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传说》-守灵
灵异 类型
41.5万 字数
2 阅读
骟狗(上)
《日月传说》-守灵
5926字

  曹氏藏在房间这个月,傅承礼在外一个月。他一直在县城待着,其间,遇到了一个来自上海的药商。

  这药商穿着长衫,戴着礼帽,来找傅承礼,对他说道:“有一笔生意,不知傅先生做不做?”

  “只要不违法,都做。”

  “我有一批药材,需要你承运。”

  “违法的,我不运;通共的,我不敢运。”

  “普通药材,不违法,不通共,手续齐全。”

  “既然不违法,不通共,手续齐全,你为何要找我来承运?”

  “谁不知道日月埠傅大爷,自然是来找你,因为你对这条水道熟悉。”

  一听这话,傅承礼就知道对方是个行家,于是将他请到二楼,在经理室与他单独会谈。

  宾主坐定之后,傅承礼说道:“看来你的货不是违法,就是通共。”

  对方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说道:“江湖上走,多个朋友多条出路。”

  傅承礼看着对方,十分冷静地说道:“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可不敢交。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件事之后,傅承礼连县城都不敢待了,他又回到日月埠,这时传来一个好消息:夫人月红停了。

  什么神仙,这么神奇?傅承礼纳闷道。

  见儿子迟迟不回县城,傅老爷就催着他走,说道:“你不在县城里好好照顾生意,赋闲在家干嘛?”

  傅承礼见周围无人,就低声说道:“那边有人来找我,要我帮他们运一批货,这事是掉脑袋的,我哪敢做,就躲回家,避避风头。”

  傅老爷叹气道:“现在国共这么闹下去,我们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既怕红军来打土豪分田地,又怕政府来摊派军饷,这日子没法过了。”

  傅承礼顺着父亲的话说下去:“那边的人已经说了,咱们家属于土豪范畴。”

  傅老爷大惊道:“难道我们家已经进入了他们打土豪的名单?”

  为了吓吓他爹,傅承礼就“嗯”了一声。

  傅老爷最是心疼钱,脸一下变得煞白,说道:“进了他们的名单,就像进了阎王簿,想来是逃不过了。”想到这,傅老爷浑身颤抖起来,那脸色就像小孤孀上坟一样。

  2

  没过多久,胡干事来了,大抵他又是缺钱了。

  这一回除了胡干事外,还来了两人,都是带枪的,在门口守着。

  一落座,茶一端起来,胡干事一边用盖子去着浮沫,一边说道:“这一回来,还是你们家三少爷的事。”

  傅承礼赶紧说道:“我上回跟您说了,我三弟,魂丢了。”

  胡干事停下喝茶,不满地问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傅承礼赶紧答道:“您贵人多忘事。”

  胡干事将茶杯放下,说道:“带过来,看看。”

  傅承礼赶紧让人将三少爷带来。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小丫头搀扶着三少爷而来。

  胡干事斜眼看着三少爷,只见他穿着厚厚棉衣,戴着一顶棉帽,穿着一双棉布鞋,脸色煞白,双眼无光,虽能走路,但是软弱无力。此时虽然已入秋,天气微凉,但还不至于穿得如此厚实,看上去就像一个重病之人。

  “病了?还是魂没了?”胡干事问道。

  “也病了,魂也没了。”傅承礼答道。

  胡干事一拍桌子怒喝道:“病了就病了,魂丢了就魂丢了,岂可混谈!”

  傅承礼只好解释道:“先是魂丢了,然后才病了。”

  胡干事见傅家人是想赖账了,不由阴着脸说道:“不管是魂丢了,还是病了,你让他说说,那三年,他到底去了哪里?”

  傅承礼苦着脸说道:“我三弟魂丢了,哪还能说?不过,他来时是坐着马车的,从广州到这里,一路都是山路——”

  胡干事一下就打断道:“我就说了嘛,他是上山了,你们还一再狡辩。”

  傅承礼辩解道:“我说的是走山路,并非上山。”

  胡干事逼问道:“从广州到这里,走山路要走三年?这期间,他干了什么?除了上山,还能干什么?”

  傅承礼争论不过,看了一眼三弟的死样,一狠心,说道:“既然您这么认为,那就把他带去审问,是杀是,悉听尊便。”

  胡干事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家人抠门得连鼻屎当盐吃了,就更加阴冷地说道:“你三弟上山之事已难脱罪名,不过你们家通匪、窝匪之罪——”

  傅承礼急得跳起来,争辩道:“我三弟回家次日,我就到县城找您,向您汇报此事。这怎么能算通匪、窝匪呢?”

