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天气,突然转阴,女人开始收衣服,男人则准备穿蓑衣。但天一直阴着,不出太阳,也不下雨。
红玉在收衣服时,突然想到一件事,柳绵呢?她敲下房的门,没有应声,遂推开门,见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肯定去教室了。
红玉交代春花不要乱跑后,她出门去会堂,原本想走侧门,一想到不吉利,她就绕了一大圈,来到大门前,发现大门锁着。大门既然锁着,柳绵就不可能在内。红玉放心了些,但还是疑虑重重,不在家,不在会堂,柳绵到哪里去了?为了安全起见,红玉硬着头皮来到侧门,发现侧门也锁着。她还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头二楼窗户,那间房正是当初青杏住的,一看之下,她大惊失色,只见一双苍白的手伸出在窗户外。
就像母猪屁股被兽医扎了一针似的,红玉没命地跑,跑回家,对着槐花说道:“见鬼了,见鬼了!”
“你嘴是逼,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槐花笑骂道。
“青杏来了!青杏来了!”红玉惊颤地说道。
“我还以为是保田来了。”槐花笑道。
“娘,你见到青杏老师了?”春花好奇地问道。
红玉被女儿这么一问,心想:“不是青杏,是谁?”红玉一下惊醒过来,立即对着天井上空,掐着手指头,一算,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她拿起劈柴的斧头就往会堂跑去。
李学军见婶婶这个模样,就以为她是要去杀鬼,也悄悄跟在她身后,瞧个热闹。
红玉来到会堂侧门,对着二楼窗户,大声叫道:“柳老师,柳老师!”见没有应声,她挥起斧头,一斧头就将锁敲个稀烂,打开两扇侧门,见会堂昏暗无比,她有些胆怯,但还是义不容辞地进入,大声叫喊道:“柳老师!柳老师!”
没有应声,红玉还是上了二楼,推开第一间教室,发现讲台上的教科书。她一间间地推开门,都不见柳绵,最后来到青杏老师住的那间,硬着头皮,将门踹开,发现柳绵坐在窗户前,背对着门,她拿着梳子,正一梳一梳地梳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她的双手一下反转,落在双肩上,开始扎辫子。
那双手苍白、修长,就像刚才伸出窗户那双手。
红玉惊颤得不敢叫,因为一叫,柳绵就可能被叫傻了。
辫子扎好了,是一条大辫子。她像是想找牛筋或是头绳,却找不到,手一松,那个辫子就散了,快速旋转起来,像风吹柳枝一般,齐齐飘起来。
她突然站起来,转身,披头散发,十指簸张,就向红玉扑来。红玉没想到原本那么温柔的她会突然发作,闪避不得,紧急之下,张口就向对方吐了一大口口水。
口水正中面门,她一下僵住了,慢慢瘫倒在地。
这一幕,被李学军看到了,他见识了口水镇鬼的功能,不由兴奋不已,高兴得跳起来。
就像武松打死一只老虎,正精疲力竭之时,突然听到后面响声,红玉跟武松同一门心思:完了!这下完了!
回头一看是李学军,红玉拍了拍胸口,说道:“吓死我了!”
红玉背着柳绵。李学军扛着那把斧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后头,大有打虎归来的气势。
红玉将柳绵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又拿来小半碗的红酒,含一口,喷在她脸上;又含一口,喷在她身上。
槐花走进来,问道:“鬼上身了?”
红玉赶紧把她推出去,不满地说道:“你身子重,别沾上脏东西。”
槐花还是不信,说道:“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一旁的李学军说道:“真有鬼,刚才柳老师就像鬼一样要抓婶婶,被婶婶一口口水就给镇住了。”
“嘿,那逼嘴!”
