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传说》-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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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阵(下)
《日月传说》-守灵
4717字

  梦越来越频繁,傅承德又来找白先生算一卦,白先生这一回不要他钱,但还是告诉了他天机:“这回轮到你了!”

  傅承德不得不去找自己的亲弟弟傅承仁商量这事,将许多年前的故事告诉自己的亲弟弟:“那条船一直在我梦中出现,过去几年还好些,现在几乎是天天出现。我找白先生,白先生说‘这回该轮到我了’。我得解决这件事,你得陪我进一趟芦苇荡。”

  傅承仁想起了刘七来找他的事,那是关于钱财。现在自己的兄长来找他,这是关于仁义。他犹豫不决了,因为这是极大危险之事。

  见弟弟始终沉默着,傅承德又说道:“我与另一家商量好了,他的船走中间,你跟着他的船。我不是想害你,我只是希望真发生事情,你能帮一把,包括把第二条船的人带出来。”

  “为什么要拉上别人?”傅承仁问道。

  “因为芦苇荡里后来还死了两人。”傅承德答道。

  傅承仁更加好奇起来,问道:“第二条船是谁?”

  傅承德神秘地说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傅承仁跟媳妇阿兰商量此事,说道:“大哥心术不正,先是害了刘七,现在又想着害别人,我该怎么办?”

  阿兰也觉得此事难办,想了想,说道:“我们无贪财之念,也无害人之心。既然大伯要去解决旧债,作为兄弟,你不去,就显得不仁义。”

  傅承仁依然是忧虑地说道:“我哥那人我知道,他心思多,我怕着了他的道。”

  阿兰又拿几年前甄三爷说的话劝自己的男人:“面对仁义,如果你有所犹豫的话,那就坚决去做。”

  傅承仁接受了这趟事,但是自始至终不知第二条船之人是谁,直到到了出事地点,才发现那是一对外村的年老夫妇。

  3

  刘七的事发生之后,傅承德一怒之下,将芦花荡给烧了。

  烧芦苇荡之时,他的船随火势进入了芦苇荡。这个时候,水面上的芦苇已经被烧掉了,水面下的芦苇丛依然保留着,水面落着灰,冒着气泡,看上去江面乌黑一片。

  傅承德发现两条船被烧着了,两条船之间距离也就是百来米。他在两条船之间的水域游荡了几天,将周围的水道画在图上,结果发现,这竟然是一个阴阳八卦阵。两条船的位置正好处于阴阳两极上。

  傅承德拿着这个八卦图到外地请人破解,无人能破解。

  几年来,傅承德被困在这个八卦图中,一入夜,他闭上眼睛就开始做梦,就梦见自己摇着船在这八卦图中游来游去,怎么游都游不出来。

  为了破解此阵,傅承德四处寻访,终于遇到一位阴阳先生。这位阴阳先生年逾八旬,头发已经掉光了,却长满了雪白的胡须,将他大半张脸和脖子全遮挡住了。他一看此图,大惊道:“这是冥阵,古书上有记载,不想人间果真有。”

  阴阳先生随傅承德来到芦苇荡,划着船驶入一段水路,越是往前划去,阴阳先生手上摇铃越是响着不停,当来到一处岔口之时,摇铃突然就不响了,风静、水清,蓝天倒映在水中,眼前两条水道就是蓝色绸带,逶迤向前。

  这是冥阵入口,一条进入阳极,一条进入阴极,一旦进入,冥阵就关上入口,无论是人是鬼都出不来。

  虽然没有进入冥阵,阴阳先生确信此事属实,于是以古法教傅承德破解之法:“进入冥阵之后,一般人的想法是从入口处出来,如果这么想,怎么都出不来。你知道出口处在哪吗?”

  这个问题,傅承德问过许多阴阳先生,他们都在八卦中找出路,开始觉得条条大道,可是一旦风吹草动,八卦移动起来,则是: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四象生五行五行生六合六合生七星七星生八卦八卦生九宫一切归十方。单单是八卦,就可以变换为六十四卦,又六十四卦各有六十四种可能的变化,最后共有四千零九十六个变化。

  此时,这位白须大师指着阴阳两极说道:“出口恰恰在这阴阳两极交合之际,即阴转为阳,阳转化为阴,一天之中,有两次转换之机。白天正午十二时,是阴转换为阳;夜晚午夜十二时,是阳转换为阴。你若进入冥阵,就必须在正午到达阴极,阴阳交错之时,冥阵大门会打开。错过此机会,只能等到晚上了。”

  傅承德面对着面前两条水道,问道:“哪条是阳极?哪条是阴极?”

