就想起方薇来。晁明也赶上前,对小万说道:“你姓万?我以为你姓方呢!”小万不搭理晁明,晁明却心里暗乐,因为就她那张方脸,用“万”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万个点。

  小万指着一套寿衣说道:“这套不错,打折促销呢!”黄雅琴上前一看,折叠得好好的,想取出看看,却被小万阻拦住了,只听她说道:“这里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不能试穿。瞧,哪有试穿相片。”翻开图册,果真见一个个穿着寿衣躺在棺材内的相片,不过脸都打上了马赛克。小万低声说:“实物拍摄的。您先生身前穿多大码?”黄雅琴答道:“裤子三尺六,上衣四十三,鞋子四十三码。”晁明见了,说道:“这套不好看,穿了像电视上僵尸一般,为何不穿西服?刘副院长生前就爱穿西服!”小万瞪了晁明一眼,说道:“这些寿衣都是古代王公贵族穿的,穿着显富贵!穿西服像什么样,咱又不信基督教。对吧?”黄雅琴也不满地看了晁明一眼,怪他不严肃。选完寿衣,就选棺材。棺材外观几乎一样,内饰有所不同,价格也略有差异。小万指着金黄色的内饰说道:“这个好,金黄色,贵气!”

  选完这两样,小万再带着黄雅琴来到纸糊区,买各种现代化用品,如别墅、家具、轿车等等。晁明见了,又说道:“古代地主住在现代化的别墅里,开着现代化的小轿车,这像话吗?”黄雅琴也觉得有道理。这回小万没有瞪晁明,而是态度良好地带着二人来到另一区,古代的宫殿、古代的车马、古代的奴仆、丫鬟等等。小万说道:“要想搭配,那您就选这个,贵气!不过,贵一些。”黄雅琴一看价格,高出数倍,问道:“都是纸糊的,价格差这么多?”小万说道:“现在带‘古’的东西,哪个不贵?”晁明指着那些纸糊的人说道:“这怎么回事?”小万答道:“地主家,不得有几个下人伺候着?”晁明笑道:“这个买,这个值!”

  晁明的大声喧哗声引起其他顾客的憎恶,大家悲伤而又愤怒地看着晁明。晁明只好识趣地拿着一瓶矿泉水来到收银处。一看要收五元,晁明愤怒地说道:“你这里东西比机场还贵!”那收款大姐鄙夷地说道:“人都去了,你还计较这一块两块钱?”晁明自觉理亏,就只好给了五元钱,找个地方喝“冥界”牌圣水。

  黄雅琴终于来到了收银台,一看清单,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见黄雅琴忧虑不决,那收款员又劝道:“人一生,就这么一回,想开些。”

  结完账后,小万故意将自己的胸往收银员面前一挺。收银员心领神会地记下了她的胸卡,将此客人的消费折扣立即转入小万的账户中。

  小万满心欢喜地带着二人来到了殡殓大楼,来到了一间灵房。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她手里提着一个小手提箱,她表情平静地站着。小万指着女子胸卡信心满满地说道:“五星级别的服务,手法灵巧细腻,保证让您先生栩栩如生。”推开门后,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冷气中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气味。小万又对黄雅琴说道:“闻到了吧,无菌灵房,您先生就是在里面多住几日,身体保证完好如初。别的地方,就靠冰冻着,冻得像冰棍似的。您要不要最后再看一眼您先生的遗容?”黄雅琴摇了摇头。小万转身对那女子说道:“按皇亲国戚模样化,一定要富贵霸气,才配得上刘教授的身份地位。”

  女子走进灵房,打开箱子,从内取出一盏灯,点上油灯。掀开白布。然后,女子面对着尸体恭恭敬敬地三鞠躬,再戴上薄如蝉翼的橡胶手套。女子伸出双手,放在死者脸部,然后双手温柔地给脸部做按摩,就像洗头妹给客人做脸部按摩一般。按了大概有十余分钟,女子又用雪白的无菌毛巾给脸部轻轻擦拭着,无比细致。

  脸按摩、清洗干净完,接下来的步骤黄雅琴是再清楚不过了,跟自己每天早上花大半个小时化妆是一样的。先是用爽肤水轻按面部和颈部,然后再加一层有色润肤液,用少量粉底涂在脸上,再用棉球或海绵将粉底仔细地抹匀,一直抹到鬓边和脖子下,以免出现痕迹;涂上遮瑕膏,并用海绵抹匀;然后用少许油质眼影膏打底,用毛刷清扫眼影粉,在眼睑内侧涂上较深的眼影,用黑色眼线在上下睫毛线上画眼线;打上胭脂粉;在原来的唇线上搽粉底,再打粉,然后用唇笔画出所设计的唇形。做完这一切,女子还取出发膏,抹在死者头上,将他头发往后梳,远远看去,像赌神一般。

