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杀》-魔术师
侦探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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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魔术师
59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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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之后,三巷口LED广告牌上晃动着广告,惊悚魔术:地狱之门。演出时间:午夜十二点整。票价也贵得令人咋舌,三百元一张票。

  三巷剧院最初票价是一毛,发展到后来五块看通宵录像,到后来二十元看二人转。三百元一张票,傻子才愿意看,而且是午夜才开始表演。

  梁申想,这回肯定得冷场。

  可是,令人惊奇的是,到了十点之后,陆陆续续竟然来了人。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就一再问道:“心脏病者,心理脆弱者,大声喧哗者,禁止进入。”有部分人因此而选择离开。但是,猎奇者则毫不犹豫就掏出钱买了票。一位黑衣人,戴着魔鬼面具,提着一盏微弱的纸质灯笼,带着单独一位观众进入剧场。灯笼发出的蓝光只能照到方寸之地,那幽蓝的光显得更加诡异。找到位置后,引路者飘然离去,留观众单独一人坐在黑暗中。

  观众进入剧院后,发现剧院内一片漆黑,又黑又冷,除了冻得哆嗦声,没有别的声音。不时有幽蓝之光出现,或在身边,或在远处。即使是成双成对来看演出的,也被分开带到不同的位置。没有人愿意打开手机电筒,因为花了三百元钱就是为了来享受恐怖刺激的,而不是来破坏恐怖气氛。没有观众知道剧院内有多少人,从动静来看,周围好像根本没有人,好像整个剧院只有自己一人。

  舞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一盏射灯直直地照射着黑箱子,黑箱子比棺材还让人觉得阴冷。

  这是个漫长的等待过程,无论你穿多厚的衣服,坐在零下十几度的黑暗中一个多小时一动不动,谁都会颤抖不已,从身体到心灵似乎都被冰冻了。

  这是个黑箱子,箱子的黑色好似吸走了所有光线,使得射灯变得更加昏暗些,越来越暗,就像手电电池快用尽似的。谁的眼睛都盯着那个箱子,因为,那是唯一可以看得到的东西,转个方向,都是黑暗。

  十二点一到,剧场的灯并没有亮起,甚至舞台上的那盏灯更加昏暗,昏暗到只能看到黑箱子之顶。

  这个时候,剧院内一盏如萤火般的灯笼在剧院内移动,从观众席移动到舞台,来到黑箱子边上,他一身黑衣笼罩着全身,唯有脸上青绿色,被射灯一照,发出荧光绿。明知道那是面具,但是那狰狞的面目还是让黑暗中的观众后背发冷,全身惊颤。他弯下腰,打开箱盖,箱子内冒出一阵淡淡的白烟。

  “地狱之门打开了,进来吧!”

  一个空洞的声音从舞台飘来。

  不想到黑衣人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位观众模样的人,他犹豫了一会儿,背向观众,他跨入了箱子,蹲下身,身体渐渐在箱子中消失。箱盖盖上,加上铜锁,那盏荧光又从舞台移到观众席中。观众中,有人的眼睛盯着舞台上的箱子,有人的眼睛盯着蓝色的荧光移动。蓝色荧光再次回到了舞台上,黑衣人面对着观众席,再次打开了黑箱箱盖,再次用空洞的声音问道:“地狱之门打开了,进来吧!”

  这回是一位女观众,她有点犹豫,但是,她还是小心地将脚伸入黑箱内,然后是另一只脚,然后蹲下身。黑衣人将箱盖盖上,再次用铜锁锁住。锁住后,黑衣人站起身,面向观众,嘿嘿地笑着,阴森无比。离开射灯光线范围,唯有蓝色的萤火彰显黑衣人存在,他像空中飘浮一样飘忽不定。

  同一个箱子进入两个观众,这让所有人都相信箱子下有暗道,或箱子后板是空的。可是,也在观众席中的梁申却知道,这是个木箱子,两面都钉着牢固的铆钉,除了箱盖外,根本就没有其他暗道。一个箱子怎么装两个人?

