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传说》-守灵
灵异 类型
41.5万 字数
2 阅读
守灵(下)
《日月传说》-守灵
4732字

  别的人遗像是生前就画好的,所以还有一丝生气——栩栩如生。但九太爷的遗像是死后被修改的,所以一脸死像——神容

  甄奉孝稍一失神,遗像又发出“嘿嘿”笑声。

  甄奉孝立即吹了一口香,一个闪亮,这一回,甄奉孝捕捉到了遗像的表情变化了——爷爷一脸死样下,似乎还藏着俏皮之色,显得异常诡异。

  甄奉孝掉头就跑,黑暗中辨不清方向,一头就撞到铜钟上,发出响亮的“咚”的一声巨响。

  半夜突然听到一声丧钟,全村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

  4

  甄八爷的孙子很闹,可是这天晚上不见了他的踪影。甄八爷及其子甄奉悌父子二人都在祠堂里闲坐,他的媳妇钱氏则在九房帮忙。

  等甄奉悌夫妻回到家之后,才发现儿子早早就上床睡了。睡到半夜,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氏醒来,听到儿子发出奇怪的“嘿嘿”笑声,以为他在做梦,也没在意。可是,“嘿嘿”笑声不停,钱氏一下惊醒过来,推了丈夫一把。

  甄奉悌睡得正迷糊,听到儿子“嘿嘿”笑声,就打了他的屁股一下。这一巴掌下去,不是打醒了,就是打哭了,却是打笑了,“嘿嘿”地笑个不停。

  甄奉悌气得坐起来,要揪儿子的耳朵,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丧钟——“当”。

  丧钟过后,儿子笑声停了。

  甄奉悌重新躺下,心里惦记的却不是儿子,而是那一声奇怪的钟声,怎么半夜有钟声?为何是一声?

  第二天天亮之后,钱氏起床前按习惯摸了一下儿子的小鸡鸡,如果很硬,就要叫醒他去尿尿。一摸,又冷又硬,连拍几下儿子屁股,都不见他醒来。见儿子睡得如此死,她就抱起儿子去尿尿,她坐在厅堂椅子上,扒开儿子的双脚,不断地嘘着。

  甄老八起床,见儿媳抱着孙子在厅堂对着天井尿尿,开始也没怎么注意,但是听儿媳一直“嘘”个不停,就看了孙儿一眼,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孙儿早已死了,脸色都变了。

  “宝儿!宝儿!”甄八爷上前大声叫道。

  “爹,您是怎么了?”钱氏惊讶地问道。

  “宝儿死了!宝儿死了!”甄八爷老泪纵横,凄惨地叫着。

  甄奉悌是被他爹用烟枪打下床的,他爹还踢了他几脚,并大声骂道:“两个大人,挺尸啊,夜里连儿子死了都不知道!”

  甄奉悌一探儿子鼻息,果真是没气了,吓得一下扒拉下儿子的裤子,发现屁股蛋上一个紫黑的手印。他心里一沉:难道我一巴掌打死自己的儿子?

  甄八爷赶紧叫人去请四爷。

  甄四爷急匆匆赶来,一见这孩子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身上没有伤口,只有屁股蛋一个紫黑掌印。

  “昨晚半夜,我还听宝儿笑呢,怎么就没了?”钱氏哭泣道,她突然抬起头,惊讶无比地看着自己丈夫,说道:“他爹打了宝儿屁股一巴掌!”

  甄奉悌不得不承认此事。

  这下,甄八爷无话可说了,因为算命先生早就说他父子二人相冲。

  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儿子,这让甄奉悌无比沮丧。

  甄八爷送四爷出门的时候,甄四爷悄声说道:“昨夜我听到一声丧钟之声,不料此事发生在你这一房,哎!”

  “这事怎么处理?”甄八爷问道。

  甄四爷掐着手指算着,说道:“今晚一更埋掉,记住,不要声张,也别被人知道冢穴所在,遗物头七再处理。”

  “到底是谁害了宝儿?我不甘心啊!”

  “老八,这报仇之事,是俗人之事,你别跟我说,我只管八字。”

  四哥走后,甄八爷脸渐渐皱巴起来,一把利箭射出,直射到傅家——“一定是那盏白灯笼招来的鬼!”

  5

  甄奉孝醒来,天已经亮了,他直直往外走。路上之人见了,都避开,不跟他打招呼,因为他穿着重孝之服。

  大家发现,他额头正中长了一个肿大的包,那模样就像前额被鬼敲了一铁锤似的。都是同族之人,虽然心里有一共同想法,但是却不便私下议论,于是人人将此藏在心里——奉孝被他爹冲撞了!

