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传说》-守灵
灵异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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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媾(上)
《日月传说》-守灵
5692字

  1

  暗香去后厨找王妈,恰好见一后生在后厨打扫着卫生。一双手被冻得粉红的,但额头却渗出细细的汗珠。见了暗香,他就立即停下活,问道:“哦,是嫂夫人,您找谁?”

  暗香见他极有礼貌,顿生好感,说道:“老爷要给我做一件绸缎棉袄,让我来找王妈,让王妈帮我量量身上尺寸。”

  春三一脸讨好地上前,说道:“王妈恰好出去了。嫂夫人如果不嫌弃,就让小的给你量。小的也曾在裁缝店学过徒,量尺寸是没问题的。王妈在时,她也让我量。二姨太的棉袄就是我给量的,二姨太还夸我量得准,凹凸有致,合身得体。”

  暗香见他长得挺拔,脸面也好,就由他来量。

  春三拿来软尺,见暗香还穿着棉袄,就说道:“还请嫂夫人将身上棉衣脱去,这样方可量得准一些。”

  暗香穿的正是那日被老鳖咬破袖子的那件长棉袄,她里面其实什么都没穿,就红着脸说道:“就这样量吧,不碍事。”

  春三却不干,满嘴抹油地说道:“嫂夫人这等身材,莫说日月埠,就是放到县城,也是一等一的好身材,若给我给量差了,以后人人遇见我,都得啐我一口。想必是嫂夫人里面没有穿多少衣服。你不必把小的当作人,就当着狗奴才是了。”

  见他这么说,暗香只好脱去外面穿的棉袄,露出上身穿的红肚兜和下身穿的花短裤,只见其身材,这真是: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春三看得呆了,以至于拿软尺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暗香见他紧张的样子,就说道:“还不快些,天冷着呢。”

  春三先是量身高、手臂长,然后是量肩宽,再量胸围、腰围、臀围,最后又量了脖子。在这过程中,春三无尽地接近暗香,却没有碰触到她,就像蜻蜓点水一样,但泛起了水面一阵阵涟漪。

  暗香穿上了棉袄,见春三还在发愣,问道:“可记住了?”

  春三赶紧答道:“记住了,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句颇似轻薄之话,非但没有引起暗香不满,反而令她芳心暗动,不由对春三又增一层好感。

  春三见暗香要走,问道:“敢问嫂夫人,这么冷的天,您为何不穿鞋子?”

  暗香答道:“我天生不怕冷。”

  春三听了这话,心中突然一动。

  暗香走到门口了,突然又转身,这让春三激动不已。他更加愣愣地看着暗香。暗香被他看得一时忘记想要问些什么,两人就这样双眸相交,像是进入仙境,直到听到脚步声,暗香才想起,问道:“老爷那只老鳖,你们喂它吃些什么?”

  正是春三负责喂老鳖,他笑道:“老爷吃什么,就给老鳖喂什么。那老鳖胃口可好了,养一只老鳖,等于养三五个老爷。”

  这个时候恰好王妈回来,一听这话,就揪着春三的耳朵,骂道:“小春子,你吃了豹子胆了,敢这样说老爷。让老爷听了,非拿你的宝贝根喂王八。”

  春三被揪得赶紧求饶道:“妈,您饶了我吧,我只是说那鳖好福气,待遇跟老爷一般,并没有恶意。再者,嫂夫人也不是外人,怎能随便传出?”

  暗香也替春三说话道:“王妈也不必太计较,或许老爷还喜欢春三这句话呢。”

  王妈也只是趁机揩油,并没有真的要惩罚春三,就又揪着他的嘴,说道:“以后你这张嘴紧一些,别张得那么大,小心老鳖将你舌头咬了。”

  见王妈也说这样的荤话,暗香就赶紧走了。

  见暗香走了,王妈才问道:“暗香来干什么?”

  春三答道:“老爷要给她做一件绸缎棉袄,她来让你量尺寸,你不在,我就给她量了。”

  王妈盯着春三看着,看得他脖子都红了。

  “小春子,你不收收心,迟早要落个阿贵的下场。歹话说前头,哪天你那瞎眼玩意儿真别给你那绿豆眼的亲戚给吞肚子里。”

  王妈沉着脸说着,吓得春三脸都绿了。

  王妈拿着春三量的尺寸托人到镇里买了上好绸缎、上好棉絮。买来这些,王妈就给暗香做棉袄。

  恰这日,王夫人到后厨,看王妈正在做棉袄,就问道:“给谁做的?”