  更加惊异的是,第三个观众又进入箱子,接下来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就当第六位观众要进入箱子的时候,梁申终于忍不住打开他三节的手电,一道雪亮的光突然照射到舞台上,一个神色呆滞的观众正站在箱子中。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她站在箱子中,甚至看得清楚箱子后部那块板,同样是黑色的。她慢慢蹲下身体,露出半个头在箱子外。黑衣人伸手将她的头压下,反手将箱盖盖上,加上铜锁。黑衣人转过身,面朝着光亮,他的脸是青绿色的,眼球却是红色的,他张开口,伸出火红的舌头。

  所有观众都以为这道光亮是节目组设计的,它让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亮光突然消失,观众发现光亮在观众席上扫射。整个剧场空空荡荡,只有稀疏几位客人。

  梁申还要再照时,突然后颈部一痛,手电掉在地上,一道光从椅子下方照向前方。前面的观众突觉地上一亮,又暗了。就在他惊疑不定时,突然一只冰冷的手向他伸来,牵引着他,一步一步朝前走去。蓝色的荧光不足以照亮地面,甚至照亮不了任何地方,只是,它亮着,给人一种向前走的感觉。他走上木梯,走到舞台上,舞台是由木板铺设而成,他厚重的军勾鞋发出沉重的“咚咚”声响。这一声声响不仅震动着别人,也震动着他自己,他的心随之而跳。

  “地狱之门打开了,进来吧!”

  他害怕进入,可是,他告诉自己,这是魔术,魔术都不是真的,他应该配合魔术师,做个合格的配合者,于是,他假装惊颤地进入黑箱子,蹲下身,身子使劲缩着,以便箱盖能盖上。突然他觉得头顶一痛,箱盖盖下,往上一顶,发现,箱盖被锁死了。他使劲敲着箱子四壁,发出“咚咚”的声响。可是,外面寂静无声,寂静无声,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走着。他希望魔术师能把他放出,或有另一个通道让他逃走。他在等待着。

  表演继续在进行,黑衣人来到一位姑娘面前,牵着她来到舞台,打开箱子,只听一个声音叫道:“地狱之门打开了,进来吧!”

  他听到了这个声音,可是,很显然,自己还在箱子中,外面的人如何进来。只听到“哐”的一声,箱盖被盖上,然后是上锁的声音,清晰无比。他惊讶了,难道,舞台上有无数个箱子,每个人都躲在不同的箱子里?

  不久后,梁申缓缓醒来,醒来时一片黑暗,舞台上的灯彻底暗了。他摸了一下,找到了手电,他打开手电,一照剧院,发现,剧院内空无一人。再照舞台,舞台上只有一个黑箱子,如同当日抬来一般,静静地安放在舞台正中间。梁申摸了摸后颈部,疼痛无比,他不知道自己后颈部为何生痛,也许是着凉了。他扫射着地面,走上舞台,来到中间,见箱子锁着。

  这是一把褐色的铜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铜锁。好在,铜锁上插着一把铜钥匙,一转钥匙,铜锁啪的一声弹出,取出铜锁,梁申一手抓着箱盖,一手举着手电,他慢慢打开了箱子,箱子内壁是黑色的,箱底是小玩偶,各式各样的小玩偶,男的女的。

  在这剧院生活几十年,这是第一次让梁申后背着凉。

  啪的一声,箱盖盖上。

  梁申从舞台上直直跳下,朝门外跑去。手电光环在地面扫着,“蹬蹬”的声响打破了黑夜的沉静。

  到了剧院外,刺骨的寒风让梁申身体紧缩。

  6

  梁申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打开前厅之门,让两扇门都敞开。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这让梁申感觉温暖些。不远处低矮平房的烟囱内冒出炊烟,说明,这是吃早饭的时间了。梁申紧了紧裤子,朝早餐店走去。卖大果子的师傅一看见梁申,就说道:“今儿你可起晚了。”

  “可不,昨晚剧院魔术表演,折腾半夜。”

  “嘿,不唱二人转,改表演魔术啦。”

  “严打,二人转有些节目不让演,没有这些荤段子哪来观众?”

  “也是,就像以前通宵录像一样,不换片谁爱看。魔术表演得好不?”

  “好不好我不敢说,票贼贵。”

  “多钱?”

  “三百一张门票。”

  “多钱!”

  “三百块一张门票。”

  “什么表演?有那个段子吗?”

  “哪个段子?”

  “穿得很少的。”

  “没有,啥都没有,就一空箱子搁舞台上,往里装人,装完一个又一个。”

  “这有啥好玩的,箱子后或箱子底装一暗门而已。这也值三百块?”

