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黑,夜黑黑,萤火光儿暗闪闪;屋黑黑,鬼黑黑,鬼风吹来冷飕飕。
1
柳绵是被春花叫醒的。
柳绵刷牙时,红玉、春花都好奇地看着她,看着她满口白沫。
“嘴哪有那么脏,需要这样洗?”红玉好奇地问道。
“你们不刷牙?”柳绵更加好奇地问道。
“刷牙?吃进嘴里的,都不够填饱肚子,哪有东西塞牙缝?”红玉笑道。
后来,柳绵发现红玉说得没错,大人小孩吃完饭后,总做一件事,就是把牙缝内的菜用手指抠出来,然后再吃进肚子里。
柳绵带着春花、李学军上学时,王宅大门敞开着,里面摆放着十几张破旧课桌椅,不见一个人,柳绵就取出口哨,站在门外大声吹着。
不一会儿,村里的小孩,从各个方向走来,有大有小,男多女少。
柳絮对这些孩子叫道:“按年级排队,初小的一、二、三年级各排一队;高小的四五年级先站出来。”
结果是,没有一个是高小的;一年级二十人,二年级八个人,三年级只有区区三个人。一年级年龄大小不一,六七八九岁不等。春花复读,继续读一年级,李学军读二年级。柳绵就让二人当各自班级的班长。
三年级三个男生挤在一张书桌,一个上午都在看一年级、二年级的热闹,老师也没空管他们。到了下午,三人都不来上课了。
到了傍晚,快要下课时间,三年级三个学生回来了,各自穿一条裤子,像大人一样,肩膀上搭一件衣服,露出细胳膊细腿来。
令柳绵吃惊的是,这三学生竟然抓了一只脸盆大的乌龟。
乌龟是灵异之物,尤其是这么大的乌龟。
全村的人,男女老少,这一回都聚集到王宅,来看这只老乌龟。老乌龟趴在天井青石板上,缩着头,尾巴高高翘着,像是很害怕的样子。不知谁拿石子扔龟壳上,老乌龟惊吓得伸长了脖子。
男人哈哈大笑,女人则羞红了脸。农村里骂人乌龟头,就是骂这部位,现在大家都亲眼看见了这玩意,又长又粗,男人向往,女人喜欢。
“这到底是乌龟还是王八?”不知哪个女人问了一句。
“王八会咬人,乌龟不咬人。”一男人答道。
“谁上前试试,看咬不咬人。”一女人不要脸地叫道。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
队长李保田来了之后,大家都让出一个位置,让他在前边站着。
“谁抓的?”李保田大声问道。
那三个学生站出来,得意笑着,其中一位还问道:“能不能给我们三人各计一天工分?”
队长阴沉着脸,喝道:“哪儿抓的?”
“水渠里抓的。”三人齐声答道。
李保田蹲下身,细细地看着,又抬起头,瞪着三个孩子,威严地问道:“说实话,哪儿抓的?”
在队长严厉目光威慑下,其中一个孩子答道:“樟树下抓的。”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哗然起来。
原来,水里发现乌龟还算正常,旱地里发现乌龟就不正常了,原来乌龟这玩意怕蚊子咬。樟树下、小庙边发现乌龟,那就更加不正常了。
李保田虽然是村里最大的官,但以他的年龄和见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只大乌龟,只好命人去叫村里最年长的王管家。
王管家原本是王地主的管家,三反五反时,他第一个站出来与王地主划清界限,还主动检举揭发王地主一家恶行,站在广大人民群众一边,获得了新生。
王管家一听说是队长叫他,他便拄着拐杖,小步快走地赶来,喘着粗气来到队长前,一脸讨好地问道:“队长,您叫我来有何贵干?”
李保田指着乌龟说道:“三个毛孩子从樟树下抓来这只大乌龟,凶吉如何?该如何处理?”
王管家见这大乌龟,内心吃惊不已,思虑了一会儿,权衡了利弊,对队长恭恭敬敬说道:“以前剥削阶级,认为龟鹤乃长寿吉祥物,为了延长他们的寿命,以便更久地剥削劳动人民,往往在家里水池中养着龟和鹤。从这一点来说,这老乌龟属于四旧之物,代表着的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
李保田站在新社会立场上,问道:“按你这么说,当破了它?怎么个破法?”
周围人一听,有人就出主意:“干脆杀了,炖一锅王八汤,人人喝一碗。”大家鼓掌叫好。那三个毛孩子也跳起来叫好。
这老乌龟像是有灵性,伸出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啸鸣。
此时,人声嘈杂,大家只看到乌龟伸长脖子,还没谁听出乌龟声音。但是,王管家靠得近,他听到了,吓了他一大跳,因为这声音就像垂死之人发出的声音。
李保田见大家热情很高,作为领导,他也想为群众谋一点福利,打一牙祭,于是他答应了,对大家说道:“生火烧水,准备炖王八汤!”
