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罪》-今夜有雪
侦探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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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罪》-今夜有雪
6868字

  5

  到了公安局,李方被带到询问室,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李默同另一位女警官进来。李默询问,女警官笔录。

  询问了姓名、性别、年龄、民族、住址、工作单位、与死者关系等例行问题之后,李默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李方:“昨天早上,八点多。”

  李默:“你最后一次与死者联系,是什么时候?”

  李方:“昨晚八点多。”

  李默:“具体几点?”

  李方取出手机,打开一查,递给警察,说道:“八点四十三分,我约他一起去给女儿送衣服,他说他在外面喝酒,我让他将车开回来,他说开不了,喝多了,我问他在哪,他不答,我们就吵了起来。”

  李默:“后来呢?”

  李方:“后来,我决定自己打车去送,我就出门了。”

  李默:“你几点出门?”

  李方:“大概九点多吧,应该是九点多,我在门卫室那儿看到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暴风雪黄色预警。”

  李默:“谁能证明?”

  李方:“门卫室的黄大爷。”

  李默:“他叫什么名字?”

  李方:“门卫室就他一人,只知道他姓黄。”

  李默:“后来呢?”

  李方:“后来,我在路边等的士,等了许久,始终等不到车,就给我老公打了几个电话,他关机了。”

  李默:“你几点发现你爱人电话关机?”

  李方又打开手机看了,指着未拨出去的电话,说道:“拨打了六个电话,最后一个未拨出电话是九点十六分。”

  李默:“后来呢?”

  李方:“后来,我等到了车,上了车,就去林大了。”

  李默:“有凭证吗?”

  李方一顿,答道:“没要单。”

  李默:“你为何那么晚还去林大?”

  李方:“给我女儿送大衣。”

  李默:“你为何要那么晚才送?”

  李方:“因为那死鬼那么晚才回来。”

  见自己失态了,李方缓了一口气,才说道:“我老公不大顾家,对女儿的事从来也不上心。我就想让他送去,融洽一下父女关系,加深一下亲情。谁知道他又在外面喝酒。”

  李默:“你为何不早送,偏偏要在风雪之夜送?”

  李方:“你有女儿吗?你给你女儿买过礼物了吗?”

  李默:“这与本案无关。”

  李方:“雨天送伞,雪天送衣,这不是当父母的该做的事吗?”

  李默:“你几点回来?”

  李方:“我没有回来,我在我闺女宿舍住了一晚。”

  李默拿了一本本子和一支笔,递给李方,说道:“你将你昨天一天行程全部记录一下,时间、时长、地点、证明人,所干何事,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李方直直瞪着李默,愤怒地说道:“死的是我老公,我老公!”

  李默平静地说道:“例行公事,请你配合。”

  李方耐着性子,将昨天从早上到晚上的事一一记录,写完之后,又补充了几点。

  录完口供之后,李默说道:“你看一下笔录,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请在上面签字。”

  李方看了一遍笔录,签了字。

  李默:“请告诉我们,你女儿的名字,电话,我们要与她联系,核实一些问题。”

  李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能不能先别告诉她爸的事,就要期末考试了,别影响她。”

  李默答道:“我们尽量不告诉她这事,除非有必要。”

  李方走出了询问室,转身又走进去,问道:“我老公在哪?你们把他拉到哪了?”

  李默答道:“在殡仪馆,法医需要对他进行解剖,查找死亡原因。目前你不能看,能看的时候,我们会通知你。”

  等李方走后,李默详细看了一遍笔录,又看了一遍李方行程。

  女警官姓谢,她给李默倒了一杯水,说道:“李队,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李默答道:“等尸检报告。”

