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放学时,那三个毛孩子又来对老师说道:“柳老师,这会堂有鬼,全村的鬼都躲藏在舞台下,你中午别来太早。还有,楼下房间里有很多棺材,你千万要小心,别走错房间了。”看似很好心,却吓了柳绵一大跳。
学生们在上课时,李保财就在楼下做着木工。等学生们放学都走后,柳绵来到李保财面前,问道:“听说,那些房间里有棺材,是不是真的?”
“村里五保户棺材都放这里。”
“为何不放别的地方?”
“这东西又不像鸡笼,想放哪放哪啊?”
“那为何不放在王宅?”
“人住的地方,怎么能放棺材?”
“听三年级学生说,舞台下有不干净的东西?”
“黑暗,自然难免藏着脏东西。”
李保财的话证实了那三毛孩子的话都是正确的,柳绵不由心事重重地问道:“既然这里不干净,为何让青杏老师一人住这儿?”
“她家庭成分不好,是被打下乡的,没人敢收留她。”
“她来这多久?”
“有两三年吧。”
“为何就失踪不见了?”
“谁知道,也有可能是跑了。”
“为何要跑?”
“不想扎根农村。”
“可是没有生产队、大队、公社、县革委开的证明文件,是回不到城里的,她又怎么跑?”
“也有一种说法,她被谁藏起来了。”
“一个大活人还能被人藏起来!”
“王地主女儿金花,不是被王管家藏了好些年?”
“谁会藏青杏老师?”
“谁知道。”
李保财见到了吃饭时间了,就收了工具,又叮嘱道:“那些棺材你不要怕,棺材是镇邪的,哪里有棺材,哪里就没鬼。再凶再恶的人死后被装入棺材,它也只能乖乖地就死,作不了怪了。我给人收骨头,很多人以为这事很可怕,其实一点都不可怕,这些骨头,跟猪骨、牛骨是一样的。棺材里的尸体能化为骨头,那说明它已经去投胎了。怕就怕打开棺材,没有烂掉的,那才可怕。”
“还有没烂掉的?那怎么办?”柳绵惊讶地问。
“放一把火烧了。”李保财冷笑道。
“你真不怕鬼?”柳绵敬佩地问。
“怕,怎么不怕。有一次我过松林岗时,就遇到伤鬼,一路跟着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前又在后——”
柳绵打断道:“是不是这样呻吟?”说着,她学叫了几句,惟妙惟肖。
李保财脸色大变,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路上,过松林时,就听到这样呻吟,保顺哥说是猫头鹰的叫声。”柳绵心有余悸地说道。
“那是伤鬼,不是猫头鹰!”李保财一脸阴沉地看着柳绵。
柳绵吓得一阵颤抖,问道:“这鬼会害人吗?”
“你走你的路,不去招惹它,就不会。任何鬼,你遇到了,假装不知道,别去看它,就不会害你。你若看见它了,那它就会缠上你了。”
柳绵脱口而出:“我看到过你爹了!”
“那是阴人,不是鬼,不会害人!”李保财安慰道。
“那鬼是什么?”柳绵惊颤地问。
“鬼,其实就是人!”李保财低声说道。
这句话让柳绵震惊,她急问道:“什么样的人是鬼?”
李保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诫道:“以后你千万别再问这样的话。即使知道它是鬼,你都要假装不知,甚至还得跟它友好相处,万一被它知道你知道它的身份,你就惨了。还有,晚上走夜路,听到身后有东西,不要回头,在危急关头,记住一句话:宁睡荒坟,不宿破庙。”
“为什么?”柳绵不解地问道。
“人前是人,人后是鬼;白天是神,晚上是鬼。”说完这句话,李保财又叮嘱道:“今天说的这些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要给任何人知道。我是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些话,这些话传出来,是要戴高帽游街的。”
柳绵应承道:“我记住了,一定不告诉别人。”
整个上午,供销社的猫还是蹲在地上看着库房墙壁上那个洋铁桶,就像铁桶内藏着咸鱼一样,周围有老鼠,它也不抓老鼠了。体力稍微恢复,它就开始跳,碰不到,就凄厉地叫喊,像嫩魅叫声一样。
“你的猫怎么了?”有人问。
八斤也不答,实际上,他从不答生意之外的事。
这天傍晚,太阳未落山,家家户户就将大门关上了,唯有供销社的门还敞开着。昨晚被闹了一夜,今天一天八斤都昏昏沉沉,躺在靠椅上,不时睡着,等到了天黑,人又无比清醒了,害怕黑夜到来。
黑猫跳了一天,饿了一天,到了晚上,它也没力气了,但还是盯着那洋铁桶。
八斤怕晚上又闹鬼,就将这洋铁桶放到院子里,这样即使再闹,声音也会小些。
这天晚上,柳绵向红玉提出要求:“能不能给我喝口酒?”