  这时,寿衣送来。两中年妇女上前,她们相互帮衬着将死者衣服脱去,露出死者光溜溜的身体来。化妆女子背过身,黄雅琴也是转头不敢再看。小万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目的是监督换衣。中年妇女往铜盆倒了些水,然后放入毛巾,拧干了,在尸体上细细擦拭着,包括腋下,甚至隐秘部分也都细细擦着。擦拭干净后,再穿上内衣,再穿上外衣、袜子、鞋子、帽子等等。那中年女子走出时,小万递给二人各一个白包。化妆女子再根据服装又补了些妆。然后在一旁侍立着。

  小万对黄雅琴说道:“请看一下,如果不满意,可以再补妆。”黄雅琴看着晁明,见他也是一脸乌黑,侧着身不敢往内看。黄雅琴还是摇了摇头。小万见对方不敢看,她走进灵房,认认真真检查了死者衣着打扮及其妆容,提出了改进意见。女子根据意见补了些妆,然后走出灵房。

  棺材抬来了,两个男子将死者放入了棺材内,要封棺之前,小万再次对黄雅琴说:“要不要看一眼?不看,就真永别了!”黄雅琴依然是摇头。

  棺材封上了,在封上那一刻,晁明看到了棺材内半边脸,因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半边脸。果真,真像电视剧中的皇阿玛,连胡子都是翘着的。

  棺材被抬到了灵堂。灵堂早已布置好了。大大的“奠”字夺人眼球,两侧白联写着致哀的悲句,空中更是白练飘飘。两位妇女披麻戴孝地走进灵堂,人未见,哭声已闻。那哭声悲天恸地,果真是眼泪直洒鼻水横流,一到灵堂前,两人双双跪下,手扶着棺材,哭中带着悲怆,悲怆带着深情,哭泣间隙还带着谁也听不懂的地方话,但悲伤的语言总是相通的,听了满是别离情。

  小万小声地对着黄雅琴说道:“听听,够真情实意吧!”

  莫说黄雅琴,就连晁明都觉得,哭太真了,不知道的,真以为这就是家属亲人。晁明再看了一眼黄雅琴,发现,她只是一脸憔悴疲惫之色,毫无悲伤之感。

  吊唁的人陆陆续续到来,人们除了表示节哀外还递上了一个“白包”。见客人来了,那两妇女哭得更是起劲,声音盖过了哀乐。晁明站在来宾群中,听一人小声嘀咕道:“原来刘副院长夫人还挺年轻,便宜了别的男人。”另一人说道:“刘副院长是个好同志,还未退休就走了,为后面的同志让出了位置。看我们院长,一再延迟退休,看来是想死在他的位置上。”晁明想回头看看是谁,这么缺德的话也说得出口,但他终究没有转过头来。听这么一说,晁明再一认真看黄雅琴,远远地看,果真发现她风韵犹存,颇有几分姿色。于是,晁明就在胡思乱想中结束了吊唁仪式。

  火化环节,只有至亲才会参与。前来吊唁的朋友同事都走了,整个灵堂只剩下黄雅琴一人。火化师推来了车子,将棺材盖打开,一个抱头一个抱脚,将尸体放在车子上推走。黄雅琴跟在其后。听到身后声响,黄雅琴回头一看,发现晁明跟在身后。到了火化间,黄雅琴签名确认后,火化师将尸体推入火化间。站在外面可以看到尸体被推入火化炉过程。当尸体被推入火化炉时,尸体被烈火吞噬那一瞬间,黄雅琴浑身哆嗦起来。晁明也看到了这一过程,他伸手抓住了黄雅琴的手,给她力量、给她关怀。黄雅琴没有甩脱晁明的手,任他抓着。

  骨灰盒安放在安亲堂中。

  离开殡仪馆时,黄雅琴带走了一大叠的“白包”,也带走了一长串账单。晁明替黄雅琴开车。黄雅琴闭着眼,晁明偶尔转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满是皱纹和暗斑,脸色极其难看。一路无话,二人来到了黄雅琴的家。黄雅琴手捧着丈夫的遗像走进了家门。黄雅琴将遗像挂在了书房的墙上。

  晁明反客为主,烧了水,倒了一杯水给黄雅琴。黄雅琴喝了水,然后将背包递给晁明,说道:“你帮我登记一下谁给的礼,给多少。”晁明一一登记,结果发现自己竟然忘了给“白包”,就从自己口袋中取出六百元钱递给黄雅琴。黄雅琴没有接他的钱,而是说道:“我们两家的关系,你就不必这么俗套了。”

  晁明顺势在黄雅琴身边坐下,然后伸出一只手搂着黄雅琴的腰,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黄雅琴扭着身体挣扎,却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身。晁明伸出另一只手,两手紧紧把她抱住,抱进自己怀里,嘴里喃喃说道:“黄姐,你太累了!”

