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二月过后,三月还是没有雨水。
虽然,日月埠可以通过水车浇灌,但是令日月埠人担心的是水涝。沿江低矮地势再加上山洪暴发,这将导致所有耕地成为沼泽,更有甚者还将冲毁地势低的房屋。
胡干事下乡检查工作,一见日月埠的田地种的都是早熟杂粮,没有一家种植精粮——水稻,便将保长及甲长拉来训斥一顿:“政府军剿匪,正需要大量军粮,你们村倒行逆施,不种精粮种杂粮,与政府训令背道而驰,实乃资匪行为。”
西村甄保长辩解道:“去年冬旱无雪,今春久旱无雨,按往年经验,今夏必涝。洪灾来临之际,正是水稻成熟之际,天不垂怜,即颗粒无收。基于此种考虑,全村村民种早熟杂粮,以度灾年。”
胡干事一拍桌子,呵斥道:“太平盛世,却被尔等刁民蔑称为灾年。此话若传到南京,你们还要不要脑袋?”
甄保长见胡干事拿中央压人,吓得头缩进脖子里,不敢再说话。
东村没有耕地、林地,相对超然些。保长傅承德更是出江打鱼了没来开会,只来了一些不管事的甲长。
胡干事骂完之后,说道:“今年乃剿匪关键之年,战事一了,则和平可期。为达成军事目标,今年税收上半年征收,明年税收提前到下半年征收!”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胡干事又是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全国皆如此,尔等敢抗命乎!”
西村一人站起来说道:“地主尚无隔夜粮,何况我们平民百姓?”
胡干事走到此人跟前,沉着脸说道:“听说,你们村有人暗通共匪,以至于共匪都不来你们这里打土豪分田地!”
此人没有听出胡干事话里有话,辩解道:“我们村没有地主,家家户户耕地都差不多,有什么好打土豪分田地的?”
胡干事一指东村的甲长,说道:“你问问他们,他们可有田地?”
此人一愣,说道:“我们这些土地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与外乡人何干?”
胡干事挑唆道:“现在在匪区,共匪规定:没收一切土地,这就是他们的共产,将一切都共了。”
东村的人听了,颇有幸灾乐祸之感,私底下叫好。
胡干事又转向西村,问道:“你们希望共匪来将你们的土地都共了?”
那人就是一根筋,与胡干事争辩下去,说道:“我有亲戚在苏区,他们的做法与你说的不同,他们是没收公共土地和地主家土地,然后平分给贫民,使耕者有其田。”
胡干事脸一下阴沉下来,转向甄保长:“你还敢说你们村没有通匪行为?”
甄保长吓得不敢辩解,瞪了那人一眼,喝道:“八两,你不知道就别胡说!”
那个被叫八两的人正是村里最喜欢说话之人,听甄八爷也这么说他,他就更加卖力地争辩道:“我不是胡说,是确有其事,这一规定写在《兴国土地法》中——”
啪的一声,甄八爷给八两一记耳光。
胡干事抓住这个机会,走到甄八爷面前,问道:“甄保长,税收之事,有困难吗?”
甄八爷知道已被胡干事抓住了把柄,只好无奈说道:“虽说有些困难,但政府既然有令,我们有困难也得照办。”
胡干事一拍甄八爷的肩膀,称赞道:“深明大义。”
等胡干事走了,西村的人都围着甄八爷,都怪他轻易就许下此等大事。甄八爷恨恨地对八两骂道:“八两啊八两,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啊!你胡说些什么?”
八两见大家都瞪着他,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胡说,实情就是如此。”
甄八爷一拍桌子,喝道:“实情?哪来的实情?”
八两答道:“我听亲戚说的。”
甄八爷又是一拍桌子,喝道:“你这是通共之罪,你这是要害死大家!”
八两睁大眼睛,不解地问道:“这怎么是通共?我又没有与红军来往?”
甄八爷气得手指发颤地指着他说:“我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过大家,不要看共产党的报纸,不要听共产党的话,不要说共产党的事,不要与共产党接触,可你却偏偏不听,落个‘通共’的把柄给人家。你害死大家了!”
当天晚上,西村又开了一个会,大家都反对提前交税粮,因为此时正是青黄不接时期,家家户户都无粮可交。
商量来商量去,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干脆将八两交给胡干事算了!”
大家都沉默了。
沉默,往往代表的是不可说的正确。
当天晚上,有人将消息透露给甄八两。甄八两吓得连夜就跑了。
第二天,甄八两逃跑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从西村传到东村,再传回西村,就变成投共了。
甄八爷一听这消息,脸都吓白了,一是怕政府追究此事,二是怕甄八爷还真带人来闹革命。甄八爷学古人,背着一捆荆条上县城,找到胡干事,向他汇报了此事。
胡干事也没想到甄保长这么废物,一点小事就兜不住,遂对他威胁道:“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甄八爷颤颤巍巍地问道:“怎么个大法?”