  甄奉孝回到自己家,发现家里很多人,大家都在座着吃早饭,于是拉住一人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怎么跑我家吃饭来了?”

  “我是来帮忙的。”

  “帮什么忙?”

  “我负责给你爷挖墓穴的。”

  就像小孩听到人家说他爷爷死了就跟人家打架一样,这句话之后,甄奉孝跟人家打了起来。

  正在吃饭的人见主人与前来帮忙的人打起来,谁都不知怎么回事,大家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热闹。

  甄奉孝打不过人家,被对方骑在身下,脑袋被对方双手抓着,往地面连撞了几下,发出咚咚的声响。解气之后,这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甄奉孝爬起来时,大家惊奇地发现,他前额一个大包。

  农村里打架是很平常的事,就像顶牛一样,天天都会发生,但是,在这种环境下打架,还是很让人感到惊奇。

  甄奉孝打完架,拍拍身上衣服,打了一碗饭,跟着大家一起吃。旁人好奇,就问道:“你刚才为何跟他打架?”

  “他说我爷爷死了。”

  “你爷爷是死了!”

  啪的一声,甄奉孝将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又准备要跟对方打架,骂道:“你爷爷才死了呢,你全家都死了!”

  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小孩子说了这两句话后,那两人指定是要打个热火朝天,但对方是中年人,他就一个感觉——“他疯了!”

  于是,很快,甄奉孝疯了的消息就传遍全村。

  辛氏也觉得自己男人疯了,因为他竟然叫她“婶娘”。

  棺材补好、油漆好,被抬到祠堂,看上去像全新的一样,散发着浓郁的油漆味。

  收殓之时,需要甄奉孝抱着他爷爷放入棺材内。

  甄大爷派人叫了几回,也不见甄奉孝前来,只好亲自前往九房,问辛氏怎么回事。辛氏悄声说道:“奉孝他,他变成小孩了!”

  在柴房草垛子中,辛氏揪着耳朵将丈夫拉了出来,他满身都是草,头上的包也没有消退,见到甄大爷也不叫大爷,而是叫太爷。

  这事邪门了。于是,祠堂大门关上了,八位长辈面对着辛氏。

  辛氏一身雪白的孝服,穿着小白鞋,头上戴着的也不是碧绿的玉钗,而是雪白的银钗,加上她油亮的黑发,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甄奉孝蹲在地上,一边耳朵由他老婆揪着,虽如此,还是嬉皮笑脸,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别人看了不要紧,甄八爷看了大惊——甄奉孝的音容笑貌像极了他那刚刚夭折的八岁的孙儿甄世宝。

  甄八爷低声将这事跟堂兄们说了。大家细细一看,发现甄奉孝果真像八房那顽皮捣蛋的甄世宝。

  甄八爷对着四爷问道:“四哥,这事怎么办?”

  甄四爷皱着眉头,说道:“换魂这事有过,做个法事就可以还回来。可眼前的事不像是这么简单。其中关窍,我是一窍不通。世宝的肉身已死,这你是知道的。奉孝的魂在哪里,现在也不知。如果贸然进行法事,就有可能造成世宝救不回来,连奉孝也丢了小命。”

  甄二爷观察比较细致,他说道:“奉孝头上这个包,不大不小,就像当年老九的长斧留下的印记。他昨晚在这里守灵,是不是不小心冲撞了他爹?”

  甄四爷:“当年我就说过,不该让老九进祠堂,你们念同族之情,让他进来,现在反而害了奉孝。”

  甄八爷急着问道:“可有解法?”

  甄四爷叹道:“自己的瘌痢头自己不能理,这事得请外人来办。”

  甄八爷又是急问道:“东村的白先生怎么样?”

  甄四爷没有回答,同行相轻,他是不愿提白先生的。

  由于这事的发生,甄九太爷依然不能入棺。

  6

  白先生是远近闻名的算命先生,县城有钱人经常前来请他算命。他的家挂满了锦旗,其中有一面是辛亥年的锦旗,据说是当时范县令赠予的。当时,首义之后,各省各县都举义旗,都剪辫子。范县令也要随众,也要剪辫子。剪刀都准备好了,正要剪时,恰这时听到门外摇铃声。范县令一下就站了起来,命人去请门外的算命先生。

  进来之人正是白先生,此时他虽然留着小山羊胡子,可终究是黑的,所以没人相信他,混得实在凄惨,穿着一身破长衫,一脸菜色,褡裢里只装着少许米。

  范县令见他这个年龄、这身打扮,就皱起了眉头。但是范县令生性就好算命,早不早晚不晚,偏偏这时此人经过门前,觉得自己与他有缘,于是就命他算一卦。

  白先生闭着眼睛,掐着手指,提笔就写了四个字:不举不剪。

  范县令没有给赏钱,就将这算命的赶出了衙门。但是,他犹豫了,不急于举旗,也不急于剪辫子。

  后来张大帅经过此县,见范县令不仅没有举旗,还留着辫子,引为知己,予以重用。范县令在高就前,命人找到了算命先生,给他一面锦旗,还给了丰厚的赏钱,但这赏钱白先生却没有要。