  回到办公室后,李默将现场勘查笔录、物证袋取来,对照着现场拍摄的照片,认真看着。

  现场情况基本是这样:死者停车后,打开前车门,走出,头部后脑勺遭受钝器一击,后脑颅受伤,俯面倒地,上身仅穿一件毛线衣,车后坐放着一件貂皮大衣。死者所受一击之钝器是停车场的一块地砖,地砖就扔在尸体身旁仅半米远的地方。在事发现场十几米远的一个垃圾桶内发现一个皮手提包,皮夹,皮夹内银行卡、身份证等都在,不见现金。现场找不到死者手机。车钥匙掉落地上。

  报案的是小区住户,发现、报案时间,早晨七点二十三分。

  该小区实行封闭式管理,仅大门可出入,冬天大门晚八点半关门,早六点半开门,住户无大门钥匙,由门卫开关门。

  小区周围墙高二米,有几处可以翻墙出入。由于大雪覆盖,查不出当晚有无翻墙出入痕迹。据门卫口述,当晚自十点后无进出车辆、人员。

  小区无监控。

  两天之后,法医鉴定报告出来了。

  6

  为了更具体地了解案情,李默带着谢警官亲自去找法医,听取法医现场报告。

  法医对二人说道:“从死者身上分布的尸斑来看,这是第一现场,尸体没有被挪动过。死者血液中测到含有酒精为0.06‰,为饮酒驾车;后脑颅遭钝器一击,损伤级别为轻度脑震荡,伴有短暂昏迷。”说到这,法医戴上手套,掀开头部一角,指着伤口说道:“这是死者身上唯一伤口。”

  李默一看,属于砖面伤,伤口没有破。

  法医介绍完后,说道:“死亡原因,冻死!”

  谢警官听了好奇,问道:“冻死?”

  法医将遮盖尸体脸部的布掀开一角,说道:“你来看看。”

  谢警官好奇,近前一看,见死者满脸通红,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模样,极为诡异,不由大叫一声,一下躲在李默身后。

  法医和李默见了都不由笑出声来。原来,法医就是为了吓唬年轻的小谢,而让她看的。

  谢警官再不敢看,而是说道:“看他满脸通红,一定喝了不少酒。”

  法医说道:“之所以头部出现红色尸斑,并不是因为喝多了酒,而是冻死者因为体内血液保持有较高的含氧量而造成的。”

  谢警官又一指尸体的脸,问道:“那他似笑非笑是因为什么?”

  法医更正道:“苦笑,这是冻死特有的特征。冻伤之人,经历的是冰火九重天,先是感觉冷,后是感觉温暖,濒死之时,感觉浑身像着火一般,温暖的时候是笑,炽热的时候是苦,所以,冻死之人脸上神情统一都是一副苦笑模样。”

  谢警官听了,冲着李默问道:“你早知道,你还让我看?”

  李默一脸严肃地说道:“当警察,就必须学好法医学,现场一看尸体就大概能够明白死亡原因,以方便现场勘查,若等到尸检报告出来,现场早就被破坏了。”

  谢警官一脸不信地问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死亡原因了?那你为何一言不语?”

  李默说道:“冻死只是结果,原因是什么,这才是关键。”

  谢警官转向法医,问道:“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死者昏迷不醒?”

  法医摘下手套,拿起报告书,说道:“酒精含量不至于导致昏迷不醒,那一板砖也不至于导致长久昏迷不醒,按道理,这么冷的天气,一个激灵就会醒来,但是,他却偏偏不醒。”

  谢警官推理道:“也许,他被人麻醉了,或是有人趁他晕倒时将他口鼻捂住,造成事实上的窒息。”说完这个,谢警官很得意地看着二人,见二人都不理睬她,很是不满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李默指着法医说道:“你知道我省模范法医是谁吗?你知道年年到公安部领奖状的是谁吗?你知道老肖有多少奖状吗?”

  谢警官惊讶地看着法医,问道:“难道,你就是肖强同志?”

