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傅老爷将管家叫来,对他说道:“你提些酒菜到灌口二郎神庙,告诉七神,说前日洪灾乃妖人作怪结果,你为民请命,请七神将妖怪降伏了,以保一方平安。”
管家也是个谨慎之人,就谨慎地问道:“何人为妖怪?”
傅老爷就像牙疼了似的,歪着脸,不满地说道:“我又不是神仙,如何知道何人是妖?”
管家也怕惹祸上身,就为难地说道:“那怎么办?”
傅老爷走到管家面前,低声说道:“听说西村哑巴是不祥之物,让七神斟酌着办!”
管家会意,提着酒菜来到灌口二郎庙,一边将贡品摆上,一边祈祷道:“先是干旱,后是洪灾,此必妖孽作祟,恳请上仙将妖孽抓获,还百姓朗朗乾坤、清明盛世。请上仙享用仙膳!”
见有人来上供,这七神一本正经地端坐在仙位上,等祭祀者退出庙,他们就露出原形来,将贡品、贡酒一股脑儿扫光,酒足饭饱之后,就又复位端坐在仙位上。
管家进来一看,心里想到,这七人越装越像神仙了,不仅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神仙模样,就连骨头也不往地下扔了。那哮天犬也颇有节气,享用完盆里的骨头后,也在仙位上蹲着,一副仙犬的模样。
到了烧纸钱环节,管家又嘀嘀咕咕地说道:“上仙在上,小民为民请命,恳请上仙显灵,将妖孽抓了,还一方百姓平安!”
原本纸钱烧了就是一堆灰烬,是骗鬼行为。为了让这七神办事,纸钱里包着银圆。纸钱燃尽之后,竟然现出一堆银元来。
管家前脚一走,七神后脚就上前,将这些依然烫热的银圆捧到供坛上,看着这些大洋,众神仙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活值得干!”
“作为神仙,为民排忧,理所当然。”
“只是这妖怪是谁?”
“管它是谁,随便抓一个,做做形式就算了。”
“怎么能随便抓?要抓也得抓没有上供过的人家。”
“我们是神仙,怎么能如此欺贫重富呢?”
见六人争执不断,二郎神坐在高高在上的神座上说道:“既然不知谁是妖怪,那么就把众人都抓了,宁愿错杀一千,不可错过一个!”
哮天犬汪汪叫了两声。
一神对二郎神说道:“把大家都杀了,以后我们吃什么?”
哮天犬跑到此仙面前,向它摇了一阵尾巴。
二郎神为自己辩解道:“问题是,我们不知谁是妖孽!”
一神建议道:“要不,我们请白先生或甄先生算算——”
二郎神打断道:“荒唐,神仙还请人算命,这若传到上天,岂不让天上神仙笑掉大牙,说我们没能耐。”
傅管家是在外面偷听的,于是他将一张写着字的黄纸飘进庙内。
这张黄纸飘飘扬扬就落到供坛上,只见写着:“玉皇大帝诏曰:草民甄小花作孽深重,神人共愤,着诸仙惩戒之。”
七神一看,吓了一跳,跑出庙门一看,见周围空无一人,于是一齐朝天看着,七人心里无不想着同一件事:难道真是玉皇大帝降的圣旨?
原来,傅管家用扇子将这张黄纸扇入庙内后,就躲到庙后,不让七神知道是他转递的字条。
七神见是上天旨意,再无异见,整装肃容,提着兵器,朝西村走去,一路走一路吆喝道:“奉玉帝旨意,特去抓拿妖女甄小花!”
未等七神到,这话就已经传到甄七爷耳朵里了,他一听是二郎神和梅山六友来抓人,比听到衙门来抓人还恐惧,他跑回家,见到孙女,就往她怀里塞两根玉米,对她说道:“小花,灌口七神来抓你了,你往后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千万别让它们抓到。抓到了,要不把你烧死,要不把浸猪笼。你听得懂阿爷的话吗?听得懂的话,你点点头!”
