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里春饥寻蚁食,峰头日暮作龙眠。无能血战玄黄野,流落高冈但蜿蜒。
1
槐花已经怀胎十月了,但是迟迟没有临盆的迹象,她身体也硬朗,到处走。李保财就骂她:“你是母猪啊,到处跑!”
红玉也劝她:“你身子重,别到处走,就连大门外都少去。”
原来,怀孕的女人,最怕撞到脏东西。
但是槐花就是不听劝,这一天她在巷子里走,突然见到一个男人站在巷子边,对着墙角拉尿。槐花扫了一眼,见他那玩意果然又长又大,像一根茄子,不由心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就是破锣,自从他有一个奇大的玩意后,他拉尿就不避人了,目的就想炫耀一下他的大家伙。
回到家,槐花肚子就疼了。这个时候,家里没有人,她就只能去邻居家,站在门口,叫邻居帮她去叫红玉回来。
红玉虽然年龄不大,却是村里的接生婆。
原来,红玉生春花时,村里接生婆刚死不久,没有人接生,红玉就自己给自己接生,结果,顺利产下女儿。李保顺回家时,看着锅里炖着鸡汤,还惊诧地问他娘:“谁来了,还炖鸡汤!”他娘就指着红玉的房间,说道:“你去看一下,看看谁来了。”李保顺进去一看,见床上一个婴儿,不由问道:“生了,男的?女的?”红玉答道:“是一千金。”因为出生在春天,所以这个女儿就叫春花。
从此之后,村里女人生孩子,都是红玉接生。
红玉在田里拔稗,听人喊槐花要生了,她就放下手里的活,光着泥脚回家,一到厅堂果真听到“咦咦”的叫声。
红玉就点着松明火进房间,把槐花的裤子脱了,叫她张开腿,检查了一遍,见还没怎么开,还得几个时辰。她就回自己厨房,烧了些水洗了一个澡。然后再到槐花厨房,烧了一锅水,准备好木盆、剪刀等东西。
到中午吃饭时间,红玉考虑到槐花肚子那么大,骨架迟迟不开,怕生产有困难,就对男人说:“我看你得去叫一下你哥。”
李保顺为难地说道:“松林岗那么大,我哥在哪里我哪知道?”
红玉想想也是,就说道:“那你下午别下田了,你在家,我好有个主心骨。”
李保顺答应了,吃完饭后就去找各组长,将下午的生产安排妥当了,就回家。
槐花中午没吃饭,到了下午,整个人累虚脱了,喊不了,浑身像雨淋了一般。红玉给她擦拭,给她换衣服。
到了黄昏时候,见大伯还没有回来,红玉就紧张地看着天色。
天黑之后,李保财才回来,一看女人这个情形,就怕母子难保,他洗了一把手之后,取黄纸一张,毛笔一支,一口咬破手指,蘸血画符,一边念咒语:“监生之神,卫生之灵,脱骨成胎,化骨为形。速开骨,骨速开,勿伤母命,勿损子胎,敬请九老仙子君,日月光明普照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边在黄纸上中心写一“吽”字,顶上写马,挨次顺写马字,圆圈合缝。写毕在槐花身上烧了,化入水中,喂她服下。
此催生符原本十分灵,但是这回用在槐花身上却不顶用,槐花无一丝反应。
李保财一头是汗出来,对红玉说道:“我这法子不灵,看看能不能用你的法子!”
红玉为难地说道:“我一直在等你,你就是不回来。现在天都黑了,夜晚不进庙,这个规矩你是知道的。”
李保财只好坦白道:“我下午就知道家里出事了,我想早些回来,一路遇到鬼打墙,天黑了才走出来。”又求道:“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用你的法子,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怨你。”
红玉只好摸黑来到村前那个小庙,摸着进去,点上香,求道:“上天有慈悲之心,请菩萨保佑槐花,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母子平安。”祈祷完,红玉跪在祭坛前地下,伸手摸着祭坛,摸到了观音土,观音土下是一只小虫子。
红玉取了神药回来,化在清水里,让大伯喂给槐花喝。喝下去片刻,槐花突然大叫起来,床、木壁都被她踢得震天响。
李学军吓得跑到叔叔厨房,跟叔叔、柳老师、春花在一起。
红玉见槐花一直不开,就伸手进去,触碰到了头,见孩子头很大,但是洞太小,出不来,一狠心,拿把剪刀,在松明火下烧了烧,一剪刀将洞剪开,然后伸手进去,将孩子拉了出来。
孩子不哭,红玉用手掌心拍了拍屁股,孩子才哭了起来。
红玉将针烧一下消毒,拔下一根自己的发丝,穿上,将撕裂处缝合。此时,槐花已经痛得晕死过去了。
孩子很大,足有八九斤重,是个男孩,而且小鸡鸡特别大。
柳绵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从槐花的叫声来看,她对女人分娩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感,因为槐花这么勇敢之人,竟然也叫得这么痛苦,动静这么大,几乎要将木壁踢裂。
为了救自己女人,给她止痛,李保财来敲李保田家,敲了许久,才听到里面一个声音:“谁?么事?”
