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在审讯室里,陆波已经审了几天,除了天天见周晋苍白的脸上胡子越来越长外,没有问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只听他的泄愤。
没有凶器,没有尸体,没有证人,没有失踪者任何的消息,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有一个故事,和一个失落的灵魂。
陆波决定去找李歆的父母,当他找到李歆的父母时,只见到墓地里两块墓碑,墓碑上写着李歆之父、之母。
循着李歆父母的名字查找,终于找到了二人户口管辖派出所,二位老人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正常死亡。
五年前,李歆就迁出了户口,但却没有再落户,在迁与落之间,李歆不见了。
陆波只能这样判断,此李歆非彼李歆。
陆波去周晋户口所在地派出所查询,发现周晋根本就没有结婚。
陆波将周晋提审,问道:“你说你妻子李歆失踪三天两夜之后,你去你老丈人家,跟你老丈人、丈母娘说了你妻子失踪的事,可有此事?”
“有。”
“三年前,你老丈人、老丈母娘就先后去世了。”
“我就是去他们墓前说的,有错吗?”
“你跟墓里人对话?”
“是啊,犯罪吗?”
“你没有结婚,你的户籍登记的是单身。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妻子。”
“你们错了,我有结婚,我们是拜过天地的。”
“别自欺欺人了,你衣柜里那些女性衣服,是你男扮女装的。这么多年来,你跟假的妻子一起生活,有时候是你,有时候又是她,你们是同一个人。你让杨明抱你、亲你、摸你,唯独不让他进入你,是因为你没有这个条件。”
周晋站起来,将自己衣服解开,露出了上身,问道:“这又如何解释?”
陆波一下就傻了,自己的逻辑出现了重大的纰漏,一个男人摸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摸到胸呢?
周晋又将衣服穿好,坐了下来,说道:“我妻子真的失踪了,你们去找啊!”
“你既然这么恨她,为何要找到她呢?”
“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不是一个人伤害你,而是一个人伤害了你,你还不得不假装不知地面对着她;假装不知地面对着她也不是最大的痛苦,真正的最大痛苦是,你恨一个人,却找不到她。我必须找到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放下恨,忘了吧。”
最终,派出所将周晋放了。
6
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顾严看到这,心想,如果这是一宗案件的话,自己会这样处理吗?
周晋果真是一个精神病人吗?邻居见到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李歆?杨明见到的李歆是周晋说的李歆吗?李歆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系列疑问都未解的情况下,派出所就匆匆结案了。
顾严合上书,心想着,民警对于失踪案件采取的最常办法,就是让时间来证明一切:有些人不久就出现了,有些人则是永远都消失不见了。
杀人者,往往是寂寞的,他忍不住寂寞,终于将故事写出了。
顾严让李默替他查一下《藏尸之地》的作者姬民。
李默查的结果是,没有这个人,中国出版目录中也没有《藏尸之地》这本书。
这是一本私自印制的书,上不了正规书店,却可以在书摊中销售。
书中人物也是假的,根本就没有陆波这样的民警,也没有关于李歆的失踪案。甚至故事发生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顾严觉得既然有人用非法手段印出了这本书,那目的就不是出书这么简单了,也许是真故事。
既然是真故事,故事里失踪的李歆在哪里?
顾严隐隐觉得,李歆一定是死了,但是藏尸之地在哪呢?
只有找到作者,才能找到答案。
7
不得不说,《藏尸之地》对顾严影响很深,他没有想到一份感情会给人留下这么大的心灵伤害,是周晋这个人精神有问题呢,还是现代人精神都有问题?
顾严将这本书推荐给一位老朋友,她是心理医生,看完书之后,她约顾严见面。
两人坐在藤椅上,中间隔着一张圆形的圆桌子。她单身很多年了,那把椅子始终空着,但是一直备在那里。
“有些人把爱情当作很美好,很神圣,很纯洁,不容玷污。他们把对爱情的奢望移植到爱人身上,就要求对方要忠贞。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往往更容易破裂,原因正在于此,一旦发现对方对自己不贞,就无法容忍对方,因爱而生恨。某种程度来说,以共同生活目的为基础的婚姻,比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有时还更加稳固些。爱情就像花一样,有可能被虫子咬了,还有可能被人采摘了,更多的是,花总是要枯萎的。当爱情枯萎时,婚姻又以何为基础呢?还得回到共同的生活目的上来,这个时候,矛盾就出现了。”
“将爱情想象得如此美好、神圣、纯洁,是一种态度,还是一种精神疾病?”