“不行,不能杀!”柳绵从保护动物立场,大声叫道。
大家见有人反对,不由齐声问道:“为何不能杀?”
柳绵见大家都看着她,她有些紧张,满脸通红,看了一眼老乌龟,鼓起勇气,说道:“古语云:‘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龟岁数大,不是普通乌龟,而是寿龟、神龟,不能杀,更不能吃。”
大家一听说是“神”,都有些害怕,悄然地向后挪动步子。
原来,上了一定岁数之人早前也都将乌龟当作神物,尤其是大乌龟、老乌龟。但是,自从破四旧之后,庙尚且砸了,神像尚且毁了,还怕这老乌龟。年轻人就喊道:“是神更应该破了!”有些年轻人还朝王管家问道:“王管家,你说说该不该破这‘神龟’?”
王管家知道,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立场必须坚定,否则,这帮年轻人吃不到王八汤,非得把他当作老王八,戴着高帽,游街示众。
“该破!该破!”王管家装着情绪十分激动似的叫道。
李保田虽然内心里也敬畏神灵,但是在群众面前,他也不能表现落后,他也装着很无畏、很勇敢地叫道:“这老王八,老四旧,破了!”
一起起哄,想必神仙也法不责众,但真正要动手杀这老乌龟,谁也不敢动手。
杀龟这事,得由绝户来干。
阿勇负责放牛。队里的牛老了,快要死了,杀牛的活都是阿勇来做。阿勇总是将牛赶到水渠边,砍一把芦苇草,等牛低头吃草时,一斧头朝牛前额砸去。年老力衰的老牛,经不起这一砸,顿时前腿跪下,后腿还顽强支撑着,像是表示不屈,又像是向人表示求情,饶它一命。阿勇挥动斧头,朝牛脑门再次砸去。老牛挨了又一斧后,前腿已经无法弯曲了,前半身倒在地上,但后腿还是顽强挺着,像是表明它并非老而无用,还可以再耕几年田。阿勇挥动斧头,朝顶门砸第三斧。老牛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倒下,四肢抽搐着,眼泪流了出来。
阿勇连砸三斧,他就不再砸了。
老牛还没有死,它的眼泪还在汪汪地流。
各组上前,将老牛牛头砍下,然后将牛身分成四块,最后抽签,牛头归哪一组。凡得到牛头的一组,该组组员总是欣喜不已,牛肉分完,牛头炖一大锅汤,该组劳力都来喝一碗牛头汤。
这么大的牛都敢杀,但是却没有人敢杀乌龟。
队长已经派人几次去叫阿勇,阿勇都没来,说这乌龟邪门,不敢下手。这事若换成别人,早将他拉去游街示众了,但是对阿勇,谁都不敢,原因就是阿勇下手太狠了,任何牛,都禁不住他三板斧,换作是人,谁经受得住他三板斧!
最后,大家将眼睛转向王管家,他也是一绝户,而且七十多岁了,再邪门的东西,他也不必忌讳了。
王管家因为检举揭发王地主一家人而获得五保户,吃、穿、住,都得依赖大家,到这把年龄,本该想得开,可他惜命,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也不想得罪神灵。
“老王八!”不知谁骂了一句。
王管家害怕了,他看着激愤的人群,主动请缨道:“我来,我来。”
不知谁递给他一把刀,王管家要做的事是杀生——将乌龟头砍下,别的活自然有人去做,因为杀生才是大罪,杀身就不算是罪了,而是活。
王管家接了刀,颤颤巍巍蹲下身,侧对着乌龟,等它伸出头来。这老乌龟果然有灵性,无论大家怎样向它龟壳上扔东西,它始终不伸出头来。
一位青年人,拿柳老师的教鞭,往乌龟尾巴根一捅。乌龟受痛,顿时伸出了脖子。王管家眼疾手快,一刀下去,将龟头斩落。
也不知是用力太猛,身体失去平衡,还是胆战心惊,总之,王管家一屁股坐在地上,咔嚓一声,屁股根坐断了,疼痛难忍,叫道:“我的屁股,我的屁股。”
没人搭理王管家,大家抬走乌龟,一哄而散,都回家拿碗,等着吃乌龟汤了。
柳绵见老人站不起身,就上前扶他起来。老人稍微一动,更痛,叫道:“我尾骨断了,断了,动不得,动不了。”
柳绵赶紧去找人,发现村里人都不知去哪了,没有一个人影。
原来,大家都去会堂了。
会堂是以前吃大锅饭的地方,现在大锅饭已经取消了。但是双抢时,因为一大早就要下田,家家户户都没有时间做饭,就又暂时恢复大锅饭,但是菜得自家带。
会堂里有几口大铁锅,木柴也有,平时煮牛头汤、狗肉汤、野猪汤,都在这。里面聚满男人,很少有女人。女人挤进来,汤没喝着,自己豆腐倒先被人给吃了——奶子、屁股、大腿、腰,能摸的地方都被男人摸了。
柳绵被春花带到会堂时,见会堂里挤满了人,人人手里端着一个碗。大家见柳老师来,故意让出一个通道,诱她进入。柳绵不知情,正要进去时,被赶来的红玉一把拉住,拉出会堂。
红玉责骂女儿:“你怎么把老师带这里来?”
