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牵着一条狗来到土地庙,见七神还在土地庙外叫阵,铁拐李躲在庙内不应战。那条哮天犬吃完一个烤地瓜之后,见李驴子身后还有一个烤地瓜,它就在庙内蹲坐着,不时伸着舌头,任凭二郎神如何叫唤,它就是不肯出庙。
春三牵着这条母狗进庙。不料,哮天犬一见母狗,一下站起来,摇着尾巴就上前,腆着一张笑脸就上前嗅着,母狗躲着,在春三脚下来回蹿着,蹿几下,牵狗绳就将春三两只脚团团捆住,像捆螃蟹一般,让他动弹不得。母狗也受绳子限制,被死死困在春三脚跟前。哮天犬一见时机来了,不顾这是土地庙,就跳到母狗身上去。
春三尴尬得拿手去打哮天犬,连赏了它几个耳瓜子。那哮天犬也是有脾气的,张嘴就咬了春三一口,痛得春三大叫。
这一幕,不仅庙里的李驴子看得呆了,就连庙外七神和众多村民也都看得呆了,尤其是阿贵,他早发现哮天犬是一条阉犬,怎么阉狗犬还有这本事,令他惊讶不已。
除了春三还在叫喊外,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都盯着二狗看着。
这原本是多见少怪之事,村子巷子里,天天都能见到,惊奇就惊奇在,在这样的场合,突然发生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哮天犬经过一番狂风暴雨般的动作之后,终于跳了下来。阿贵知道,哮天犬也只能做些形式主义的动作,聊以自慰。不料,当它跳下来时,拔河开始了。
别人不惊,阿贵惊住了。
阿贵跑进庙里,蹲在两狗之间,伸手去摸连接处。
二郎神这一动作,莫说惊呆了庙内的李驴子、春三,就连庙外之人也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动作只有种猪、种牛配种时发生过——帮一把。想不到,天上神仙也做这种事。
又是过了一炷香时后,拔河结束了。
令阿贵惊讶万分的事发生了,哮天犬身下吊着长长的鞭子。
“神庙!”
阿贵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早忘记了自己是二郎神,是玉帝的外甥,他对着李驴子端坐着的神坛跪下,连叩了几个响头。
庙外之人,包括梅山六友和村里看热闹之人,见二郎神都向铁拐李跪下叩头,虽然不解何意,也跟着跪下叩头。
这事传到傅府时,傅老爷好奇,传话之人也是百口讲不清。直到春三来了,春三才说道:“哮天犬是大黑狗染毛的,原本是一条阉狗。我牵着买来的母狗进庙,不料哮天犬竟然跑过来,要行苟且之事——”
傅老爷打断道:“哮天犬没那玩意怎么行那玩意?”
“我也好奇,以为是学小孩玩过家家,不料,哮天犬竟然长出那玩意,足有这么长,这么粗!”春三用手比画道。
“嗯哼!”王夫人打断道。
春三只好收回手,但仍握着拳头。
在堂众人看着春三的手,好似看到现场情景一般,春三握着的拳头就像那蝴蝶结。
“神了!神了!”大少爷连叹了两声,丝毫不顾双亲在堂。
傅老爷也忍不住叹道:“神了!神了!难道这世上果真有枯木回春之术?”说到这,傅老爷看了夫人一眼,见她也似动了凡心。
管家上前说道:“这李驴子一年到头,没吃二两肉,听说那玩意——”说到这看了女眷一眼,不敢比手势,而是说道:“难怪村里人都叫他驴子。想必,这土地庙真是养人的神庙。今又发生了这样的神奇之事,可见,这是一座神庙!”
傅老爷当即做了一个决定:“杀鸡宰鹅,明日全家到土地庙拜祭。”
大少爷上前,对他爹说道:“如今那土地庙里真正当家的是李驴子。为了傅家香火旺盛,不如下些血本,杀一头驴子,全驴祭祀!”
未等傅老爷答话,王夫人先说了:“驴子太膻了,别弄得神庙都是腥臊味。”说这话时,看了二姨太一眼。
二姨太自然知道夫人何意,她搭腔道:“土地公喜欢不喜欢不知道,李驴子自然是喜欢那腥臊味。”
管家也上前说道:“古代祭祀,太宰乃最高等级,其祭品为牛羊猪,羊之膻气强于驴。”
傅老爷最后决定:“杀一头驴子!”