红玉自然不敢拒绝,就倒了些红酒给她,有小半碗。柳绵接过,一口就将酒给喝了,喝完大声咳嗽起来,满脸通红,整个人晕晕乎乎,就倒床睡着了。
冬天来后,虫鸣已稀,蛙声已绝。
但这个晚上,虫儿鸣叫不停,蛙声不断,好似夏天又突然转回来了。
蛙声虽然打破沉寂,给沉静的冷夜一丝温暖,但是却也让人狂躁不安,就像春夏换季时一样,盖被子不是,不盖被子又不是。狗似乎也受到蛙声影响,狂躁不安地叫着。一只狗叫,全村的狗都跟着叫起来。狗一叫,家家户户养的鸡鸭鹅也醒了,尤其是鸡,黑暗中瞎叫。
这种反常现象,令大家心里都是一惊:是不是要来地震?
红玉先问自己男人:“是不是要来地震?”李保顺早就听到了,他虽然醒了,却不想答话。红玉就爬起来,敲了两声大伯睡觉房间的木壁,问道:“大伯,狗、鸡、鸭、鹅一直在叫,是不是要来地震?”
李保财打开门出来,看看天井上空,不见一颗星星,也觉得怪异,也认为可能要来地震,于是他本着有地震防地震,没地震驱鬼的念头,他取出铜锣,打开大门,站在门口猛烈敲着。
这一阵锣声,家家户户所有人都走出家门,有些大人还抱着沉睡的孩子,站在巷子里邻里间互相问:“是不是要来地震了?”
李保顺抱着女儿春花,槐花背着儿子李学军。
红玉注意到柳绵没有出来,就举着松明火,敲着她的房门:“柳老师,来地震了,赶紧起来!”连叫了几声,也不见回应,红玉就害怕了,不敢再敲门。
八斤一般是不管村里的事,但是他也觉得可能是来地震,见锣声这么响,他也点着油灯出来,开了店门,只见满院子里都是蛤蟆,有单独的,有抱对的,围着洋铁桶,一齐呱呱地叫着。
原来不是来地震,还是闹鬼,想到这,八斤觉得好笑,将店门一关,继续睡觉,不理会锣声。
原来,柳绵做了一个梦,她跟着槐花走进王宅,天突然就黑了,她害怕地叫着槐花的名字,却不见她应声,她想出去,却找不到门。像是过了很久,那六张面孔又出现了,像白灯笼,发出幽暗的光。这个时候,厅堂变得朦胧起来,像笼罩着浓雾,尽管如此,一切都看得清楚,虽然有些朦胧,天井是朦胧的,夜空是朦胧的,阁楼是朦胧的,只有大门是漆黑的,但有一个身影朦胧可见,地主婆吊在门口。柳绵想出去,却移不动脚步,她的身体被禁锢,她的思想也被禁锢了,她不敢动,怕一动,那六盏灯笼会飘向她;怕一动,地主婆脸面会转过来。
柳绵听到了锣声,也听到了敲门声,但是她无法回应,因为她的声音也被禁锢了。
敲了一会儿锣,天上的星星出现了,开始是一颗,慢慢多起来,到后来,漫天星光璀璨。
院子里的蛤蟆,看到星光,它们也不叫了,而是抬起头,仰望着星空。
狗终于发现自己多荒唐,为了表示歉意,它们摇着尾巴在主人脚下转一圈,还舔了一下主人的脚。
鸡不瞎叫了,鸭、鹅也趴下来。
当一切归于沉寂时,人们又回到家里,关上大门,却不敢上门闩,只是用顶门棍一顶,然后各回各床。
直到这一刻,柳绵方才从噩梦中醒来,一摸自己,一身冷汗。
红玉听到了声响,来自下房的声响,开门声,上楼的声音。“她上楼干么?”红玉心里琢磨道。
虽然刚才已经尿过,但是红玉还是起床,打开房间里的马桶盖,蹲了一会儿,“嘻”的一声,拉了一小泡尿。
尿能去脏东西。果真,再没声响了。
3
第二天早上,八斤打开店门一看,院子里全是蛤蟆卵,就像黑珍珠项链一般,散落一地,但洋铁桶却干干净净。
八斤用水将这些蛤蟆卵冲进水沟,院子里干净之后,他打开铁桶盖,发现钥匙还在里面,又盖上盖。
这一回,八斤不将洋铁桶提回库房,而是就在那放着,就想看看那吊死鬼白天有何手段来偷这钥匙。
闹了两夜之后,八斤胆子反而壮了,觉得鬼也没什么可怕,甚至觉得还有些可笑,愚蠢、执拗、拙计百出。
八斤打开了院门,这就意味着供销社开张了。
那只黑猫休息一晚之后,终于来了力气,它先是拿爪子去挠铁桶,爪子挠疼了,就用脚掌去敲铁桶,最后,疯狂地用前爪抓着铁桶,想用牙去咬,结果,牙也咬蹦了。于是,猫绕着洋铁桶,愤怒地叫着。
“死猫!死猫!”