  法医摘下口罩,伸出手。谢警官赶紧双手将之握住,说道:“我叫谢春红,名字虽然土了点,但我人不土,瞧瞧!”说着,谢春红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风姿。

  确实,这是一位高挑、身姿婀娜,且长着一副方正脸型,是警界里难得的警花。

  肖强笑道:“你这个名字可不土,给你取名字的人有文化呢。”

  谢春红听了,苦着脸说道:“你跟我爸一样,一样土。”

  肖强随口吟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这词写得不美吗?”

  谢春红一听,拍手道:“原来我的名字藏在这里,‘林花谢了春红’,谢春红。”不由莞尔一笑,说道:“肖叔,您真有文化!”

  李默在旁说道:“任何犯罪分子想逃过法医的法眼几乎是不可能的,每一种死因都会在尸体上呈现出不同的状态。下迷醉药、捂口鼻,这能瞒住普通人,能瞒得住法医?尸体是最好的诉说者,除非法医作案,或公安执法人员作案,否则难以不露出马脚。”

  谢春红问道:“那么从这具尸体上,能推论出什么?”

  肖强说道:“我是法医,我只负责死因鉴定,我不负责推理。”

  谢春红转向李默,问道:“李队,你说呢?”

  李默答道:“任何的死亡案件,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属于意外,另一种是非意外,非意外即是蓄意谋杀。从本案来看,目前的证据无一例外地都指向是意外。死者停下车之后,黑暗中有人朝他后脑勺拍了一砖,将他身上手提包抢走,板砖就在现场,手提包就在离现场十几步远的地方,银行卡、身份证都没有丢失,唯一丢失的仅有现金、手机。从现场来看,这是典型的临时抢劫作案行为,作案者没有实施故意伤害,而只是将被害人拍晕,暂时休克晕倒,以便趁机抢去他身上财物。”

  “等等!”谢春红打断道:“既然是抢劫,他为何舍弃贼贵的貂皮大衣不要?”

  肖强也惊异地问道:“貂皮大衣?大衣上有土灰痕迹吗?”

  李默答:“没有。这是一件长款貂皮大衣,折叠整齐地放在后座位上。可能的情况是,死者上车前,打开车内空调,就将大衣脱下,放到车后座上,这种可能是存在的,这是一种长款的且比较贵的貂皮大衣。我们在驾驶座后座上看到这件大衣,没有任何土灰,符合我们的推想。”

  谢春红再次打断道:“为何抢劫犯不取走车内大衣?”

  李默答道:“现场勘查时,我们发现,车门是锁着的,钥匙掉在车轮下,第二天很快就找到了。”说到这,李默看了尸体一眼,说道:“如果穿着那件貂皮大衣,就不至于被冻死了。”

  肖强问道:“能确定案发时间吗?”

  李默答道:“目前从两个证人得到的信息是,据小区门卫说,死者车辆大概是九点十几分钟进入小区的。据死者爱人手机记录,她最后一次打丈夫电话时间是九点十六分,电话关机。因此,基本可以确定,事发时间是九点十分至十六分之间。”

  肖强皱着眉毛,喃喃自语道:“按道理,他是会被冻醒的,为何醒不了?”

  李默问道:“死亡时间是几点?”

  肖强答道:“四点至四点半之间。”

  回去的路上,谢春红问道:“肖法医真有那么厉害吗?”

  李默答道:“我跟他合作二十几年,几乎没有失手过。”

  谢春红一脸敬佩地说道:“这么说来,犯罪分子岂不是无路可逃了?”

  李默转头看了谢春红一眼,说道:“犯罪分子,远比你想象的狡猾。”

  7

  周末黄昏,黄小琪回家了,家里冷清清的,只有妈妈一人抱着被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垃圾篓里,都是零食袋子。

  为了控制体重,妈妈是一直不沾这些零食的。

  “妈,你怎么了?我爸呢?”

  见到女儿,李方急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考试了吗?”

  黄小琪放下书包,拿起一包零食,刚要吃,就被妈妈抢夺过去了,说道:“年纪轻轻的,吃这些东西,你想变成猪啊!”