  白须大师摸着自己长须,叹道:“何者为阳,何者为阴,这正是冥阵令人难解之处,一切只能靠机缘巧合,实在没有捷径可走。”

  阴阳先生又向傅承德传授一番,在图上打上记号,让他按原路返回,并叮嘱道:“这些记号只是障眼法,你一定要谨记,机缘巧合,别无捷径。”

  傅承德即知芦苇荡内有两条船,于是,他便邀请来另外两条船,一起进入芦苇荡。

  傅承德跳入水中,发现蹊跷之后,便认为他找到了阴极,于是就返回了,可是怎么转都转不出去,这个时候,他有些慌了。

  傅承仁敲锣之时,表明发生意外了,也说明他处于阴阳两极之一极。但是,傅承德多了一个心思,他需要他弟弟在另一极出事,这样,他就可以脱身而出。所以,他故意将铜锣扔入水中,不作回应。

  傅承德绕了一圈,终于发现了第二条渔船,一看之下,头都麻了:那个妇人下颚被插入竹竿中,矗立于水中。划近之时,水底下没有鱼儿游动,只有暗伏着的芦苇丛,黑乎乎的,那个老人在水中紧抓着竹竿。渔船船舱挂着蓝色的布帘。这条船在傅承德梦中出现过,就如眼前一样,永远是静止不动的,他几次都想跳过船,掀起布帘子,看看船舱内有什么,但每一次梦中,他都没这么做。这一回他也一样,匆匆就交叉而过。傅承德偶一回头,见这对老夫妇都拿眼睛盯着他,眼中满是惊恐、怨恨之色。

  “至少死了一对了。”傅承德怀着这种心思,匆匆离开,完全忘了阴阳先生的话——“没有人能走出冥阵,也没有鬼能走出冥阵,因为人和鬼分别处在阳极和阴极,只有一极是打不开冥阵的。”

  傅承仁将老夫妇二人尸体拉上船,客观上就形成了阴阳同在一条船上,此正是阴阳会合的关键所在,即使阴阳先生也不知此中诀窍,因为古书只记载两个字:造化。

  实际上,几年前误入芦苇荡的那对夫妻正是这对老夫妇的儿子、媳妇。为了将儿子、媳妇魂魄带出冥阵,以便它们能转世投胎,老夫妇二人不惜牺牲自己,在傅承德的劝说下进入了芦苇荡。

  傅承德千算万算,就是算错一样东西,那就是他的弟弟会如此仁义,将这对老夫妇尸体带出,从而打开了冥阵之门,反而将他夫妻二人留在了冥阵内。

  听到远处传来铜锣声,傅承德知道自己弟弟已经走出冥阵外,他现在要跟刘七的鬼魂周旋了。

  但还有机会,因为晚上十二时,阴阳两界还有一次交汇时间,在此之前必须找到刘七的鬼船。

  天色暗下来了,芦苇荡里升起了水雾,夜幕下,水雾越来越重,重得看不清周围一切了。

  傅承德不得不停下船,她的媳妇惊吓得躲进船舱,靠在一角,瑟瑟发抖。

  天水一色之后,雾气反而散了,天空出现了星星,这让傅承德心中一暖,他低下头一看,水中也满是星星。星星落在水道中,形成了一条星光水道。他就沿着星光水道划去,划了许久,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像月亮一样的灯笼,乍看之下就像天边的月亮,可是月亮不会离水面这么近。

  这条船,他在梦中不知见过多少次。

  一想到这就是自己那条船,他浑身都战栗起来,用竹竿敲了一下船舱。女人掀开布帘子一角,看到那盏灯笼之后,她也浑身颤抖起来。

  两只船越靠越近,那条船终于由黑色变成暗红色之时,傅承德停了船。就跟从前一模一样,就连渔网还是像原来那样的新。

  但傅承德知道,这是一条鬼船,因为真的船已经被烧掉了。

  没有刘七的影子,连鬼影子都不见。

  傅承德拿竹竿推了一下那条船,不料它竟然开始游动了。

  两条船就这样一前一后游着,相隔只有一丈之远。傅承德想快,鬼船则快;傅承德想慢,鬼船则慢。两船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一丈距离。

