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顾严来到谢元的宿舍,在校方的协助下,打开了宿舍的门,他一人走了进去,见室内满是烟味,书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插满烟蒂。电脑键盘上落满烟灰。除了烟灰外,宿舍还算干净,所有东西都整齐有序地摆放着。
书架上有许多书,几乎都是典籍,有道学典籍,有史学典籍,还有儒学典籍。
顾严抽出几本书,翻看了几页,他很难理解,为何读圣贤书之人没有走上圣贤之道。
书架上有一柄纸扇,打开一看,果真写着周晋的《点绛唇》,小楷,与扇子中小桥流水、柳绿燕飞十分契合。顾严忍不住又读了一遍:“午梦初回,卷帘尽放春愁去。昼长无侣。自对黄鹂语。絮影苹香,春在无人处。移舟去。未成新句。一砚梨花雨。”
打开电脑,锁着密码。
顾严再约卓兰,卓兰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在顾严一再请求之下,她同意了。
顾严想去卓兰家看看。
这是中央大街附近的一个小区,虽然旧了些,但是位置决定了它身价不菲。没有电梯,只有楼梯。楼梯上没有铺砖,而是水泥,水泥又黑又亮。石灰墙与铸铁楼梯扶手一样斑驳。家家户户铁门都锈迹斑斑,却很少人更换,看起来像是这种老房子已经不值得再更换门面了。
顾严敲了敲门,卓兰打开门。
站在门口一看,屋内与屋外截然不同,屋内装修精致,就像全新的房子,家具也极新。顾严换了一双拖鞋,走进客厅,问道:“什么时候装修的?”
“离婚之后。”
卓兰没有给他倒水,也没有请他坐,而是双手抱着胸,肩膀上披着围巾,像是卖床上用品的领着客人看货一样。
沙发是布艺的,茶几是玻璃的,餐桌是实木的。
“可以看看房间吗?”
“请吧。”
卓兰打开了一间,说道:“这原来是书房,我现在改作衣帽间。”
顾严根据小说描写,想着当初书房的模样。见这间房间是全封闭的,黑暗、狭促,如果关上门,抽着烟,那结果就像炼丹炉。
“主卧要看吗?”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看看。”
卓兰打开了主卧的门,顾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干净、温馨、浪漫,墙上挂着一幅艺术照,像是卓兰的写真照。
卓兰显然注意到顾严在看床头那张艺术照,整个身躯若隐若现,能将人的魂勾走。
顾严来到厨房,发现厨房很小,冰箱占据了一半位置。他打开冰箱冰冻层,见里面只放着几件冻肉,关上冰箱的门,问道:“你这冰箱没有换?”
卓兰:“本来想换掉的。俄罗斯老冰箱,沉重、耐用,就留着吧。”
顾严低下头想找几个瓷坛,不见,就又问道:“你这里原来是不是有几个瓷坛?”
“是不是他小说里有写那些瓷坛?”
“瓷坛里泡着酱骨头。”
“那些瓷坛差点害死装修工人,里面是浓硫酸。”
“浓硫酸?”
“工人师傅说是的,那时候我在外地,就叫他们直接处理了。”
“冰箱里是不是存着许多肉馅?”
“是啊,这你都知道。”
“你是怎么处理那些肉馅的?”
“我让装修工人吃了。”
顾严再次认真看着这个像巨无霸一样的俄罗斯生产的大冰箱,打开门,拉开三层冷冻箱,估算着如果都是肉馅的话,能装入多少肉馅。
关上冰箱的门,顾严问道:“装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卓兰想了想,拿出一张纸,写上一个电话号码,说道:“这是装修师傅的电话,你有什么问题去问他。”
走回客厅,看着布艺沙发,问道:“以前你们用的是什么沙发?”
卓兰答道:“也是布艺的,旧了,就翻新一下。”
顾严走到阳台,见玻璃窗都关着,就打开一扇玻璃窗,见对面大约五十米处是一栋同样格局的房子,阳台对着阳台。
“对面那个女人还在吗?”
“哪个女人?”
“就是胸挺丰满的那个。”
卓兰鄙夷地说道:“连这个都写在小说中?说说,还写些什么?”
顾严看着卓兰,虽然不算风姿卓绝,也算是漂亮的女人,就问道:“你是不是有一条红色的蕾丝内裤、一条黑色的?”
卓兰:“你要看吗?”
