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顾严到了教育局,找有关领导,将发生在羊阳身上的事说了。教育局的人听了,认为学校处理此事是妥当的。
顾严:“此事件中,羊老师是弱势的,是别人一再强横逼迫他,他才做出的绝望表现。试想想,如果杨校长当时能妥善处理此事,如果其他老师当时能阻止王大宝施暴,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局长:“可作为老师,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顾严:“我也认为羊老师说那样的话是欠妥的。可是,就因为他一句话,学校就开除了他?老师,在我们社会真的要背负着道德成为最弱势者吗?相反,如果我们的社会能支援羊老师,让坏人不再欺负老师,这对我们的教育,对我们的社会,何尝不是一种好事?”
局长:“作为老师,师德是第一的。”
顾严:“何谓师德?师德就是忍屈受辱吗?师德就是任人欺凌吗?”
局长:“可是,作为老师,是绝不允许使用暴力的。”
顾严:“这世上有一根鞭子,下可以打黎民百姓,上可以打皇亲国戚,甚至可以打皇储。知道这是什么鞭子吗?教鞭!”
局长:“可我们是社会主义。”
顾严:“社会主义也不是任人胡作非为的。我们要求老师要有师德,我们的社会应该同时给予老师‘师尊’,无师尊,何来的师德?我们要科技强国,首在重视教育,可重视教育的前提是‘尊师’,尊师重教,尊师在前,重教在后。”
局长:“这件事我们会找校方,再深入地了解、调查一下。”
教育局派人到学校了解情况,得到的反馈是,羊阳不仅性格孤僻、有暴力倾向,而且思想肮脏,对学生也是放任不管。
教育局决定支持校方的决定,并将结果电话通知顾严。
顾严亲自上门拜访羊阳。
羊阳住的是父母留下的职工分配房,这种房子供暖很差,使用的依然是煤气罐。送煤气的不负责送上楼,要户主自己到一楼取。因此一楼楼梯下摆放着的是煤气罐。
羊阳家住五楼,铁门锈迹斑斑,敲开门,走进一看,发现虽然只有两室一厅,但是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再看书架上的书,基本都是数学方面的书。
干净、整洁、俭朴,这是这个家留给顾严的第一印象。
“你爱人呢?”
“离婚了。”
“你一个人住?”
“是的,偶尔我儿子回来住几天。”
“你儿子几岁了?”
“十四岁,读六年级。”
“你们离婚时,你儿子、房子,都归她?”
“是的。”
“你还要承担什么?”
“承担我儿子的教育费用。她妈妈把他送到贵族学校,逼着我给出学费。如果没有这份工作,她会逼得我去抢银行。”
“你为何对你根本不会去做的事,总要说呢?”
“对于待宰的羔羊,它咩咩叫几声有罪吗?羊是懦弱的动物,它不会用自己的角去攻击别的动物,却为何要长一双角?也许只是为了让人屠杀它时,更心安理得些罢了。”
“校方说你对学生放任不管。”
“怎么管?”
“像别的老师一样。”
“知道别的老师是怎么管学生的吗?为了他这一科成绩好,他就采用题海战术,使劲压迫学生完成他的作业。不行,就逼着后进学生去补课,把学生的学习时间都吸到他这一科来。”
“你为何不这样做?”
“这样对学生有用吗?我前妻就说我没出息,对自己的孩子也放任不管。我读书的时候很认真、很努力,上课永远不会说话,跟现在一样沉默,那时我年年是三好学生。你看我现在,还是从前的我。为何社会对人的评价就这么不一样呢?”
“家长会上,你在黑板上画那些画,是什么意思?”
“那是那位家长的身体结构图。”
“裸体的?”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将她的身体特征描绘出。”
“你为何要描绘她的身体?”
“我现在看你,我脑海里也在描绘你的身体特征。”
“在你眼中,那位家长是怎样一种特征?”
“头是球体,脖子是圆柱体,...,她整个人就是一个圆。”
“你将她描绘出来后,你有什么感觉?”
“解题后的轻松感。你知道吗,所有的人被解构之后,其实都是一个圆。”
“你感觉社会的不公吗?”
“没有。”
“你感觉被压榨吗?”
“是的。”
“谁在压榨你?”
“我的前妻。她以我儿子的名义压榨我,将我榨干了。”
“你愤怒了吗?”
“我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当王大宝以他母亲来压榨你时,你愤怒了?你真的想杀了他们吗?”
“是的,我真想杀了他们。”
“你当时是怎样一种感觉?”
