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阳一落山,辛小蝶就洗了长发,穿着旗袍在门外吹着风。晚风吹着她飘逸的长发和更加飘逸的旗袍,雪白的大腿晃得人眼花缭乱。
落霞满天,这个时候,恰好是暮归之时,莫说人见了辛小蝶,就是牛见了辛小蝶,都对她“哞哞”地叫几声。
这个晚上,无数人入睡前想着的都是辛小蝶那迷人的倩影。
甄奉孝这晚果真没去祠堂,而是在他家厅堂睡着,他身边除了那根手杖外,还多了一个陈年小葫芦。
这原本是甄九太爷当年用来装山苍子的,头痛脑热肚子痛,吃几粒就没事了。这小葫芦被甄奉孝翻找出来,他就用来抓魂用。
二更一过,就有不少魂儿来了,它们蹑手蹑脚而来,见厅堂躺着的甄奉孝满不在意,就悄摸地溜进辛小蝶房间,见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全身光溜溜的。
这些魂儿有些就在床前看着,有些甚至爬上了床。辛小蝶被这些魂儿撩骚得就像鲶鱼在烂泥里扭来扭去。
甄奉孝在厅堂嘿嘿地笑着。
那些魂儿听到儿童笑声,有人吓得赶紧走,有人欺他是娃儿,更加肆意妄为。正当他们像抽了鸦片烟,飘飘欲仙之时,突然一股山苍子味飘来,他们脑子一清醒,想回去,却找不到来时路。
天亮了,女人起床做饭,男人起床挑水。
可这天许多家男人都起不了床,他们在床上酣睡着。
钱氏做好饭,敲着公公房间之门,叫公公起来吃饭,没有应答。钱氏担心害怕起来,就叫自己男人去叫。
甄奉悌从窗户爬进去,打开房门,到床前叫他爹,发现他爹有鼻息,却始终叫不醒。
甄奉悌赶紧去找甄四爷,不料,甄四爷家里厅堂早挤满了人,一问才知道,情况一模一样,家里男人叫不醒。有些人家是一人叫不醒,有些人家是父子叫不醒,有些人家甚至是爷孙三代人都叫不醒。
这种情况就像吃蘑菇中毒,可是,家家都没有吃蘑菇。
甄四爷忙着给各家画符,要大家拿着符回去烧了,灰烬化在水里,给不醒之人服下。
甄奉悌捧着这张墨迹未干的符,回到家里,取来一碗清水,在他爹身子上方,将这张符烧了,化在水中,喂他爹喝下这碗水。一碗水喝下了,可他爹并没有醒来。
甄奉悌再次去找四爷,发现大家的情况还是一样。
无奈之下,甄四爷只好到祠堂,给列祖列宗上香,请列祖列宗解决此事,并将家族里人召集到祠堂,一起商量解决这事。
令人惊奇的是,长辈中,八爷、五爷、二爷、大爷都没有来;奉字辈来的更是寥寥无几;世字辈竟然也有几个昏迷不醒。
族长甄奉孝来了,他坐在首座之上,一手拿着手杖,一手拿着一个小葫芦。虽然是族长,却没人当他一回事。
“这么多人昏迷不醒,这是前所未有之事。难道是被人下了毒?”甄四爷自己无法解决这个难题,只好推给世俗。
“下毒?什么毒只毒男人不毒女人?”甄七爷讥讽道。
“也许是情花之毒。”一个女人信口胡诌道。
“哪来的情花之毒?”甄三爷反诘道。
“我看辛小蝶就是情花之毒。昨天傍晚,大家都看到了,那个骚样,莫说男人,就是公牛都被她撩骚得嗷嗷地叫,要是驴子,一准得扑上去。说不定,这些男人的魂儿就是给辛小蝶勾去了!”一个女人煞有其事地说道。
“胡说八道,大爷、二爷一大把年龄了,他们俩还会中这样的毒?世字辈这些孩子,毛都没长,他们会中这样的毒?”甄三爷连续反驳道。
这女人被甄三爷反驳得无话可说,只得嘀嘀咕咕地说道:“除了辛小蝶能勾魂外,还能是谁,总不是小花显灵吧?”
这话倒提醒了大家,因为甄七爷父子二人都平安无事。
“老七,这事是不是小花干的?”甄三爷问道。
“如果是小花干的,我倒要跪地三拜,感谢苍天长眼。”甄七爷苍然笑道。
“那就一定是辛小蝶!”一群妇女异口同声说道。
正这时,辛小蝶穿着旗袍而入,一走动,两条雪白的玉腿就露出来。不仅玉腿,屁股蛋还若隐若现。
男人看了都呆了,女人看了则是“呸呸”地吐口水。
甄三爷摇着头、吹着胡子说道:“小蝶,你穿成这样进祠堂,辱没先人!快快出去!”
辛小蝶满不在意,而是说道:“三爷,到底你是族长,还是我男人是族长?我男人都没有发话,你发什么话?我男人都没说我什么,你好意思说我什么?”
甄三爷被说得无话可说,就只好对甄奉孝说道:“奉孝,管管你媳妇!”
