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罪》-贪婪之蛇
侦探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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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罪》-贪婪之蛇
7169字

  5

  经过市信访办时,顾严看到的是自带凳子坐着的老人,他们无奈地等候着。几天下来,它们已经没有力气再诉说了,只有等待,就像到医院检查后,在等待检查结果一样,忐忑不安,害怕等到坏的和更坏的消息。

  回到法律援助中心时,几位在等待结果的老人围上来,询问结果。顾严告诉他们:“据了解到的消息,德盛企业已经向法院申请破产,放弃和解、重整,选择破产清算。法院也成立了破产清算组全面接管德盛企业并负责德盛企业财产的保管、清理、估价、处理和分配。

  一位颇有文化的老人问道:“德盛企业的财务状况到底怎样?是否像外界盛传的资不抵债?”

  顾严:“这个情况,只有等破产清算组清算完后,才有结论,我现在不知道。”

  老人:“顾律师,您给我们一个大概消息,也好让我们死心,省得日日在这煎熬。”

  顾严:“对不起,我真不知道结果。”

  在场的老人听了都明白了,就像医生不在病人面前讲病情一样,那就是晚期了。老人们绝望地走出法律援助中心。

  援助中心主任听到走廊不再喧哗后,走出办公室一看,走廊里、院子里的老人都不见了。他走到顾严办公室,见办公室内就顾严一个人沉默地坐着。

  “老顾,那些老人呢?”

  “走了。”

  “你告诉他们什么?”

  “我告诉他们,德盛企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你还告诉什么?”

  “别的什么都没告诉。”

  主任在沙发上一坐,说道:“前几天嫌它们吵,现在它们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我担心会出事啊。”

  顾严:“德盛企业破产,最可怜的就是这些老人。我看德盛大厦时,感觉那就是无数老人用他们羸弱的双手建成的。现在的企业,怎么就缺德到如此地步呢!”

  主任:“现在也就老人手里有些钱了,年轻人有钱吗?”

  顾严:“是啊,所以市场上充斥着老年人保健品、老年人理财产品。”

  主任:“那些商人算得很准,知道老人为了那些养老金,不会轻易轻生,所以,使尽手段从老人身上割肉。”

  顾严:“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我有时候就在想,明知道保健品无益于健康,为何就允许其生产、销售?明知道那些原始股存在欺骗、巨大风险,为何就是不予取缔?”

  主任:“商人为了利,无所不用其极。”

  顾严:“不,这不是商人问题,这是我们社会问题。就比如这烟,明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为何国家还允许生产、销售香烟?再比如德盛事件,老人为何会买德盛原始股?因为德盛每年向政府上缴巨额的税收,政府年年给德盛颁奖。殊不知,这些税收正是来源于股民的原始股金。是发展经济重要,还是保护民众的利益重要?”

  主任:“我看,全国人民都会选择发展经济重要。”

  顾严:“我们是从毛主席时代走过来的,毛主席对资本主义是很警惕的,现在我们对资本主义却是趋之若鹜。从德盛企业发展史,我体会到的是马克思那句话‘资本主义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过去我们理解这句话总是认为资本家剥削劳工,榨取其剩余价值。在我看来,资本主义最大罪恶正在于其资本运作。我决定对德盛企业的资本运作进行深入调查,一查到底。”

  主任:“老顾,不要意气用事。这件事,我们应该帮助政府安抚民心,平息民愤,不应该再火上浇油了。”

  顾严:“我在处理羊案之时,我很感慨,感慨一个老师为何会如此疾恶如仇!后来我明白了,那是绝望。屈原死前发出‘举世皆浊我独清’,这不是清高,这是绝望。今人无法理解屈原之绝望,直到你去读《楚辞》、读懂《楚辞》,你才能真正理解屈原之绝望。我决定以独立的律师身份来接此案。”

  主任:“老顾,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也知道,律师最大困难在于取证。你单凭老人手中那些原始股,你如何取证?”