槐花原本是骂儿子胡说八道,但红玉听了,却像是在骂她。
到了中午,柳绵还没有醒来。恰好此时,李保财、李保顺兄弟都从田里回来。红玉就将上午发生之事,向二人说了。
“这么说,保田真回来了!”李保顺惊讶地叫道。
“不是保田,是青杏回来了!”李保财更正道。
“但又不像是青杏,青杏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扎一条大辫子?”红玉怀疑地说道。
“难道是金花?”李保财脱口而出。
没人见过金花,金花作为地主家大家闺秀,只有掀开红盖头后,才会露面。
红玉用尽办法,都没办法让柳绵醒来,只好请大伯出手。
李保财知道,如果红玉都没办法让她醒来,那他只能使重手了。
李保财将楼上的木匠工具箱拿下来,取出曲尺,在柳绵被子上连敲了几下,都不见她动静。又取出墨斗,往墨斗内连吐几口口水,将墨线拉出,在柳绵被子上,连弹了几道墨线。见还不见动静,李保财只好下重手,咬破嘴唇,一口鲜血吐入墨斗中,在柳绵脸上连弹了两道交叉的墨线。
就像四脚蛇被架在火上炙烤一样,柳绵全身扭动起来。
李保财一边念着鲁班咒,一边手沾墨汁,在柳绵身上凌空画着符,最后大喝一声:“妖魔鬼怪,还不快快离去!”
柳绵终于安静下来,发出轻微的鼾声。
3
会堂闹鬼之事,通过槐花之嘴,传得满世界全都知道了。
中午时间,村里劳力都来供销社,大家都想听听闹鬼之事,毕竟除了鬼怪,再没有一件事能让大家既害怕,又刺激。就像高粱酒能刺激人的神经一样,鬼怪也能。
“天还没有黑,会堂就开始闹鬼了,到天黑之后,那还了得!”一人抛砖引玉地开了场,等着别人跟着说下去。
“上午这鬼,不是保田,听说是青杏,也有可能是金花,是来探路的,保田在后头呢,大概得下午三点之后。除了他家外,会堂是一定要去的,仓库也是免不了的。作为队长,养猪场也一定是要去的。”说这话的是嘴最多的破锣,他姓罗,因为多嘴多舌,所以就落了个破锣的绰号。
茶壶晚上一人看守养猪场,他一下就紧张起来,说道:“养猪场到处都是猪粪,臭烘烘的,他去干什么?一定不会去。”
“猪场有一头母猪,奶子可多了,队长就好这个,他肯定得去,说不定还得摸摸。”破锣一本正经地吓唬道。
被破锣这么一提醒,那些有女人的男人就害怕了,就怕今晚队长会来他们家,摸他们女人的奶子,有人就着急地问道:“有没法子治治那鬼手?”
老人都不好意思答这个问题,因为涉及敏感部位。但是,破锣即没有结婚,也口无遮拦,他就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怕时间上来不及。”
“什么办法?”大家齐声问道。
“用细竹篾做两个奶罩,将奶子罩住,不就摸不到了!”破锣随口胡诌道。
“万一一侧身,奶罩掉了呢?”一人担忧地问道。
“用竹篾将两奶罩连在一起,又用绳子将奶罩打上死结,绑在后背上,这样,这死鬼来了,也摸不到你们女人的奶子了,最多,只能隔着奶罩,抓一抓。”破锣信口开河地说道,还双手比了比抓的动作。
不想,大家全当一回事了,下午也不下田了,砍了些小细竹,破成篾,做竹篾奶罩。一边编织着,一边叫自己女人过来试试大小。
李保顺、李保财兄弟到田里一看,田野里无一人,一想就知道大家害怕鬼,不下田了。兄弟二人也回家。
李保顺先回家,见红玉、槐花二人正在破篾,像是在做扇子。
“端午节还没到,你们这么早做扇子干什么?”李保顺问道。
还未等红玉回答,槐花就笑着答道:“做什么扇子,我们做的是奶罩。”
盖饭桌的竹罩,叫饭桌罩,奶罩是什么,李保顺一时真想不通,也没多想,就不理这事。红玉心灵手巧,她很快就给自己做了一个奶罩。原本想给女儿也做一个,但一想她没有,就给柳绵也做一个,小巧玲珑的。
槐花因为有身孕,奶子无比地大,她做的奶罩又大又长。李保财从地里回家,看自己女人在做奶罩,还以为她做的是抓泥鳅的竹篓子,就指导道:“口要小些,口这么大,还不跑出来!”槐花反驳道:“口那么小,怎么放得进去!”李保财见她不听劝,就骂道:“这么大的口子,你哪里找那么大的!”意思是没那么大泥鳅、黄鳝、田螺。槐花争不过,一把掀起自己衣服,露出两个大奶子,往竹篓子里一放,说道:“你看看,要不要这么大!”
