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罪》-待宰羔羊
侦探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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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罪》-待宰羔羊
8001字

  1

  他叫羊阳,初中数学老师,学生给他取个外号“沉默的羊”。

  羊阳的课很沉闷,沉闷到只有他的声音和粉笔、粉笔擦与黑板摩擦的声音。没有学生愿意在他的课捣蛋或说话,因为一旦有别的声音,他的声音停了,他手里捏着粉笔,一张消瘦、苍白的脸木然地看着捣蛋、说话的学生,就像雷雨声,迷失在荒原的羊。

  你看不出他眼神是失望还是愤怒,或者失望中夹杂着愤怒,愤怒中夹杂失望。他安静的样子就像教父抚摸着他怀里的猫,你不知道他是否会将猫掐死。当然,也没有学生愿意问他问题,问他问题,他会僵硬地站着,那模样就像是墓碑。

  因为他是个沉默的人,所以,他也需要他的学生保持沉默。

  羊阳讲习题时基本不讲,而是快速地将解题步骤写出来,然后,用黑板擦一擦,他又开始解下一道题。遇到重点或难的题,他会用粉笔点两下,多停留一会儿时间,让学生抄下来,课后慢慢体会其精华。

  羊阳教的班级数学成绩平均分总是落后于年段。学生不是不学,而是被他吓得有心理障碍了。奇怪的是,每回数学考试,前几名成绩最好的总是羊阳教的,数学竞赛得名次的也是他的学生。正因为此,羊阳依然是个令人尊重的老师。

  只有考试的时候,羊阳才会在过道中走着,平时他是不下去的,仿佛那是雷区。

  夏天一到,男生穿短裤,女生穿学生裙。总有学生长得比别人快、比别人高的,她的学生裙就显得有点短了,一条大长腿就露出来了,就无处安放了,她们往往会将自己的腿伸到过道上,吸引男生注意。后面的男生精力就开始分散了,就像猪八戒见到月亮一样。

  别看羊阳戴着眼镜,从男生眼珠子形状来看,他就知道男生们心有旁骛。这个时候,无数条射线汇聚成一点,杨老师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哪位女生伸出了大腿。他准确无误地将眼睛转向这位女生。这位女生赶紧将腿缩回,安放到课桌下。

  学生很少看到杨老师的笑容,在教室外遇到他都是远而避之,实在避不过,低着头也能躲过。

  唯一的好处是,羊阳从不会批评学生,哪怕学生考零分。

  有学生就在考试时睡觉,杨老师不说、不骂,考试结束后,才敲了敲他的桌子,提醒他交卷。

  这位考零分的学生一时成为班级英雄,很受学生们拥戴。

  别的科考零分,学生家长是一定要被叫来的,不被数落半死,决不罢休。

  开家长会的时候,科任老师都有话说,但杨老师没话说,他站在讲台上就像是犯错的学生准备念检讨书一般。

  那位数学考零分家长被班主任训斥过了,她将火气全撒到数学老师身上,见这位羊老师可欺,就问道:“老师,你是怎么教的,咋教出零分?”

  羊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心里浮现出无数个数学图形,她的头是圆球状的,她的脖子是圆柱状的,她的身体就复杂了,需要进一步分解,两个圆锥体、一个半椭圆体、一个圆柱体...

  “到底是咋回事?”家长穷追道。

  “你儿子,有个性!”羊阳答道。

  其他老师一听羊老师开口说话了,不由佩服地看了那位家长一眼。

  家长:“有性也不能考零分啊。你看,我儿子别科成绩都不错,科科都上了六十分,你看英语考了满分一百分,就数学拖后腿,考个零分。”

  英语老师提醒道:“我们英语总分是一百五十分的。”

  家长满意地看着英语老师,向她竖起拇指,赞道:“你教得好,你是个好老师,没白拿这份工资,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人民,对得起老师这一尊称。”

  明褒暗贬中,这位家长将羊老师埋汰了一番。

  羊阳想捏粉笔,没有,低下头,从讲台下取出一根粉笔,在手里捏着,然后一言不语地看着这位家长,看着她那张小嘴。

  她还在吧吧地讲着,等到她看出大家都在看着她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说得够多了,这才坐下来,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蛮横态度。

  羊阳依然在看着她,在解构她的身体。

  整个教室陷入沉闷之中。

  班主任吴老师看出羊老师生气了,就走上前说道:“这次考试,数学前几名都是羊老师的学生。师傅领进门,修行个人,希望各位家长回去好好教育教育自己的孩子。”见老师依然在讲台上站着,吴老师就说道:“老师,你若没有问题要说,就先回去吧。”