  副干事转着眼珠,想了一阵,说道:“我当时记得,让你将你三弟送来自首,可有此事?”

  傅承礼想想,答道:“确有此事。”

  胡干事又是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那你送来了吗?”

  傅承礼辩解道:“我三弟形同死人,怕给政府添加麻烦,就没遣送去,这是我们的不对,现在我们就送去!”

  胡干事冷笑道:“迟了,你们已经串供了,或许还将消息传递给山里了。”

  傅承礼被说得脸色苍白,争辩道:“我三弟魂早已丢了,怎能串供?”

  胡干事就是干冷笑,什么话都不说了。

  无奈之下,傅承礼只好说道:“好吧,我们认罚。”

  胡干事这才露出笑脸,拍着傅承礼的肩膀说道:“这才是解决事情的态度,早这样,不就不必费口舌嘛!”

  最终,胡干事与那两跟随抬着一筐大洋走了。

  傅老爷见那沉甸甸的一筐雪白银圆被抬走,对着儿子说道:“自古以来,杀头就一刀,这个胡干事是用钝刀拉脖子,没有几十上百刀,是不会罢手的。满清旗兵我打过交道,拦路土匪我打过交道,就连张大帅、孙大帅我亦打过交道,从来没有像胡干事这样贪婪的。”

  傅承礼苦着脸说道:“整个县城,何止一个胡干事?全国,又有多少胡干事!所谓清党,名义上是清除共产党,实际上是党内斗争,挂着一个共党嫌疑分子,可杀可剥皮,穷人就杀了,富人就留着剥皮。杀了也就罢了,似这种剥皮法,非搞得倾家荡产不可。我让胡干事将三弟带走,他就是不带,不久之后,他定又换着名目来剥皮。”

  傅老爷脸色凄惨,叹道:“谁能想得到,读个军校就读出这么大的事来,实在不该让承廉南下广州啊。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承礼也想过这个问题,找知事之人了解了一下,才大略明白怎么回事,见父亲问起,就说道:“当初国共合作,可以跨党入党,即共产党员可以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国民党所谓清党,就是将跨党的共产党清出国民党。由于共产党身份是保密的,所以,何人是共产党也分不清,只能靠举报。最后发展到,如果你不能举报别人,就不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对于被举报之人,也有一种活法,那就是也举报别人。结果是,不仅共产党被杀,国民党大批也被杀,没杀的,也吓破了胆、丢了魂。三弟的情况,大抵也属于如此。只是,失踪三年,确实难以自圆其说。”

  傅老爷:“我让王妈细细检查了承廉的身上,没有枪伤、刀伤,就连磕伤都没有。以他懦弱的性格,他是上不了山的。”

  这个时候,王夫人从后堂走来,坐下后,她说道:“我找三姑问过,三姑说阴阳两界都不能容承廉,他还要继续耗着,直到将傅家败光。”

  一听这话,傅承礼就紧张了,说道:“爹、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分家吧,我托人到县公署做个声明,与三弟脱离兄弟关系。要不,把我这一房也拖入这个无底坑,傅家就真的气数尽了。”

  话是歹话,但却是实情。

  傅老爷只好承诺道:“等你孩子出生,就让你分出去。”

  3

  傅承礼上门去找堂哥,见院子里晒满鱼干。墙头上匍匐着一只猫,盯着竹簸箕上晒着的鱼。为了防止猫来偷食,总是在簸箕之上,又盖上一个竹篾做的盖子,使猫看得见、闻得到,却抓不到。

  院子里,还有一条狗,来回巡逻着。

  那狗见有人来,大声吠叫着,那猫听了也不怕,依然是懒懒地躺在院子墙头上。

  暗香走了出来,一见是傅承礼,就叫住狗。

  这暗香虽然是个渔家女,被晒得黝黑,身材却窈窕。傅承礼见了她,叫了声嫂子,问:“大哥在不在?”

  暗香答道:“出去打鱼还没回来呢。”

  哥不在家,即使嫂子在家,也是不能登堂入室的,傅承礼只好在院子里站着,问道:“嫂子,我问你一件事,大哥真能走芦苇荡?”

