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到的是甄奉孝肩膀上的鸟,而妇女们听到的则是甄奉孝裤裆内的鸟——“一定小不了,像山鸡似的躲在窝里头!”
王妈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告诉了王夫人,王夫人一听这些话,就呸道:“小蹄子,这等话,也是你好传,我好听的?让人知道了,羞煞也。”
王妈被说得也是脸一红,但她还是说道:“这个甄奉孝跟傅家也算是有些亲戚,他的老婆名叫辛小蝶,与三姨太是堂亲。”
“辛小蛾的堂姐妹?”王夫人怒问道。
“正是,而且长得还很像,就像亲姐妹。”王妈说到这,看了夫人一眼,见夫人脸色紫黑。
“辛家尽出妖精!”王夫人怒骂道。
王妈见夫人脸色转和一些后,继续说道:“这个甄奉孝听说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是个没鸟用的家伙,他爷爷去世后,镴枪头突然变银枪头了,听说能尿一丈远。”
“银枪头?”王夫人不解地问。
“就像驴鞭子一样。”王妈低着头说道。
傅老爷是经常吃驴鞭子的,这个驴鞭子也是王妈亲自炖的。炖罐是特制的,又大又厚实。刚开始,一条驴鞭放进罐子里,也就刚刚遮住底。可是炖了一会儿后,突然就膨胀了,就大半罐了。如果是普通的陶罐子,就被撑破了,所以村里就有驴鞭打炖罐之说。炖烂之后,已经是满满一罐了。
傅老爷一人能吃一条驴鞭,喝半壶老酒。吃完驴鞭之后,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总是先往三姨太厢房去。三姨太踢壁的声音就像打大鼓一样,动静闹得比正月里放窜天猴还响亮——“咚!咚!咚!”
弄完三姨太,傅老爷就去二姨太房间。二姨太蹬床的声音就像打小鼓一样,“当、当、当”,那节奏打得连院子里的小母鸡都咯咯地走起花步来。
等从二姨太房间出来后,傅老爷脸不红心不跳了,手里还得撑着一根拐杖,到太太房间,就连上床的力气都没了。
所以一提驴鞭子,王夫人就气得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蜡枪头变成银枪头,他是如何做到的?如果能得此秘方,三少爷——”王妈停下不说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头一动,说道:“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5
头七这一天,甄世宝的遗物被整理出来,放在一个木盆上。这些遗物中只有少许是衣服,衣服大部都随葬了。其他的都是他的玩具,其中有一个是小木船。
甄奉悌看着自己刻的小木船,对他爹说:“爹,宝儿最喜欢这个木船了,是不是留下来?”
甄八爷看了一眼小木船,说道:“越是宝儿喜欢的东西,越是应该让他带走,不能留。”
到了晚上,父子二人将这一木盆的东西拿到岸边,点燃了木盆正中插着的一个白灯笼,然后将木盆放入水中。
然而小木盆却不走,一直在江面上打着转。
“宝儿,走吧,走吧!”甄八爷挥手叫道。
甄奉悌舍不得走,在岸边徘徊着,他爹用烟枪敲了他一下,说道:“回去!”
江水湍急,一个水浪过来,将木盆内的小木船卷入江水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辛小蝶与男人一起,也将九太爷生前遗物拿到岸边烧了。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江面,就见上游漂来了一个小木船。
“我要那个!我要那个!”甄奉孝跳着脚喊着。
“别闹,再闹打你。”辛小蝶威胁道。
甄奉孝却不听老婆的话,要跳下江去拿那木船。辛小蝶眼疾手快,一把就揪住男人的耳朵,死死揪住。
甄奉孝“咦咦”地叫着,却动弹不得。见木船越漂越远,他大声哭了起来。
这时,他肩膀上乌鸦突然飞起,追上木船,落在木船上,用它的翅膀当风帆,那只小木船竟然如箭一般逆流而上,漂到岸边。
辛小蝶也看得呆了,一不注意,稍微松了一下手,她的男人已经扑到岸边,将小木船一把捞起,双手捧着,“嘿嘿”地笑着。
这个时候,江面上出现了一个木盆,上面点着小白灯笼,向下流漂流而去。
辛小蝶看着,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不等遗物全部烧完,就急匆匆揪着男人耳朵回家了。
那只乌鸦依然落在甄奉孝肩膀之上。
到了家,乌鸦呼地飞起,不知飞向何方。
今晚是头七,偌大房子,就一个人住着,辛小蝶害怕,需要人陪,因此将男人拉回家里。可是到了家之后,他只顾玩他的小木船,并不时发出“嘿嘿”笑声。她像对待八岁孩子一样,替他洗了脚,将自己男人衣服脱了,然后揪着他耳朵上床。
很自觉地,甄奉孝抱着船滚到床里头。
这是自己男人变成八岁娃儿后,辛小蝶与他睡在一张床上。躺上床之后,灯一吹,她感到无比地冷,比自己一个人睡还害怕,不由一摸,却找不到人,便问道:“娃儿,你在哪?”
“我在这里。”
黑暗中传来了这个声音。
这个晚上,辛小蝶跟自己男人就像蒙住眼捉迷藏一样,在黑暗中摸着。
6
头七晚上,鬼魂都会回家。
“笃——,笃!笃!”