  羊阳从讲台下取出圆规、三角尺,在黑板上画各种各样的立体图形,一会儿工夫,将黑板画得满满的。

  画完后,羊阳走下了讲台,走出了教室。

  大家都被羊老师奇怪的举动惊呆了,不明白他为何画这些图形。

  作为班主任,吴老师对大家尴尬地解释道:“老师是个很好的数学老师,你看他画的这些几何图形,都是教学重点内容。”

  家长会结束之后,吴老师走进教室,她一看黑板,准备擦黑板时,她发现这些图形有些是对称的。她重新审视这些图形,发现就像毕加索的绘画,每个图形似乎代表着一种器官。她离远一些看,越看越像一个躺着的人体。站在不同位置看,人体的模样也不一样。当她坐在那位零分家长位置一看,发现,这就是一具赤裸的人体。

  “变态!”

  见杨校长办公室还亮着,吴老师走进办公室,对杨校长说道:“杨校长,您来看一下。”

  两人站在教室看着黑板上这些图像,如果不联想,这就是几个立体图形,可是一旦产生联想,这就是一幅人体抽象画。

  “谁画的?”

  “羊老师画的。”

  “怎么回事?”

  吴老师便将家长会发生的事说了。

  “杨校长,把他换了吧。”

  “这事,容我考虑考虑。把这些擦了。”

  过了几天,羊阳被叫到杨校长办公室,杨校长问道:“老师,调你到数学教研组当组长,你看怎么样?”

  羊阳沉默以对。

  杨校长:“你很有内才,你应该从教学任务中解放出来,专门研究考题,这对我们学校教学是有好处的。”

  羊阳依然沉默以对。

  杨校长:“你若不反对,就这样决定了。”

  学校在实验楼特别腾出一间小教室,放入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在门上挂着“数学教研室”。

  从此,这间办公室只有羊阳一人来坐班。

  学生做完实验之后,在走廊上不是跑就是叫,当他们看到羊老师之后,瞬间就安静了。就像树上缠绕着一条蛇,所有鸟儿都安静了。

  2

  即使是冬天,羊阳也是骑着他的自行车上下班。他骑的是旧款凤凰牌自行车,擦得锃亮。尤其是凤凰标识还贴上膜。不料,哪位学生不仅将他的贴膜撕了,还用小刀将他的凤凰给刮去了凤头。结果,他的凤凰成为了没头的凤凰。他照样骑着,照样将车擦得锃亮。也有时候,有些学生将他的气芯给拔了。他就买了气芯备用,买个打气筒随时打气。学生用各种方法折磨他的自行车,无奈之下,他只好将之扛到五楼数学教研室。

  一天骑车回家路上,羊阳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娘给撞倒了,就那轻轻一碰,老大娘就一屁股坐下,然后直直躺在地上了。羊阳停好自行车,将老大娘扶起,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一张张抽给老大娘,直到钱包里的钱掏空了,老大娘还是不满意。

  “你要多少?”

  “送我上医院。”

  “你是自己躺下的,上啥医院?”

  “年老了,不经摔。”

  “我一骑自行车的,穷!”

  “穷你也得负责。”

  无奈之下,羊阳只好将老人送往就近的医院检查。开始是到骨科,老人的子女来了之后,就全面检查了一遍,单单检查费就花了好几千元。

  几天之后,老人儿子打电话把羊阳约出,先是点了酒菜,然后将老人检查报告递给他看。羊阳看了,见老人各种症状,就木木地看着对方。对方也看着他。

  “是送到医院医治,还是送到你家疗养?”

  羊阳没有回答,看着对方,脑子里想着各种图形。对方并没有闲着,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菜。满满一桌菜,他足足吃了两小时,一扫而光。

  羊阳足足看了他两小时。

  “你想要多少钱?”

  对方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万?”

  “一万能解决问题吗?十万!”

  “你这是敲诈!”

  “敲诈?你去告啊!哪个法院敢判我是敲诈,我就将我老娘撂在哪个法院,让他们养着。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将我老娘背到市政府、省政府。我打听清楚了,你是中学老师,收入不高,但也养得起一个老人。我要的不高,十万,也就是你一年的工资。”

  “我没这么多钱。”

  “你写个字条,分两年给。”

  “如果我不写呢?”

  “你也别想教书了。”

  “我已经没教书了。”

  “行,明天我就上你们学校说理去。”

  说着,他就走了。

  羊阳站起来也要走,却被店主一把拦住,“账还没结呢!”

