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传说》-暗灵
灵异 类型
41.3万 字数
3 阅读
见鬼(下)
《日月传说》-暗灵
4532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槐花就借机数落男人:“以前你去偷笋,也没什么,毕竟保田是自己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大队人来了,他还会替你说句话。现在他走了,你还去偷,你就不怕被抓到大队去!”

  李保顺没听出嫂子是在骂自己,红玉却听出来了,又不好回嘴,只好忍着。李保顺没有女人那么多心思,他走过来,给他哥递根烟,说道:“一点竹笋,没必要这么说。我这边有,你要吃,来拿。”

  李保财笑着对弟弟说道:“他娘的,昨晚的事白干了。”于是,将昨晚发生之事说了。

  莫说李保顺听了惊奇,就连春花听了都惊奇,她都跑过来,问道:“大伯,你真见到那两个鬼了?”

  “跟生前一模一样,就是脖子多条绳子。我被侓藤缠住出不来,就许将这一担笋做成笋丝送给他家,保田才放我走。”说完这事,李保财还骂了一句:“他娘的,保田还不信任我,跟着来这里,天亮前还交代我一句,要我晒干了就送过去。”

  李保顺现在是干部了,不能信这些东西,他就退了出来。

  柳绵还在低着头吃饭,她听了这些话,心中更加惊惧,因为,她就时常感觉李保田来了。

  吃完午饭,以往柳绵都要在自己床上躺一会儿,快要上课了才去。但自从那次之后,她现在吃完饭就去会堂。

  侧门的锁被砸烂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换锁,换成用一根杉木枝条插着门。大门的钥匙在柳绵这儿,开门、关门,都是她负责。

  柳绵来到大门前,打开锁,推开小半扇门,走了进去。会堂昏暗,舞台更暗,她一步步地走向舞台,站在舞台下,这个时候,舞台清晰些,那些杉木叶已经枯黄,不再是墨绿色,而是金黄色,与舞台融为一体。

  柳绵久久地看着舞台,就像在看戏,或是在听人讲话。站了足有小半个小时,她才转身上楼,她不是进教室,而是直直来到青杏老师的宿舍,默默地坐在窗台书桌前。她这一坐,能坐一个小时,直到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响声,她才走回教室,站在讲台后,等着第一个学生前来。

  春花总是第一个来上学,她推开另一扇大门,总会叫一声:“柳老师!”

  柳绵像是从睡梦中醒来,她应了一声:“诶!”

  只有这样,春花才会将两扇大门完全推开,靠着墙,然后脚步很重地上楼。等她走进教室时,柳老师已经毫无意外地站在讲台后,像是在批改作业。

  “柳老师,你信我大伯说的那些话吗?”春花问道。

  “不信。”柳绵低着头答道。

  “可我相信。”春花真挚地看着老师。

  柳绵抬起头,也看着春花,问道:“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

  “我们教室里多少人?”春花问道。

  “两个人,我和你,难道不是吗?”柳绵装着镇静地问道。

  “不,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在你身后,永远地跟着你。”春花平静地说道。

  “那是我的影子!”柳绵自圆其说。

  “除了影子外。”春花倔强地说道。

  柳绵一阵惊慌,觉得后背无比地冷,惊颤地问:“你能看清它是什么样的吗?”

  “不能,但她扎着一条大辫子。”春花眼睛也现出惊恐之色。

  “那就是影子,以后不许瞎说。”柳绵叮嘱道。

  “不是瞎说,就是真的,我真看到了,她现在就在你身后。”春花严厉地说道,她自己吓得捂住自己的眼睛。

  柳绵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可她不敢转身,只好走到春花面前,诚恳地说道:“好了,你没有瞎说,但这是个秘密,你对谁都别说,好不好?”

  “连我娘都不能说吗?”春花捂住眼问道。

  “对,连你娘都不能说,说了,你就变成哑巴了,再也说不了话了。”柳绵装着威胁道。

  “嗯!”春花点了点头。

  3

  春天的天气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突然就乌云密布。

  红玉跑回家收衣服,见对面晒着笋干没有收,就下楼来,对坐在厅堂养胎的槐花说道:“就要下雨了,你那些笋干若被雨淋了,就变暗黑了。”

  槐花一想这些笋丝要送给李保田家,心理不平衡,就说道:“黑就让它黑,我身子重,不敢碰那些脏东西,不管它了。”