3
驴倌一听说要杀驴子,就开始准备给拉磨的驴子卸磨。
原本这群拉磨的驴子都是老油条,走得慢不说,不是一会儿停下打喷嚏,就是一会儿停下拉尿,这正应了那句话:人懒屎尿多。畜生也一样。
这些驴子一看驴倌手里的黑布,就知道这是要卸磨杀驴了,于是,这群正在拉磨的驴子快速跑动起来,石磨被拉得发出格叽格叽地响;地上的土也扬起来,飘到玉米粉里,恨得驴倌直咬牙。
最终,一头驴子不堪其累,终于倒下了,嘴里吐着白沫,四肢抽搐着。
胜负已分,别的驴子放慢脚步,又开始磨洋工。
还是请甄奉孝来杀驴。
这一回,连黑布都不用了,这匹驴子莫说跑,就是爬起来都困难了。甄奉孝一看此驴,半死半活的,即使杀了,肉质柴硬不好吃外,也缩阳了。
甄奉孝让驴倌去牵一头母驴来。驴倌牵来了一头丰乳肥臀的母驴,其他拉磨的驴子都嗷嗷地叫着,蹬着蹄子,一步都不走。地上躺着的这驴子却还是一动不动。驴倌无奈,只好伸手在母驴后臀摸了一把。母驴被摸得嗷嗷地叫。这一叫不要紧,整个驴舍的驴子全叫唤起来,有些撞围栏,有些撞石磨。地上躺着的驴子也忘了装死了,一下蹦跳起来,鞭子快耷拉到地上。
甄奉孝乘此时机,一斧头敲在驴子脑门上。
驴叫声顿时停了,所有驴子吓得收回了鞭子。
甄奉孝就当着驴子们的面开始滚热水,褪毛,一会儿工夫,好一匹黑毛驴子,就一身雪白地呈现在众驴面前。
甄奉孝依然是手捧着长长的驴鞭来到傅老爷面前领赏。
傅老爷全家上土地庙祭祀的消息立刻间传遍整个日月埠,莫说土地庙外,就是沿途道路两旁都挤满了人。
只见前面两个家丁抬着一头煮熟的全驴。后面跟着王妈,她手里圆盘里盛着一条煮熟的驴鞭子,上面用红布遮盖着;管家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祭祀用的香烛酒等物。再后是傅家人:傅老爷、王夫人、二姨太、三姨太、大少爷、二姑爷,三少爷。再后面跟着的是傅府下人。
阿碧一手捧着二少奶奶,一手捧着二姑爷。一块红布将二少奶奶遮盖,免得春光外泄。
三少爷的脸面也由红布蒙住,不让人看到他惨白无色的面孔。
这些都不奇,奇的是给傅家人开道护航的竟然是二郎神和梅山六友。哮天犬走在最前头,恢复男儿身之后,趾高气扬,时不时咧嘴龇牙,不断吠叫着,显得极为威武好斗。
二郎神一身神仙打扮不说,单单是他手持三尖两刃刀,就令人胆寒。
梅山六友更是人人手持弓箭,搭箭上弦,引弦待发,莫说众人不敢喧哗,就连村里的狗都吓得不敢发声。
土地庙门外,站着一只黄毛母狗。
哮天犬一见母狗,傲气没了,一脸贱笑,上前就要嗅黄毛狗。
二郎神见哮天犬如此不自爱,觉得有伤颜面,上前用三尖两刃刀抵着哮天犬的下身,当着众人之面,威胁道:“再不自重,阉了你!”
人群中有人起哄:“阉了它!阉了它!”
哮天犬听了又惊又怒,只好收起凡心,对着叫喊人群咧嘴龇牙,威胁似的吠叫两声。
李驴子被庙外声音吵醒,他刚滚下供坛,未等他收拾被褥,一伙人已经进了庙,将贡品摆在李驴子的被褥上。
傅管家要找土地公神像,怎么找也找不到,遂问李驴子:“土地公呢?”
李驴子正迷糊着呢,哪知道土地公被他放哪儿去了,就随口答道:“上天去了。”
傅管家也不是好骗的,就逼问道:“胡说,土地公乃末流之神,哪能上得了天,进得了南天门?你定是撒谎!”
李驴子被人揭短,满脸通红,说道:“实不相瞒,土地公被阎王爷叫到地下问话去了。”
此话一出,大家竟然信了。
“土地公竟然不在家,那怎么办?”傅老爷失望地问道。
管家附耳说道:“这土地公能有多大能耐?真正有能耐的是李驴子,他是铁拐李下凡,化作李驴子,寄宿于此。”
傅老爷竟然也信了,与管家一合计,命人将李驴子请上神坛,让他在上高高端坐着。龙头拐杖、酒葫芦都给他一一配上。
傅管家在拿那酒葫芦时,发现了那个长得像小葫芦的土地公神像就在酒葫芦的后面,遂高兴得大叫:“土地公回来了!”