  暗香听了大惊,问道:“谁说的?”

  “都传到县城了。”傅承礼拿话试探道。

  “没有的事。”说完这话,暗香就急急入屋。

  那狗又开始对着傅承礼吠叫起来,露出尖利的牙。傅承礼却不害怕,上前一步,说道:“会叫的狗不会咬人,有本事,你来咬啊。”

  那狗听了这话,极尴尬,像是心虚一般,后退了一步,再吠叫,声音已经降了一级。傅承礼就像流氓调戏妇女一样,又逼上一步。那狗又退一步,声音又降了一个级别。连逼几步,连退几步,这时候,那狗连叫都不敢叫了。

  “喵——”墙头猫反而开始叫了。

  傅承礼回头看了一眼那猫,见它高高翘起尾巴,在墙头走来走去,像是替狗打抱不平似的。

  傅承礼还要调戏那狗之时,暗香突然出现了,叫了一声“黑七”,那狗两眼警惕似看着傅承礼,后退到女主人脚下,躲在女主人身后。

  傅承礼不好再调戏这只胆小的狗了,走出了院子。

  傍晚,傅承德打鱼回来,在杀鱼之时,暗香说道:“今天,大少爷来了,他问你是不是真能走芦苇荡?”

  傅承德一听这话,反应就跟暗香一样,脸一下就黑了,说道:“以后谁再问这事,你就答他,‘不能’”

  “嗯。”暗香乖巧地应道。

  傅承礼又去找堂弟傅承仁,问他关于芦苇荡之事。

  都是族里兄弟,傅承仁只好实话实说:“这个芦苇荡果真去不得,看似平静无事,却危机四伏。大哥大嫂被困在里头一日一夜,第二天凌晨才出来,魂都差点吓丢了。现在大哥不爱言语,大嫂也时常精神恍惚,怕是惊吓的结果。”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傅承礼试探着问道。

  想起当日情势,傅承仁依然心有余悸,不知该如何形容,只好说道:“我与阿兰划到一处岔口,不知该走哪条水道,就竖起竹竿分辨方向。这时起风了,船摇晃起来,芦苇更是像狂涛骇浪一样,几次我都差点要摔下船去,竹竿更是举不稳,分辨不清方向。突然,就像水面出现旋涡一样,船开始打转,转得我头都晕了。船越转越快,转得我都像要飞起来似的,竹竿反而稳了,突然笔直向上,抓住这一瞬间,分辨出了方向。”

  傅承礼也是走船能手,他也时常举竹竿分辨方向,一个问题突然闪出:“你是怎么分清午前午后的?”

  傅承仁答道:“我看到竹竿上影子由西向东。”

  傅承礼觉得这个答案不能让他满意,便问道:“万一是竹竿在晃动呢?”

  傅承仁没有回答,细细回想当日情景,过了许久才答道:“我当时没有想这么多,现在经你这么一问,我也分辨不清了。这么看来,能走出芦苇荡,纯属幸运。”

  “那大哥是怎么走出芦苇荡的?”傅承礼问道。

  “我问了,大哥不说。阿兰问暗香嫂子,嫂子也说记不清了。”傅承仁隐瞒了那对老夫妇的事。

  “大哥怎么养了一条狗?”傅承礼像是无意地问道。

  “那好像是刘七养的狗。刘七走了之后,这条狗几次被抓,都吊着了,却又被它跑掉。真是一条命大的狗。”傅承仁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大哥丢掉的红樟木船怎么又回到大哥手里?”傅承礼逼问到核心问题。

  “我也问大哥了,他说在芦苇荡找到了这条船。”傅承仁答道。

  傅承礼走近一步,逼视着堂弟,问道:“不是说已被烧掉了吗?”

  傅承仁不愿撒谎,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与堂弟对话之后,傅承礼基本弄清了几个问题:一是,芦苇荡里面真有鬼;二是,大哥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哥了。

  傅承德一听说傅承礼来找他的事,他就觉得麻烦来了,因为傅承礼之所以能在这条水道畅行无阻,不仅在于他打通各种关系——黑白两道,还在于他见微知著,什么事都难瞒住他。

  4

  大少爷回来之后,整个日房就热闹了许多,毕竟有了男人,这里就多了些阳气。

  而且随着大少爷的到来,阿福也要天天往大少爷后堂跑。

  阿福来找大少爷,即使是下雨天,宁愿穿过院子,也不走东西两厢走廊。而且每次穿过浓密的芭蕉丛,总怕突然地上就溜出一条蛇,或头上掉落一条蛇来,因为有人看到过芭蕉树上吊着一条青蛇,探子却是红色的。