“我让他欺凌我,欺凌我,欺凌我,无限地靠近我的承受阈值。到那时,我会将那老人从楼上扔下去,将她的女儿砸死,然后,我自己也跳下去,将她儿子也砸死。我躺在地上,就是这么解题的,我算好了角度、速度、力量,我确保能杀死他们一家人。我不是说说的,我是真做好这种准备的。”
“你现在还这么恨吗?”
“您是检察官,您研究过犯罪心理吗?”
“犯罪简单来说,其实只有两种类型,一种是预谋型的,一种是冲动型的。有预谋的犯罪,几乎都源于贪婪和仇恨。而冲动性犯罪,则是受到外界的刺激,触犯其心理承受底线,从而使其失去理性,不顾一切地实施报复。从我接触的许多案例来看,预谋型犯罪分子都把犯罪当作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博,有些人押小,以失去自由为赌注;有些人押大,以失去生命为赌注。但冲动型犯罪则不同,只要给予适当的时间和隔离,就能避免犯罪冲动。犯罪成因虽各有不同,但犯罪分子几乎有共同心理特征:我所做的一切,都源于他人的错误。即使是抢劫杀人犯,也都是同样心理。因此,对于为谋取利益的预谋型犯罪,严正法纪是关键;而对于冲动型犯罪,疏通心理、给予希望是关键。”
“那您看,我会犯罪吗?”
“每个人都有犯罪的因子,但是控制犯罪因子的阈值却不一样。就比如,王大宝要你十万,就超过了你的阈值。”
“学校开除我,也超过了我的阈值。”
到了快要放学时间,顾严陪同羊阳去看他儿子杨宝。
杨宝所在的小学是私立贵族小学,有钱人家,或向往有钱人家,都将自己的孩子送到这样的学校。
学校门口停着各式各样的车,羊阳是唯一骑着自行车来的,他远远地站着。
当杨宝出现在校门口时,一位穿着时髦的女子上前,将他接走了。
羊阳对顾严说道:“那就是我的前妻,结婚前将我们家压榨干,结婚后将我压榨干了,换来的就是她们母子一身虚胖和虚荣。”
顾严:“你儿子成绩怎么样?”
羊阳:“读书是一种天赋,不是老师能教得了的。”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顾严对羊阳说道:“碰瓷这件事,其实你是可以解决的,但是你没有好好地解决,根源还在你的前妻。我说得对吗?”
羊阳:“你说得没错,她的贪婪已经将我逼到悬崖边缘,碰瓷只是一根导火线。”
顾严:“你跟你儿子关系怎样?”
羊阳:“他就是一孩子,只能任由他妈摆布着,顺从她的意志。我曾一度想谋杀她,这样我解脱了,我儿子也解脱了。”
顾严:“我可以去找她谈谈吗?”
羊阳:“她是个不可理喻的女人,说什么都没用。”
6
顾严以小学老师的身份去找羊阳的前妻吴晓丹,他敲开了吴晓丹的家门。吴晓丹穿着睡衣,贴着面膜,见是老师来家访,将老师引进客厅后,赶紧去换衣服。
顾严见是新房,虽然装修不错,但是却杂乱无比,卫生也较差。
吴晓丹一番穿着打扮之后,给顾严一瓶矿泉水,然后毕恭毕敬地坐着。
顾严:“恕我冒昧打扰,其实,我不是老师。”
吴晓丹脸色一变,横着脸问道:“那你是谁啊?”
“我是一名律师。”
“律师来我家干嘛?”
“你的前夫羊阳——”
“他怎么了?他死了啊?”
“前不久遇见一碰瓷的,对方讹他十万元钱。”
“十万,他能有十万?他不会把房子卖了吧?那可是我儿子的房子!”
“他没给人家,人家就闹到学校,掐着他的脖子。他气愤之下,就说要杀了人家全家——”
“他?杀人?吹牛吧,反正吹牛不上税。”
“因为说这话,他被学校开除了。”
吴晓丹一下站起来,瞪着眼,问道:“啥,开除了?一句话就把他给开除了?”
顾严:“是的。”
吴晓丹一伸手,将给顾严的那瓶水拿了,旋开盖子,咕噜噜喝着,就像喝啤酒一般,喝见底了才停下,她将瓶子往地上一扔,喝道:“凭什么?”
顾严:“说他没师德。”
吴晓丹叉腰,手指着窗外,说道:“师德,师德是什么玩意?现在老师有师德吗?老师补一节课要多少钱,你知道吗?我们家老杨,若肯听我的,给人家补课,我也不至于跟他离婚。你说开除?开除了他就不是老师了,那他就可以补课了!”