胡干事见他快要尿了,就加一把劲,说道:“一人通共,全家杀光;一户通共,连坐十户。这你是知道的。”
甄八爷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称是,又问:“怎么个小法?”
胡干事附耳道:“可以出门谋生,暂不追究。”
甄八爷一听这话,腰杆子又硬了。
胡干事见甄八爷像蔫茄子泡水一样又硬起来,半带警告半带威胁地说道:“不过,你可别高兴太早。若上面追查下来,要你保长交人,你可有办法交人?”
甄八爷吓得又软了,上下身都弓着,像茄子上了蒸笼一样。
“回去吧,赶紧将税粮交上来,一切都好说。”胡干事最后说道。
甄八爷得令想跑,可一想收税困难太大了,就又说道:“有些户,实在太困难,是否可以延缓一些时日?”
胡干事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甄保长,说道:“交不了税粮,就以壮丁充税。一人充壮丁,可免全家三年赋税,这等好事可不是天天有的。”
甄八爷知道准没什么好事,就问道:“这回拉壮丁所为何事?”
胡干事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吃军粮。”
这是让甄八爷颤抖的三个字。
自古以来,平民百姓宁愿吃黄土,也不吃军粮,吃军粮就意味着上战场受死。
回到村里,甄八爷就把这一替代条件说了。家里有存粮的人家宁愿饿着肚子也将税粮上交了,没有存粮的人家卖妻卖女儿也将税粮交了。
原因只有一个,没有人愿意吃军粮。
5
四月,万物生长之月。
清明时节,阿贵回来了,他骑着一匹马,腰里别着一把短枪。后面还跟着六个兵,人人肩膀上搭着一杆长枪。
此时,油菜花盛开着,阿贵就像娶亲的新郎一样,行走在金黄色的大道上,向村里走来。到了石板桥,阿贵勒住马,一名士兵赶紧上前,抓住辔头,扶着阿贵下马。
山涧边、水渠边妇女见到官兵来就稀奇,见到领头的军官是阿贵就更加稀奇,不由站起身看着。
阿贵一眼扫去,不是看她们的脸面,而是看这些已经脱下棉袄的女人胸前两块肉,看看能揉多大面团。至于男人,阿贵这时是没空看的。
一位打短工的见是阿贵,凭着往日间有些交情——一起劈柴、挑粪、浇菜,就上前讨好道:“贵爷,您发达了!”
阿贵除了正眼看女人外,都是斜眼看男人,见这个打短工的上来讨好自己,还称自己是爷,就“哼”了一声,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打短工的见阿贵这声“哼”很有气势,比傅老爷“哼”得还豪横些,就更加折服了——双脚微微下蹲些,腰弓着,摆出一副十足的奴才样,对阿贵说道:“贵爷,奴才给您请安了!”
阿贵这才“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请安。
这个时候,西村一人牵着一头耕牛而来,要过石板桥,恰好被阿贵挡住道。那人就是跟阿贵打过架的,打架不算什么大事,他早就忘了此事。不料,阿贵却记得,而且还记得很牢,就故意在桥正中站着,挡住去路。
那人没有认出是阿贵,很有礼貌地来到阿贵面前,请道:“军爷,烦请让个道!”
放在以往,阿贵是一定要让道的,因为对方的大黑牛发起横来,能将矮土墙撞倒,但这时,他腰里别着枪。阿贵“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腰里别着的枪。
那人认出是阿贵了,见他当兵吃了军粮,知道匪兵不好惹,就舔着笑脸,说道:“军爷,您先请。”说着,要将牛拉回桥头。
那大黑牛却是犟脾气,不肯调头,被人牵着牛鼻子,还是“哞哞”地叫着。那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黑牛调过头。但大黑牛却不肯走,四只脚直直地斜向前,身子向后挺着,尾巴直直地翘着,后腿间夹着两颗大大的睾丸。
阿贵一看这两颗睾丸,就想起当日之梦,想起李婆子将他睾丸掏出来血淋淋的景象。阿贵吓得蛋疼,摸了一下自己的蛋,发现缩阳了。一气之下,阿贵掏出枪,对着牛巨大睾丸开了一枪,不偏不倚,正中睾丸。睾丸破裂飞溅而出,就像陶瓷罐炸裂射出的米粥一样。
那头大黑牛吃此一痛,没命地飞奔起来,跑过石板桥,一头就撞在榕树上,撞得榕树都摇动起来,果子像冰雹一样纷纷坠落。
那人跑过去一看,大黑牛已经闭上了眼睛,眼角一滴泪。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贵,见阿贵手里的枪眼还在冒着烟,阿贵还在得意地冷笑着。
此人名叫甄世愁,他靠给人耕田争一口饭吃,见牛也死了,没有营生之计,一咬牙一跺脚,他就到甄保长那儿报名当了壮丁,将名字改为甄世仇。
6
阿贵人未到傅府,他的故事已经到傅府了。
傅老爷听阿贵用枪打死了一头牛,比听到打死一个人还惊骇,毕竟牛要比人强壮得多,不由问道:“打哪里就一枪毙命了?”