“所谓病,就是超越正常范围。从这个意义来说,将爱情想象得如此美好、神圣、纯洁,就是一种精神疾病。这种精神疾病有时会导致极端情绪爆发,导致婚姻破裂,甚至杀人。所以,我们还是建议,人不要爱得太深,爱得太深,不仅不会幸福,反而会成为灾难。许多人就把爱情当作是一种机缘,遇到就是缘,合适就发展,不合适就停止发展。至于发展到何种程度,又因人而异。然而,我们的传统思想,包括我们的文学,都是追求纯洁的爱。每一份爱,就像是一段旅程,男人可能是得到了历练,而女人却是染上了风霜。每一份有始无终的爱情,对女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这种伤害,她们往往藏在内心深处,不愿意去开启,一方面为了自己,另一方面为了爱人。”
“如果在交往之前,将相互的感情经历交代清楚了,是对婚姻有利,还是不利?”
“从许多案例来看,是更不利的,原因是,对方会将这个当作你的历史污点。但相对于相互猜忌来说,交代清楚比不交代要好,交代清楚了,合则聚,不合则散。婚姻最应该避免的就是勉强。”
“这部小说中的李歆,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态呢?”
“我觉得,她不像是女人的心态,女人一旦被抱、被摸、被亲,她就完全沦陷了,完全没有抵抗力了。”
“这种情况是一步到位,还是需要多步?”
“你问得很好,李歆确实有逐步沦陷的苗头。杨明说的是对,她对婚姻还抱有一线希望,这是她守住底线的根本原因。她回到家之后,看到眼前景象,看到丈夫的冷漠,她对婚姻逐渐失去了耐心,于是坚守婚姻底线的决心动摇了。这个时候,她放纵自己,让欲望吞噬自己,当她精神防线被身体欲望击溃之后,她身体也跟着沦陷了。身体一旦沦陷,精神也就沦陷了。”
“两个人沟壑也就加深了。”
“是的,女人对爱还具有排他性,她也许可以同时喜欢两个男人,同时接受两个男人。但如果这两个男人,一个她喜欢,一个她不喜欢,那么她完全没办法接受她不喜欢的那个。这就是出轨对女人来说最糟糕的结果,越是遇到适合的出轨对象,就越是没办法适应糟糕的婚姻。”
“精神出轨和身体出轨又是怎样交叉进行的呢?”
“女人一般是比较感性的,如果身体出轨,她的精神也会跟着出轨,表现出对他好、依恋他的倾向,对自己的丈夫会表现出厌烦、不满,甚至排斥的倾向。捍卫婚姻,是女人抵抗出轨的最坚强堡垒,但如果这个堡垒是脆弱的,出轨就难以避免了。”
“那么他杀了她之后,到底藏尸哪里呢?”
“书中已经说了,藏在冰冷黑暗的世界里。”
“这是什么地方?”
“老顾,您的感情生活比较单纯,所以你会对这篇小说觉得困惑。其实,这是一篇心理小说,也许故事中的人物都是虚构,但是,它表达的感情却是真实的。一段不幸的爱情,藏尸之地就是心里,这就是冰冷黑暗的世界。”
回去之后,顾严去查询资料。
姬乃万姓之祖。姬民,乃万姓之民。
明白了这个,顾严也明白了作者化名“姬民”的道理了。
至于周晋,顾严查了一下资料,乃南宋词人,写了一首《点绛唇》:
午梦初回,卷帘尽放春愁去。昼长无侣。自对黄鹂语。絮影苹香,春在无人处。移舟去。未成新句。一砚梨花雨。
8
顾严经常会来到学校,坐在校园一角,他看着朱洙。谢老师与朱洙正在树下坐着,谢老师读着书,朱洙认真听着。
谢老师看到了顾严,向他举手示意,顾严也是点点头。
顾严没有走过去,坐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顾严亲自来找李默,要李默查一下谢元的底细。
“顾老师,您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先是让我查《藏尸之地》的作者姬民,现在又让我查谢元,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多疑了?”