八斤嘴里骂着,但是内心却乐着,就想看看这洋铁桶如何逼疯这死猫。
三个毛孩子来买橡皮擦时,就见到了院子里的黑猫疯狂状态,三个毛孩子也不去上课了,就站在旁边看着,吸引闲人也来看。
“这桶里装着什么?”一个闲人大声问道。
八斤不答,懒得答,也不敢答,真告诉他们桶里是钥匙,供销社就不是闹鬼一件事了,还得闹贼。
于是,聚着看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扫把去打猫,猫先是凶狠地瞪着,最后还是怕挨打,跳到院子墙头,蹲在墙头看着那洋铁桶。
有猫看着,相信没人能拿走那洋铁桶,所以,八斤还是躺在柜台后的靠椅上,甚至闭上眼睛小寐一会儿。等他睁开眼一看,供销社内空无一人,一看时间,也过了午后。不是早上吗,怎么就到了午后?八斤站起来一看,院子里的洋铁桶不见了。
他脑袋轰的一声响。
八斤用一把新锁锁了店门,直直来到队长家,要队长用喇叭讯问一下社员,是谁拿了他放在院子里的洋铁桶。
“一个洋铁桶,至于如此?”正在吃饭的李保田不解地问。
“桶里装着什么?”坐在阴暗处的队长女人问了关键问题。
“供销社钥匙!”八斤如实相告。
“钥匙咋装在洋铁桶内,还放在院子里,咋的,晒酱油啊!”队长不解地问。
“你就不看着?”队长女人又问了一句关键的话。
“有,我让猫看着。”八斤半真半假答道。
队长差点将满嘴饭喷出,赶紧捂住嘴,失态事小,浪费粮食事大,笑道:“你脑子被门给夹了吧,你让猫替你看着,咋的,你没读过小猫钓鱼啊!”
“看来,你那铁桶里不是装着咸鱼,就是你家猫对那些钥匙也很感兴趣!”队长女人又说了一句关键的话。
“桶里没有咸鱼,只有那些铜钥匙。”八斤半隐半真地说道。
“你家猫对铜钥匙感兴趣,你那串铜钥匙掉腌鱼缸里了啊!”队长大笑道。
八斤见队长没有一句有用的话,心里很是鄙夷,于是转向队长女人,想听听她的意见。
“找到你家的猫,就找到那些铜钥匙了!”队长女人说道。
最终,队长接受他家女人的意见,用村里喇叭通知全体社员帮助供销社八斤找找他们家的黑猫。
很快,黑猫找到了,在一个墙角落竹鸡笼里。洋铁桶也找到了,就在鸡笼旁边。
但洋铁桶内铜钥匙不见了。
八斤来找队长时,这时已经是黄昏了,队长女人在昏暗的灶台后做晚饭,队长坐在灶台前抽着烟,用纸卷的烟。
“铜钥匙不见了,那就换新锁,省得东西被偷了!”队长不耐烦地说道。
“知道我为何将铜钥匙放洋铁桶吗?因为闹鬼!”八斤自问自答道。
“闹鬼?闹什么鬼?”队长惊问道。
“那还要问,肯定是老夫人来要她的钥匙。”队长夫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八斤不得不佩服队长家女人,也彻底明白为何李保田这个庸才能当队长,就他家女人这个智商,莫说李保田当队长,就是给他一个大队长当,他也能胜任,因为他有一个贤内助。
八斤将供销社闹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原来,昨晚地震的事,都是你那儿闹鬼闹的!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洋铁桶收了?”队长埋怨道。
八斤无法回答,因为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将洋铁桶留在那儿。
“原因很简单,闹了两天之后,你信任你家的猫。”队长女人说道。
“对,对,我以为我的猫能看好那洋铁桶!”八斤佩服地说道。
“其实,你被那鬼给骗了,那只猫根本就打不开铁桶盖,鬼之所以让它那么闹,就是骗取你的信任,好让别人有机会来偷你的钥匙。”队长家女人用铁铲敲了敲铁锅,提醒自己男人:能如此诡计多端的,也只有地主婆能做到。
“那到底是谁抓了那黑猫,偷了那洋铁桶?”队长问自己的女人。
“猫能进鸡笼,那一定是因为鸡笼里有一样东西,咸鱼。谁家饭桌上有咸鱼,就是谁家小孩干的。”
“为何是小孩,而不是大人?”八斤好奇地问道。
“哪个大人有此空闲?又哪个大人会如此好奇?”
