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劳作的人远远见豁嘴背着枪,拉着手板车来了,就以为打到野猪了,就走到路上看,结果发现手板车上不是野猪,而是破锣,他在痛苦呻吟着。
手板车停在村外,因为不知破锣还能不能活着,如果不能活着,最好不要让他进村,否则以后村里非闹伤鬼不可。
破锣父母一听说他们的儿子受伤了,就急跑来,他娘更是一路哭着。
破锣父亲老罗,他解开儿子衣服一看,上身没事;解开裤子一看,发现裤裆处血淋淋的,完全缩阳了,即使救活,也只能当公公了。
破锣娘先是打豁嘴,再是打队长李保顺,要他们赔她儿子。
两个青年说了句公道话:“豁嘴几次说不追了,破锣就是不同意,就是要追,还拿空枪吓唬野猪,被野猪撞了一下。”
破锣娘大骂:“你们两个雷打的,有名给你叫,你不叫,什么破锣,破你妈个逼!”
两个青年不敢再说。
李保顺问老罗:“老罗,送公社还是送哪里?”
老罗一见儿子模样,肯定是活不成了,他一狠心,说了一句:“送会堂!”
大家一听这话,就知道老罗的心思,纷纷退了,背后议论着。
李保顺接过手板车,由他拉着,拉进会堂。
此时,除了老罗夫妻外,就李保顺、豁嘴二人守着破锣,别人都已经走了,不想听这凄惨的声音。
柳绵正在讲课,先是听到手板车嘎吱的声响,就像当初她坐手板车的样子,接着就听到了凄惨的呻吟声,同松树林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
一阵上楼的声响,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李保顺一脸黑地说道:“柳老师,不上课了,让学生们回去吧。”
走出教室,往楼下一看,发现楼下停着一辆手板车,车上躺着一个人,车旁站着两个男人。
柳绵通知三个班学生,要他们快速离去,不许看楼下。但是,所有好奇的学生,在走下楼梯之时,都身不由己看了一眼那辆手板车,以及手板车上躺着的人。
学生都走了,柳绵得将卫生打扫一下。她在打扫卫生时,听到了一个女人凄惨的哭声,她的声音几乎遮盖了那个的痛苦呻吟声。她往楼下一看,见手板车上已经盖上了一床被子,只露出他的头。
哭泣声渐弱,呻吟声渐强。
柳绵的心听得一阵又一阵紧蹙着,她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呻吟,没有打扫完教室,就关了门,小心翼翼下楼,不敢看一眼,就悄然离去了。
回到李家,发现红玉从田里回来了,她问道:“你从哪里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柳绵答道:“还在呻吟。”
春花上来对她娘说道:“娘,他叫得让人怕死了!”
今天,李保财没有出工,他一直在厨房竹靠椅上躺着,一句话都没说。自从听到茶壶来汇报小花猪跑了,到豁嘴来要求去打野猪,他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出事的是破锣。但李保财又毫不惊奇,因为就他那张破嘴,迟早要出事,不出事反而怪了。
槐花从外面回来,见到孩子已经回家了,对红玉说道:“听说,阴囊都刺破了。”
红玉听了这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走去问大伯:“大伯,有没有法可以镇得住?”
李保财躺在靠椅上,闭着眼睛,他胡子像松树针叶一样张立着,过了许久,才答道:“若是送回家,还有可能救得活;送到会堂,那就一定没得救了。”
红玉听了这话,赶忙来到会堂。破锣娘一见红玉,就哭骂道:“看看你男人做的好事,害得我儿子这样,你们拿什么赔我儿子!”红玉上前说道:“能不能让我看看伤到哪里?”破锣娘还要哭骂,老罗骂道:“骂骂骂,你就知道骂,你儿子就是被你骂死的!”
原来,破锣娘也是一破锣,一大早就骂儿子,很脏很毒的话。结果,破锣就到供销社散心,连早饭都没吃,就跟着豁嘴去打猎了。
老罗将被子掀开一角,将裤子解开,让红玉过来看。
红玉见血肉模糊,看不清,就伸手去摸,一摸之下,对老罗说道:“罗叔,你能相信我一回不?”
老罗老泪纵横,连答道:“相信,相信!”
红玉诚恳地说道:“相信我的话,赶紧将罗兴抬回家!”
“不行,生产队害得他这样,就得生产队负责!”破锣娘断然说道。
老罗看着红玉,虽不解其意,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点头说道:“拉,拉回去!”
李保顺要上前拉,被红玉拉住了。
破锣娘又责骂道:“说拉回去,你们就不管了!”
红玉看着老罗,久久地看着他。在红玉的逼视下,老罗上前,拉着手板车就往自己家走。遇到路栏,几个人就帮忙着抬起手板车,跨过路栏。
一路上,只听到咯吱咯吱的手板车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3
手板车被抬入家里,放在厅堂。
一个将要死之人,总是放在厅堂,因为放在房间床上,就会把这间房弄脏了。
红玉见老罗夫妻已经绝望了,就问了一句:“要不要抬进房间?”
破锣娘还在犹豫,老罗叫道:“抬进去。”
破锣被抬进房间,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手板车上那床被子又被拿进来盖在他身上。被子就像山一样压着他。
安置好儿子之后,老罗又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红玉对他夫妻二人说道:“那两个卵子都被撞坏了,不如割了,兴许能留一条命!”