李保财悲苦地答道:“我是保财。我女人槐花生产,痛得晕死过去,求你给些药,以后你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道缝,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伸出来,从指甲缝中掉下小半个米粒大小乌黑的东西——鸦片。
李保财得了药,赶回家,用温水给女人服下。
这个晚上,李保财、红玉都没有睡,都在床边守着。公鸡叫第二遍时,槐花终于醒来,给她喂了一碗鸡蛋粥。
次日一大早,李保财就杀了一只鸡,熬成汤,将第一碗祭神,再打一碗给妻子吃,又打了一大碗头的鸡汤加一大块鸡腿,端给替槐花接生的红玉吃,还给了她两元钱红包。
红玉接了那碗鸡汤,红包就退给大伯,说道:“自己人,要什么红包。”
红玉将那大鸡腿,用筷子撕开,各人吃一块肉,剩下的给保顺吃。保顺没吃,而是给妻子吃,因为他知道昨晚妻子太难了。
红玉遂将自己那块肉夹给保顺吃,因为他是家里劳力。
吃完早饭,李保财又过来说:“现在天气热,松油产油快,天天都得去收,我一天都离不开。红玉你帮我照顾槐花几天,我按男人工分算给你。过两天,我去把我丈母娘接来照顾槐花。你看行不行?”
红玉当即就答应了:“照顾两天没问题,工分就算了。”
于是红玉就在家照顾槐花坐月子。
2
过了两天,李保财走夜路,果真将他丈母娘接来照顾槐花。
槐花娘比槐花嘴巴还多,看见谁都会跟谁说上话,到处跟人说槐花生的儿子足有十几斤。大家一听,就相互传说槐花生了一个妖精,因为正常的人最多只有八九斤,小一点的只有三五斤。
村里妇女们就好奇地问红玉:“槐花的儿子有十几斤重?”
红玉就答:“哪有那么重,但八九斤应该是有的。”
槐花娘又多嘴地跟人说她小外甥的小鸡鸡比她大外甥的小鸡鸡还大。
村里妇女又好奇地问红玉:“槐花小儿子的鸡鸡真的比她大儿子的大?”
红玉骂道:“这事我哪知道,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看啊。”
村里妇女就说道:“孩子是你接生的,你能不知道?学军那毛孩子,天天站在天井边拉尿,你能没看到?”
红玉就骂道:“那有什么好看的,小萝卜根。”
村里妇女就更加厚颜无耻地说道:“破锣,连卵子都被你摸过了,他那个大,你是抓过的,到底有多大?”
红玉就骂道:“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原来,女人私底下比男人还不要脸,尽说些男人听了都脸红的话。但红玉却不爱说这样的话,尤其是她是为了治病救人。
虽然从红玉嘴中没有得到实际根据,村里女人还是传来传去,最后变成:槐花那个崽是野猪崽子。根据是破锣那个玩意变大是因为被野猪拱过,槐花定是也被野猪拱过。
当然,这些话都是在女人之间传来传去,男人丝毫不知女人在谈论些什么,只知道她们这些天来总爱窃窃私语,然后是哈哈大笑。
破锣虽然能到供销社走动了,但是,他还是装着病,一只手叉着腰弓着背走路,还时不时停下来呻吟一下,好像很痛的样子。
看见一群老女人在水渠边洗衣服,他就站在水渠边毫无顾忌地掏出他那东西,对着水渠拉尿。虽然老女人过了年华,白发苍苍,但是她们对男人还是有渴望的,只是她们的男人实在不行了。所以,她们还是一齐转头看着破锣,就像看到美好年华。破锣拉完尿,还对她们抖了抖,吹了一声口哨。老女人们这才收敛起来,为了表示自己为老很尊,还一致地骂破锣不要脸。
破锣养成了一个习惯,在巷子里走着,只要看到女人走来,他就会掏出大家伙,装着对着墙角拉尿,有没有尿不重要,重要的是展示他的雄鹰展翅。
年轻姑娘是不爱看这东西的,她们见到破锣,就害怕地绕道。
破锣几次在路上等着柳绵,就想在她面前展示一下他的雄姿。柳绵看见人总是低着头,见有人站在巷子里小便,更是羞怯得快步避开。破锣浪费了好几泡尿,按他自己的说法是,都够养一棚葫芦了,也未得柳绵一青睐。
破锣恶劣行径渐渐传到男人耳里,有人就来找队长,让破锣去看守杉木林,这样他就不会大白天的在村里骚扰妇女。李保顺不同意,因为让破锣去看守杉木林,那就等于让松鼠去看守粮仓,整个粮仓都会被搬空的。
李保顺就找来破锣,让他去养猪场养猪。破锣一听猪,就想到野猪,他害怕得直摇头。无奈之下,就让他去看守杉木林,要偷就让他偷些,破锣一听,又摇头,拒绝理由是山上有野猪。
“那你总不能天天闲逛着,再这样逛下去,村里墙角都要被你尿倒了。”李保顺直言说道。
“我又不是狗,我尿什么墙角!”破锣怒怼道。
“你当着女同志的面尿尿,这是流氓行为,犯流氓罪是要去黄土改造的!”李保顺批评道。
“我什么时候耍流氓了?”破锣驳斥道。
“你一看女同志来,你就对着墙角根尿尿,你这不是流氓行为是什么?”李保顺质问道。
“我想尿了,不尿,我就拉裤子里了!”破锣耍赖道。
“你要这么说,咱们到大队说理去。”李保顺威胁道。
“莫说到大队,就是到公社,公社也不能禁止社员不能拉尿。对不对,老队长?”破锣笑问老队长。
老队长就说道:“哪只狗对着谁家墙角根拉尿,谁是有权力将狗腿打折的。狗不懂事,人不能不懂事吧?”