  顾严:“事在人为,我总有办法的。”

  顾严离开了法律援助中心,来到市信访办,他对那些来访的老人说道:“各位老哥老姐们,我叫顾严,我是一名律师,我愿意免费为大家打这场官司。”

  老人听了,纷纷围拢上来,满怀期望地看着顾严。

  顾严:“我需要的是你们联名签署委托书,有了这个委托书,我才好替你们打这个官司。”

  老人:“你能打赢这个官司吗?”

  顾严:“我没有把握打赢。”

  老人:“打不赢,那管啥用?”

  顾严:“老哥老姐们,上当受骗的不止你们这些人,全市、全省有数十万人,涉及金额上百亿元。难道你们不想弄清楚,你们的钱到底流向了哪里?你们如果委托我,我们将向公安部门报案,要求公安介入德盛公司立案调查。这会不会比你们在这里信访好一些?”

  明白事理的老人听了,觉得有理,就呼吁其他人按照顾严说的做。

  顾严当即将早已拟好的委托书拿给老人签字。老人们又互相传递信息,更多老人前来,在委托书上签字。

  委托书只有两页,签名就已经十余页,而且还在增加。

  6

  顾严拿着几百人签名的委托书来到省公安厅,要求公安厅成立德盛企业经济侦查专案组,在全省范围内调查德盛企业非法融资案。

  公安厅徐厅长沉思了许久,问道:“老顾,你怎么接了此案?”

  顾严:“我是以独立律师身份接受老人委托。此案涉及数十万人,金额涉及百亿。我希望省公安厅能成立专案组,侦查此案,还民一个真相。”

  厅长:“这事恐怕我也做不了主,需要向省长请示一下。我带你去见省长吧。”

  顾严跟着厅长来到了省长办公室,将情况向省长做了报告。

  省长听了报告之后,说道:“德盛企业是私营企业,私营企业的破产,由法院处理,政府对此是不介入的。”

  顾严:“德盛公司的问题,在于原始股,其涉金额高达上百亿元。法院破产清算,原始股持有人血本无归,受害最重。”

  省长:“有这么严重吗?”

  顾严:“德盛内部人员透露的数据是不低于百亿。”

  省长:“你有证据证明其违规操作吗?”

  顾严:“没有。”

  省长:“德盛企业多年来一直是省明星企业、守法企业,还多次受到省政府荣誉表彰。”

  顾严:“德盛企业正是以合法纳税、合法经营,吸引了广大的民间投资者购买其原始股。”

  省长:“股票投资是有风险的,投资者应该知道其中的风险。”

  顾严:“上市公司的股票毕竟受证券监管部门监管。未上市公司发行、销售的原始股,监管部门监管不严,不良企业正是利用监管不严实施金融诈骗。”

  省长:“老顾,你是老检察官,社会维稳,是我们政府工作核心。在这个敏感时期,若牵出德盛背后问题,原本是经济问题就会转化为社会问题,如何处理?”

  顾严:“正是为了民心,为了维稳,我才更需要介入调查。”

  省长:“不是还有法院处理吗?”

  顾严:“法院只是进行破产清算。众多的投资者、债权人只能等着法院一纸判决书,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省长:“这符合企业破产程序啊。”

  顾严:“那背后掩藏的问题呢?”

  省长:“我常常在思考,我们老工业基地为何会陷入危机之中?这是因为我们思想不够开放,错过了改革开放大潮,国企转非迟迟不能实现,到现在全成了僵尸企业,成了政府沉重的包袱。如果我们像南方一样,早将国企转非,我们还有今天的难题吗?德盛企业算是国企转非较为成功的代表之一,德盛还出现问题,我们省有多少问题企业?全国有多少问题企业?牵一发而动全局啊!私营企业,无论是其经营还是其破产,都应该按照市场规则来办,政府不应干涉、参与,我们不能用国企思维来解决处理私营企业问题。此次德盛破产,职工安置问题是第一大难题,这一难题还得按照市场规则来办,政府不能包办,也包办不了。”

  顾严:“可是这些老人怎么安抚?”