小花又惊又怕,点了点头。
这时听到门外喧嚣之声,甄七爷将小花推到八房,将侧门关上。
七神走进甄七爷家时,见甄七爷正在厅堂太师椅坐着,抽着烟。
一神上前,双手捧着黄纸,念道:“玉皇大帝诏曰:草民甄小花作孽深重,神人共愤,着诸仙惩戒之。”
一听这话,甄七爷吓了一大跳,再看这张黄纸上字迹,他也不认识,就茫然地看着众人,见甄四爷也挤在看客中,就说道:“四哥,你来看看,看看是真是假。”
甄四爷上前,接过黄纸一看,一字不差,无奈地说道:“是真的!”
此话一出,七神得意,众人则哄哄然,有人更是私底下说道:“早知哑巴有问题,果真!”
甄七爷拿着这黄纸看了又看,就像他识字一般,绝望之余,还没完全糊涂,问道:“这从何而来?”
二郎神指着天,严肃地说道:“从天上飘来!”
听了这话,就连甄七爷也信了,一下瘫倒在座椅上。
阿贵拿出他当兵时抓壮丁的气势来,威逼道:“交出人来,饶你们全家不死。否则,连坐之罪是免不了的,你们甄家十户,满门抄斩!”
甄家人一听,个个吓得将头缩入脖子里,有些更是劝道:“七爷,就交出来吧,哑巴命苦,就让她走吧!”
甄七爷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心里也在激烈斗争着。
二郎神上前劝说道:“交出来,我们押送她上天庭。玉皇大帝或许开恩,免她不死。你若顽固,莫说人间,就是阴曹地府,都不能容你们家小花。得罪谁,也别得罪玉皇大帝!”
甄七爷闭着眼睛,一咬牙一跺脚,说道:“她正往后山跑,你们去抓吧!”
二郎神听了这话,甚是得意,摸了摸哮天犬的头,说道:“去,把她追回来!”
那哮天犬得令后,从人群脚下窜出,就朝后山方向追去。
小花跑到土地庙附近,眼看快到山脚下了,突然听到身后狗叫声,回头一看,见一条白狗正飞跑着追来。小花吓得腿都软了,没命地朝山脚方向跑去,眼看就要追上了。突然,听到了一声狗叫声。
哮天犬听到土地庙黄毛狗的叫声,就转身到土地庙,见黄毛狗前腿站立着,后腿扒拉在地上,摆出一副奇怪的造型。
是执行任务,还是先快活一下?哮天犬选择了后者。
黄毛狗自从偏瘫之后,无力抵抗,就任凭哮天犬欺辱,只是嘴里还是汪汪叫了两声,表示自己身体不好,实在没办法拉扯了。
当七神跟着追到土地庙时,见哮天犬在办它的私事,早将小花追丢了。
5
甄奉忠在打铁铺打铁,听说灌口七神到他家抓他女儿,他放下铁锤,就朝他家跑去,到了家时,发现厅堂里只有他爹一人。
“小花呢?”
“往后山跑了,听命吧!”
父子二人就这样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又听门外一阵喧哗之声,七神又闯进他家。
一神对着甄七爷说道:“甄老七,你将你的妖孙女放跑了,你得去把她叫回来!”
甄七爷不答话,七神便将他父子二人团团围住。
甄奉忠见七神满身酒气,讥笑道:“你们不是神仙吗?为何连后山都不敢进?”
梅山六友被问得无话可说,二郎神却颇有经验,说道:“一人作妖,全家连坐。将甄老七父子俩抓起来,押往神庙!”
这声令下,梅山六友上前,将父子二人捆绑起来。
甄奉忠本还想挣扎反抗,见父亲不挣扎不反抗,他也只能任由六仙捆绑。七神推推搡搡将甄七爷父子二人押往灌口二郎神庙。
小花娘在山涧边洗东西,恰好躲过一劫,听人说了此事后,她就急忙去找甄八爷,要他保人。
甄八爷早就听说了此事,他十分为难地说道:“如是官府抓人,我还可说一句话,如今是神仙抓人,这事得找四哥。”
小花娘又来到四房,见四爷坐在厅堂翻看他的通书,就求他救人。
甄四爷为难地说道:“我是亲眼看到玉皇大帝的敕令,小花犯了天条,理当由她承受天庭惩处。老七啊老七,爱孙女心切,竟然将她放跑了。这种触犯天条的罪行,谁敢包庇?你敢吗?”