“以后,我不对着墙角根尿了,我对着水沟尿。”破锣保证道。
等破锣走后,老队长问道:“他哪来那么多尿?”
李保顺答道:“有时有,有时没有,他就爱掏出他那玩意招惹妇女。对于他这种流氓行为,还没办法治他,你看怎么办?”
“先喇叭警告,再押大队,看他有没有这个胆!”老队长建议道。
于是,这天中午,李保顺对全村村民进行喇叭,说道:“最近有群众反映,有成年人不顾女同志迎面走来,在墙角根、路边、水渠边,当众小便,对于这种伤风败俗、耍流氓、不要脸、不文明行为,我们不仅要给予抵制,广大人民群众要坚决反对之,唾弃之,还要对有这种行为不良分子给予正式警告,再发生类似事件,一定要押赴大队、公社,由大队、公社进行批评教育。”
老罗听了这喇叭,不知说的就是他的儿子,还对周围人说道:“这还教育什么,抓住,把那东西割了,拿去喂狗!”罗旺就偷偷告诉他爹:“爹,喇叭里说的那个不良分子,就是哥哥。”老罗脸一下就红了,声音也低了,头也低了,悄悄地退出人群,回家去了。
罗兴听了喇叭,他也没脸在外闲逛了,就又回到家,躺在床上,不作声响。
老罗回家,也不知儿子在家,就对女人大发脾气,骂她养了个不成样的孩子,丢人现眼。破锣娘被他骂得一头雾水,就问怎么回事。老罗就骂道:“刚才喇叭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儿子!”破锣娘一听也大惊,因为她听了这话也骂此人是畜生,不料竟然是自己的孩子,就说道:“不会是咱们儿子肾亏尿频吧?”老罗气道:“哪里是肾亏问题,是你儿子像公鸡一样,看见母鸡就想上。”
破锣娘叹息一声,说道:“该给儿子娶媳妇了!”
罗兴听了他娘这句话,心里赞道:这才像句人话。
老罗生气地说道:“他那一张破嘴,将村里人都得罪光了,谁肯将女儿嫁给他?现在名声又败坏了,还有哪个姑娘肯嫁给他?再者,天天像挺尸一样躺在床上,哪来粮食娶媳妇?”
罗兴听了他爹的话,心里骂道:老东西,以后不给你捡骨头。
“找红玉问问,也许她有办法。”女人答道。
罗兴听了很高兴,心里想着:娶了老婆后,我就分家,以后我养娘,那个老东西跟着弟弟过。
破锣娘来找红玉,要她做媒给他儿子罗兴寻找一门亲事。
红玉是个热心肠的人,就一家家去问。人家一听说是给罗兴说亲,就都摇头说道:“他就是一猪种,谁嫁给他谁倒霉!”
结果走遍全村,没有一户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罗兴,许多人都说他的嘴太毒、太破,没有一句好话。红玉就替他说好话:“罗兴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人不坏。”那个人跟老罗和锣子打过架,他说道:“一个人嘴说得好听,心不一定就好;一个人嘴坏,心一定好不到哪里去。老罗这人别看平日里笑嘻嘻的,心太狠了,他打我,一脚一脚,不是往我头上踢,就是往我裤裆踢;他锣子还好些,光踢我脚,还踢得轻些。你说,我就说一句话,再难听也就一句话,何至于此!按我说,这个媒人,你还是别当为好,你不是在做好事,你是在害人!”红玉被他说得讪讪离去。
红玉回到家,见破锣娘还在她家等着,就对她说道:“我走一圈了,大家都说女儿小,还想等几年。”
槐花娘嘴多且好事,她凑过来说道:“我们村倒有几个年轻姑娘,哪天我帮你问问。”
破锣娘当即许诺道:“说成了,我送你一个五六斤重的大猪蹄。”
槐花娘也贪心,就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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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暗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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