  黄小琪坐在妈妈身边,好奇地问道:“你以前不是不吃这些东西吗?现在怎么也吃了?”

  李方一听,将零食放下,将东西全收了,又将零食袋子整理干净,提着拿去扔了。

  妈妈一走,黄小琪突然感觉家里无比冷清,空洞洞的。

  过了许久,妈妈回来了,买了些熟食,热了热,母女就着馒头吃。

  “不等我爸吗?”

  “他走了。”

  “到哪里?”

  “老家。”

  “吉林?”

  母女俩吃完饭,黄小琪回房间学习,李方依然在沙发上看电视。睡觉前,听到客厅还有声音,黄小琪就走了出来,见妈妈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就推醒妈妈,说道:“妈,去睡了。”李方“嗯”了一声,身子却没有动。黄小琪将电视关了,又催道:“妈,去睡了!”李方又是“嗯”了一声,说道:“你先去睡,我待会儿。”

  黄小琪回到房间,关了门,躺下后却毫无睡意,只觉得冷,心里莫名其妙的空落感。干躺了许久,见妈妈始终不回房间睡觉,就又起来,发现,妈妈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无声开着。黄小琪一走近,妈妈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惊诧地看着她。

  “妈,你怎么了?”黄小琪惊讶地问道。

  李方看清是女儿后,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黄小琪答道:“睡不着,冷。”

  李方挣扎着要起来,说道:“那我给你加一床被子。”

  黄小琪说道:“不要了,你也去睡吧,别熬夜看电视了。”

  李方又是“嗯”了一声,身体又没挪动。

  黄小琪回到房间后,打开音乐,渐渐地,她入睡了。第二天中午,她才醒来。起床后,她穿着睡衣来到客厅,见沙发上依然放着被子。茶几上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吃完午饭回学校。”

  黄小琪将饭菜热了,端到客厅吃,觉得冷,就躲在被子里,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吃着饭。突然间,听到门咔嚓一声响,像是家里有人的样子,全身寒毛都竖立起来。再细听,像是父母的房间发出的声响,黄小琪就掀开被子,朝房间走去,贴着门听着,见无动静,就打开门,发现房间干净整洁,走进时,感到无比的冷,抬头一看,发现床上方父母的结婚照片不见了,再打开衣柜一看,爸爸的衣柜空空如也。

  一个念头突袭心头。

  黄小琪跑回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问道:“妈,我爸呢?”见妈妈久久不答,黄小琪哭泣着问道:“你们,你们是不是离婚了?”

  李方在寒风中拿着电话,整个人像是冻僵一样,过了许久才答道:“是。”

  黄小琪再给爸爸打电话,电话关机中。

  这个时候,黄小琪特别想爸爸,就搬出自己的相册,想看看爸爸,惊奇地发现,相册中的爸爸都不见了,即使是合影,也被剪去了。

  黄小琪绝望了,她再打给妈妈,一拨通就哭着说道:“妈,你为何要剪掉爸爸的相片?你跟他有多大的仇恨?你为何要这样?”

  李方没有吭声,表情僵硬地听着。

  电话里头只有绝望的哭泣之声。

  黄小琪曾经有一个很温暖的家,她长得像爸爸,高高瘦瘦,这种身材据说怎么吃都不会胖。

  离婚,对夫妻双方来说,是一对仇人终于可以永久不见了。但对子女来说,是一个完整的家庭破碎了,妈妈在这头,爸爸在那头,或爸爸在这头,妈妈在那头。

  黄小琪来到父母房间,看着那张大床,那曾经是三个人睡的床,她睡中间,她的头枕在妈妈怀里,她的脚放在爸爸肚子上。妈妈摸着她的脸,爸爸摸着她的小脚。这曾经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是她成长的摇篮,但是,现在,这是最寒冷的地方。