  “那箱子我见过,没有任何暗门,而且舞台木板是两寸厚的硬木板,几十年前就在那。箱子各个棱角都是铆钉钉着,想开开不了。而且那箱子一直在舞台放着,没有黑布遮盖,顶上射灯照着。”

  “多大的箱子?”

  “能容一人。可是昨儿晚上,我见它装了十余人,却不见一个出来。”

  “这啥魔术?”

  “地狱之门。”

  大果子炸开了,在油锅上翻滚着、游动着。卖大果子师傅捞起两根大果子,在锅上沥着油,又蓬又饱满,梁申就要这两根。

  进了屋,屋里人满满的,这是梁申最不愿意见到的景象,可是没办法,谁叫他今儿起晚了。没地放衣帽围脖了,只好穿着热着,吃着热腾腾的肉包子,喝着红辣的豆腐脑,就着油腻腻的大果子。梁申还从怀里摸出半瓶高粱酒,就着瓶口喝了两口,一股热流瞬间窜上脑门。

  好喝酒的人最看不得别人喝烧酒,梁申这么一喝,引起同桌那位羡慕。

  “咋的,早上就喝上了?”对方咽着口水说道。

  “没啥事,喝完睡觉。”梁申自满地说道。

  “吃喝拉撒睡,人生五件大事,你都圆满了。好,真好!”对方羡慕地说道。

  梁申将酒瓶子递给对方,怂恿道:“要不,整两口?”

  “整两口!”对方接过酒瓶子,对着瓶口就喝了两大口,整张脸瞬间扭曲,嘴里发出“窸”的声响,脸色立即就红了。

  “喝,甭客气!”梁申没接瓶子,而是继续怂恿道。

  “跟你老哥客气啥。”说着,对方又喝了一大口,这回嘴咧得像簸箕。

  “喝啊!”

  “不能喝了,再喝回不了家。”

  “咋还回不了家呢?”

  “身体不好,老娘们不让喝。”

  “看你身体硬朗着,啥毛病没有!”

  “胃,胃不好使,喝酒喝坏的,都穿透了。”

  “那得喝多少酒!”

  “跟你一样,三餐都喝。”

  其实,梁申没有三餐都喝酒的习惯,只是屋里放着酒,看着烦人,不喝了不解气。见对方身体不好,也不再勉强,接过酒瓶,自己将瓶底的酒喝干净,再将碗里的豆腐脑呼噜干净,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掀起门帘,推开门。

  “咋的,吃顿早餐还摇晃了?”卖大果子师傅逗趣道。

  “喝,喝两口。”梁申结巴着说道。

  “来根大果子压压酒?”卖大果子师傅趁机兜售道。

  “也行。”梁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票递给对方,顺手接过大果子,一边走一边吃。

  回到剧院的时候,发现,大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人,他穿着皮大衣,戴着貂皮帽子,穿着长靴,手里戴着的是一副羊皮手套,又轻便又暖和。他就是剧院老板,比梁申还年轻十几岁的冷老板。

  “老梁,出去门咋敞开着?不怕贼啊!”冷老板眯着眼睛问道。

  “就到里巷方便一下。”

  “方便一下?你便秘啊,蹲一个点?”

  “是有点。”

  冷老板走到梁申面前,看他满脸通红,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揶揄道:“咋的,公厕还摆宴席呐?”

  梁申抬起迷离的醉眼看冷老板一眼,不想搭理他,抬起脚就要往剧院内走。不想,冷老板将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放在老梁的肩膀上,说道:“别以为剧院内没有值钱的东西,你要丢一把椅子,你就给我滚,麻溜地滚。”

  梁申点点头,头重得快要垂到地上了,他摇摇晃晃就往剧院内走,进门后,将门反手关上、闩上。刚要到自己的房间,不想听到“咣咣”的凿门声。梁申头重脚轻地打开门,见是冷老板,只好抬起头,等待对方的训话。

  “听说,他们昨晚挣了不少钱?”

  “没多少人。”

  “门票三百,什么节目能值三百门票?”

  梁申不说话,因为按照规定,自己是不能进剧院看表演的,他的职务是打扫卫生、看家护院。

  “你给我盯着点,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万一出了问题剧院被关了,看你往哪住去。这么大岁数了,啥都没有,啥都不会,整天好吃懒做的,好好珍惜!知道不?”