  “那是他点的,不是我点的,我一口都没吃。”

  “你俩是不是一伙的?”

  “不是。”

  “你俩玩我呢?坐了半天,你说你俩不是一伙的。行,酒菜钱不要你付,你坐我地方,一千!”

  羊阳取出钱包,数了数,取出一千元,递给他。

  店主手指上蘸点口水,一张张数过,刚好一千,捏着钱,说道:“以后学乖点,该给的钱给。那些酒菜钱才四百多,你说你何苦呢?”

  “我也想告诉你一句,不该拿的钱别拿。”

  “拿了又怎么样?”

  “除非我能想得开,如果想不开,你这店就没得安生了。”

  “吓唬我俩呢!”

  “没有‘俩’,只有你!”

  羊阳走出了饭店,抬头一看,见写着“老牛的菜”。

  店主手里拿着钱,犹豫着是不是退给他六百,见他走了,就将钱揣入兜内。

  3

  第二天,羊阳到教研室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杨校长电话,就一句,“你过来一下。”

  一到杨校长室,羊阳就看到了老大娘还有她的儿子、女儿。两个女人像是哭过,他儿子眼睛也是通红,估计是气的。

  羊阳沉默地站着。

  杨校长:“杨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羊阳:“我遇到一碰瓷的了。”

  老大娘儿子一下站起,一把掐住羊阳的脖子,喝道:“你说什么呢?”

  羊阳任他掐着,不挣扎、不言语。

  见对方像待宰的羔羊,老大娘儿子手上加重力量,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羊阳不说亦不挣扎。

  杨校长看羊老师的脸被掐得通红,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毕露,怕出问题,劝道:“这位同志,不要动粗,有话好好讲嘛。”

  老大娘儿子又加重力气,说道:“碰瓷,我上这穷地方碰瓷?你当我是要饭的。”

  杨校长:“松手,再不松手,我报警了!”

  老大娘儿子松了手,对妹妹说道:“妹,咱们走。”

  二人走后,留老人一人在这坐着。

  羊阳也要走时,杨校长大声叫道:“老师,这是你的事。”

  羊阳走到老人面前,说道:“去我家,好不好?”

  老人不动。

  羊阳:“我背你去我家,好不好?”

  老人依然摇头。

  羊阳弯下身,对着老人说道:“我给你十万,好不好?”

  老人不说话,也不摇头。

  羊阳:“我给你十万,然后,我将你全家杀光,好不好?”

  老人惊吓得转头看了一眼杨校长。

  杨校长也是愣了,没想到羊阳作为一个老师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大声呵斥道:“老师,你胡说什么!”

  羊阳站起来,说道:“我没胡说,是他们逼我的。”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电话,拨通了,说道:“他说要杀我。”

  羊阳一把抢过她的话,说道:“你娘说错了,不止要杀你娘,我要杀光你全家,如果你还要逼我的话。”

  只片刻,这兄妹俩又冲入杨校长办公室,女的上前要羊阳杀她,推着羊阳,将羊阳推倒在地。男的则一脚踩在羊阳胸口上,使尽力气踩着,又弯下腰,啪啪地打他的脸。

  越打,羊阳脸上越是露出笑容,诡异的笑容。

  杨校长见局面已经失控,跑出,打电话报警。

  最终,四人被民警带走。

  一到分局,民警一看又是这一家三口人,就说道:“王大宝,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王大宝:“他把我娘给撞了,还威胁说要杀光我全家。”

  民警把王大宝押到一室,问道:“这回,你们管人家要多少钱?”

  “十万。”

  “你知不知道这是敲诈勒索,是要判刑的。”

  “我嘴里说说,没要到,判个球刑。”

  “王大宝!跟你讲多少回了,不要碰瓷,不要碰瓷,你咋就不听呢?”

  “我妹上街摆摊,让城管没收了,我又没工作,全家就靠我娘一个劳力,我们还不趁她在世时挣俩钱,她死了,谁给她买墓地?谁给她安葬?”

  “王大宝,你当法律是儿戏啊!”

  “得得得,你把我判刑,我也好吃公家饭。我娘饿死、病死得了。”

  民警拿王大宝没办法,只好来到另一间讯问室,问道:“姓名,职业。”

  “羊阳,人民教师。”

  “咋回事?”