“谢元与朱洙交往,我能不多加了解吗?我怀疑谢元就是姬民。”
“自从朱洙出现后,你就杯弓蛇影了。你有什么根据?”
“我观察了谢元一段时间,他很沉重,那种沉重会压迫着人。朱洙虽然看不见,但已经感受到其沉重。朱洙在他面前会紧张,担心自己做错什么。谢元解释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往往如此。心理医生说,一个学生爱上自己的老师,绝不会是因为老师的威严。”
“那好吧,你要我查什么?”
“我要你帮我查出,他前妻是谁。”
李默只好让谢春红去查找谢元的资料。
过了不久,谢春红抄了一张纸给顾严。
顾严给谢元的前妻卓兰打了一个电话,约一个地方见面。两人相约在中央大街一个小店见面,因为这里离她家比较近。
这是年轻人约会的地方,有各种饮料,还有书籍可供阅读。
顾严提前到来,坐在一张桌子前,帽子放在桌子上,双手拄着手杖,一头白发。年轻人一见他坐着,就撤到远一些的地方。吧台的服务员上前问他需要点什么,他答道:“一杯温开水。”服务员还是很礼貌地送上来一杯水。顾严掏出钱给她,她答说是免费的。
等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才见一位中年女性走进来,她一身端正打扮,气质极为优雅,直直朝顾严走来,问道:“您就是顾律师?”
顾严答道:“是的。”
卓兰要了一杯苏打水,喝了两口后,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顾严:“我想向你了解一下你的前夫谢元。”
卓然一听,脸露怒色,说道:“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我还有课呢。”
顾严:“谢元在盲人学校教书,他与一位盲人女孩交往,我是这位女孩的监护人,所以,我特别来向你了解一下谢老师的情况。”
“盲人女孩?”
“她实际年龄三十五岁,但心理年龄现在应该是十六七岁左右,属于懵懂无知的少女年龄段。正因此,我不得不谨慎一些。”
“勾搭无知少女,这事也只有他做得出。”
听了这话,顾严之前的担忧就变为现实了,不由更加紧张起来,十分诚恳地说道:“卓女士,请务必告诉我谢老师的情况。”
卓兰见老人一头白发,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他是个作家。他写了几部作品,都不能发表,理由都是同一个,过不了审核这一关。不是书名太刺目,就是内容太扎心。”
“比如《藏尸之地》。”
“对。你怎么知道这部小说?他连我都不给看。难道这部小说发表了?”
“通过地下手段发表的。”
“也只能如此了,要不是没办法发表的。”
“你知道周晋这个人吗?”
“知道啊,南宋词人,我以前的家就挂着一幅他的词,叫什么《点绛唇》,现在这幅字被我拿去烧了。”
“为何要烧掉?”
“我也不知他怎么就喜欢上了这首词,客厅挂着,书房挂着,就连他的扇子,也写上这首词。看那词,就觉得是无病呻吟。好好一个爷们,啥正事不干,就在那对春发愁——思春呐!”
“你们结婚几年了?”
“我们五年前结婚,三年前离婚。”
“有孩子吗?”
“没有。”
“没有?”
“曾经有一个,打了。”
“你们为什么离婚?”
卓兰见周围人似乎都在旁听,就随口说道:“不合适就离了。”
顾严知道在这里问不出问题,就将一本书推到她面前,说道:“我想你也许对这本书感兴趣。”
这本书就像以前九分钱一包的香烟一样简陋,书页只是选了两张稍微厚实一些的纸张,颜色是纸张的原色——绛白色。书名却极为醒目《藏尸之地》,黑色字体。
卓兰拿起来,翻看了几页,说道:“啥玩意,这么暴力。”将书拍在书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一位年轻人刚好经过,见此书,冲着二人说道:“你们这本书借我看看呗,卖给我也行。”
顾严将自己的名片放在她面前,拿起那本书,起身走了。
顾严走出门,立即给李默打了一个电话,说道:“我猜测得不错,谢元就是姬民,那本书就是他写的。”
“神了,这事怎么就凑到一块了呢?”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顾严赶到了盲人学校。此时正是上课期间,校园里静悄悄的,顾严在教学楼前等着。教学楼只有一层,透过窗玻璃可以看到教室内景象。谢元正在上文学课。由于朱洙岁数最大、她坐在最后一排。
谢元也看到了顾严,他走到窗前,向顾严举手打了一个招呼。顾严还是像以前一样,微微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一辆警车开进了校园。
警车上走下一男一女两位警官,走向顾严。三人朝着朱洙所在的教室看着。
谢元虽然依然在讲课,但是心绪被打乱了,显得有些吞吞吐吐。朱洙听出了问题,她一下站了起来,问道:“谢老师,您怎么了?”