一想到这,吴晓丹大喜,顿时眉飞色舞起来,立即给前夫打电话,说道:“羊阳啊,听说你被学校开除了,别怕啊,有我呢,你过来,来我这儿,我给你做两菜,喝喝酒压压气。”
放下电话后,吴晓丹看着顾严,迟疑地问道:“你是律师,贵吗?”
顾严:“我是援助律师,免费提供援助的。”
吴晓彤笑逐颜开,赶紧又取一瓶水给他,说道:“您喝水。您是好人,真是好人,不要钱的好人!您找我,有啥事?”
顾严:“我是想跟你聊聊羊老师。”
吴晓丹:“他有什么好聊的,就一穷教书的,不行。”
顾严:“他真的差点杀人了,而且是三人。”
吴晓丹:“别跟我开玩笑了,他哪有那个胆。”
顾严:“你把他逼得真想杀人了!”
一听这话,吴晓丹一把又抢过那瓶水,想要旋开,见顾严一脸严肃的样子,又把水推到他的面前,说道:“您喝!您喝!”见顾严一直盯着她看,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发现是露了些,就提了提,说道:“我怎么把他逼得要杀人了?”
顾严:“你每月管他要多少钱?”
吴晓丹:“五千啊。”
顾严:“他每月工资收入多少?”
吴晓丹:“不够,他可以给学生补课啊。”
顾严:“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把他犯罪阈值逼得越来越低了。”
吴晓丹:“啥?啥犯罪阈值?”
顾严:“就是犯罪门槛。”
吴晓丹:“那不关我的事,他一大老爷们,供自己儿子读书,不应该啊?”
顾严:“你觉得你们是那种进贵族学校的家庭吗?”
吴晓丹一把拿起矿泉水瓶就要往顾严头上砸,见对方是老人,才收住手,拿矿泉水瓶指着他鼻子,骂道:“老色鬼,看了我大半天的胸,我就忍了。你一免费的小律师,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家?”
顾严:“我不是看不起你们家,而是提醒你,你已经将你前夫榨干了,再榨下去,他要崩溃了。”
吴晓丹:“关你屁事?”
顾严站起身,说道:“我来就是想提醒你,杨老师工作丢了之后,现在情绪越来越差,犯罪阈值越来越低,你可要小心。”
吴晓丹:“他要杀谁也不可能杀我。我躺那等着他来杀,他若真敢杀我,我还真敬他是条汉子。”
顾严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转身走了。
吴晓丹取了包,转身就出门,开上车,找前夫去了。
羊阳躺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音,站起来一看,前妻来了。
吴晓丹在前夫身旁坐下,拿手捏着他的脸,说道:“丢份工作就把你颓成这样?还是不是爷们?你去我那上课,我负责招生,你负责上课,咱俩五五分。”
羊阳:“不去!”
吴晓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威胁道:“去,还是不去?”
羊阳不答,任她掐着。
吴晓丹见他敢抗拒,手上渐渐用力,掐到他眼睛都突出来了,这才松手。
羊阳难受得双手紧压胸口,连咳几声,眼睛直冒金星,就像从火灾现场跑出似的。
吴晓丹见他没出息的样,说道:“你已经没工作了,你儿子的生活费、学费,你怎么办?把这房子卖掉啊?”
羊阳:“我死了,你爱怎样就怎样。”
吴晓丹:“你死?你欠我们母子俩的还没还清呢,你凭什么死?你要真想死,我给你买份保险,你选个好日子去死,死后好好保佑你儿子考个好的中学。”
吴晓丹原本是气话,不料羊阳竟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道:“你快点去买,我真想死。”
吴晓丹吓了一跳,一把推开他,说道:“你疯了!”
羊阳脸上慢慢绽开笑颜,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从来不相信我的话,这一回你可真要信,不信,你可要后悔了。”
吴晓丹连连后退,退到门口后,一开门,转身出去,将门关上。她站在门口喘了一口气,正要走时,门突然开了,羊阳探出头来,叮嘱道:“买保额多一点的。”
吴晓丹噔噔下楼,走出门后,抬头一看窗户,还见前夫在窗内看着她。这是从未有过的,难道他真想死?
吴晓丹去找做保险的朋友,一见面就说道:“我那该死的前夫终于鼓起勇气要自杀了,你给他选一险种吧。”
“自杀不能理赔。得意外死亡才行。”
“这不是为难人吗?”
“啥为难人,意外多容易啊。比如游泳,自溺而亡;爬山,失足掉落悬崖;开车,该踩刹车的踩油门。”
“这么容易?”