  一阵风吹来,吹动了她的长发,吹寒了她的脸庞,她转过头,发现,窗户有一条缝。

  走近一看,发现,窗户曾经被打开过,后来结冰了,关不上,所以留有一道缝,这也是为何这个房间奇寒无比的原因所在,自己的家寒冷的原因所在。

  黄小琪无法再待下去了,她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围好围脖,提着书包,离开了家。楼道里遇到一位熟人,她可怜地看着黄小琪,说道:“小琪,你爸爸——”

  这个世上的人,总是对你的不幸表示一种自大的怜悯,而对你的幸福表示另一种自大的不屑,没有人真正同情别人,也没有人真正祝福别人。

  黄小琪不想听别人说起自己父母离婚的事,她急匆匆快步走了,没有搭理对方。

  走出楼道,黄小琪将围脖将自己大半张脸都捂住,她低着头走着。

  在小区门外,李方从东面低着头走来,黄小琪则从大门走向西面,低着头的母女就这样擦肩而过。

  李方回到家时,女儿已经走了,家里无比地冷,冷如冰窖。

  李方急忙给女儿打电话,无人接,再打时,电话已经关机。

  茶几上,是冰冷的饭菜,女儿只吃了半个馒头,啃了半个鸡腿。李方怕女儿出事,赶紧去女儿学校。一路上,李方眼里的世界不是清晰的了,而是一片模糊,她不敢看人的脸,尤其是冻红了的脸。车上、路上,全是冻得通红的脸,一副苦笑的脸。

  李方来到楼管室窗前,对着里面的管理员说道:“我找五零四黄小琪。”管理员对着通话机喊道:“五零四黄小琪,有人找。五零四黄小琪,有人找。”

  过了不久,一个女生来到李方面前,说道:“阿姨,黄小琪没有回来。”

  在这位女生的带领下,李方来到了女儿的宿舍,她脸含微笑着坐在女儿的床上,僵直地坐着。大家见她这样,有事的趁机走了,没事的找事也走了,最后只剩下李方一个人。

  李方转头看女儿的书架,见都是她的专业书。女儿是学法律的,这个专业还是李方替她选的。当初,黄小琪死活不选这个专业,最终李方一句话说服了女儿,“如果男人欺负你了,你打得过他吗?法律是女人保护自己的最好武器。”由于这是林业大学,专业设置更多是针对森林法、环境保护法、野生动物保护法等,涉及刑法、民法、公司法等课程反而少了些。

  李方拿起一本书,认真看起来。

  时间慢慢流逝了,当李方觉得眼前的字越来越模糊时,已到黄昏吃饭的时间,校园广播传来动听的萨克斯独奏音乐——《回家》。

  “你来这干嘛?”黄小琪见她妈坐在她的床上,十分气愤地说道。

  “你回来就好,我走了。”说完这话,李方将书放在床上,转身就走了。

  这是一本厚厚的《民法典》,是让所有学生上课都打瞌睡的法典。

  通过窗户,黄小琪看她妈沉重的身躯在暮色中消失不见了。她看到自己床上一个屁股印,不耐烦地抖落床单、褥子,将那个印去掉。

  “小琪,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烦我妈,整天絮絮叨叨的。”

  “我看阿姨不像是个絮叨的人。”

  “她嘴里不絮叨,心里絮叨着呢。”

  “她等你半天了,见面你也没一句好话,像话吗?”

  “别说她了,烦!”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李方低着头走着,走到校门外,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灯火璀璨的校园。暮色沉沉中,路人个个行色匆匆,她也融入人群中。

  到家后,李方将客厅的灯打开,将大衣脱去,热了热馒头,烧了些水,馒头就着腌萝卜咸菜吃,间或就一口水。吃着吃着,觉得后背着凉,就将大衣穿上。

  这个晚上,李方还是在客厅睡,电视打开着,始终是新闻频道。

  整个晚上都觉得冷,一阵阵寒意袭来,半睡半醒中,卧室里好似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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