  黄雅琴虽然觉得不习惯,甚至觉得晁明人品有问题,可是,她竟然无力抗拒。因为她内心深处有一种渴望,渴望着将老刘从心中彻底抹去。

  黄雅琴不再挣扎,她任凭晁明抱着,心里不敢多想。

  两人就这样紧紧抱着,任凭时光一分一秒流逝。

  晁明虽然是生物老师,可是,他懂得化学原理。男人和女人相互拥抱着,是爱与被爱的滋生。可是,这个时候如果自己有这种举动就太亵渎神灵了。

  晁明是有文化、有尺度的人,他知道道德标尺,他没有进一步行动,而是一直抱着黄雅琴,一刻也不想离开的样子。

  “你晚上留下来陪我。”黄雅琴终于说出了她最不敢说的话。

  “只要你需要,我天天都来陪你。”晁明说了一句自己听了都觉得无耻的话。

  但是,黄雅琴爱听这句话。过了一会儿,黄雅琴问道:“你说,我需要为老刘守孝吗?”晁明言不由衷地答道:“应该要吧。”黄雅琴又问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在守孝吗?”晁明没有回答,而是更紧地抱住黄雅琴,见她乖巧不动,就说道:“那是封建遗毒,不必遵守。”黄雅琴虽然不动,可是,她心里始终是觉得不对的,二人不应该此时抱在一起。

  黑夜终于来了,所有人在黑夜都会脱下一切虚伪的东西,包括衣服,包括包袱。

  黄雅琴想打开主灯,但是,晁明却喜欢暗淡一些的壁灯。但是,晁明去次卫洗澡的时候,黄雅琴还是打开了客厅的主灯,因为她害怕黑暗。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流水声停后,晁明推开门,光着上半身,问道:“黄姐,剃须刀呢?”黄雅琴答道:“那是老刘使用过的东西,被我扔了。”晁明关上门的时候,心里想,你也是老刘使用过的东西。

  晁明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味来到了黄雅琴身边,他想抱着她。黄雅琴赶紧起身,到自己浴室洗澡。当放满了水,脱掉了衣服,正要入浴缸的时候,黄雅琴听到了门把手传来轻微一声响。门反锁着,黄雅琴竖起耳朵听,却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她走进了浴缸,温暖的水瞬间裹住了她的全身,毛孔在温水的刺激下立即舒展开,汗水涔涔流出。黄雅琴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摸了摸,有些赘肉,心想,晁明喜欢自己的丰韵?黄雅琴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小肚子上的肉更多更软。最终,黄雅琴摸了摸自己的胸部。

  晁明一直在等,等黄雅琴穿着睡衣来自己身边。可是,等来的却是黄雅琴打开主卧半扇门,说了句,“睡了啊。”接着,传来了关门声,反锁声。晁明失望极了,他关了电视,关了客厅所有的灯,不发出一点声响,他就不相信黄雅琴能睡得着。

  黄雅琴听到了客厅传来的电视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寂静。黄雅琴打开了手机,发现,手机只有一格电。她趁自己还不害怕,就将主卧的灯关了,然后拉开了窗户遮阳布。周围人家有些灯亮着,有些熄了;小区的灯昏暗无比,照得树叶呈墨绿色。黄雅琴将另一个枕头放进壁橱中,然后躺在床中间。她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什么都化成灰了。可是,一闭上眼睛,黄雅琴看到的不是灵房,更不是化妆间,而是自己的书房。乌黑的书房墙壁上挂着那张黑白遗像。丈夫的面容是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想擦擦不去。黄雅琴尽量不去想书房,她想客厅,想客厅睡着一个男人,一个可以给自己勇气的男人。可是,这个男人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实在淡漠,轻轻就滑过,怎么留都留不住。

  黄雅琴实在忍受不了满脑子都是自己丈夫遗像,她睁开了眼,发现,屋内光影绰绰,像是各种怪影。

  黄雅琴起床打开了壁灯,拉上了遮阳布。整个房间只有一种粉红色。问自己,这像是在守孝吗?丈夫的灵魂会不会责怪自己?改换主灯。

  黄雅琴终于安心些,复躺在床上。可是,光线透过眼睑射入眼球,看到的是血红色,不由睁开眼。躺了许久,发现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不由看一下手机,才十一点多。又闭上眼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无数个怪念头从脑子里涌出:灵房里,一张单人床,床正中躺着一个人,笔直。