“那可不。不过,我得提醒你买这种险的风险。”
“有啥风险?”
“风险就是,你买了,人不愿死了,你白买了!”
“不能啊!不死,我逼死他!”
“你那前夫,整个一熊包,要让他自寻短见,难!我建议你,还是算了,发财找别的门路吧,还是让他给人家补课,他数学多厉害!”
“这王八蛋,逼他补课就像逼他接客似的。这回,真是他催着我给他买保险的。”
“他?他脑子哪根神经错乱了?”
“他遇到一碰瓷的,被人逼要十万,还给人扇了好几记耳光,结果,对方没事,他自己倒把工作给弄丢了。”
“咋就把工作给弄丢了呢?”
“他威胁要杀光人家全家。”
“杀人被判死刑的,可不算在意外伤害险内。”
“这我知道,他杀不了人,想不开倒是有可能。我怕他死了,我儿子没人养,我自己养自己都够呛,这你是知道的。”
“那你还是给他买份意外伤害险吧。”
“最高能赔付多少?”
“一个亿都可以,只要你付得起保险金。不过,我得提醒你,骗保很难的,别到时人死了拿不到赔付金,你可别怪我。”
“被人打死,算不算?”
“只要不是故意挑衅的,算。”
吴晓丹给前夫打电话,问道:“你是真想死,还是假想死?我买了后,你不想死也得死!”她见前夫始终没应声,就又说道:“你他娘的倒是‘吱’一声啊!”
最终,吴晓丹替前夫买了一份意外伤害险。
7
羊阳来找顾严,此时,他满脸胡渣,眼眶深陷。他将一份高额的意外保险单递给顾严看,说道:“顾律师,我决定不活了。”
顾严:“羊老师,你还有儿子需要你照顾,你为何要走这绝路?”
羊阳:“一直以来,我活得像只羊,我吃着我的草,小心地活着。人们在宰羊的时候,羊只能在圈子里跑,它们只希望自己跑得快些,希望被抓的是别的羊。我当羊当太久了,我累了,太累了。”
顾严:“事情没有像你想象得那么严重。”
羊阳对着顾严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我谢谢您对我的关心!”
羊阳走后,顾严来到市公安局,将羊阳这一情况向局里反映了。
宋局:“他是不是想借您的影响力,以达到返回岗位的目的?”
顾严:“如果目的这么单纯的话,那倒问题不大。他是个数学老师,我看了他的书架,都是数学理论方面的书。学数学的人有非常缜密的逻辑思维,但同时也有钻牛角尖的劲头。一旦钻入牛角尖,就怕拉不回头。他一定会用他的数学解题思维来解决前面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担心的是,他会设计一个令我们无法解的难题。”
宋局:“是啊,一系列的不公正对待,已经将一只羊逼疯了。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8
吴艳珍,既是班主任,又是英语老师。周末,她辅导了几个学生。按教育局规定,在校老师是不可以给学生补课挣钱的。这个规定却很难执行,因为老师可以说是免费、义务地给学生辅导学习。
吴艳珍被叫到校长办公室,校长将一封检举信递给她。她一看笔迹就知道是羊阳写的,说道:“这是羊老师打击报复,我是免费给那些学生辅导的。作为老师,难道我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学生成绩提不上去吗?”
杨校长:“吴老师,我可以听你解释,可这封信到了教育局,教育局能听你解释吗?羊老师的性格,你是清楚的,他被开除了,能不怀恨在心吗?你们还是收收手吧,别到时步了他的后尘。”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吴艳珍一肚子气。放学路上,她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在跟踪她,她转入一个弯角,待其靠近时,突然冒出,直面着戴鸭舌帽的羊阳。
吴艳珍:“羊老师,我没得罪你吧,你为何要检举我?”
羊阳:“校长跟调查人员说,说我思想肮脏,这思想肮脏就是你检举我的吧?”
吴艳珍:“不是我!”
羊阳:“就是你!”
吴艳珍:“不是我!”
羊阳:“那幅画一般人都不会看出问题,只有你才可能发现问题。我们班数学出了零分,影响你评先进,你对我极为不满。那天在开家长会前,你先将那位家长狠狠批评了一顿,她将怒火全撒在我身上,让我在班上众家长面前出丑。”
吴艳珍:“我还替你说话呢!”
羊阳:“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当面说我,我没什么可说的。你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人前是佛,背后是鬼。那幅画,画的就是你,你站的那个位置,是最能看出这幅画的立体效果。可即使这样,如果你心中是佛,你看到的是山水。可你心中是鬼,你看到的就是赤裸裸的你!”