“王管家尾巴根断了,老师要找人帮忙抬一下,我就带她来这儿了。”春花自辩道。
红玉背着女儿对柳绵说道:“这些男人,老老少少,没一个好东西,你若挤进去,你的奶子会被他们抓烂了。”
一听此话,柳绵寒毛都竖立起来。
红玉拉来手板车,上面铺上稻草,她让柳绵把住手板车把手,她进王宅,将王管家抱了出来,将他侧放在手板车上,让他双手紧紧抓住手板车边板。
红玉拉着手板车,柳绵在一旁跟着。手板车颠簸不停,颠一下,老人就咬一下牙,拉到他家的时候,老人骨架也基本散了,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垂死前挣扎一样。
王管家住的是一老房子,大门在侧面,正对着天井,天井另一侧就是他的厨房。厅堂左右两厢各两间房。这是全村唯一一栋看不到楼梯的房子。
“你睡哪间?”红玉问道。
“那间。”王管家指着靠近厨房的那间。
房间门上着锁,红玉见了,骂道:“你这老东西,家里藏着什么,还需要上锁!”
老人听了害怕,赶紧辩解道:“怕孩子胡闹。”
“钥匙在哪?”红玉问道。
老人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柳绵接了钥匙,将铜锁打开。
此时已是黄昏,屋内昏暗,房间里更加暗,红玉害怕走入房间,问道:“放你在门内,你自己能走入吗?”
“你放下。”老人颤颤巍巍地说道。
红玉将老人放下,扫了一眼房间,昏暗中看到正对面有一楼梯,通往幽暗的二楼。虽然柳绵就站在身后,但红玉还是觉得害怕,不敢多看,也不管王管家死活。实际上是,红玉将他送回家,即使他死了,也算仁尽义尽了。
2
许多东西,小孩是不能吃的,比如这乌龟王八汤。但那三个毛孩子因为是他们抓的,所以,大人不得不打一碗汤给他们,汤里还有一块肉。
男人去喝王八汤,家里女人几乎都是将子女赶出去,关上门洗澡,因为她们知道男人吃了那大补的东西后,一定要折腾她们一回,当然,她们也巴不得被折腾。所以,洗好澡,是女人该干的事。
红玉和柳绵回家时,打开厨房的门,就见到隔壁的槐花站在小天井里洗澡,虽然暮色朦胧,但那像大白鱼一样的身躯,还是让柳绵看了脸红。
“你们就在这洗澡?”柳绵惊问道。
“不在这洗,在外面洗啊!”槐花笑道。
红玉见家里没有男人,对柳绵说道:“你要洗澡赶紧洗,等一会儿,男人就回来了。”
槐花又笑道:“她又没男人,洗白了干嘛!”说完,她自己哈哈大笑。
柳绵实在不愿意站在这洗澡,不仅怕被男人看到,也怕被这两女人看到自己身体,因为槐花的奶子太大了,红玉的看上去则更大,而她的则太小。
柳绵提些水到自己房间,又取来一大木盆,就在里头洗。洗的时候,马灯是打开的。
李保财喝了那一碗汤之后,就觉得自己能了,轻飘飘的,进门见下房透着亮,他就贴门缝上看,见到了柳绵在房间洗澡,背对着门蹲在木盆上,只看到肩膀和后背。
见自己家厨房门和弟弟家厨房门关着,这就是家里女人在洗澡了,按照礼仪,他是不该此时进厨房的,而且也进不了,因为里面会插着门闩。但他手里拿着碗,就直接一推,自己家厨房门竟然开了。
一般情况下,槐花与红玉洗澡时,双方都会各自将自己家厨房门闩上。但今天出现意外,原因就是柳绵打水去下房洗,槐花就以为红玉一时不会洗澡,所以将门闩打开了。红玉也以为槐花刚洗澡,要开门的话,她会叫一声:“开门了!”所以,红玉就点着松明火,站在小天井里洗澡。
李保财一进厨房,就见到了光溜溜的红玉,他假装没看到,放下碗,转身就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红玉见大伯回家,不好意思再洗,水一冲,就跑进房间穿衣服去了。
红玉穿衣服时,就听到了对面槐花鬼叫声。公公婆婆去世后,孩子又不在身边,槐花就不要脸地叫了,也不管家里还住着年轻姑娘。
刚洗的澡,又一身汗,槐花满意地说道:“这王八汤,真顶用!”