  黄雅琴不敢面朝上笔直躺着,而是侧着身,蜷曲着身子,睁开了眼,看着壁橱。壁橱推拉门有一道缝,好像有东西要从内爬出似的。黄雅琴爬起床,将推拉门关紧。这时,她想上洗手间。上完洗手间,一按马桶开关,马桶发出响亮的抽水声。黄雅琴贴着门听客厅有无动静,客厅却寂静无声。黄雅琴躺回了床上。

  折腾了大半夜,正当黄雅琴就要入睡的时候,突然听到次卫马桶抽水声,声音响亮无比。黄雅琴被惊醒过来。醒来后,黄雅琴继续挣扎着要入睡,可是,现在入睡更难。无奈,黄雅琴只好抱着枕头、毯子来到了客厅,在手机手电照耀下找到了沙发。躺下后,听晁明说道:“黄姐,你被我吵醒了?”黄雅琴只“嗯”了一声。

  晁明翻过身,笔直躺着,说道:“其实,我一直没睡着,今天一切都在我脑中转着,那些棺材、寿衣、灵房、祭堂、火化间。”

  黄雅琴生气地说道:“能不能不说这个?”

  晁明停了一会儿,又说道:“这些还好些,我一闭眼就觉得刘副院长在我身边坐着。”

  黄雅琴打开手电,用屏幕上的光照着周围,发现,晁明一脸胡茬,双眼紧闭,脸色萎靡,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手机突然响起关机的铃声,屏幕随之变黑,客厅也沉入黑暗之中。

  黄雅琴躺入沙发中,双眼闭着,耳朵竖着。

  两人都在屏息静气。

  突然,听到了一声东西掉地的轻响,就像弹珠掉地一样。这声轻响后再无声息,黄雅琴的心也慢慢变得平静些,睡意一阵阵袭来。

  黄雅琴终于睡着了,呼噜声顿起。

  晁明见黄雅琴终于睡着了,他一只脚轻轻落地,接着又是另一只脚落地,然后他利用双脚之力轻轻站起。站起时,他的一只膝盖关节轻轻响了一声,好在被呼噜声遮盖。晁明站直了身,昏暗中他分清了方向,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轻轻地走向主卧。他摸进了主卧,然后轻轻地躺在床上。躺到床上后,晁明发现床上没有枕头,他就侧着身睡了。

  晁明终于也睡着了,睡着后,他也发出沉重的呼噜声。睡梦中,晁明听到的依然是黄雅琴的呼噜声。

  黄雅琴处于半睡半醒状态,脑子迷迷糊糊中听到的都是晁明的呼噜声。这呼噜声虽让她厌烦,可是,却给她心里带来安慰,毕竟身边有个人比没人要好很多。

  又是一声东西掉地的声响,像是书房遗像掉落了。

  黄雅琴一下从梦中醒来。她发现,周围寂静无比。她想睁开眼却不敢。她摸索着摸到了手机,按了按钮,却始终听不到声音。她竖起耳朵听着,发现身旁的沙发没有一丝声响。竖耳再听,却听到书房似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像极了自己丈夫的声音。黄雅琴再也忍受不住了,她低声叫道:“晁明,晁明!”可是,没有回应。黄雅琴爬起身,探身摸了一把他睡的沙发,没人。再摸,依然没人。黄雅琴惊惧地叫道:“晁明!”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晁明站在走廊处。黄雅琴惊慌失措地扑向他,一把就抱住他,身体发抖个不停。晁明毫无顾忌,抱起黄雅琴就走向主卧。将黄雅琴抱上床后,晁明就将手伸入了她的睡衣内,肆意抚摸着。黄雅琴被惊吓得颤抖不已,还未等她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她就被晁明压在了身下。黄雅琴想推开晁明,却推不开,双腿被其分开。黄雅琴拍打着晁明的后背,说道:“不要。”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只几下,晁明就趴在黄雅琴身上不动了。黄雅琴用尽力气一把将晁明推下,然后大声嚎哭起来。

  晁明没想到她反应如此激烈,于是就想上前抱着她安慰她。黄雅琴反感极了,更是从床上爬起,打开灯,然后指着晁明的鼻子骂,骂他是畜生。

  晁明就在黄雅琴面前呆呆坐着,颜面尽失,脑子一片混乱。

  “畜生,人面兽心!亏我信任你!滚,你给我滚!”

  晁明穿着睡衣离开了黄雅琴家,走到楼下,突然见空中一道黑影飘飘荡荡飘落地面,走近一看,那是自己的衣服裤子。

  晁明有点怕了,他怕黄雅琴报警,他不敢回家,只好穿着半干半湿的衣裤在街上走着。深夜,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的车辆呼啸而过。晁明来到一处公园,他在一张椅子上躺下。他后悔至极,因为这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快乐,却给别人带去了伤害,同时也伤害了自己的自尊。

  晁明原本害怕黑夜的,但是,他却害怕天明了。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