于是,土地公坐前,铁拐李坐后,就开始举行祭祀仪式。
摆好供品,点上香烛,傅家人全部跪下,庙外众人也跟着跪下。
二郎神及梅山六友在两侧站着。
哮天犬见机,将黄毛狗逼到墙角落,跳到了它的身上。
开始,大家听到的是哮天犬呵呵声响,后来听到咀嚼声响,傅家人好奇,大家抬起头一看,只见八仙正在手撕那驴肉,大口吃着,发出咀嚼之声。
傅老爷起身,上前问道:“尔等神仙,为何也食人间烟火?”
二郎神哪有水平回答这个问题,就看了梅山六友一眼。梅山六友哪有水平回答这个问题,就看了铁拐李一眼。铁拐李大大咧咧地吃着,指着土地公的神像说道:“土地公请的客,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不,你们也来吃?”
此话一出,不等傅家人起身,庙外村人已经挤进庙里,大家齐伸手,将全驴撕得最后一点不剩。
傅老爷看着众人都在吃他的驴肉,问道:“这算怎么回事?这算怎么回事?你们抢吃了,神仙还吃什么?”
众人也跟着齐声答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骨头被扔到地上,顿时引起哮天犬和黄毛狗出来争抢。
傅老爷见了这个场面,又惊又喜,但嘴里却骂道:“光天化日之下,在此神庙,行此苟且之事,不成体统,伤风败俗,辱没神仙。”
众人为表自己也是像傅老爷一样是一个高尚之人,也纷纷指责二狗:“不成体统,伤风败俗!”
见众人口头上虽如此说,眼睛却盯着看,傅老爷又教育众人:“子曰‘非礼勿视’,尔等非礼而视,庸俗不堪,辱没先人。”
众人被傅老爷这么一说,也觉得没脸,纷纷不舍地离去。
祭品也被吃光了,酒也被八仙喝尽了。八仙因喝得急,都有些醉意,身体像风吹麦浪一样,眼睛也睁不开了。
傅老爷没想到是此结果,甚为颓唐,命人打道回府。
二郎神及梅山六友也是困得不行,没护送傅家人回府,就直接回灌口了。
回到傅府,王妈才发现,她端着的那个盘子还在土地庙中,便差春三去取。
众人都走后,李驴子见到了那个盘子,掀开红布一看,他眼睛都直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以前只是听说,现在就在眼前。
李驴子抓起来就吃,开始吃得十分有滋味,吃到后来,就觉得有些腥臊,如果能蘸些辣椒酱,也许好入口一些。但毕竟这是好东西,吃了一大半,剩一些,实在吃不下了,就扔给狗吃。
春三来时,正见到两条狗正在抢吃这驴鞭子,那模样就像交尾一般,只是换了个方向,是头对头,看得春三惊奇不已,问道:“奇了,天下还有此等交尾法!”
回到傅府,春三将所见向傅老爷汇报了,末了,还是那句话:“奇了,天下还有此等交尾法!”
傅老爷听了,瞪大眼睛,说道:“你可是眼花看错了?”
春三信誓旦旦地说道:“老爷,小的别的不认识,那玩意能不认识?怎会看错?”
傅老爷一想也是,挥挥手让春三退下。
傅老爷越想越是神奇,就踱步来到二姨太房间,将门窗都关紧了,然后将春三所见跟二姨太说了,末了,也说了同一句话:“奇了,天下还有此等交尾法!”
二姨太在青楼,什么花样都见过,听了也十分好奇,说道:“难不成狗嘴里长鞭子了?”
傅老爷吹着胡子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狗嘴里岂能长鞭子?荒唐!简直是荒诞无稽!”
二姨太被说得不服,反诘道:“是你见识广?还是我见识多?”
傅老爷争不过,破门而出,一路走一路骂道:“荒唐!简直是荒诞无稽!”
王妈从老爷那儿回来,也问春三:“你这兔崽子,到底是你眼花了,还是你故意糊弄老爷?老爷正跟二姨太较劲呢!”
春三好奇地问道:“较啥劲?”
王妈抄起条子就打,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这下流坯子,你那脏嘴里吐出的东西,还要我说一遍?你好好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春三指着天发誓道:“那玩意人人都有,我还能看错?我所见所说,但有一丝谎话,天打雷劈!”
王妈看看天,朗朗乾坤,哪有雷声?遂信了春三。
“难道真是见鬼了?”王妈内心里思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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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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