  这种感觉,傅承德并不陌生,因为梦中他无数次经历过。不同的是,梦中没有星光,没有灯笼,黑暗一片。

  而现在,漫天星光,渔船在水上漂,星月在水下走,这种美景,会让人一时忘却这是在冥阵。

  傅承德恐惧之心渐渐弱了,代之的是昏昏欲睡的感觉。

  傅承德内心里虽然知道身处险境,但是却禁不住瞌睡虫,恍恍惚惚之间,只觉得自己眯一下眼不会碍事。

  就这么一眯眼,再睁开眼时,傅承德惊讶地发现眼前一片黑暗,灯笼不见了,星光不见了,甚至划船时发出的哗哗水声也不见了。

  傅承德就一个感觉,赶紧跟上那条船,哪怕是鬼船,因为只有它能带这条船走出冥阵。

  星光隐退,这是天亮前最黑暗一刻。

  一条船从芦苇荡游出,船上点着一盏马灯。

  天边出现鱼肚白,眼前芦苇荡渐渐显露在眼前。晨曦之光落在江面上,傅承仁看清了那条船上站立着一人——傅承德。

  靠近了一看,这是一条暗红色的渔船,船舱两头垂着蓝布帘子。

  傅承仁一眼就认出,这是几年前大哥那条船。

  此时,是人是鬼难分,傅承仁拿起锣,猛敲了一声。船舱帘子拉开,傅承德的媳妇暗香猫着腰走出船头。

  见兄嫂二人俱在船上,傅承仁悬了一夜之心,终于落地。

  4

  兄弟二人将那对老夫妻在岸边找个地方埋了,在墓前立了一座碑。要写名字之时,傅承仁问道:“大哥,该写什么名字?”

  傅承德却不知其名。

  回到日月埠之后,兄弟二人各回各家。

  隔日,傅承德来到刘七早年的租屋,用尖刀将床底下的木板撬开,从底下掏出一包东西,拿回家,打开油纸,原来里面是银圆,足有上百枚。

  看着这些银圆,再看着这房子,傅承德得意地笑了。

  傅承德媳妇暗香,自从跟男人走了一趟芦苇荡之后,精神有些恍惚,常常记不清事,像是被吓的。她觉得自己男人也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尤其是床上之事。这事就更不好跟别人说了,就死死地藏在心上。好在,丈夫不仅对自己更好,而且打鱼也比以前多了许多。

  自从那次之后,傅承德就从不来找弟弟了。即使傅承仁去看他,他也是不冷不热的,很少说话。以前他喜欢抽烟,现在也不抽了。

  几次之后,傅承仁将心中疑惑告诉媳妇:“我觉得我哥变了许多,变得沉默了。”

  经男人这么一说,阿兰也有同感,也说出心中疑惑:“而且看人的眼神都变了,鬼鬼祟祟的,不像个长辈。”

  “他害死了那对老夫妇,心中有鬼是难免的,对我有隔阂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我们之间更加客气了,他也不像以前这样那样吆喝我了,但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像兄弟了。是不是鬼上身了?”此话一出,傅承仁自己都吃了一惊。

  听了这话之后,阿兰去西村找甄四爷,请甄四爷画两张符。阿兰拿着符,走出门口之时,见到一人走来,他肩膀上落着一只乌鸦,虽是大人,走路却像孩子一样没个正经样。阿兰也听了许多他的传说,不由看了他裆间一眼,发现果真像种猪一样,就羞红脸走了。

  回到家,阿兰将符贴在大门上,另一张拿给暗香,让她也贴在大门上,像是无意似的问道:“大伯可好?”暗香吞吞吐吐地答道:“好,好。”

  傅承德打鱼回家,挑着两筐鱼,走到家门口,见大门关着,就叫道:“暗香,开门。”连叫了几声,没人应,就放下挑子,在门口等着。

  路人经过,见傅承德打了两筐鱼既羡慕又好奇,就停下来看,说道:“你到家门口了,还要放下停歇,是不是要气死我们这些打不到鱼的?”

  傅承德答道:“你没看见我家大门关着吗?”

  那人一看大门,见大门敞开着,再看傅承德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就像见鬼一样,赶紧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几眼。

  傅承德经此人提醒,抬起头,看到了大门上方新贴的一张符,那张符就像一团火似的发出烈焰,就拿扁担一戳,想将它戳落,不料一接触那符,就像遭雷劈一样,他一下松开手,扁担掉落地上。

  暗香听到门外响声,出门一看,发现门外两筐鱼,男人却不见踪影。

  到了晚上,依然不见男人回家。

  但是半夜,听到了敲门声,暗香打开门,发现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傅承德阴着脸走进家里,每过一扇门,都要举高马灯看着。暗香还以为他是疑心家里藏着男人,就也黑着脸一声不响就上床睡觉了。

  傅承德一身鱼腥味摸上床,在暗香身边躺着。

  那天晚上,暗香一直躲在船舱之内,掀开帘子一角看着,此时天地之间漆黑无比,只有前方一盏灯笼发出晕黄的光,就像鬼火一般缥缈不定。直到天微微亮,听到一声铜锣声后,那盏灯笼消失不见了,她见到了第三条船——傅承仁、阿兰站在船头,一人撑着竹竿,一人敲着锣。

  她走出船舱,站在船头,终于感到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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