  省长:“购买原始股,这是市场行为,是自愿行为,你让政府怎么安抚?那些投资人如果觉得被骗了,可以诉诸法律。政府不能包办一切,该由法院解决的问题,由法院解决。当然,如果有证据证明德盛违法违规行为,该立案立案,该侦查侦查,该处理处理。但我们绝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个现代企业进行司法调查,哪怕这是一个破产企业。如果这样的话,这不是维护社会公正,而是将企业吓跑、赶走。”

  顾严:“可总不能任由资本胡作非为吧?”

  省长:“知道南方跟北方的区别吗?南方是,法无禁止即可为;而我们北方呢,则是法无授权不可为。这就是南方和北方的思想差别,这个差别造成的就是如今的经济发展差距。南方人愿赌服输,输了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以此为戒。”

  顾严:“健全的市场,需要健全的机制、严格的监督来保证,我认为德盛企业破产的教训,不应该仅仅是那些投资人、债权者,还包括我们的监管部门。”

  省长:“对企业,对企业法人,就像对自然人一样,都是无罪推定。证据,拿出证据来。”

  顾严:“我来找您,就因为没有司法介入,取证非常难。”

  省长:“我告诉你当省长的难处,省长不仅要维护社会的公平,还得增加就业机会,解决百姓就业难的问题。法制社会,其公平就在于,不能有罪推定,不能因为怀疑,司法就介入调查,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企业。”

  7

  顾严重新来到德盛大厦,来找周昌元。周昌元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一听说顾严接受那些原始股持有人的委托来处理此案时,周昌元笑道:“老顾,我怕你连进法院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顾严:“你为什么这么说?”

  周昌元:“我问你,企业破产了、法人死了,你找谁当被告?你连被告都找不到,你怎么起诉?”

  顾严:“不是还有其他董事会成员吗?”

  周昌元:“你真是不了解现代企业制度。董事会成员是投资者,他们没有参与企业管理。董事会里唯一参与企业管理的就是沈德盛,他是董事长,又是CEO。虽然我是副总经理,可是我只有执行权,没有决策权,我从来没有签过字。”

  顾严:“你们公司财务总监是谁?”

  周昌元:“在沈德盛自杀前就已经辞职,并移民海外了。”

  顾严:“沈德盛家人呢?”

  周昌元:“沈德盛与其妻子几年前就离婚了,女儿跟了她妈妈,移民加拿大了。”

  顾严:“离婚时,沈德盛妻子分了多少财产?”

  周昌元:“不知道。”

  顾严:“沈德盛持有多少德盛股份?”

  周昌元:“拥有德盛股权百分之十的管理股。”

  顾严:“这些管理股能转化为钱吗?”

  周昌元:“由于德盛企业多年来一直将利润用于再投资,始终没有分红,管理股不能转让,又不能流通,在没有分红的情况下,实际上,沈德盛没有得到一分钱。”

  顾严:“那他办这个企业干嘛?”

  周昌元:“这个企业都是他的,因为他是最大股东,他可以支配企业所有钱。就像皇帝一样,皇帝需要工资吗?”

  顾严:“你有多少股份?”

  周昌元:“零股。”

  顾严:“你为何不持有股份?”

  周昌元:“我知道这些股份会成为今天模样,一文不值。”

  顾严:“德盛这么多年企业经营收入、投资金,怎么就变得资不抵债了?”

  周昌元:“就像一个水库,堤坝好好的,怎么就变得滴水不剩了,原因只有一个,蒸发。如果还有的话,那就是你看不到的漏洞。”

  顾严:“德盛的漏洞在哪里?”