  红玉气归气,但还是跑上大伯家晒台去帮忙收那些笋丝。这个时候,山雨已经来了,就像一座雨墙似压来,眼看,笋丝就要被暴雨淋湿,令红玉没想到的是,山雨就停在晒台前不动了。红玉赶紧将几竹竿笋丝移入阁楼内,移完最后一竹竿笋丝,滂沱大雨倾斜而下,落在她们家晒台上、屋顶上,发出“啪啪”响声。

  只片刻,瓦沟里的雨水就倾泻入天井中,天井满起来,满出的雨水从狗洞流出屋外。

  巨大的雨点落在会堂瓦片上,响起噼噼啪啪的声响,粉尘落下,师生身上、桌子上、地板上,都是乌黑一层灰。

  柳绵只好让大家下楼,躲在有楼板挡着的大门口及会堂左右走廊下。

  大门外的雨,就像瀑布一般,从天空飞流而下,“啪啪”地打着地面积水,溅起一道道水花。

  那三个毛孩子跳上舞台,一人举着干枯的杉木枝条追打其他二人,三人在舞台上追来追去,发出咚咚声响,像打鼓一般。

  柳绵想要阻止他们,怎么叫,他们都像没长耳朵似的听不见,许是雨声遮盖了她的声音。

  春花走到老师身边,说:“舞台上有四个人。”

  柳绵一听,惊恐地问道:“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春花僵硬地答道:“长辫子,缠在脖子上。”

  听春花这么一说,柳绵还以为是晚清之鬼,便觉得不怎么可怕了。

  看了一会儿,春花咯咯大笑起来,原来,阿毛双手挥舞着杉木枝条追打小明和牛子,不小心就打到那个鬼身上,那鬼被打倒在地,抱头鼠窜而去。

  田里耕田的人们,遇到这样的暴雨,既不敢在树下避雨,只好赶着牛回家。将牛赶进栏,他们经过会堂时,就来接自己家孩子回家,将蓑衣解开,披在孩子头上,牵着回家。孩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三个毛孩子,还有柳绵、春花。最后,那三个毛孩子也冒雨走了,只剩下柳绵、春花站在大门口,等着雨停。

  “那个人又上舞台了!”春花恻然说道。

  “别看它,不理它。”柳绵低声说道。

  李保顺到了仓库,等着大家都回来了,他才赶着牛回栏,经过会堂时,将自己蓑衣解下,递给柳绵。柳绵、春花二人头顶着蓑衣回家。

  李保顺见舞台上的杉木枝条被扔在舞台下,他就走过去,捡起来,扔回舞台上。他关门时,大声问道:“会堂内还有没有人,关门了!”仿佛听到楼上有一声响,就又走进几步,大声问道:“还有没有人,关门了!”见没有声响,遂将大门关上。

  关门的时候,仿佛又听到里面有响声,李保顺不再搭理,遂将门锁上。

  雨停了,天又亮了些。

  家家户户都在打扫家里的雨水,地上湿漉漉的。

  柳绵的下房也进了水了,房间更加阴湿。

  李保财是最后回家的,他回到家就一种想法,这些笋丝一定是要被淋湿了,因为槐花一定不会去收这些笋丝。所以第一件事是上阁楼,第二件事就是准备骂人。但是到阁楼一看,笋丝好好的,虽然外面飘进的雨丝使得笋丝有些潮。李保财就生了一盆火,端到阁楼上。

  槐花见男人对这些笋丝这么用心,就不满地说道:“给死人的东西,要这么好干嘛?你侍候你爹都没这么上心!”

  李保财就当着弟弟、弟媳的面,批评自己的女人:“活人可以欺,死人不可欺。像你这样,迟早要吃亏,吃大亏!”

  槐花当即骂道:“你嘴就是逼!”

  红玉赶紧劝道:“学军娘身子重,大伯你就少说两句。”

  李保财听劝,他抱着火盆上楼了。

  槐花就委屈说道:“你看,他是不想要这孩子了,回回说话都想我死。”

  李保财在阁楼上听了这话,肚子都气炸了,但是他忍着,将这些笋丝都挂在火炉旁,烘干它。

  李学军见他爹竹篓子里有几个大田螺,就拿到楼上来烤,还倒了些酱油到调羹里,拿着上楼来,倒入田螺壳内。

  春花也要跟着去看,被红玉一把抓住。

  父子俩都在烤着身上湿衣服,那一挂挂雪白的笋丝慢慢变黄。

  换了几盘炭火,烤到很晚,才将那些笋丝烤干。李保财用塑料薄膜将笋丝包好,放在竹筐内,准备明天送给李保田家。刚躺下不久,就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中,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笋丝干了,你还不快送去!”