吴艳珍:“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羊阳:“应该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班主任!我数学成绩平均分总是倒数第一,影响你了,影响你当优秀班主任了。”
吴艳珍:“羊老师,我们都是同事——”
羊阳断然打断道:“现在不是了,你害得我失去了工作,我再也不是老师了。知道你犯了多大罪吗?我已经准备好入地狱了,但我得拉着你垫背!我会将‘思想肮脏’四个字换成‘作风问题’还给你,让你身败名裂!”
吴艳珍脸色一下变了,直直地看着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的那些事不可能落入他手中,口气强硬地说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羊阳:“影子斜了,你还身正吗?”
吴艳珍:“你想怎么样?”
羊阳:“我会到教育局举报你跟校长有不正当关系。”
吴艳珍:“你这是诬告!”
羊阳:“对,就是诬告,你去说啊,你能说得清楚吗?”
吴艳珍:“你不怕坐牢吗?”
羊阳:“我死都不怕,我还怕坐牢?”
吴艳珍:“你就是个废物,敢说不敢做的废物,你有本事就上来打我啊!”
羊阳扯开嗓子大声叫道:“快来看,这就是跟校长睡觉的女老师!快来看啊!”
那一刻,吴艳珍想跟羊阳拼命,她冲上前,就打羊阳,可羊阳并没有还手,而依然是大声喊着那句话:“快来看,这就是跟校长睡觉的女老师!”
路人都围了上来,手机不断拍着,看着这女的拳打脚踢男的,然后上传短视频,题目几乎是:跟校长睡觉的女老师!
大家呸呸地往打人者吐着口水。
吴艳珍发现事情严重后,她想跑,可是周围全是人,被团团围住,人人手里都举着手机拍摄着。她用手遮住脸,使劲往外冲,冲了出去。
吴艳珍跑到公安分局,报了警,要求警方想办法阻止短视频传播。
羊阳被抓了,他被带进讯问室。讯问他的正是这个区的片警黄警官,两人是第二次见面了,不同的是,黄警官发现眼前的他一脸胡渣,眼睛深邃得令人可怕。
“你干了什么?”
“我被打了。”
“你为什么被打?”
“我检举她了。”
“你检举她什么?”
“我检举她补课挣钱。”
“还有呢?”
“没有了。”
“还有呢?”
“没有了!”
“你不知道你犯了损害他人名誉罪?”
“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
“没有!”
“你还说没有?”
“警官,你是要逼供吗?”
“你老实交代。”
“没有!”
黄警官怒气冲冲走出讯问室,再到询问室,问吴艳珍:“他不承认他说那话。”
吴艳珍:“很多人都在场,他们都可以证明。还有,很多人拍视频,对,对,短视频上一定有!”
黄警官打开几个短视频,发现这打人视频已经充斥短视频各平台,题目各种各样,大意都是跟校长睡觉的女老师打人。连看了几十个短视频,都是一片嘈杂之声,并没有听到吴艳珍所说的“快来看,这就是跟校长睡觉的女老师”这句话。
黄警官发现事发地点周围没有店铺,是人流流动最快的地方,很难获得证人。
细看视频,发现羊阳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高高举着,黄警官放大视频,发现是当日报纸,也没作细想。
黄警官再次走进讯问室时,怒瞪着羊阳,说道:“说,老实交代。”
羊阳:“你要我交代什么?”
黄警官:“你有没有叫‘快来看,这就是跟校长睡觉的女老师’?”
羊阳:“有!”
黄警官:“有就好,你死定了!”
黄警官要走的时候,羊阳说道:“我要见我的律师。”
黄警官转头看着他,说道:“你就是请如来佛祖,也救不了你了。”
羊阳:“我有权力请律师,如果你剥夺我这个权利,你自己都救不了你自己了。”
黄警官:“你威胁我?你威胁一个办案的警官?”
羊阳:“我要见我的律师,前高级人民检察官顾严,顾律师!”
黄警官:“等着吧,我们会通知他的。”
黄警官肚子都气炸了,他并没有立即通知顾严。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与校长睡觉的老师打人视频被制作成各种版本,加上配乐,加上特效,成为当日头条,甚至被各大网络媒体转发。
这一事件惊动了有关部门,成为了教育界第一大丑闻。
省政府责成市政府,市政府又责成公安局、教育局彻查此事,平息民愤,挽回教育界声誉。
宋局长打电话给顾严:“顾律师,羊开始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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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罪》-待宰羔羊
80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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