  王妈答道:“上回老爷许暗香一件棉袄、许他男人一件坎肩、一顶帽子,我不是正给做嘛,好赶在过年前给他们。”

  王夫人看到上等绸缎就心生不满,再看那棉絮又白又柔,就更加不满起来,遂对王妈说道:“将我那件棉袄拆了,将里面的棉絮给暗香,将这棉絮换给我。”

  王妈一下就为难起来,问道:“这如果给老爷知道了?”

  王夫人悄悄说道:“我最近身子骨有些重,你明白我的意思?”

  王妈连忙答道:“明白,明白!”

  于是,王妈跟着王夫人,将她的棉袄取来,将里面的棉絮换成新的,旧棉絮拿去弹弹,放入了暗香的棉袄里。见还有剩余,就又做成坎肩、帽子,给傅承德。

  2

  春三自从见到暗香,魂儿就给她勾走了,日日夜夜都想着她,却见不了面,所以爱屋及乌,就喜欢上了老鳖,对老鳖的照顾特别细致入微,见没人的时候,还对老鳖诉说相思之苦,竟学着昆腔唱曲的,唱了一段:“伊飞来似月华,俺拾的愁天大。常时夜夜对月而眠,这几夜啊···

  那老鳖原本伸长脖子听着,突然将头缩回。

  春三一下停下,转身一看,见王夫人正看着他。

  “春三,你没事儿在那唱些什么?”王夫人看似严厉地问道。

  春三弯着腰,小步快跑上前,在王夫人面前站着,依然是弓着腰,答道:“禀夫人,春三见鳖老爷孤独,就唱个小曲给他解解闷儿,不想惊扰了夫人。”

  王夫人也是来自书香门第,岂听不出春三所唱,就斜眼看着他,说道:“将头抬起来,将刚才唱的,再唱一遍。”

  春三抬起头,见王夫人丹眼变成媚眼,眼角似有轻薄之意,于是又将刚才唱的又唱一遍。

  王夫人见那春三,虽是一身奴才打扮,但脸面儿俊俏,身材挺拔,尤其是一张嘴,唇红齿白,于是,上前,也像王妈一样揪住他的脸,骂道:“小东西,这等艳词淫曲,你竟然对着鳖仙唱,看我不撕破你的脸。”

  王夫人就这样将春三一张脸揪得青一块紫一块,揪得他哭哭啼啼地回到后厨。

  王妈正在做棉袄,一见春三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大惊,问道:“小春子,咋的?给老鳖咬了?”

  春三哭哭啼啼地说道:“我不过给老鳖唱一段曲儿,被夫人听到了,说我这是艳词淫曲,就像揪丫头一样揪我的脸,我是没脸见人了我!”说罢,春三大哭起来。

  王妈放下手里的活儿,水煮一个鸡蛋,剥开蛋壳,拿着嫩白的鸡蛋,轻轻地点着春三的脸。春三乖巧地蹲在王妈面前,任其磨蹭着。

  王妈见他像狗一样乖巧地蹲在自己身前,就打趣道:“你到底给老鳖唱了什么艳词淫曲,气得夫人下此狠手?”

  这春三也不计打,竟又唱了一遍那段曲,而且还不忘比着手势。

  王妈听了,花枝乱颤,忍不住也揪了春三的粉白脸蛋一下,笑骂道:“下流坯子,你跟谁唱不好,偏偏给老鳖唱,那老鳖比太老爷年龄还大,像它这般年龄无欲无求的,你撩骚它干嘛!”

  春三站起身,贴着王妈,附耳说道:“那老鳖,人老心未老,伸长脖子听着,看似很着迷。”

  王妈拍了春三一掌,笑骂道:“你当老鳖真是鳖仙,还真能听得懂人话?”

  春三这回却一本正经地说道:“说了你也不信,我天天侍候老鳖,我觉得老鳖越来越像老爷了,吃相,走路都颇像老爷,就偶尔发出的声音,也像老爷喘息之声。”

  王妈见有脚步声,就将那鸡蛋一下塞入春三嘴里,将春三一把推开,她又开始做女工了。

  进来的是二姨太房的丫头紫薇,她对王妈说道:“二姨太这几晚没睡好,身子虚,想吃些鱼羹。”

  王妈答道:“这大冬天的,还有谁打鱼?”