甄奉孝也不是全傻,他答道:“我哪敢管她?我一管她,她准得揪我耳朵!”
“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怕媳妇揪耳朵!”一妇女笑道。
甄三爷见没人能制得了辛小蝶,就只好苦劝道:“小蝶,这是列祖列宗灵位所在之地,以后你百年之后,也得在这享受后世香火。难道你忍心将这里玷污?”
“我咋就玷污这里了?”辛小蝶逼问道。
“你穿成这样——”甄三爷低着头实在说不下去了。
“我穿成咋样了?”辛小蝶笑问道。
“穿成咋样,你自己不知道啊!”一个女人替甄三爷解围道。
“知道,好看呗!咋的,你妒忌啊?你若妒忌,把自己裤子一扒拉,三爷看你也照样看得眼直!”
“我多大年龄了?还能像你那样不要脸?”
“怕没人看吧?不信,扒拉下来给大伙看看!”
二人越争越不像话,甄三爷拿手杖点着地砖,叫道:“出去,你们都出去!”
辛小蝶见三爷真生气了,扭着腰肢出去了。别的女人还在祠堂叽叽喳喳的,不时将口水呸在地上。
甄三爷站起来,吹着胡子,颤抖地叫道:“你们也出去!”
“我们家男人的魂儿还没找回来呢,我们不出去!”妇女们齐声说道。
甄四爷终于站起来,说道:“要找回魂也容易,家里丢魂的,按人头数,凑些钱,请法师来做一场招魂法事,魂自然就回来了!”
有一妇女问道:“一场洪水,收成全没了,家里哪还有钱?有没有不要钱的办法?”
甄四爷不答。
“找土地公去!”
一位妇女倡议道,原因也简单,因为请土地公办事是成本最低的,一些糯米饭,甚或没糯米饭,口头空许一些东西,土地公也能诚心办事。事后没有兑现,土地公似乎也不爱追究。
于是这群妇女就涌向土地庙。
4
李驴子还在供坛上睡着,光着上身,一条短褂盖在下身紧要部位上。一条毛腿露在外头,光着肮脏的脚。
李驴子睡得死,叫叫不醒。这些妇女也不顾轻重,一下将他拉下供坛,短褂落下,李驴子在供堂前直直地站着,似醒非醒,身体像树一样摇摆不定。
所有人,不管老的少的,都看呆了。
还是一个跟来看热闹的毛孩,捡起地上的短褂,挂在李驴子的鞭子上,算是半遮半掩些,不似先前那么突兀。
“娃儿,上神坛找找,看土地公躲在哪。”
毛孩爬上供坛,找了半天,才在酒壶后找到土地公像。
一妇女上前,将土地公放在李驴子身侧,然后大家一齐跪下,对土地公叩头。那模样,就像是向李驴子的神鞭膜拜。
恰这时,李驴子醒来,看到一群妇女正对他下跪叩头,不知发生什么,他尿急得厉害,想要出去方便,路又被挡住,只好忍住。
妇女们见李驴子的东西不仅直挺着,还能抖动,看得呆了,求土地公的话也全乱套了。
“土地公,如果能让我家男人也这样,我许一头大公鸡!”
“土地公,如果能让我家男人能这样,我许一头鹅!”
“土地公,如果能让我家男人天天这样,我许一头猪!”
李驴子实在忍不住了,一下尿出来,像水枪一样,射得身前那些妇女一头是尿。
这些妇女就这样被尿走了,一路走一路骂李驴子不要脸。
一位妇女回到家,洗了头,擦拭了身上的尿水,就想看看刚才祈祷灵不灵,一摸男人那玩意,不由又惊又喜,“灵!真灵!”
灵也就罢了,还显摆,就到处讲。别的妇女听了也去查看男人的裤裆,发现一柱擎天,跑出家门,就跟人讲:“灵!真灵!”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整个日月埠都知道了。
这事就传到傅府,傅老爷一听,乐道:“看来,那条驴鞭子还真能养人。”
傅管家舔着笑脸说道:“听村西的人说,十几个妇女所求,一一显灵,她们家的男人原本就是霜打的茄子,现在个个一柱擎天!”
傅老爷听了心动,说道:“真如此灵,着人替本老爷求求仙,许一头驴!”
傅管家上前,附耳道:“得夫人去求才灵。”
傅老爷为难起来,说道:“夫人?夫人岂肯干此事?二姨太可否?”
傅管家怕承担责任,也不置可否。
无奈,傅老爷只好厚着脸皮求夫人,嘀嘀咕咕暗示道:“听管家说,西村数十家女人去求土地公,让他们男人神勇些,结果都灵验了,他们男人都一柱擎天。夫人您能不能也辛苦跑一趟?”
王夫人一听这话,知道这是给别人做嫁衣裳,一肚子恼火,就正言劝道:“老爷,您年事已高,是做爷爷的人了,你就不能自重自爱自惜些?还学年轻人,整日里沉溺风月之事!您的身体能吃得消吗?给子孙做个好榜样,不要再想这些不三不四之事!”
“这怎么就是不三不四之事?”
“这等苟且之事不就是不三不四之事!”