家丁禀报道:“睾丸!左侧睾丸被打爆了。”
傅老爷不信这事,骂道:“胡说,两睾丸即便一同被割掉也不会死,何况区一侧!”
管家在旁说道:“许是这头牛性子烈,一头撞死的?”
家丁连忙点头:“正是一头撞死的。”
管家转头对傅老爷说道:“这是一头贞烈之牛,不想成为阉货,一头撞死,以保全名声。”
傅老爷这才信了。
不一会儿,家丁又进来禀报道:“禀老爷,阿贵带着六人在门外,是让进还是不让进?”
傅老爷还没有回答,管家就大声呵斥道:“如今阿贵已经是吃了军粮,身份尊贵,岂有不让进的道理。”
傅老爷脑子也清醒了,说道:“有请。”
话声刚落,阿贵已经走进厅堂。他带的六个兵,四个在院子里站岗,两个在厅堂门外站岗。阿贵摘下军帽,拿在手中,然后向傅老爷一躬身,说道:“奴才阿贵给老爷请安了!”请完安,腰却一直弯着,像以往一样。
傅老爷还呆呆地坐着,管家赶紧上前将傅老爷拉起,附耳道:“阿贵现在是军爷,他有枪,有枪,得以礼相待!”
傅老爷领会,说道:“赐座!”
下人赶紧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堂中。
阿贵还是弯着腰,说道:“奴才虽然是国军军官,可还是傅府的奴才,怎么敢在傅老爷面前坐着,失了做奴才的本分。”
傅老爷不知该如何答,管家又附耳道:“设宴款待。”
傅老爷领会,大声说道:“你在府中委屈多年,现在出人头地,当以贵宾招待。略备薄酒款待,请勿嫌弃。”
阿贵的腰更往下弯些,说道:“奴才就是奴才,怎敢受此款待?”
傅老爷紧张得不知该怎么说,不知要许些什么,这个时候,二姨太进来,她扭着水蛇腰,走到阿贵身边,一把就拉着他的手臂,将她拉直腰,说道:“军爷,您来到傅府,就等于来到本家,您客气什么!”说着,一把就将阿贵拉到座位上。
阿贵当了军官之后,也曾去过两趟窑子,总是被窑姐儿弄得服服帖帖的。他见二姨太,骨头都软了,想摆谱也摆不起来了,一心就想着摸二姨太的大腿。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摸。二姨太岂不知他心里,她就拿自己身子不断蹭着阿贵的手,让他过过手背之瘾。
酒席很快就摆上来了,傅老爷还让大少爷来作陪。阿贵见全桌只有三人,就说道:“三人吃这些菜,太过浪费,这样吧,请二姨太也上桌吧。”
这二姨太一听说要上桌作陪,不顾天气依然冷,就换穿了一件无袖旗袍,露出雪白的胳膊、大腿来。
原本,二姨太应该要坐老爷身边的,阿贵却叫道:“请夫人也上桌吧。”
结果王夫人来了之后,二姨太就坐在阿贵身边了。
阿贵不顾下人在旁站着,一只手拿着筷子吃菜,另一只手就在桌下摸着二姨太的大腿,摸得二姨太咯咯地笑着,腰扭得像水蛇。
王夫人原本就不想与二姨太同桌,见她又如此浪笑,就更加生气,板着一张棺材脸,一口菜不吃,就在那僵硬坐着。
酒过三巡,傅老爷就问阿贵:“除夕那晚,你为何要匆匆不辞而别?”
原来除夕那晚翻墙出去后,阿贵就落荒而逃,到了外乡,正好遇到抓壮丁的,就一头撞上了。没两个月,阿贵竟然因为表现出色,当了班长,可手下只有六人,排长就让他去抓几个壮丁,充实该班。就这样,阿贵来到了日月埠。
阿贵不敢实话相告,就说道:“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土地公来找我,说我是天罡星转世,要成为一代名将,带我参军。到了那里,果真遇到国军正在招兵买马。我入伍之后,因我武艺超群,就当了班长,手下兄弟有六人。”
傅老爷为讨好阿贵,说道:“阿贵,你走之后,老爷我极为伤心,派人到处寻找。我还叫王妈到土地庙请土地公帮忙找你。”
一旁站立着的王妈说道:“老爷还许了愿呢。”
阿贵感激涕零地问道:“老爷许了何愿?”