“那一定是三年级那三个倒霉孩子!”八斤说道,因为他想起他们三人早上来买橡皮擦的事。
“那三个毛孩子没有这样的头脑,否则也不会一再留级。”
“那我们分头去各家看看,看看哪家有吃咸鱼!”八斤着急地对队长说道。
“我们能想到的,那个孩子肯定也能想到,等你们到时,咸鱼早就被那孩子吃完了,难道你们还能一个个闻孩子的嘴。”队长家女人讥笑这两个愚蠢的男人。
“那怎么办?”八斤失望地问道。
“带上你的猫,它准能找到偷你钥匙的人。”队长家女人建议道。
“全村这么多小孩,一家家找,得找到半夜,人家早上床睡觉了。”队长还真是队长,一下就看到了执行的困难。
“除了那三个留级王,年龄太大的没时间,年龄太小的干不了,大概就是二年级那八个学生。”
“范围能不能再小些?”队长讨好地问道。
“女孩子干不了这事。”女人答道。
经此排除,最后只剩下四个男生。
八斤抱着猫,跟在队长身后,一家家地走,往厨房里走,像视察一样,看看社员桌上吃什么,有没有资产阶级尾巴需要割。各家看到吃饭时间队长来,都很紧张,都客气地站起来,请队长一起吃。
“我吃过了,就是过来看看,看看大家吃得好不好。”队长见猫不叫,敷衍两句就走了,前往下一家。
最后,二人来到李保财家。
李保财一见队长来了,赶紧将饭碗里的一点豆腐乳一口就吞下了,不敢在嘴里停留,以免留香。
那猫叫了一声,一下跳到饭桌上,伸出长舌,舔着一块空碟子,又对李学军喵喵叫着,走到他跟前。
李学军一见猫冲着他,就举起筷子要打猫,不料猫反应更快,将李学军手背挠了一道血痕,咧嘴张牙地尖叫着。
“这死猫!”
槐花拿起筷子也要打猫,却被八斤一把抓住手腕。
李保财看出问题了,就站起来问:“你们来,有何事?”
“没啥事,就是今天供销社丢了一个洋铁桶,想问问你们家李学军,见没见到,有没有拿了洋铁桶里的东西?”队长严肃地问道。
“什么东西?”槐花不知深浅地问道。
“供销社的钥匙!”八斤答道。
一听这话,李保财一把抓住儿子前胸衣服,一手高举着筷子,喝问道:“你有没有拿洋铁桶里的钥匙?”
“我没拿!”李学军横着脸答道。
李保财一筷子重重打下,问道:“你有没有拿?”
“我没拿!”李学军咬着牙答道。
李保财连问三句,连打三下,一筷子重过一筷子,最终,李学军哭着答道:“我没拿!”
李保财还是抓着儿子的衣领,还是高举着筷子,但是,他没有再问,而是问队长、八斤:“有人看到学军拿了洋铁桶里的钥匙?如果有,你们将这个畜生拿去,送到大队,送到公社!”
八斤虽然平时很少说话,但是说的话,字字如刀,这时,他说道:“拿了供销社的钥匙,就是有偷窃供销社商品的企图,供销社内的商品,可都是公家的,偷供销社内的商品,就是偷公家的东西,就是偷国家的东西,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这样的行为,送到公社能了吗?恐怕县革委都了不了,得送省,得送中央!”