  周昌元:“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你可以找一个人,或许她能帮你一些忙。”

  周昌元写了一个名字,递给顾严,说道:“她是省晚报记者,像你一样,是一头犟驴。她一直追踪报道德盛企业负面消息。为了封锁她的消息,德盛花的公关费用不下千万。”

  顾严来到省晚报大厦,打听徐夏的消息,大家都说她离职了。无奈之下,顾严只好让李默帮他找徐夏的下落。

  8

  几天之后,李默来找顾严,带着顾严来到郊外一处农家小院子,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徐夏。

  顾严见她有四十多岁,剪着短发,中性打扮,脚上、手上打着石膏,脸上还有伤痕。虽然人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眉宇之间有一股不服输的豪气。

  顾严向徐夏做了自我介绍,说明了来意。

  徐夏:“德盛公司,我追踪报道了五年,我也早向监管部门检举德盛公司融资问题,但是,这些检举都不见回音。”

  顾严:“你检举什么问题?”

  徐夏:“在省城,沈德盛还不算什么大人物。可在沈德盛老家,沈德盛的名字就相当于财神爷,家家户户都得供着。购买德盛公司原始股的家庭,少则买几千,多则上万,少数还买了上十万。”

  顾严:“德盛没有分红,为何这些人还愿意持股?”

  徐夏:“买原始股并不是为了分红,而是等着企业上市后股票增值。大家都等着德盛在纳斯达克或香港上市,等着那些原始股十倍、百倍升值。所以在鹤市,百姓拜佛时除了求神保佑自家人,还求神保佑沈德盛,保佑他能成仙,带领大家鸡犬升天。我访问时,大家心里期望的都是股票能升值百倍,有些还期望升值千倍。说升值十倍的,一定是引来众人憎怒。所以,大家都是以百万元户、千万元户、亿元户自居。女儿彩礼,以德盛股票代替;女儿嫁妆,也以德盛股票代替,裱在镜里,由人高高举着。满大街卖彩票的没了,都是买卖德盛股票,黑市价格一度炒到十倍、几十倍。你看,还没有上市,自己就开始炒了。我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向鹤市有关部门反映,没有作用。我又回到省城,向省政府反映,依然没有作用。我就撰文,报社不给发表,就在网络上、微信上发表,一发表就被删,再发表,连账号都被封了。”

  顾严:“这种疯狂状态持续多久?”

  徐夏:“持续了数个月。后来,这一问题被解决了。”

  顾严:“怎么解决?”

  徐夏:“说来好笑,就像抑制通胀紧缩一样,德盛企业通过增发股票,解决了市场上德盛股票流通不足,股票价格终于被压制下来。在此轮炒股过程中,有些人就倾家荡产了。我总以为大家会吸取教训了,不料,大家手里都拥有股票之后,就互相谣传,说德盛企业要上市的消息,百倍、千倍说法都出来了。那种癫狂状态,你们是没看到,看了真让人害怕。”

  顾严:“除了股票之外,你在调查中发现了什么?”

  徐夏:“我去鹤市原本不是调查股票的,而是调查煤矿生产情况。我五年前去的时候,煤矿生产还算正常。整个鹤市还很繁荣,德盛房产销售得也很好,在建工程一个连着一个。当时我还替他们做正面报道。随后,我经常去采访,发现鹤市的煤矿生产和房地产就像一池水,水面在慢慢降低,虽然降低得很慢,可是,趋势是有降无升。我因此采访了沈德盛,向他提出了担忧。沈德盛告诉我说,企业发展通常都是呈波浪式发展的,德盛企业会通过开发新项目、上市等措施,促进企业转型,实现新一轮上涨。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沈德盛,他人很谦虚,也很简朴,我对他印象还是挺好的。”

  顾严:“你后来,还见过他吗?”

  徐夏:“后来煤矿处于半停产状态,房地产也低迷不振时,我去德盛大厦找过他。要到德盛大厦第五十八楼还真是不容易。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取得了采访他的机会。当我到了第五十八层楼时,发现整层楼都是他一个人使用的办公室、健身室、休息室、餐厅。他用的、穿的,都极为奢华,与在鹤市见到的完全不一样。我见到他,竟然像见到华尔街超级大佬一般,他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的话非常少,他的眼神锐利——”

  李默打断道:“难道你见到的沈德盛是不同两个人?”