谢元走向朱洙,在她面前一米外站定,说道:“朱洙同学,老师有些私事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不在期间,你们要好好听别的老师讲课。要多看书,一边看一边读。”
朱洙无比紧张起来,伸出手摸着,嘴里说道:“谢老师,你要去哪?你要去哪?”
谢元握住她的手,说道:“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你要好好的,记住没有?”
朱洙伸手摸他的脸,见他脸上流着泪,就掏出自己身上的纸巾,替他擦着。见他泪流不止,她自己也流下了泪。
班上同学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侧耳听着二人对话。
谢春红走进教室,来到朱洙面前,挽着朱洙的手臂,说道:“朱洙姐,我是春红。”朱洙一下抓着谢春红的手臂,紧张地说道:“别让谢老师走!别让谢老师走!”
谢元抚摸着朱洙的脸,温和地说道:“你好好的,我会回来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李默、谢春红带走了谢元。
朱洙听不到谢元的声音后,号啕大哭起来。
顾严上前,喊了一声“朱洙”。
朱洙侧耳听着,判明方向,突然像箭一样朝顾严冲去,将顾严撞倒在地。
谢春红走了几步远了,见到这,赶紧跑回,抓住了近乎疯狂的朱洙,一边问道:“顾老师,您怎么样?”
顾严挥挥手表示无大碍,见朱洙如此伤心,他心中甚是难受,爬起来地上坐着,歇口气。
朱洙依然在挣扎着,一双手紧紧拽着,一次次像是要刺的模样,方向无一例外指向顾严。
顾严知道,朱洙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
见她凶狠的模样,顾严只感到担心。
学校的老师来了,才将朱洙控制住。
顾严随着警车走了。
9
李默亲自询问谢元,顾严与宋局长在监控室看着。
李默问完基本问题之后,掏出一本书,推到谢元面前,问道:“这本书是不是你写的?”
谢元看了一眼,答道:“不是。”
“你的前妻卓兰,她说她见过你写这篇小说。”
“同名小说很多。”
“那你把你那部《藏尸之地》给我们看看。”
“我拥有公民隐私权。”
“你更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
“是的,这是我写的。”
“你是怎么通过地下印刷厂印制的?印制多少?”
“现在地下印刷厂到处都是,只要给钱,他们就印制。按最低要求,我印刷了一千九百九十九本,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五块钱。”
“你把这些书藏在哪里?”
“我把这些书免费赠给书摊了。”
李默翻看后面,发现书后页上并没有售价,也没有ISBN号。
“你可以在网络发表你的作品的,你为什么选择书摊?”
“文字变成铅字,是每个写作之人的梦想。”
“为何要取‘姬民’这个笔名?”
“总比‘饥民’好听些吧。”
“你这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人生如戏,何必去探求真假。”
“严肃一些,老实交代问题。”
“如果要查非法出版,你们可以到我的宿舍,在我的抽屉里有印刷厂的收款收据、出货单。如果你们要查这个故事的真假,我劝你们别浪费时间了,这就是一部小说。警官,你看了吗?里面有淫秽色情暴力的吗?”
结束询问之后,李默来到顾严、宋局长面前,说道:“他承认非法出版,但是关于小说的内容真实性,他死不承认。”
宋局长翻看了几页这本书,说道:“也许,这就是一部小说呢?”