  春三赶紧抢着答道:“有,暗香男人就天天出海打鱼,我去向暗香要两尾来。”

  不等王妈同意,春三就跑没影了。

  春三来到傅承德家院子门口,心扑通通地跳着,上前敲门。狗汪汪地叫着,叫得春三小心肝更是跳个不行。

  一会儿,院子门打开,暗香站在院子里。

  春三一见暗香,就满脸通红,话也说不利索了,双手搓着,“我,我,我来,二姨太想吃鱼羹,就你家大爷有出江打鱼,我想要两尾鲜活的鱼。”

  暗香听了这话十分为难,因为如果对方说煮一碗鱼汤,那还成,鱼骨头加些豆腐炖炖,也能熬出一锅鱼汤来。要吃鱼羹,这就太难了,都是鱼骨头,拿什么鱼肉做鱼羹?想拒绝,又不好拒绝,因为满院子里晒的都是鱼。

  无奈之下,暗香只好硬着头皮,挑了两条块头较大的鱼骨头给春三。

  春三看这两尾鱼,足有一尺来长,鳃还在动,鱼尾更是摇摆不定,看上去十分鲜活,连连谢道:“真是好鱼,我没带钱,一会儿我再付你鱼钱。”

  暗香见春三看不出真相,心里一宽,说道:“都是一家人,以后要鱼就来拿,不必谈钱的事。”

  春三就这样一步三回头回去了。

  春三心灵手巧,一会儿功夫,就将两尾鱼杀了,将鱼肉片出来,清洗干净,加些盐、料酒,用他的纤纤玉手不断揉着,将鱼肉揉成黏糊状,又加上一些地瓜粉,在那备着。他在热锅里倒些茶籽油,将鱼骨头放入锅中,翻炒着,炒到两面金黄,加上热水煮着。煮到汤色奶白,将鱼骨头捞出,再将鱼肉放入,稍一开,加入蛋液,撒上姜丝、葱花,放入些盐,淋上香油。一道鱼羹就这样做成了。

  由于小半锅,王妈就命人将鱼羹打成一碗碗,分别送到各房。最后还剩些锅底,王妈和春三就分来吃了。

  春三到账房取了鱼钱,就拎着一串铜钱来到暗香家,一回生二回熟,这一回,他进了院子里,将一串铜钱放在暗香手上。

  “味道怎么样?”暗香好奇地问道。

  “鲜,真鲜!”春三讨好地说道。

  等春三走后,暗香急急地去找甄四爷,将这两尾鱼的事告诉了甄四爷,问道:“是鱼骨头,为何春三能片出鱼肉,还能做出鱼羹?”

  甄四爷答道:“在这世上,我们所看到一切,所听到一切,所得到一切,都是幻象,有人看得破,有人看不破。许多人直到死的那一刻,也许才真正看得清,世间一切都不过是一种幻象。”

  “也就是说,只有你我二人,还有我男人,看得清这些?”暗香想再次确认此事。

  “是的,只有你我二人看得清这些。至于你男人,恐怕连他也看不清。所以这件事,切不可告诉他。”甄四爷压低声音说道。

  这一回,暗香将那一串铜钱给了甄四爷。

  甄四爷收了这串钱,提着钱索子,发起响亮声响,这让他十分心悦。

  3

  暗香的棉袄做好了,但是她男人的坎肩和帽子还没有做好,王妈就没让暗香来拿。

  这一晚,春三偷偷溜到王妈做女工的作衣坊,找到了那件棉袄,先是像抱着暗香一样抱着这件棉袄,又像嗅着暗香一样嗅着棉袄,最后又像摸着暗香一样摸着棉袄。

  这个晚上,王夫人做了一个梦,梦见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她一下就惊醒过来,想推老爷一把,全身却动弹不得;想叫喊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只见一个乌黑的影子像蛇一样在地上爬着,一步步向床靠近,又爬上床,然后在床尾高高立起。王夫人睁大眼睛看着,不是蛇,是人,只是看不清面目,他慢慢倒下来,他身下的影子则在她身上爬行着,从脚到头,最后与她合为一体。他像老鼠一样挺着鼻子嗅着她,不放过身上每一寸地方;他又像蛇一样缠绕着她,他的信子不断探着,在她的脸上、脖子上。她被缠得越来越紧,几乎不能呼吸。她头摇摆着,胸起伏着,腰扭动着,双脚蹬着床,发出了像打大鼓一样的声音。