  “前几天,我骑着自行车回家,一个老大娘迎面走来,碰了我自行车一下,她自己躺在地上。我给她钱,她不满足,要我送她上医院检查。她儿子、女儿来后,要做全面检查,要了我三千多元钱。几天后,检查结果出来了,她儿子要我十万,我不答应,他就将他老娘送到我们学校闹。”

  “十万,你就要杀人家全家?这像是一个人民教师该说的话吗?”

  “那要我怎么说?”

  “你说呢?”

  羊阳不说了。

  关了二十四小时之后,四人被同时放出。在分局门口,王大宝又上前掐住羊阳的脖子,说道:“这事没完,你还欠着我十万呢!”

  羊阳到中学时,保安对羊阳说道:“杨老师,学校已经你开除了,你不能进校了。”

  羊阳打电话给杨校长,问道:“杨校长,您怎么把我开除了?”

  “不是我,是你自己把自己害了。你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学校是安全第一、德育第一,你已经不适合在这里工作了。请你理解我的难处!”

  “我的东西还在里头呢。”

  “我会叫保安取给你。”

  过了一会儿,保安扛着那辆自行车出来,将车放在校门外。

  羊阳没有离开,就在校门口站着。

  门卫大爷见他不走,就出来劝道:“树挪死,人挪活,山不转水转,你还是走吧。”

  “我站在这里犯法吗?”

  “那倒不犯法。”

  门卫见他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也不敢多说什么,就退回门卫室。

  这一天,羊阳都没有走,两手扶着自行车,在门口一动不动站着,就像上世纪的人们照相一样。

  学生见了他奇怪,老师们见了他也奇怪。

  杨校长见羊阳守着大门,他不敢出大门,就从侧门走了。

  4

  羊阳来到法律援助中心,他将自己这几天发生的事向律师说了,请求法律援助。

  接待他的律师说道:“你没有给他十万元钱,构不成敲诈罪,就像你说要杀光他全军构不成谋害罪一样。”

  “可他害得我失去了工作。”

  “这是你自己处理此事不当造成的,怪不得别人。现在教师法是很严格的,违反师德、师规,学校是有权开除教师的。”

  “就是说,这件事法律层面上帮不了我?”

  “我想是的。”

  羊阳要走时,顾严叫住了他。

  顾严给他倒了一杯水,对他说道:“别怪我多事,我刚才偷听了你们的对话,你心里像是有疙瘩解不开。”

  “我们的人民警察怎么就可以纵容刁民胡作非为呢?警察帮不了我,法律帮不了我,还有谁替我主持公道?”

  “你来找律师,是想解决问题的,这是对的。”

  “可是,那位律师说,法律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不想解决问题的人,总是会以‘不能’来解决任何问题的。你如果信任我,我帮你走走看。”

  羊阳又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亦向顾严说了一遍。顾严认真地记录着,将地址问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顾严来到公安分局,找到处理此事的黄警官,询问此案的情况。

  “这件事处理完了。”

  “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王大宝写了保证,保证以后不再让他娘上街碰瓷。那个杨老师,我们把他教育一番后,也把他放了。”

  “也就是说,王大宝他娘已经有过几次碰瓷经历。”

  “是的,有好几次了。”

  “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把他娘儿俩关几天,教育一下,就放了。”

  “就这么简单?”

  “要不然呢?”

  “这会不会太过于纵容了?”

  “我们是可以以累犯构成敲诈勒索罪将王大宝绳之以法,可他老娘谁来照顾?像王大宝这种家庭情况,全市有多少?全国有多少?这是社会问题,不是治安问题。”

  “以老人为盾牌而实施的犯罪,如果不严正处理,将会产生更加严重的社会问题。”

  “你说的这个问题,找我们局长说去,我解决不了。”

  顾严站起来,走出接待室,来到分局局长办公室,敲了敲门,打开门走了进去。

  梁局长一见是顾严,立即站起来迎接,说道:“顾高检,怎么有空来我们分局?”

  顾严:“我已经离开检察院了,现在在法律援助中心当一名律师。有一个案子,你们办案人员解决不了,我就来找你了。”

  梁局长一边倒水,一边说道:“您说。”

  顾严就将在羊阳身上发生的事说了。

  梁局长听了,说道:“这位杨老师自己处理不当,事情发生后,他应该主动来报警,来报警,问题就好解决了。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他自己也是有责任的。您现在是律师,从律师角度来说,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顾严:“王大宝屡次怂恿其母碰瓷,对当事人施以敲诈勒索,都没有得到法律严惩,结果变本加厉,不仅敲诈勒索,还打人。”

  梁局长:“我们可以以违反治安管理条例将他关几个月。”

  顾严:“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梁局长:“那问题的关键是?”