“床笫之事,何谓苟且之事?”
“不三不四,即为苟且之事!”
傅老爷气得退出正房,来到院子里,满脸通红,嘴里就一句话,“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管家只好给傅老爷另出一个主意:“夫人实在不愿意,或许王妈——”
王妈一听要给老爷求这样的事,也是满脸通红,说道:“老爷这把年龄了,子孙满堂,正应颐养天年,为何偏偏要虚耗精力?这事有意思吗?”
管家叹道:“这等风月之事,对老爷来说,是镜中花水中月,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放着夫人、二姨太、三姨太在那,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作为老爷,能不心焦吗?夫人放不下颜面去求神仙,让二姨太、三姨太去求,又乱了秩序。你是夫人的人,理当你去!”
无奈,王妈只好让春三提些贡品,随她去土地庙求仙。
李驴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天土地庙香火这么旺,天天有人来。
王妈贡品摆上,香烛也点上,李驴子在旁站着,等祭祀一结束,就开始吃贡品。
王妈见李驴子穿得倒整齐,上身一灰色短褂,下身一黑色裤子,虽然破了几个洞,不在关键部位,倒也无伤大雅,脚上还穿着草鞋。
王妈跪下祈祷,按照管家所说,“土地公,如果能让我家老爷也这样——”说着,王妈羞红着脸指了一下李驴子的裤裆,“许一头驴子!”
说完这句话,王妈羞红脸,由春三收拾东西,她急急往回走了。
春三追上王妈,问道:“你求土地公什么,我咋一句都没听懂呢?”
王妈反唇相讥道:“让你听懂了,让你祸害村里的狗去?”
春三听得更是莫名其妙。
到了傅府,王妈不好意思去回话,只好让春三去给老爷回话。
“咋跟老爷说?”
“你就说去求土地公了,老爷自然就明白了。”
春三来到老爷面前,对老爷说道:“王妈让我来回禀老爷,说已经去求土地公了。”
傅老爷听了,摸了一下自己的裤裆,惊问道:“既求了,怎么不见效果?王妈是怎么求的?”
春三学王妈的模样朝老爷跪下,说道:“土地公,如果能让我家老爷也这样——”说着,春三也想学王妈红着脸指了一下李驴子的裤裆,可是找不到李驴子,只好对着旁边站着的管家,指了一下管家的裆部,“许一头驴子!”
傅老爷全然看明白了,急问道:“王妈果真是这样说的?”
春三信誓旦旦地答道:“一字不差,甚至表情手势,奴才也是丝丝入扣,毫无偏差。”
傅老爷仰天长叹道:“完了!完了!”
春三不解,转头看管家,见管家一脸绯红,甚是忸怩。
5
甄三爷走在街巷上,见家家户户大白天都关着门,孩子在巷子里玩。见到女人,也见女人脸上红扑扑的,笑逐颜开。
“你家男人醒了?”
“没醒。”
“没醒你还开心成这样?
“这样挺好,反正田也毁了,借此机会当一回神仙,快活几日。”
甄三爷竟然没听出话中之话,遇见另一妇女,见她亦是满脸桃花,也问同样的话。
“你家男人醒了?”
“没醒。”
“没醒你还开心成这样?
“这死鬼,嫁他一辈子,也就这几天有闲心,快活快活。”
词都不是生词,甚至耳熟能详,但是,甄三爷始终无法跟风月之事联系起来,就觉得这些女人突然间说话都很深奥了。
来到九房,见辛小蝶依然穿着这左右开衩的旗袍,就站在门外苦口婆心劝道:“小蝶啊,你们九房,人丁最少,夫幼妻壮,是非多,你穿成这样,招蜂引蝶,不成体统。希望你取些针线来,将左右缝住,以防春光外泄。”
“我若缝住了,就走不动道了。那怎么办?”
“要不,左右两侧再增加两块布,挡挡也是好的。”
“如此麻烦,不如您让男人们不看我,岂不是更加方便?”
“哎,怕就怕他们眼里不看,心里在看。”
“心里看就让他们看呗,古语不是说了嘛,万恶淫为首,论事不论心,论心天下少完人。”
“现在问题是,你将他们的魂儿勾了,他们沉睡不醒,万一大家去请法师,就怕闹出事端。”
“难道你们还真要将我浸猪笼?”
“我好心劝你,你还是收敛些,如此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
“来弄死我呀!我若死了,就是鬼也要勾你们这些男人的魂魄!”
“你难道没看到小花的下场吗?”
“在你们看来,小花是万劫不复。可在我看来,你们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小花的恶灵永远会在这,无论你们是活着还是死后,你们的魂魄都得面对她。”
“把那些魂儿放出来,放出来,我保证让大家不为难你!”
“如果我说,我还真不知道那些魂儿在哪,你相信吗?
“神仙方面的事,由四弟去管;礼教方面的事,我得负责着。你若再不穿得严实些,到时莫怪言之不预。”
“那你也告诉那些爷们,收收自己的心、管管自己的魂,别老盯着老娘看着。白天看看也就罢了,晚上魂儿还缠着老娘。”
甄三爷气得跷着胡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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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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