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了阿贵,王妈想到了春三。
回去一看春三,果真见春三两眼通红,便直接问道:“昨晚你对暗香的棉袄做了些什么?”
春三将手指压在唇间,嘘了一声,将王妈拉到她的作衣坊,指着暗香的棉袄,小声地说道:“昨晚,我听到你作衣坊有声响,就以为你还在做夜工,我就来陪陪你。不料,来了之后,声音没了,灯也熄了,我一推门,门没关,我就进去了。进去之后,我就被那件棉袄给缠住了,我想叫叫不出声,使劲蹬脚,却始终够不着木壁。”
“棉袄怎么你了?”王妈半信半疑地问道。
“就像蛇将我缠住,蛇信子还在我脸面上探来探去,沾了我一脸黏液。”说着,春三还将脸伸到王妈面前,让她看看。
“棉袄还成妖了!你觉得是谁?”王妈好奇地问道。
春三一下就谨慎起来,迟疑了一会儿,才附耳说道:“像是夫人。”
王妈一下就相信了这句话,但是,她脸色一转,黑着脸说道:“你若敢再胡说八道,就把你跺了,喂王八。”
春三讪讪答道:“这话,我只对你一人说,别人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说。”
4
王妈梳洗一番后,就去见王夫人,顺便问她想吃些什么。
王夫人还在床上躺着,听王妈的声音,就叫她进屋来,让她在床边站着,说道:“你替我去找一下甄先生,求一张符来。”
王妈遂去西村找甄四爷,求一张符,给了两块大洋。
甄四爷见那王妈,虽过了五旬,身子架却挺直,说话做事也极为利索,不由对傅家女管家另眼相看,于是命人献上一杯茶。
王妈接了茶,喝了一口,问道:“近来怪事连连,请问先生,是不是不祥之兆?”
甄四爷见王妈是个能管得住嘴的人,遂说道:“古人言,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王妈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放下茶杯,站起身,告辞离去。
王妈来到王夫人屋里之时,见老爷正拄着拐杖看那乌龟,问候一声,便往见王夫人,将那张符拿给王夫人。
王夫人将王妈拉到跟前,低声说道:“你可曾见到老爷?”
“见着了,正看着鳖仙呢。”王妈亦是低声答道。
王夫人遂将昨晚发生之事说了。
王妈听了大惊,问道:“你可看清脸面?”
“一团黑,看不清。”
虽为白日,王夫人脸色铁青,眼中惊恐之色犹在,她对王妈说道:“你赶紧将棉袄给暗香,别等过年了,现在就让她穿上。”
王妈听了这话,不等坎肩、帽子做好,就将那件棉袄折叠好,用布包着,亲自送到她家,敲开院门,将棉袄递给暗香。
暗香知道自己一屋子都是怪异之物,甚为不祥,就没邀王妈进屋。不料王妈却说道:“你进屋穿上试试,若不合身,我再改。”
暗香将王妈带入里屋,脱下旧棉袄。只见她穿着一红肚兜,下穿一条花短裤,大长腿露着,后背亦露着,双峰之间还挂着一红色香囊。这等身材莫说男人,就是女人看了也羡慕不已。
王妈将布解开,取出一件鲜红的绸缎棉袄来,一抖落,替暗香穿上。
这棉袄极为合身,独独短了些,大半小腿都露了出来。
“这春三做事,没个分寸,量短了!”王妈不满地说道。
暗香却极为喜欢,说道:“不碍事,这样好,跨门槛也不需要提着了。”
王妈见她露出大半截小腿,那感觉就像她身上没穿其它东西一样,心想男人见了魂儿不被勾走才怪呢。
暗香就穿着这鲜红的棉袄送王妈到院子门外,路人见了,不由转头看着暗香。
“暗香,你就穿着,别脱了。”王妈走时叮嘱道。
暗香回到屋里,脱下棉袄,换上旧棉袄,哪哪都觉得嫌弃,只好又换上新棉袄,出门去找阿兰。
黑七也跟着。
暗香回头看黑七,白森森的骨头跟着自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就喝道:“回去看院子。”
黑七极为听话,摇了一下尾巴骨,掉头回去了。
阿兰见到暗香的棉袄,也甚是喜欢,摸了又摸,埋怨自己男人没用,买不起绸缎。
傅承仁听了,说道:“嫂子穿着好看,你穿着就不好看了。”
这一点,阿兰倒是承认,因为全村,除了辛氏姐妹外,没有人能比得上暗香,单论身材,暗香还超过二人,只是暗香肤色较黑,没有辛氏姐妹白皙。
当天傍晚,傅承德回来,见暗香穿着新棉袄,他也盯着媳妇看着。暗香被看得满脸通红,啐道:“没个正经。”
晚上睡觉,暗香怕新棉袄睡坏,就又换上旧棉袄。
等暗香睡着之后,傅承德就下了床,将衣柜里挂着的新棉袄取出来,摸了又摸,嗅了又嗅。
王夫人做梦,又梦见一个黑影向她压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上下摸着她,还用鼻子嗅着她全身,甚至解开她的扣子。
第二天,暗香换穿衣服之时,发现她的新棉袄扣子被解开了几颗。
自从怀上三少爷之后,傅老爷已经有二十多年没碰夫人的身子了,虽然躺在一块,二人就像两枕头,总是规规矩矩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不越雷池一步。