  李保财一下醒来,也不知几更天,见李保田催得这么急,不敢怠慢,只好点了一个火笼,提着那一包笋丝出门。

  此时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李保财故意放重脚步声,引得几家狗汪汪地叫。那些多事的狗只叫两声,就像被喝止了,不敢再叫。

  过王宅门前时,李保财不敢往那方向看,但他隐约感觉门敞开着半扇,有东西躲在另半扇门后。过供销社时,见供销社的院门也敞开着半扇。到李保田家时,它家门居然也敞开着半扇,进还是不进?李保财选择敲门,“哐、哐、哐”,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声,还是没有人应。

  看来,李保田是要他将东西送进他的厨房,他上吊的地方,说不定还想让他将这些笋丝挂在他上吊的地方再烘一烘。

  李保财抱着得罪谁也别得罪鬼的念头,硬着头皮走进屋,走到厅堂口,就听到了身后大门“哐”的一声,又“咯吱”一声,前者是关门声,后者是闩门声。李保财知道身后有东西,不敢再往前走,就说道:“我是来送笋丝的!”

  打人不打送礼人,不知道鬼知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就当它知道吧!李保财自己给自己壮胆,问道:“该放哪里?”

  后面没有声音,李保财又不敢回头,他明白了,鬼怕这松明火,为了向鬼表忠,他将这火笼上的松明全部倒入天井水中。

  火熄灭后,眼前一暗,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张苍白无色的脸,飘浮在空中。

  “队长说,让我送些笋丝给你!”李保财讨好地说道。

  苍白的脸就像灯笼,引着李保财来到了厨房。烟囱上挂着许多绳子、挂钩。李保财讨好地说道:“这些笋丝还不够干,再烘烘。”于是,就将竹笋一挂又一挂,挂在挂钩上。

  全部挂完后,李保财又讨好说道:“队长还让我告诉你,他在下面好好的,不要牵挂,请给他多烧些纸钱。”

  那张苍白的脸还是僵硬、毫无表情,不置可否。

  “若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李保财谦和地说道。

  那苍白的脸却一动不动。李保财见这鬼一句话都不说,要人猜她的鬼胎,就问道:“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那苍白的脸还是无表示,李保财知道这鬼更凶,就想着这是什么鬼,想了许久,突然想通一件事,说道:“我一定将你的东西还给你!”

  苍白的脸终于动了,来到了大门。

  李保财打开门闩,打开小半扇门,又关上。他想快步走,又怕对那鬼不敬,只好提着心,慢慢走着,一路不敢东张西望。

  回到家之后,李保财丝毫不敢停歇,他举着油灯,到处在找一样东西。翻箱倒柜,也找不到那样东西,就把女人叫醒,问道:“你有没有看见我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槐花明知故问道。

  “金戒指!”李保财凶狠狠地问道。

  “没看到!”槐花断然答道。

  李保财见女人这样坚决,就知道一定在她手里,于是更加凶狠地说道:“你给我!”

  “不在我这儿,怎么给你?”槐花将肚子转向外,执拗地说道。

  李保财声音柔和一些,说道:“这是地主婆给的东西,现在有人要我还给它,你不给我,你想害死我!”

  槐花一下坐起来,摸着肚子说道:“你半夜三更地来向我要东西,我拿什么给你?”

  “我知道在你那里,你能骗得过我,你骗不过鬼,鬼迟早要上你的身的!”李保财威胁道。

  槐花不为所动,说道:“我行得正,走得直,半夜不怕鬼敲门。不像你,天天往鬼窝里闯,也不怕鬼抓了你!”

  李保财知道这个女人贪东西,东西到她手里,莫说他,就是鬼,恐怕都要不回来,遂叹一口气,说道:“你不给我也行,不要后悔就是了。”

  李保财提着油灯走了。

  槐花黑暗中暗笑了一下,一想到自己能够拥有一枚金戒指,莫说一个鬼上身,就是一群鬼上身,她也不给。

  这天下,还有什么能比一枚金戒指更让女人动心?如果有,那就是两枚、三枚,无数枚金戒指。

  李保财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总感觉脖子、下巴有些刺,有些痒,就像一根棕绳吊在上方,时不时碰触一下他的脖子似的。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