“割了,哪来的后代?”破锣娘哭骂道。
老罗听了红玉的话已经伤心欲绝,再听女人啰嗦的话,就更加大怒,喝骂道:“你平时总是骂儿子,骂他没鸟用,没鸟用,好了,现在被你骂中了,你满意了!”
女人哭道:“我的意思是骂他没本事,哪有当娘的会诅咒自己的儿子!”
红玉劝道:“万物有灵,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特别是早上,或是男人出门做事,那是万万不敢骂,骂不得的。”
女人争辩道:“我哪想到他会死去打野猪,好好地不下田,听别人的逼嘴去打野猪!”
红玉不说了,就静默地站着。
老罗想了一会儿,问道:“割了卵子,就能活下来?”
红玉只能答道:“小猪割了卵子能活,人也一样。但如果再流血,就救不了了!”
老罗只好下决心,说道:“割,割了!”
阉割这活,得茶壶来做。李保顺跑到会堂,打开尘封已久的办公室,嗯哼几声后,叫道:“茶壶,茶壶,你听到没有,听到后,带着阉割刀到老罗家!”
阉割刀在猪场里,茶壶跑回猪场,拿着阉割刀来到老罗家,一听说是要给破锣阉割,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下不了手!”说着,放下阉割刀,茶壶就跑了。
老罗去追,拉着他回来。茶壶还是一个劲地说不行。
“我来!”红玉救人心急,不顾自己手生,主动揽下此活。
“你会不会?”老罗夫妻问道。
“茶壶不敢动手,我动手,他在旁教着。”红玉说道。
破锣娘听了,大哭起来:“让一个生手干这事,还不如让他死了。”
老罗最恨女人这张嘴,就又下定决心:“红玉,你来,是生是死,都不怪你!”
红玉让破锣娘点了一把香,先拜天再拜地,分别插在厅堂屏风下香炉、大门左右两侧、她家烟囱前香炉。
茶壶让老罗取些锅底黑,拿来一根针和线,还要他砍一小段木棍子,又命他烧一火笼松明。
老罗举着松明火进入房间,其他人鱼贯而入。
红玉拿着剪刀,先将裤头剪了,用抹布将大腿根周围地区擦拭干净。那像霜打了似的黑茄子被剪刀挑放在肚子上,露出皱巴巴的阴囊。红玉拉扯着阴囊,见口子太小,就用烧过火的割刀将阴囊割开,露出卵子来,摸到根,一刀将之割了,放入一碗内。再要割另一个卵子的时候,红玉细细一摸,觉得这个卵子是好的,就给他留着。然后取来针线,将阴囊缝合好,最后拿了一把锅底黑,抹在伤口上。
此期间,破锣咬着那根木棍,已经痛得晕死过去了。
“还有一个卵子,如果不发炎的话,兴许能留个根。”忙完事,红玉对老罗说道。
红玉回家了,但是李保顺还在老罗家陪着。
红玉到家之后,槐花着急忙火地上前追问:“真割了?”见红玉不答,槐花就笑道:“骂人没鸟用没鸟用,这回真见真的了。”
红玉还向柳绵转达了一句话:“保顺说,下午可以上课了,你用喇叭通知一下大家。”
柳绵这个时候是万万不敢一个人去会堂,更莫说去舞台,她有些为难了,就让春花和李学军去通知一下大家。
结果是,李学军偷懒不去一家家通知,他跑进会堂,爬上舞台,直直进入生产队办公室,打开喇叭,大声叫道:“柳老师说,下午正常上课!”说完这话,李学军就跑了,连门都没有关。李学军跳下舞台后,见地面上还有些血,他就绕过这些血。
槐花在家,听喇叭传来她儿子的声音,就笑骂儿子是懒死虫。
李保财听到喇叭声,心里一震,他怎么都没想到儿子这个时候会跑到会堂,所以他就准备一把杉木枝条,在大门内等着。李学军刚跨入门槛,就见他爹突然从门后冒出,一把抓住他手臂,将他拉出门外,拿杉木枝条使劲打他身上,一边打还一边骂道:“死去!死去!”一直打到儿子哭了,李保财才拉儿子进来,又含了一口酒喷在他身上。
槐花见男人这样,就数落道:“破锣又没死,你何必吓成这样!”
李保财瞪了女人一眼,骂道:“你知道个鸟!”
槐花被骂,顶嘴道:“别的不知道,鸟我还能不知道。”
下午,柳绵去上课,走到会堂门口,就看见一只狗在会堂内舔着地上的血。那只狗一见有人来,就讪讪地走了,走到门口,还畏惧地看了柳绵一眼。
柳绵不敢进去,就在门口外站着,等着学生们来上课,结果是,等了一个下午,也不见一个学生来上课。
李保顺很晚才从老罗家回来,他手点着一把松明火,一路走一路听到呻吟声:“哎呦!哎——呦!”
这个晚上,不仅李保顺听到伤鬼叫声,全村人都听到了伤鬼叫声,叫了一夜。直到公鸡叫第二遍后,声音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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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暗灵
360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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