而此期间,傅老爷有时还到后厨,趁人不在,偶尔还调戏一下王妈。后来连王妈的身体也垮了——哪哪都下垂了,傅老爷才先后纳了二姨太、三姨太。
王夫人二十多年没被开垦的荒地,突然连着两日被春雷一震,春雨一浇,虽有些惊恐不安,却也有些春意盎然起来。早上起来,觉得身子骨轻了,在铜镜前一照,也照出些光彩来。她打扮一番,也想出去走走。
于是,在王妈陪伴下,王夫人终于走出了傅府,在日月埠街巷上走着,感觉村里人都偷偷瞅着她,就像瞅着新娘一样。
王妈却有些尴尬,因为王夫人打扮得像媒婆一般,穿着大红棉袄,脸上、唇上涂着胭脂,头上还插着一枝花,肥臀也扭得像媒婆。
这是多年以来,东村的人头一回看到王夫人。在许多老人记忆里,王夫人也曾是一等一的美女,不料许多年过去,她竟然肥得像媒婆,打扮也像媒婆,屁股扭得也像媒婆。
在另一条街上,暗香也光着脚出来了,她穿着新的棉袄,肩上搭着一条金黄色的小扁担,扁担两头是一竹篓鱼干,沿街叫卖着。
暗香凹凸有致的身材被这身棉袄勾勒得更加突出,再加上她的光脚和露出大半截的小腿,看得村人眼睛都凸了。男人女人,都贪婪地看着她,想象着她棉袄内什么都不穿的身躯。
在一个转角,王夫人就与暗香相遇了。
一个像媒婆,一个像新娘。
暗香先是叫了一声“婶娘”,后又叫了一声“夫人”,然后侧过身,为王夫人让道。
王夫人仇恨似的看了一眼暗香,走过之后,对王妈说道:“你不该给她买红色,一个卖鱼的,穿着红绸棉袄,像什么样子。”
王夫人的声音大得暗香都听到了,暗香却像没听到似的,继续沿街走着。
回到府里后,王夫人看什么都不顺眼,嘴里嘀嘀咕咕就是一句话——“小狐狸精!”
三姨太穿着的是藕绿色的绸缎棉袄,棉袄上绣着几朵粉红色的荷花,脖子上还围着雪白的狐狸毛围脖,较之暗香,她显得娇小玲珑些,但也是凹凸有致,脸面更加姣美。此时,她站在院子里,见了王夫人也不问候。王夫人气冲冲从她身边走过,骂了一句:“小狐狸精!”
等王夫人走了,二姨太走过来,说道:“三妹,太太又夸你了?”
辛小娥答道:“骂我呢!”
二姨太就喜欢听这个,问道:“骂你什么?”
辛小蛾颇为自得地说道:“也没什么,就骂我小狐狸精。”
二姨太一听这话就生气,撇着嘴怄气地说道:“当年我来的时候,她也骂我小狐狸精,现在,只骂我狐狸精。真是狗眼看人低。老娘怎么就不配这个‘小’了?”
辛小蛾看了二姨太一眼,见她鱼尾纹、抬头纹都有了,还争“小”的名分,不由好笑,遂说道:“姐姐若是喜欢,我这‘小狐狸精’就让给你。等太太再来骂我时,你就挡在我面前,替我受领。”
二人说这些话时,是毫不避人的,声音大得连王夫人都听到了。王夫人听了,肺都气炸了,指着院子骂道:“俩不要脸的,还争当‘小狐狸精’,我看你俩,就是千年老狐狸精!”
二姨太见太太骂她老狐狸精,很是生气,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回嘴。
辛小蛾听了,却笑道:“千年狐狸,那可是妲己,妹妹我可没有这等倾国倾城之貌。”
王夫人见又被辛小蛾占了便宜,跳起来骂道:“不要脸的,不要脸的,床瞪得比打鼓还响,老爷多大年龄了,还被你吸精吸血的,迟早是要遭雷劈。”
二姨太听了也解恨,退回自己一厢,让太太单挑辛小娥一人。
辛小蛾还是笑道:“前晚老爷半夜是摸到我房。可打鼓的可不止我这一房,难不成有人趁老爷不在,让哪只乌龟爬上床,她也打起鼓来?”
王夫人被说中心事,不知该如何回嘴,就剩下一句话,“天杀的!天杀的!”
傅老爷是听惯了女人吵架,原本他是不插嘴的,可是这回竟然吵到他头上,生生将他变成王八,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拿着拐杖敲着老鳖龟壳,发出咚咚声响。
那老鳖没招惹谁得罪谁,突然横遭无妄之灾,伸长脖子,“呜呜”的连叫数声。
就像军营号角吹响似的,那三少爷原本挺直地躺着,听到这起床号角,突然就蹦了起来,跑到院子里,直直地站立着,朝号声方向敬着军礼。
小玉赶紧拿着大衣给三少爷穿上,又急急去叫老爷,对着老爷说道:“三少爷,三少爷,三少爷——”
傅老爷见小玉像是吓傻的样子,便以为三少爷没了,遂十分惊慌地问道:“三少爷咋了?三少爷咋了!”
小玉终于喘过气来,答道:“三少爷,他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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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守灵
34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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