  如果非要走走廊,阿福宁愿走三少爷这一边,也绝不走二少奶奶那一边。虽然二少爷很小就走了,二少奶奶也由一只拇指大的小龟变成巴掌大的大龟。但是,那黑色窗户里面是什么天地,谁也不知道。再者,寡妇门前是非多,阿福也不便从二少奶奶门前窗前经过,万一碰上了,怎么跟她打招呼?是蹲下身行个跪安,还是摸一下龟壳表示友好?处理不好,很容易就被戴上调戏二少奶奶的罪名。

  但更大的原因是,阿福曾经喜欢过阿碧。

  有一天下雨天,阿福就借纸伞破了,提着纸伞在二少奶奶门前经过,见门虚掩着,忍不住好奇,就推开了一条细缝,往里头瞅了一眼,就那么一眼,阿福的胆子都吓没了,从此不再喜欢阿碧,甚至怕见到阿碧,自然也不敢再走那厢走廊了。

  随着夏天的过去,深秋的到来,就连寒蝉都不鸣了,夜晚变长,万籁俱寂。夜晚就靠院子里大少爷走路发出的沙沙之声,还有阿福送完大少爷回去发出的小跑声打破黑夜的寂静。每个夜晚,只有这些脚步声让小玉觉得这里还有一些生机。

  大少奶奶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就连房门都不出一步了,怕撞邪。房间门上、窗户上贴满了符。这些符有从外地求来的,但大多是她觉得稍微不适,哪怕是打个喷嚏,她也会让曹妈去求一张符来贴贴。

  大少爷是不能进大少奶奶房间的,要问候也只能隔着门帘问一声:“夫人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大少奶奶也只能隔着门帘子答道:“吃得好,睡得也好,谢谢爷关心。”问完这句话后,夫妻之间就再无别话了。

  此期间,阿竹要替代大少奶奶,给大少爷侍寝。实际上,陪房丫头就是没有名分的小妾,即要在旁听着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云雨交欢之声,万一大少奶奶身体不适了,还得顶班一下。

  那阿竹虽然脸蛋儿可人,身体却像被门板夹过似的,前后都太平。大少爷抱着她就像抱着小厮似的,好几次都以为抱着的是阿福,吓得几次差点将她推下床。这阿竹是个很正经女人,睡觉时总是笔直地躺着,即使被大少爷压着,也是一点声浪都没有,这一度让大少爷觉得毛骨悚然,颇有躺在灵床之感。总之,被阿竹侍寝几回之后,大少爷宁愿让曹妈侍寝也不愿是阿竹。

  曹妈年过五旬,除了照顾大少奶奶外,她没事就念经。念经时就像尿桶上蛆虫嗡嗡叫一般,是听不清她念什么的,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但是,每次念心经,却清晰无比,甚至连大少奶奶都能听到,只听她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像曹妈这样在家修行的居士,不需要天天吃斋,每月只要吃几天斋就好了。也不需要戒色,但是对于像她这样年龄的人来说,即使有好色之心,也没人要她了,所以色倒是戒了。茅草丛中的那口井已经干枯好几年了。但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春梦,发现自己竟然给大少爷侍寝。曹妈一下惊醒过来,摸了一下身边,发现无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傅承礼在村里住久了,就开始打起村里女人主意来,发现村西辛小蝶最是貌美,于是,就以看望姨娘之名,时不时去她家坐坐,姨娘长姨娘短地叫个不停。当然,每次去,都少不了要带些稀罕的东西去。

  这辛小蝶原本就守了几年空房——甄奉孝就是镴枪头,现在又遇到这娃儿一挨枕头就呼呼大睡,被傅大少爷几番撩拨,竟然也是朗有情妾有意起来,二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颇有春来水暖之意。

  但是每一回,那娃儿总是及时出现,肩膀上乌鸦更是聒噪个不停。

  “你晚上来,这娃儿晚上睡得死!”辛小蝶对傅承礼说道。

  这天晚上,傅承礼早早就睡了,睡醒过来,摸出怀表一看,三更天。本来这个时候是鬼出没的时间,不该出去乱跑,可是经不住色心,就提着一盏灯笼出去了。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