顾严:“我把这部小说推荐给心理医生看了,她也认为这是一部心理小说。但我隐隐感到,里面藏着些什么。”
李默:“顾老师,我还是觉得,正是因为他与朱洙交往,这才引起你过度猜疑,你怕朱洙遇到坏人。”
顾严十分气恼地说道:“你没看过这本书,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即使故事是假的,可是写这部小说的人的心理是真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李默掂着手中的书,说道:“那我看看吧,看看是啥破玩意。”
宋局长:“李默,你态度端正一些。”
李默立正,答道:“是,我一定认真地看。”
回去路上,顾严又到学校,见朱洙一人坐在宿舍床上,很悲伤、很无奈的样子。顾严在老师的陪同下,走进宿舍。
“朱洙。”顾严喊了一声,声音显得极为小心、谦卑。
朱洙朝着声音处转过来,眼含泪珠,问道:“你为何要叫人抓走谢老师?”
顾严:“做错事,做坏事,做违法的事,都是要被抓的。”
朱洙:“谢老师被抓到哪里去了?”
顾严:“拘留所。”
顾严还要讲时,见朱洙大声喊道:“出去,你出去!”
顾严无奈走出。
回去的路上,顾严心里沉甸甸的,还没到家,就接到学校老师一个电话,“顾律师,朱洙伤人了!”
顾严打的赶到学校,朱洙已经被控制了,双手被绑缚着。
学校负责人告诉顾严:“朱洙用笔捅同学,造成腹部流血。”
不一会儿,警车来了,将朱洙带走了。
顾严呆呆地站着,这个时候,他突然产生无助之感,就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子女走向犯罪的深渊,而自己无论怎么拉都拉不住。
顾严又回到了公安局,对李默说道:“是我害了朱洙,朱洙之所以捅人,她就是想见谢元。以为做了坏事,就可以被抓走,就可以被关进拘留所,就可以见到谢元。”
李默:“那就让他们见一下面吧。”
顾严:“不,不能见。”
李默十分不解,问道:“为何不能见?”
顾严十分沉重地说道:“这是两个需要拯救的灵魂,我知道了朱洙的病根,可我不知道谢元的恶源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谢元给朱洙灌输了什么,是阳光雨露,还是阴晦黑暗。”
李默低声说道:“我们正可以通过监听,看他们在说什么。”
顾严默然。
谢春红给朱洙换上了拘留服,戴上手铐,押着她走进会见室,然后退了出来。谢元亦是穿着拘留服戴着手铐被押着去会见室。一看朱洙一身囚服坐在那里,谢元大惊,问道:“朱洙,你怎么了?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朱洙一听谢元的声音,举着戴着手铐的双手摸着,所摸之处是玻璃,朱洙就用手、用手铐使劲砸着玻璃,发出哐哐声响。
谢元上前,对着朱洙说道:“朱洙,你别急,你别急,我看着你呢,我能看着你呢,我们之间隔着玻璃,我能看见你。”
朱洙听了这话后,不再敲打玻璃,嘴里只剩一声又一声“谢老师”。
监控室里,顾严看到这一切,这才感觉到父母千日恩不如男女一日情。顾严发现,谢元并没有什么特别甜蜜的话,而是始终十分专注地看着朱洙,间或说两句话。顾严想起自己与妻子交往,两人也是很少说什么甜腻腻的话,就像并蹄莲,只是习惯在一起而已。
谢春红进来,拿着医检报告,说道:“是轻伤,只是伤到表皮。”
顾严听了,脸露喜色,说道:“有进步了。”
等谢春红走后,李默问道:“顾老师,您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顾严:“朱洙现在至少下手有轻重了。不过,你们抓走谢老师时,她对我是真恨,如果她手里有一把刀,哎。”叹了一声后,顾严一脸忧愁,说道:“拯救一个人,拯救一个灵魂,很不容易。我们如果认为把他们关入监狱就了事,那我们真的错了。有一些犯罪,是因为图财谋利,这样的人被关进监狱,他们会核算犯罪成本,也许就不再犯了。而有些人,根本就是因为心理疾病而犯罪,到了监狱之后,病不仅不能被治好,反而会恶化。朱洙和谢元,都是心理疾病患者。该如何拯救他们?”
李默:“心理疾病?”
顾严:“一个是对世界的无知,一个是将世界看得太透了。”
看着谢元与朱洙两人隔着玻璃窗幸福相对,顾严决定,好好去了解了解谢元。拯救他,就是拯救朱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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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罪》-藏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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