小花娘莫说玉皇大帝,就是灶王爷、土地公都害怕,见女儿惊动了玉皇大帝,不由又惊又怕,忙问道:“四爷,那要怎么办?”
甄四爷想了想,说道:“小花跑到后山了,你去山下叫叫,若能叫回来,再提些贡品到二郎神庙,求诸仙将老七、奉忠放了。一个哑巴女娃换老七父子二人,值。”
小花娘顶着大热天到后山山脚下,叫道:“小花,回来吧!小花,回来吧!”
叫了许久,嗓子喊得冒烟,也不见小花回来,又喊道:“小花,七神不抓你了,你回来吧!后山有巫婆,有山鬼,你快些回来!”
即使如此,还是不见小花身影。
小花娘又热又渴,就到土地庙讨一碗水喝。
光着膀子的李驴子给了一碗水后,说道:“要找人,还得请土地公。”
小花娘当即对着土地公的神像跪下,求道:“土地公,您若将小花找回来,我许你一头整猪!”
叩了几个响头,小花娘走出庙门,竟然惊喜地发现,小花一脸是汗地站在庙门口。
小花娘紧紧抓着女儿的手,连拖带拉将她带到家,将她关在房间,杀了一只鹅,放在锅里煮,又烫了一壶酒,又准备了一些祭品。小花娘肩挑着这些祭祀品,一手拉着小花的手,朝灌口二郎神庙走去。
路上闲人看了,都跟在后面,看热闹去。
到了灌口二郎神庙,见父子二人被绑在柱子上,七神敞开衣衫,横七竖八地躺在仙座上,打着呼噜。
小花娘将女儿推进庙里,要女儿跪下,她自己摆上供品之后,也跪下,大声说道:“上仙,罪人教女无方,今领女儿小花来接受天庭惩处,请上仙饶过我公公、我丈夫二人。”
七神被吵醒,一看庙内跪着二人,再看庙外聚集着众多之人,七人赶紧背过身,一番整装之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各自仙座上,现出庄严模样
甄七爷见儿媳将孙女带来,心里叫苦,可是嘴里塞着草团,苦不能言。甄奉忠见女儿害怕得缩着脖子,可怜她,内心像刀绞了一般,苦在嘴被塞住,就在那挣扎着。
二郎神见小花已被带来,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就说道:“小花乃妖孽,天旱洪灾,都是她兴妖作怪结果。本欲五雷轰顶,念在上天之德,就留她全尸,浸猪笼!”
一听此话,小花吓得当场晕死过去,小花娘则是跪下连连叩头:“谢上天开恩!谢上仙仁慈!”
外面之人听了,顿时雀跃起来,大家就开始讨论应该在哪里浸猪笼。有人建议在江里,有人建议在水潭。那些孩子丢了的人家强烈建议在水潭,因为如果不在水潭浸猪笼,就难以安抚那些嫩魅,这些嫩魅将来一定会作祟的。
众人在外争执不停之时,七神已经开始吃贡品,先将大鹅吃了,又吃了些素菜,喝了那一壶酒,微醺。酒足饭饱之后,七神也来了精神,那二郎神大声喝道:“取来猪笼!”
早已有好事者准备了猪笼,提进庙里。
二神上前,将猪笼打开,将小花塞入猪笼内,又将猪笼盖盖上,捆上绳子。二神抬着猪笼,二神押着甄七爷、甄奉忠,一神在前开道,一神在后压阵。
二郎神一手提着他的兵器,一手捧着玉皇大帝圣旨,哮天犬跟在其后,雄赳赳地朝水潭方向走去。
日月埠的人听说要将小花浸猪笼,这是数年未见之盛事,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到水潭边,选好站位,等着观看这难得一见的浸猪笼。
傅老爷、傅大爷以及傅家女眷也都坐着二人抬椅轿来看热闹。
竹猪笼放在石板桥上,这个时候,小花已经醒来了,她惊恐地大叫着,瘦小的身子在猪笼里转来转去,就像受惊的小猪崽一般。
小花娘在旁安慰道:“小花,别怪娘狠心,你不接受天庭惩处,你爷、你爹就得遭受罪责。你弟就在这水潭里呢,你下去刚好可以去照顾你弟弟。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弟弟,不能让别的嫩魅欺负你弟弟。这辈子你做人被人欺负,人人都叫你哑巴,骂你打你欺负你,你做鬼就做个恶鬼。你一定要记得,你只有害死更多人,你才能脱胎做人,否则,你一辈子只能在这里做个水鬼!”