  傅老爷一下醒来,感觉是在三姨太房间,他不顾黑暗,翻身下床,打开门,走到天井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见只有零落的几颗星星,慵懒地眨着眼睛。

  老鳖匍匐在天井里,发出鼾声,有时气息不畅,时而咳嗽一声。

  打鼓声越来越大,老爷睡意全无,就走到院子,院子里亦是漆黑一片,他分不清东厢西厢,信步走到门前,一推,见门并没有上闩,就进入房间,摸到床上,叫了一声:“二姨太。”

  床上传来一个声音:“我不是二姨太,我是三姨太。”

  傅老爷大惊,想要下床,双腿已经被缠住,下不了床。他双手挣扎着想起床,双手也被缠住。如此一来,他就像被蜘蛛丝缠住一般,全身动弹不得,只好抬起双脚,重重地落下,发出打鼓一样的重响。

  “老东西,半夜不睡,摸到小狐狸精那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二姨太被闹醒后,就在心里咒骂着。

  但渐渐地,二姨太就听出异样来,这打鼓声既来自主房,又像是来自西厢,难不成这小狐狸精还弄出了环绕声?想到这,二姨太大惊,自言自语道:“这小狐狸精真的成精了!”

  闹了大半夜,天快亮时,这打鼓声才渐渐停息了。

  王妈第二天见那棉袄皱巴巴,甚是好奇,见扣子还扣错地方,就更加好奇,心想,准是阿贵干的,于是她来到阿贵住的地方,推门进去,见里面满满堆放着的都是柴火墙,这一道道墙就像一座大宅院,而阿贵住的正是大宅院的主房——地上铺着稻草,顶着挂着芦苇花,人和狗都躲在稻草堆里。

  王妈先是踢了大黑狗一脚,大黑狗害怕委屈地呜咽了两声,就站起来对着王妈摇尾巴了。王妈又踢了阿贵两脚,阿贵却没有醒,而是用掌拍打着,嘴里喃喃自语道:“大黑,别闹。”王妈弯下身,揪住阿贵的耳朵,一下将他脑袋提溜起来。

  阿贵睁开了眼睛,见到是王妈,嘿嘿笑了一声,叫道:“王妈。”

  “你这不要脸的,你昨晚干了啥?”王妈揪着他的耳朵问道。

  阿贵痛得一下跳了起来,棉裤掉了下来,露出一根像腊肠一样东西。

  王妈见了,赶紧捂住脸,用脚踢骂道:“不要脸的!你这不要脸的!”

  阿贵赶紧提起裤子,用稻草一绑,将裤头绑紧,然后用手指点了一下王妈的手臂。

  王妈放下手,又是拳打脚踢一番,骂了无数个“不要脸的”,才算解了气,怒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来我那儿了?”

  阿贵一听这话,脸都红了,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王妈这回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拿起一根木柴就打阿贵,打得阿贵抱头鼠窜。二人就在这柴火墙间跑来跑去。直到没力气了,王妈才停下来,改作骂,左一句右一句,依然是那句“不要脸的”。

  二人都喘着粗气,就连王妈头上都是芦苇花穗,胸口扣子也扯开了一粒。阿贵一看王妈的样子,就赶紧劝道:“王妈,你还是赶紧走吧,你这样子,若给别人看到了,我们就都说不清了。”

  “说不清什么?”王妈大声问道。

  阿贵就往她身上指指。

  王妈一看自己身上,一摸自己头发,再一看地上的稻草垛,就明白阿贵话里意思,想要骂“不要脸的”,觉得骂了更加会令人误解,只好赶紧将身上、衣服上芦苇花摘掉,将衣服扣子扣上,然后才问阿贵:“你昨晚去我那儿,到底干了什么?”

  阿贵吞吞吐吐说道:“我昨晚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小贼,就悄悄跟着,就跟到后厨,见到一个黑影闪入你作衣坊,我一推门,门却被闩住了。我就在外等着,等到四更天,还不见身影,我就回来睡了。”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王妈半信半疑地看着阿贵。

  “真的不是我,不信,你可以问大黑,它昨晚也跟着我。”阿贵说完,还踢了大黑一脚。

  大黑站起来,在王妈面前摇摆了几下尾巴,还“嗯嗯”二声。

  王妈跟阿贵相处很多年,是看着阿贵长大的,见阿贵人到中年,连女人味都没闻过,自然就怀疑到他。但王妈也知道,阿贵从不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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