随着三声响后,村里再没有声响,除了水车转动,不时发起哗啦之声。
一个白灯笼出现了,它的光只照亮了自己,照不到别的地方。白灯笼在黑暗中飘着,当终于照到叶子之时,一盏白灯笼变成数盏,就像夏日里萤火虫在林中飞着。
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土包,这是新土,而且从树枝上挂着的衣服来看,这就是甄世宝的坟包。
三少爷被人抬到这里,他倚靠在土包中,一只手举着一根探路棍,一只手挂着一件衣服。口袋里还藏着一道符。
安置完后,其他人都退出了风水林。
甄世宝与辛小蝶抓了半夜迷藏之后,他乏味了,想回去了,它一手拿着小木船,一手拿着探路棍,“哒哒”在路上走着,就像瞎子走路一般。走着走着,就走到八房门前,想进门,却见门关着,就哭了起来。
甄奉悌夫妇被哭声惊醒了。
“是宝儿,是宝儿!”钱氏大声叫道。
“嗯哼”,甄八爷咳嗽了一声,这一声是阻止的意思。
夫妻二人僵直地平躺在床上,身体和心都在颤抖。
“开门吧,让宝儿进来睡一会儿。”
“爹不允许,再者,他已经是九房的人了,再让他进八房的门,也坏了规矩。”
夫妻二人低声说着的时候,门外哭声越来越大。甄奉悌实在忍不住了,他就悄悄起床,走到厅堂之时,突然听到“嗯哼”一声,朝声音处望去,见有一个红点,红点突然变大,他看到了他爹严峻的脸。无奈之下,甄奉悌只好退回房间。
哭了许久,见门不开,甄世宝只好哭哭啼啼地回去。
这时,有两条道,一条是回到九房,一条是前往风水林。甄世宝选择去风水林,因为前往风水林的道路敞亮无比,地上是白花铺地,道路两旁是绿树成荫,前头还有一只大蝴蝶在前引着路。
到了风水林之后,见到家家户户都点着白色灯笼,而他却找不到他的家,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三少爷站在房前,手里拿着一件衣服,木木地站着。
一个声音在喊着,“过来,过来,这儿就是你的家!”
甄世宝虽不认识他,但总觉得大人是不会骗人的,见他还拿着自己的衣服,也许还是亲戚呢,于是向他走去。
辛小蝶终于摸到了自己男人,他躺在床的另一头,一摸,僵硬冰冷,她一下惊醒过来。醒来后,她立即点上灯,举起一看,发现自己男人像是已经死了,怀里还抱着小木船,不由吓了一跳:“小兔崽子,你还装死!”
甄世宝正要跟三少爷走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听这声音,他就更加害怕,更加想随眼前之人走。
见自己小男人一脸死像,辛小蝶只有一种办法,那即揪耳朵。
甄世宝已经将手放到那人手里,要进他家门,却不料耳朵一痛,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回。这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自己的老婆正在揪他耳朵。
“小鬼,你还想跑!”辛小蝶得意说道。
天亮了,三少爷从浓雾中走出。在风水林外等着的人迎上前,发现三少爷依然是眼睛无神。
7
王妈骑着一匹小黑驴去找巫婆。
王妈的眼睛是被蒙住的,黑驴的眼睛也是被蒙住,被人牵着连转几个圈,彻底蒙圈之后,才放开黑驴,放其离去。
小黑驴哒哒地往后山走去。
此时虽然是月明星稀,但是林中却黑暗无比,连一只鸟叫声都没有,只听到驴蹄踏地之声——“哒,哒,哒···”
不知走了多远,驴蹄声停了。驴尾巴挥动着,扇了王妈后臀几下。王妈领会,摸摸搜搜地下了驴,又摸摸搜搜地上前,摸到了门,推开门,发出“咯吱”一声响。
“你来了!”一个悠远的声音传来。
王妈解开了头上蒙布,见巫婆一头灰白发,穿着一身黑衣,佝偻着身子,背对着门,身旁点着一盏油灯,极其昏暗,只照到巫婆的侧身,另一头照到的是一堆头骨。
王妈却不害怕,她上前责问道:“你的法子不灵,三少爷没有捕捉到魂。”
“我这个法子百试百灵。你们一定是没找准墓穴,要不头七那晚它是一定要入门的,只要在门口截住它,用我的擒魂符,一定是手到拿来。”
王妈不好与她争执,就说道:“昨晚失败之后,是否还有机会?”
巫婆沉默许久,答道:“机会总是会有的。”
王妈又上前靠近些说道:“傅老爷说了,甄世宝抓不到,别的也可以,只要能传宗接代就行。”
巫婆突然转过身,怒斥道:“抓不到?没有我抓不到的!”
王妈从来没有见过巫婆的脸面,这一回一看,惊得双腿发颤。
原来,她一脸乌黑,两只眼睛蜡黄——就像死鱼眼珠似的,满嘴牙齿乌黑,舌头都是黑的。
王妈从林中小屋中仓皇而逃,身后传来的是巫婆凄厉的笑声——“别慌,没有小黑驴带路,你是走不出这片森林的。”
这是一片黑色森林,即使是做香菇之人也不会来此砍伐林木,因为这里住着黑色巫婆,谁都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
但是今天,王妈算是见过了。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日月传说》-守灵
3551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