  算命先生都有一个惯例,不要死人的钱。

  几年后,果然传来消息,这范县令跟着张大帅上京城,听说还进了紫禁城,上了金銮宝殿,但没几日事败就被杀了。

  十多年下来,白先生终于熬到胡子变灰了,这个时候,他的名声也远扬了。

  白先生有钱了,却不住县城,而是在日月埠东村建了一栋很有仙气的房子——门前一株松柏。

  这棵松柏看上去也就几十年树龄,不高不大,看起来还长得有些畸形,但在白先生看来,这是苍虬。

  实际上,这棵松柏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白先生用几倍的价格买下了这块地,实际看中的却是门前这棵松柏。

  甄八爷封了一个红包给白先生,然后将孙儿生辰八字双手呈到白先生面前。

  白先生闭着眼睛掐着手指头算了一回儿,睁开半只眼,又看了一回生辰八字,又闭上眼算着。

  甄八爷见到白先生先是额头,后是脸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汗珠慢慢变大,最后连成串,就当脸上汗水要流到他的洁白长衫时,白先生突然睁开眼,双手将那红纸包着的一扎银圆推到甄八爷面前,端起茶杯,说道:“请!”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甄八爷知道规则,收起了二十块大洋,失望地离去。

  白先生算命没有价钱,你要算的事情你认为值多少钱你就给多少钱。

  7

  这天傍晚,甄九太爷被放入了棺材内。

  由于发生昨晚之事,天未黑,大家都不愿在祠堂里待着了,最后只剩下七位长辈。

  “无论如何,不能没有人守灵。老八家里有事,我们七兄弟商量一下,谁当这个族长。当族长的晚上留下来守灵。”甄大爷说道。

  族里规则,族长掌握族权、神权,既有对全族老少执行生杀大权,也有守灵的职责。

  但谁当族长,却不是按照长幼,也不是按照能力,往往是按照灵性。就像九太爷,他虽然排行第九,却由他当了族长。

  大家都将眼睛转向甄四爷,甄四爷抽了一口烟,说道:“不瞒大家,我看风水还行,却不通阴阳之道,如果由我来当这个族长,关键时刻,恐怕会有负众望。二哥更有灵性,不如让二哥来当。”

  甄二爷已经年过六旬了,须发皆白,看上去颇有灵气,但是他也推却道:“我给人画像还行,莫说阴阳之道,我就是人性门槛都没有跨过,让我当族长,一定要误事。不如让大哥来当。”

  甄大爷:“我就是一俗人,上不知天文,下不晓地理,连给孩子过清吉都不会,怎么当这个族长?要不,老三你来当,你是学过《易经》的,你深谙阴阳之道。”

  甄三爷捋须说道:“《易经》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就这段话,我研究大半辈子,到如今已然没有研究透。学问易成,天机难窥。我是真的不行。”

  甄大爷看着其他人,问道:“老五、老六、老七,你们三人可愿当这个族长?”

  甄六爷、甄七爷指着甄五爷说道:“五哥见多识广,他来当这个族长准成。”

  甄五爷摇摆着手说道:“我不行,我真不行。实话说,我真怕鬼,晚上走道,我总是提心吊胆的。要不,让老八来当?”

  就在这当头,只听大门被推开,“咯吱”一声,走进一人,大家一看,是甄奉孝,他像个闲人一样闲逛到这。见众人都在说话,他也凑上来听,见有两把空椅,他就坐到了正中那把太师椅上。

  这把太师椅是桃木做成,靠背还可以调低,调低了就成为躺椅。椅子上还垫着秃了毛的豹皮,这是族里小孩梦寐以求的地方,谁都想爬上去坐一会儿,但谁真要爬上去,一定是屁股被打得开花,因为这是族长坐的椅子。

  七人眼光一聚,一起指着甄奉孝,异口同声说道:“让奉孝来当这个族长!”

  甄大爷将族长手杖双手捧着,呈给了甄奉孝。甄奉孝没有伸手去接。甄大爷就往他怀里一塞,算是给他了。

  七位爷就一齐心领神会地鱼贯而出,趁甄奉孝没有跟出来时,将祠堂的门关了、锁了,留他一人在祠堂守灵。

  这个时候听到打更之声——“笃!”

  一更天。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