王妈嘴快,抢着答道:“许了一头狗。”
阿贵脸一下就拉下来,酒杯放在桌上,摸二姨太的手也改摸枪套了。
现场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傅老爷的胡子都哆嗦起来,想解释却解释不清,不由看了王妈一眼,怪她多嘴。
王妈一边给阿贵斟酒,一边说道:“土地公说,阿贵是二郎神转世,需要一条哮天犬,故而老爷就许了一条狗。”
阿贵原本紧蹙的脸就像花骨朵遇到春雨一样,一下绽放开来,不由站起来,一把抓住王妈的手,问道:“土地公果真是这么说?”
王妈答道:“还能骗你不成?不是二郎神,许狗干什么?”
阿贵双手端起酒杯,转过身,对着天井方向,高声叫道:“我阿贵若果真是二郎神转世,那就让我现真身吧!”
傅家人没想到阿贵还当真了,都不由紧张起来,不知该如何圆谎。
王妈却上前说道:“贵将军,要现真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必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获得真身。”
阿贵一下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王妈,看得王妈都哆嗦起来,他一步步进逼,王妈则一步步后退。退到无路可退之时,阿贵一把抓住王妈的手腕,喷着酒气,说道:“你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
王妈被吓得连牙齿都颤抖起来,问道:“什么——什么错误?”
阿贵脸上露出甜蜜笑容,满脸都是笑褶,就像干香菇一般,说道:“我不是贵将军,我是杨将军。”
7
阿贵是二郎神转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得满世界都知道了。
别人是半信半疑,但是阿贵自己却是深信不疑。
原来,那天喝醉酒之后,如何打发走阿贵就成为一个大问题。赶出府吧,人家喝醉了;留宿吧,又无合适客房。且那阿贵喝多了后,就以为自己是在窑子里,紧拽着二姨太的手不放。傅老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怕自己真当了王八。
关键时刻,管家出了一个主意:“村北原来有一个小土房,是给看水之人住的,因位于灌口,所以也叫灌口土房。不如,命人连夜修葺一下,临时搭建一个神位,制作一个牌匾‘灌口二郎神庙’,然后将阿贵抬到那里,等他醒来一看,嘿,真成神仙了。”
众人都觉得这个主意太过荒唐,傅老爷却觉得值得一试。
为了瞒过那六个士兵,管家亲自陪他们吃喝,席间不断灌输阿贵是二郎神转世之思想,说他们六人是梅山六友。这六人开始还当是笑话,可是越喝越醉,越醉越相信了此事。
将七人灌醉之后,傅家的人就连夜忙碌起来,有修葺屋顶、墙壁的,有造神坛的,有造神座的,有造匾额的,有画神仙故事的。由于工程太大,忙碌一个晚上,眼看天就快要亮了,还没完工,眼看事情就要败露。
管家又出主意,又上了两桌酒菜,做成像是残席的模样,将七人弄醒,继续陪着他们喝,将他们再次灌醉。
用这种办法,忙了三天三夜。
等阿贵醒来,发现自己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镂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再看左右两侧,六位士兵也是奇异打扮,肩膀上挎着的枪不见了,代之的是刀枪剑戟弓箭。更加惊奇的是,殿中还有一条白色短毛细腰犬。
阿贵见额头疼痛,一摸,竟然正中凸出来一块,有拇指盖一般大小。
到庙门一看,只见庙门上匾额写着“灌口二郎神庙”。
“天哪,难道我真成了神仙?真是二郎神转世?”
阿贵惊喜得跳了起来,叫醒了众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也惊呆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此间发生了何事,只是隐隐记得是在喝酒,有人说他们是梅山六友。
再看那头白色短毛细腰狗,见了七人也极为亲热,在七人间绕来绕去。
神庙、铠甲、兵器、弓箭、神犬,一应俱全。
更令众人惊奇的是,墙壁上画的神仙故事,画中之人,正是他们七人。
日月埠的人也惊奇了,因为后村突然就出现了一座二郎神庙,庙里还来了七位神仙,虽然为首的二郎神看上去有些像阿贵——额头正中被大少爷用烟烫了一个包。
于是,阿贵是二郎神转世,就传得满世界都知道了。
大家不管信还是不信,顾及他手里有枪,就只能信了,不仅信了,还提了些东西到庙里祭祀。
令众人伤怀的是,这些神仙不是闻闻气味就罢了,而是将贡品全都吃了,酒也喝得一干二净,一个个醉醺醺的,在庙外随地大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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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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