  顾严:“问题的关键是,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下了,后面的骨牌跟着倒。”

  梁局长:“不会这么严重吧。”

  顾严:“不会这么严重,我就不会来找你了。清朝有一位县太爷说,‘凡措施所肇,防患于微,亦最莫难于此时。’王大宝的有恃无恐、胡作非为,难道不是执法不严,过于纵容的结果?”

  梁局长脸色一变,抓起电话,问道:“王大宝的案子谁处理的?”

  过一会儿,那个黄警官上来,梁局长当着顾严的面将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道:“王大宝这个案子,再查再审,若再出什么问题,拿你是问。”

  黄警官走后,梁局长问道:“顾律师,这事您还有何要求?”

  顾严没有再说些什么,离开了分局。

  到了中学,顾严找到了杨校长,说明了羊阳被敲诈一事的经过和实情。

  杨校长:“这事不是杨老师犯了多大错误,而是杨老师在这事中暴露的残暴性格。前不久,仅仅因为学生家长顶他几句,他竟然当着家长的面,在黑板上用几何图形将这个家长绘成裸体。当然,是比较抽象的。我们学校领导经过开会谈论,一致决定开除杨老师。若不开除,一旦发生事情,谁来负责?谁能负责?”

  顾严:“你们有没有考虑到,开除他,反而有可能激发他残暴的一面?”

  杨校长:“这个问题就属于社会问题了,不是我们学校可以解决得了。学校是育人之地,首重德育,我们不能让有问题老师影响学生、危害学生。”

  顾严又来到“老牛的菜”,问:“前几天是谁收取客人坐凳费一千元?”

  店主过来,看着老先生,问:“你谁啊?”

  顾严:“我是律师,我受杨先生委托,来要回这一千元钱。”

  店主对着顾严笑道:“请律师来要这一千元钱,而且还是一老律师。我还以为他请的是如来佛呢。”

  其他店员一听,大家哈哈大笑。

  顾严:“那天,是杨先生先到的吗?”

  店主:“不是。”

  顾严:“是杨先生点的菜吗?”

  店主:“不是。”

  顾严:“杨先生有吃菜吗?”

  店主:“没有。”

  顾严:“那你为何收取他一千元钱?”

  店主:“他坐我店两个多小时。”

  顾严:“你这里有写空坐需要付费吗?”

  店主:“没有。”

  顾严:“所以,你不该收杨先生一千元钱。”

  店主:“我收了,怎么地?”

  顾严:“我跟工商局的人讲一下,这个店就面临着要被关店整顿。”

  店主:“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来佛也好,太白金星也好,都不好使,知道吗?别说工商局,就是公安局的人来了,我也不怕。你若好好说话,看你这么大岁数,这一千元钱我真可以退给你六百,可我现在偏偏就不给你,你去告我啊!”

  顾严:“刚才我态度不好?”

  店主:“仗势欺人,不好,真不好。告诉你,你有法律,我有关系。”

  顾严约羊阳见面,说道:“那个敲诈你的人叫王大宝,好吃懒做。他妹离婚后摆地摊,也常被城管赶来赶去。王大娘七十多岁了,一身是病,也没钱医治。一家三人就靠王大娘碰瓷挣点钱花。王大宝几次被抓,几次又被放了。”

  羊阳:“为何不惩治他?”

  顾严:“还不是因为他娘没人照顾。这一回被抓进去,估计得教育一段时间了。学校方面我也去找杨校长了,杨校长有所顾虑,不敢用你。”

  羊阳沉默以对。

  顾严劝道:“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君子终日所思者,是如何进德修业,小人则求田问舍而已;君子安分守法,小人则唯利是图。这个社会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你是有文化的人,咱们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羊阳:“饭店要我的那一千元钱,我忍了;给老人检查的那些钱,我也认了。但他们不能因为此事就将我开除了,这是逼我走绝路。我除了会教数学外,什么都不会做。我还是想回学校,好好教我的书。”

  顾严:“我再帮你找找关系,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羊阳:“要多少钱疏通关系,我都愿意出。”

  顾严:“钱倒不需要。”

  羊阳:“那你为何要帮我?”

  顾严:“政府设了这么一个法律援助中心,就是为了让老百姓有一个击鼓鸣之地。如果我们这些律师还不尽心尽力帮助民众解决问题,那设置这个中心还有何意义?一盏灯尽管驱散不了黑暗,但会带给人们光明的希望。我希望你通过此事也能平心静气下来,更好地迎接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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