  “是。”

  冷老板走后,梁申关上门,回到房间,扑头就倒在床上。

  早上喝酒太快上头了,梁申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在飘。

  7

  醒来后已经是午后,梁申觉得人舒服了许多。他看了一眼手机,手机关机,打开手机,发现没电。充电,过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其中一个是冷老板的。

  “喂,老板。”

  “你死哪去了,电话关机,你一个扫地的学什么人家领导关机啊。魔术师打电话给我,说怎么敲门都没人开,以为你是死里头了。”

  梁申不吭声,让他骂,骂完自然就完了。果真,咔嚓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原来,那几个陌生电话是魔术师打来的,梁申拨通了电话,只听到对话说一声“喂”,梁申就将电话挂断。梁申打了一壶水,烧着。这时电话铃声响,只听对方说道:“梁师傅是吧,来开一下门,我们在外头。”

  梁申披着大衣将门打开,见卓义一伙四人站在门外。见梁申一脸不高兴,四人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鱼贯走进大门。走进前厅,就听见一道尖厉的呼啸声,那是热水壶烧开的声音。卓义等人走进剧院时,梁申则回屋拔了热水壶插头,想进剧院内看看时,发现前往剧院内的两扇门都被从内拴住了。

  那个下午,这两扇门一直关着,直到黄昏的时候,才见四人出来,出来后,又将门从外锁上。

  卓义走到前厅一侧,对着售票窗往内一看,里面漆黑,他敲了敲门。梁申打开灯,穿着毛衣出来开门,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卓义。卓义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抽了其中五张拍到梁申手上,说道:“这是这两日给你的酬劳。”说完,卓义走了,因为他实在忍受不了屋里飘出的怪味。

  有钱就是大爷,梁申收受了这意外的五百块钱,心情顿时大好。

  梁申背着手到中央大街溜达溜达。这个时候正是下班时刻,人潮如流,大家的脚步正急冲冲地往家里赶。梁申则不着急,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在人流汹涌中,他感受到自己并不是孤独一人,尤其是口袋里多了五百元钱后,他觉得自己更加有底气了。他到超市买瓶老白干、两根红肠、三个大白馒头、两根黄瓜、一袋老酱,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抽出一张,递给收银台的大姐。

  “要袋子吗?”

  “来一个。”

  梁申提着一袋子的食物,满意地往三巷回走。走到巷子口时,往LED广告牌上一看:惊悚魔术“幽灵来袭”。梁申站在广告牌下,抬着头看着,演出时间依然是午夜十二点,票价依然是300元一张。

  梁申拿出电话,拨通,说道:“大妹子,我是你梁哥,这边魔术表演开始了。你要过来吗?”

  “这都几点了,不赶趟了都。”

  “午夜十二点开场,观众十点开始入场。观众不多,就几十人。”

  “那时没车,回不来。”

  “实在不行,我送你回去呗。”

  “住得远,为挣那几块钱不值当。”

  “那行吧。”

  梁申挂了电话,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他拐进巷子里,回到剧院,打开房间的灯,看了一眼房间内乱七八糟的样子。

  房间并不小,只是东西杂乱,显得小了。梁申将房间内不用的东西收拾了,用装垃圾的箩筐盛了,挑两大箩筐到垃圾场。几十年了,他都舍不得扔掉这些东西,可是,今儿来到垃圾场,梁申毫不犹豫就将这些旧东西倒了。

  回到屋里,烧了一壶水,兑了一盆温水,梁申拿抹布将屋里东西一一擦拭一遍。又将有用的东西收拾摆放整齐。经过这么一整理,屋内顿时大变样,原先的怪异味道也不见了。原来那些怪异味道来自脏鞋、臭袜子、发霉的食物,以及梁申身上久未洗澡的体味。梁申第一次看不惯自己床上的被子、被单,从初秋开始就睡这床被子,到现在隆冬还未洗过。梁申穿上衣服,提着手电,走到不远处的超市,他选了一床四件套的床上用品,花了三百八十元钱。回到屋里,他将自己的原先睡的被子、被单、枕头套拆下,换上新买的。原本旧的想洗洗再用,但是,梁申将之卷成一团,扔到箩筐里。

  梁申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焕然一新。

  “大妹子,我给你找到住处了,你来不?”

  “睡哪呢?”

  “你来,保证你满意。”

  “还是不麻烦你了大哥。”

  梁申心沉入海底,他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顿时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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