李保财一看,心里就一个想法:疯了,这个女人疯了,若不是疯了,谁会将自己的奶子放入竹篓子里。
到天黑之前,村里女人,人手一个奶罩,趁天未黑,就像将鸡鸭关入竹笼内一样,村里的女人也将自己的奶子装入竹奶罩内,除了年龄小的、年龄很老的外。
夜幕降临了,黑暗笼罩了一切。
家家户户都将大门关了,且都上了床。平日里,女人都是睡在床外头,好起来做饭。这天晚上,女人都睡里头,怕的就是被队长摸到。
柳绵对今天发生之事,心有余悸,她不敢熄灯,马灯挂在床头,床头上还挂着一个竹篾做的东西,红玉只交代她戴上,她不知道戴哪,最后,她选择戴在眼睛上,以遮挡光亮。
养猪场里,茶壶实在做不了那么多奶罩,他就只好拿塑料薄膜,将母猪身上扎两圈,将它身体包住。这母猪身体被包住,滚不了泥,浑身发痒,就变得烦躁起来,“咦咦”地叫着。茶壶一听,心想:不好,这么早保田就来了!
天未黑,供销社就空无一人,只剩下八斤和他的黑猫。黑猫烦躁地在柜台上来回走着,好似它也怕保田来了似的。
当大家都在讨论如何防李保田黑手时,八斤还觉得事不关己。现在见黑猫如此紧张,他立即就意识到问题大了:李保田对自己家这只母猫,情有独钟。
再做奶罩恐怕是来不及了,将黑猫藏在空缸里还为时不晚。八斤将黑猫藏入空缸中,又盖上木盖。黑猫就像孙悟空被关在炼丹炉内一样,声嘶力竭地叫着。
一阵冷风吹来,门咣当一声响。八斤装着平静地躺着,但心里还是一震:保田来了!
八斤与地主婆较量这么久,始终不落下风,就更加不怕李保田,他很悠闲地躺着,一门心思就想看看李保田是怎么闹的。
又一阵冷风吹来,油灯摇曳了一下,这是鬼吹灯。
不等油灯被吹灭,八斤故意要为难李保田似的,他点亮了马灯。马灯有玻璃罩,看鬼怎么吹灯。
八斤将马灯挂在自己身体上方货架上。
油灯扑闪几下,熄灭了,马灯还亮着。先是来几阵冷风,吹得八斤冷飕飕的。突然,来一阵穿堂风,马灯被吹得拍打着货架。
八斤没想到李保田能掀起这么大的妖风,赶紧取下马灯,一手提着,一手护着,心想:看你有何办法!
风越吹越大,吹得八斤睁不开眼。
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像是木盖掉地之声,接着就听到一声猫叫声。八斤以为风刮掉木盖,猫跑了,就提着马灯过去看,发现木盖好好的,就掀开一看,只见黑猫一下蹿出来,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风定尘落,供销社陷入死一般沉寂之中。
这个晚上,所有人屋顶都发出飒飒声响,然后是一个声音:猫跳到楼板的声音。然后是猫跳到厨房的声音。
于是,厨房里传来各种声音,像是小孩在乱找吃的。
厨房是女人掌管的地方,男人不管,女人得管,不少女人怕猫撞坏东西,不得不点上火,出来看一下,结果一个黑影从空中飞来,直直撞到她的胸口上。女人被撞个踉跄,不由骂道:“死猫!”
第二天早上,早起的女人一见面,就问一句:“那死鬼来找你了吗?”开始大家都互不承认,但有不要脸的说自己被黑猫撞胸的事,大家都承认了。
“幸好有这奶罩,要不,白白给那死鬼抓了。”大家庆幸地说道。
哑巴还是如常地来到供销社,大家发现她的红棉袄胸前两块地方是黑色的,像是被猫爪子抓了一般。
黑猫回来了,此时躺在柜台上,蜷缩着身体,想着这一夜的艳遇,余味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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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暗灵
422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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