  徐夏:“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他左眼下方有一道刀疤,那就是他。他还是他,只是换了一个环境,他就不是他了。他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顶楼,像佛祖一样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顾严:“你跟他谈了什么?”

  徐夏:“我跟他说,‘任何一个成功的企业,都应该反哺社会,而不是割韭菜。鹤市已经被你割干净了,再无血液补充你的企业了。你走到尽头了!’他看着我,脸上表情似怒非怒,带着我走到顶楼。在顶楼,我就像站在云端。他朝着四周一指,说道:‘你看到的仅是鹤市,而我看到的是更广阔的世界。’我说:‘这里是省城,省城人民不会愚蠢到相信你的鬼话。’他说:‘鬼话?我是神话!’我很气愤地说:‘你的神话就要破灭了。’他说:‘只要人们有贪婪之心,我的神话就会继续,永不破灭。’当他送我到一楼时,他对我说:‘贪婪,就像毒蛇,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它的毒性。’后来,他上了电视,接受财经专栏采访,他说德盛已经准备好上市条件,准备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公司原始股在一级半市场开始销售。我看了他这期节目,不得不说,节目做得非常好,他内敛、有魄力、有气度。在这期节目中,他讲述了他脸上刀疤的来历。那时他还是旷工,领了挖煤的工资回家,遇到小偷,他追了几条街,才追上了小偷,与小偷打斗的结果,是他脸上留下了这道刀疤。主持人问他有没有将小偷扭送派出所,他说没有。主持人问为何不扭送,他答说他从小偷身上学到了一样宝贵的东西,‘穷而有勇’。这次采访之后,德盛原始股在一级半市场卖疯了,市民就像入冬前抢购大白菜一样购买原始股。我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条大蟒蛇圈成一圈,抬起头,吐着信子,蛇的嘴巨大无比,血红色。我引用了沈德盛的原话,‘贪婪,就像毒蛇,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它的毒性。’我举着这样的牌子,在交易所大厅足足站了七天。七天,没有人搭理我。我看到的是兴奋的人们,人们看我的神情则是满含同情。”

  李默看着她,说道:“你被德盛公司的人打了?”

  徐夏:“不,不是。我是被购买原始股的人打了,因为我劝大家要冷静,不要上当受骗,说这些股票很快就会分文不值。男的、女的、老的、年壮的,都上来朝我身上吐口水,上来打,说我玷污了财神,大家都跟着要受到上天惩罚。”

  徐夏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说道:“我被打后,还是德盛公司的人送我上医院,沈德盛还亲自来看我。他跟我说,资本的本性就是逐利,人的本性则是贪婪,这是无可救药的,‘你能挡住一个孩子将手伸向奶糖吗?你能挡住一个老人对生命的渴望吗?知道老人为何变得如此贪婪吗?他们需要钱,因为只有钱才能让它们活得更久、活得更安全、活得更健康,活得更自尊...,你破坏了它们的理想、信念,就像玷污它们心中的神灵、天堂。’不得不说,他很有魅力,身体健硕,身上有一股无穷的力量,哪怕是穿着西服。他脸上那道疤,让人感觉他有披荆斩棘的魄力。据说,他敢站在德盛大厦顶楼边缘数分钟。一般人靠近那里一米,一看底下,魂都没了。他告诉我说,他不敢在太阳在身后的时候站在边缘,因为他会看到自己影子的坠落。”

  顾严:“你相信沈德盛是自杀的吗?”

  徐夏“很有可能,因为狂妄之人,外表看似坚强,内心其实是脆弱的。沈德盛手下有两个干将,一个是他的秘书唐小青,另一个是他的司机陈得勇。他们二人口风都很紧,始终问不出问题。现在沈德盛死了,也许可以从他们嘴里挖出些东西来。”

  徐夏将唐小青、陈得勇的电话告诉了顾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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