一听这话,李保财给儿子三记响亮耳光,连问三句:“有没有!”李学军始终回答没有。
李保财将儿子推给队长、八斤,说道:“真是他拿了东西,他就是罪犯,你们将他拿走,该送哪里送哪里,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但是,抓贼抓赃,没有赃物,至少得有见证人吧?”
李保财头发、胡子、眉毛竖立,准备做好家破人亡的准备了。
李保田知道李保财的厉害,怕事闹大,急忙劝解道:“不至于,不至于,李学军还小,即使做了错事,只要肯承认,找回钥匙,这都属于人民内部的矛盾,批评教育一下就可以了。”
李保财话里带刀地问:“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是不敢包庇我儿子。问,我也问了;打,我也打了。你们有什么证据,就直说了吧。”
李保田这时候反而不好说了,因为这牵涉到他家女人,就说道:“我们的政策是不变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是说了吧,不说,对你今后,对你家庭,都有很大影响。”
李保财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嘴巴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打是没办法让他张口的,于是,他请队长到外面说话,对他说道:“我这儿子虽然小,但是嘴巴很硬,被八斤刚才这么一吓,他更加不说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作为同村,作为同族兄弟,你就告诉我实情吧!”
李保顺一家在隔壁也听到了这边的话,但是涉及公事,他们只能装着没听见,但是,李保顺还是拿了一包卷烟,走到厅堂,打开,递给队长、大哥抽。递完烟,李保顺就把这包烟给自己哥哥,自己走入自家厨房。
李保财讨好地把整包烟递给队长,队长不敢接,于是将供销社闹鬼的事说了,最后说道:“猫看着院子里的洋铁桶,最终,猫不见了,洋铁桶不见了。找到时,猫在墙角鸡笼里,洋铁桶在鸡笼边。谁将猫骗进鸡笼,谁就最有可能拿走了洋铁桶,这话对不?”
李保财考虑了一下,答道:“对。”
“你们家今天是不是吃咸鱼?”李保田问道。
虽然不知这事与钥匙之事有何关联,但是,李保财还是否定道:“没有!”因为他今晚确实没有吃鱼,嘴里没有鱼腥味,至少他可以抵赖。
李保田听了,用手指指着李保财,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欺瞒,还想抵赖,还不跟我说实话。你们父子俩,怎么同一德行?我们没有证据,能到你们家吗?啊!”
李保财也是打了尿壶嘴还是硬的,他抵赖道:“真没吃!”
李保田反问道:“你道我们天黑抱一只猫来你们家,玩啊,替你们家抓老鼠啊!那猫一闻到鱼腥味,就跳到饭桌上,就舔那空碟子,就走到你儿子面前,你不会说你们今晚吃老鼠肉吧?”
李保财见话已经给队长堵死了,就说道:“这咸鱼跟这事又有何关系!”
“趁八斤睡着,有人拿咸鱼招引黑猫,将黑猫骗入鸡笼里,又将洋铁桶偷走了。”李保田和盘托出。
“谁看到了?谁能证明?”李保财心有不甘地问道。
“黑猫,黑猫看到了,而且刚才已经证明了!”李保田得意地说道,心里不由对自己女人佩服到极点。
黑猫作为证人,这事看似荒唐,但真被送上去,李保财知道自己一定吃亏——百口莫辩,这纵子作恶的罪名,足以让他去劳改。
李保财到天井边拿起一把斧头,冲进厨房,一把掐住儿子脖子,把他抓出来,将他头按在木墩上,高举着斧头,说道:“我问三次,只问三次,那猫是不是你骗入鸡笼的?一!二!——”
“是!”李学军在关键第三句前承认了。
“我问你三句,只问三次,那洋铁桶是不是你拿的?一!二!——”
“不是!”
李保财最终没有将斧头砍下,而是对李保田说道:“我敢拿我的头,拿我全家人的头保证,李学军没有拿洋铁桶。”
“谁拿走洋铁桶?”八斤阴冷地问道。
“我也想问呢,我用那么多咸鱼把猫骗走,等我回来时,洋铁桶不见了!他妈的,我白干了!”李学军跳着脚骂道。
八斤知道,再纠缠下去没意义了,于是抱着猫走了。
队长回到家,将这事跟自己女人说了,夸赞道:“你真行,果真是李学军那兔崽子用咸鱼将猫引到鸡笼,但他坚不承认是他拿了洋铁桶。你说,那洋铁桶是谁偷拿的?”
女人黑暗中答道:“这事恐怕只有老夫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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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暗灵
74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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