小花娘叽叽咕咕的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被周围人听到了,大家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冷。
大家听了这话,就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做出决议,得杀一头黑狗,将狗血洒在猪笼上,这样才能镇得住鬼魂作祟。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村里人的支持,也得到了七神的支持。
小花娘没有想到自己一番话会引来如此结果,她拿头在石板上撞,跪着请求众人,请求不要喷狗血,哭泣着说道:“若喷了狗血,小花就永世不能脱胎做人了!我会跟小花说,要她不要害人了,不害人了!”
大家冷漠地看着小花娘,觉得她的话太假了。更有人高声说道:“你不让小花害人,她岂不是不能脱胎做人?”
过了一会儿,一条黑狗被牵来,拉到大榕树下。
可是,由谁来杀黑狗,由谁来将狗血喷在猪笼上,由谁将猪笼扔到水潭里,却颇费一番工夫。
“我出两块大洋!”傅老爷说道。
一人得了这两块大洋,一手牵着狗,一手提着刀上前。小花娘挡在他面前,跪着直叩头。那人说道:“莫怪我,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大家以后能够安生些!”
小花娘见求不动对方,就紧紧抱着猪笼,威胁道:“你们要逼我,我就抱着小花一起去死!”
一人高声叫道:“小花是个哑巴,是个灾星,就是养大了也没人敢娶她。小花娘,你还年轻,看你的腰身,看你的屁股,再生一个不难,生娃对你来说,就像母鸡下蛋一样,不难。乡里乡亲的,你就别为难大家了!”
小花娘被村里人这么一说,她松开了手。
那人趁机一刀将狗头劈下,脖子上喷射而出的狗血,立即将猪笼染红,小花也被喷射得一身是血,一张脸像花猫一样。
小花娘对着女儿哭泣道:“小花,你当不了人了,你就安心当鬼吧,也许做鬼比做人还容易些。”
那人不想听小花娘啰嗦,提起猪笼,朝水潭扔下。“噗”的一声,猪笼落水,溅起水花。小花使劲将头朝猪笼上方伸着,猪笼慢慢沉入水中,小花依然在猪笼中挣扎着,水泡不断上浮。
当水面不再冒水泡之时,大家终于舒了一口气。
那条狗还在石板桥上,鲜红的血慢慢变成黑色。
东村的人往东走,西村的人往西走,没人愿意走这石板桥。
小花娘瘫倒在石板桥上。
甄七爷、甄奉忠目睹这一切,父子俩伤心欲绝。
甄三爷上前来,解开甄七爷、甄奉忠身上的绳子。
甄奉忠要跳下水潭去打捞女儿之时,被他爹拦住了:“这里就是小花的安身之所,不必打捞了,就让她在此安身吧。去扶起你的女人,不要再哭了。”
甄七爷就像没事人一样,弯着腰、背着手往回走。他的后面跟着儿子、儿媳。
村里人看了纷纷避开这一家人的眼神。
6
洗尸婆见那头大黑狗没人要,天黑之后,她就来到石板桥,一脚将狗头踢到水潭里,抓着狗尾巴,拖着往家里走。
宋老三见女人拖回那头黑狗,不由骂道:“你不要命了,这种去煞的狗你都敢吃?你不怕被恶鬼缠身?”