原来,这男人天天忙活,晚上累得躺在床上都不想动,女人想要,撩拨也不起作用,反而被男人骂不要脸,有时甚至被踢一脚。不料,这一回自己男人一上床就能干事,这令槐花又高兴又惊奇。
红玉将家里活丢在一边,躺在床上等自己男人,等了许久,不见回来,只好穿好衣服忙活。等男人回来了,红玉埋怨道:“你到哪去了,这时才回来!”
“到哪去了,到阎王爷那儿去了!”李保顺没好脸色地答道。
红玉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男人喝了王八汤,还这态度,不能啊,除非他找别的女人去了,于是就沉下脸问道:“你的碗呢?”
“什么碗?”李保顺怒问道。
“喝王八汤的碗啊什么碗!”红玉大声回道。
“什么王八汤,东一句西一句,你神经病啊!”李保顺骂道。
“你没喝王八汤?”红玉失望地问道。
“哪来的王八汤?”李保顺好奇地问道。
红玉火燎燎的心一下被扑灭,赶紧忙活,不搭理男人。
上了床之后,红玉就说起乌龟的事。为何要将王八改为乌龟呢?原因就是乌龟不咬人,王八会咬人,更深层原因是,在农村,偷女人的男人被称作乌龟,而自己女人被人偷的男人被称作王八。
“那乌龟老大了,头伸出来,有这么长这么粗!”红玉用手掌在男人肚子比画着大小。
李保顺听了这事原本就好笑,肚子突然被妻子这么一碰,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男人心情好,那玩意有勃然之势,红玉就一边撩拨着,一边又讲王管家的事:“那乌龟头是王管家剁的,没想到的是,王管家刚剁完,自己尾巴根就断了。”
李保顺一听这事,他自己那玩意顿时就蔫巴了,原因是他将尾巴根当作那玩意了。
红玉忙了大半天,不料那玩意又缩回去了,不由极为沮丧,后悔不该提尾巴根的事。再要撩拨时,见男人踢了她一脚,这一脚的意思是:睡觉!
男人睡着了,红玉还睡不着,脑子里想着的都是王管家的那房子,尤其是那楼梯,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上一般不会住人,都是放杂物,又黑又暗,脏东西往往躲在楼上。
红玉实在无法想象的是,房间内有一楼梯直通二楼,万一脏东西下来怎么办?王管家原来是有一妻子的,而且比他岁数小很多,后来就死了,据说是被他折腾死的。
作为剥削阶级,王管家的房子之所以没被没收充公,原因就一个,房子里闹鬼。
红玉有十多年没进入王管家家了,这一回,鬼使神差,她竟然去了,而且还抱着王管家差点进入他的房间。
想到这,红玉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柳绵虽然闭着眼睛,可是她头脑是清晰的,她忘了一件事:写日记。
她点亮马灯,开始写日记。
这是开学第一天,她自然要描写教室,一想到教室,就想到王宅,她必须写王宅是怎样的,她想下笔,却不敢写,因为一想到王宅她就害怕。她只能用一个中性词来形容:“教室空旷无比,十六张课桌椅放置其内,就像春天的野地盛开十六朵鲜艳花儿。”
这是很优美的句子,但是一想这些杂色的花儿不是开放在蓝天碧草之间,而是在上下左右乌黑之间,就像乌云笼罩着荒芜的大地。
为了转移精力,她只好将乌龟之事完整记录下来,最后写将王管家送到他家的经过。
“这是一栋陈旧的房子,甚至比王宅更陈旧,天井的绿苔死了又长,长了又死,一层层,一叠叠,就像王管家顽强的生命力一样。”
柳绵注意到,王管家的厅堂木壁比别人家的高,就像王宅一样。但是与王宅厅堂宽敞不同,王管家厅堂较狭小,身处其内,就像处于黑井之中。
柳绵虽然没有进王管家的厨房,但是他家的厨房也在天井边,与她住的一样,也称下房,下人住的地方。
他会死吗?
柳绵停下笔时不由蹦出了这一念头,这令她对王管家也产生害怕了。
长夜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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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传说》-暗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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