洗尸婆恶狠狠地答道:“你看我像是怕鬼的人吗?莫说狗肉,人肉我都敢吃。哪天你给我打把阉刀,我洗尸的时候割两蛋蛋给你补补。”
并非宋老三没鸟用,而是她的女人一上来,就犯职业病,就将他的衣服扒了,然后伸出她那粗糙的手掌,就在他身上搓着,就像搓尸一般。一到这个时候,他的鸟被吓得躲进窝里去了。而她总是不厌其烦地用手掌心套弄着,可是怎么弄,都弄不出动静,气得她骂道:“死人的鸟我都能弄活,你连死人都不如。”
洗尸婆生火烧水,她的男人早已将内脏取出来了,正在清理内脏。水烧好后,洗尸婆开始褪毛之时,她男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炒狗下水了。
宋老三将挂在烟囱的腊肉割一小块来,切成肉丁,在热锅里炼油。炼出油后,将切好的姜片、辣椒扔进锅里爆炒,然后将切好的狗肠子、心、肝、肾等下水倒入锅中,翻炒几下,再浇上酒、酱油,撒上盐,淋上一些水,盖上锅盖。焖片刻,当锅盖被揭开之时,莫说满屋都是香气扑鼻,就是周围人家都闻到了诱人的香味。
这种香味,普通人家一年也只能闻一两次,但是宋老三家却经常能闻到。有人说,宋老三夫妇会食人肉。但这种话一般是没根据的,因为村里老人都是瘦得一把骨头,割不出三两肉来。但今天例外,小花身上还是有些肉的。
一想到这,周围人家越闻就越嗅出人肉味来。
第二天早上,起早的人们看到一条血迹从石板桥一直拖到宋老三的家。
有人向保长傅承德报告此事,傅承德得天天出江打鱼,他没空理会这事,就让暗香替他去走一趟。
有了那两筐金银财宝之后,暗香的腰杆也硬实起来了,不再是那卖鱼的女人了。她走路也学傅家女眷,手拿着一把小圆绸扇,扭着屁股,带着黑七来到宋老三家门口。见他家破烂,暗香不想进门,就在门口喊着:“宋老三,宋老三。”
没人应声,黑七就冲着屋内吠叫几声。
宋老三出来,一见暗香,就问道了:“咋了?你家男人没了?”
原来,来找宋老三的,基本都是家里人死了,要不洗尸,要不抬棺材,没别的事。
暗香听了这话,觉得丧气,就对着地连“呸”了几口口水,说道:“我男人出江打鱼了,他让我来问你。有人举报,说从石板桥有一条血迹,直到你家,这是怎么回事?”
宋老三也是爱面子之人,谎称道:“那狗没死透,走到我家门口嘞。”
邻居跳出来说道:“那狗头都被砍了,怎会走到这里?明明是你女人拖来的!”
宋老三还要争辩,洗尸婆出来了,说道:“是我拖来的,咋的?”
“这么煞气的事,你怎做得出?”邻居诘问道。
“还有比洗尸、封棺更煞气的吗?”洗尸婆反诘道。
“跟你们为邻,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邻居走回自己家,关上了大门。
暗香见洗尸婆四十多岁,脸色乌黑,满脸凶煞,一双手却奇大,见她男人也长着一张奇长的驴脸,害怕二人,后退几步,问道:“狗呢?”
洗尸婆答道:“杀来吃了!”
黑七听了,吠叫几声。洗尸婆瞪了它一眼,黑七气焰顿灭,也跟着主人后退了几步。
暗香好奇地问道:“你们不怕?”
洗尸婆露出乌黑的牙,说道:“怕啥?有人连死人骨头都敢啃哩!”
暗香一听骨头,就想起自己男人天天打的那些骨头,以为她说的是这事,不便争辩,就惊慌地离开了。
暗香走了,黑七还没有走,或是它在给主人断后。
洗尸婆咧嘴龇牙,对黑七怒骂一声:“死狗!”
这一声落下,黑七没命地跑,一下就跑到暗香的前头去了。暗香从未见过黑七怕过人,见它如此怕洗尸婆,终于知道怎样威胁它了。
石板桥上血迹依然在,但是过路之人似乎已经忘了,忘记一个年幼生命在此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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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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