顾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卓兰:“有。”
顾严从包里取出一本小说,放在茶几上,说道:“这本《藏尸之地》写的就是这个房子发生的故事,故事中主角周晋杀了他的妻子,警察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妻子下落。包括那些肉馅、那些酱骨头,警察都拿去化验了。当然,也有可能那个警察是虚构的。逆向思维来看,如果那个警察不存在的话,那么那些肉馅、酱骨很有可能就是他妻子的尸骨。”
卓兰听得毛骨悚然,怒骂道:“变态!”
顾严:“当然,这仅仅是故事,因为故事中女主人公还好好活着。你不想看看这部小说吗?”
卓兰依然是优雅地抱着胸,答道:“不想。”
“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真的是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他太沉重了,沉重得没有快乐。跟他生活,没有任何快乐。”
“你当初为何会看上他?”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儒雅吗?他的沉默,他的忧伤,他身上散发的烟草味道,让人感觉他特有内涵。而且他确实很有才华,他看的那些书,没有一本是我能看得懂的。他能住中央大街,说明他曾有一个不错的家庭。”
“跟他一起生活,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就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男主人公,他有自闭症,有精神洁癖,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憎恨一切与他思想不同的人、意见不合的人,一件小事就可能使他暴怒,使他小题大做。他疑神疑鬼,总觉得我有出轨。”
“你出轨了吗?”
“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能不出轨吗?坦白说吧,他不能使女人快乐。与他一起生活之后,他会对你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把你的空间渐渐压缩,最后,你被他压缩成饼干。他想就咬你两口,不想就放在饼干盒里。还有一点,他不会亲女人,甚至连抚摸都不会,做那事,就像两根火柴撮合在一块一样,也许有燃的本能,却互相都点燃不了对方。”
“可他是爱你的。”
“我并不否认他爱我,离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将这房子给我了。换作别的男人,一定是做不到的。可是,生活不是这么僵硬地过的,生活得过得舒坦些、轻松些、浪漫些、快乐些。男人应该让自己的女人燃起来,而不应该是像菩萨一样供起来。”
“你有看过他的小说吗?”
“我从不感兴趣。当然,如果他的小说能够出版,我也许会看看的,可没有出版啊。”
“你是羡慕他的才华而嫁给他的,对吗?”
“可以这么说吧。”
“你离开他时,你感觉不到他有才华?”
“才华就像屁一样,初闻是有味道的,后来就没味了。”
“当你出轨的时候,当你在别人身下呻吟的时候,你是否会想到他?”
“第一次会,后面不会了。”
“出轨之后,你还有办法跟他一起过夫妻生活吗?”
“他有需要就给他呗,妻子的义务,我还是会尽的。”
“你在尽义务时是怎样一种感受?”
“枯燥无味。”
“你在外面换过男人吗?”
“换过。”
“有何不同?”
“都是吹牛逼,没有一个是货真价实的。”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瑜伽老师。”
“你有没有感受到他要杀你的感觉?”
“没有。”
“为什么?”
“他还没有爱我爱到那个程度。”
顾严走出门时,回头再看了一眼客厅,看看是否可以看到半截腿,没有腿,只有沙发边缘。
卓兰发现那本书在茶几上。
11
顾严将了解到的消息向李默说了。
李默说道:“谢元交代了替他印刷的地下工厂。我们调查的结果是,他确实是免费赠送那些书的。由于问题不大,准备将他释放。关于朱洙伤人之事,经校方调解,对方家长也没追究。你来接人吧。”
顾严叫了一辆车,在拘留所门前候着,过了不久,谢元、朱洙二人走了出来,顾严让他们二人上车,不是开往学校,而是开到他自己的家。
黄小琪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
顾严让朱洙、谢元去梳洗一下。
谢元洗脸时,见自己一脸长须,就向顾严借来剃须刀,将胡子剃了,又洗了一个头,整个人立即变得精神一些。
朱洙去洗了一个澡,穿上了黄小琪给她准备的新衣服。走出时,大家都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夸赞她漂亮,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吃完饭后,顾严请谢元进书房,关上门。
顾严将朱洙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对谢元说了。
谢元听了,问道:“朱洙爸爸是被朱洙刺杀的?”
“是的。”
“为什么?”
“朱洙并不像她表面那样文静,她身上伤痕累累,精神也备受折磨。”顾严就将朱洙遭受的事一一讲给谢元听。
谢元两眼通红,摘下眼镜,拿在手中。
顾严见到了他的沉重,感受到了他的沉重,这种沉重就像乌云压顶一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跟他谈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如果要爱,就爱一个有缺陷的朱洙,而不是你想象中美好的朱洙。她情绪一旦失控,就会动手拿刀刺入。她为了见你,就伤害了一位同学。好在她现在知道下手轻重,没有重伤人家。你能接受这样的一个朱洙吗?”
“能!”
“告诉我你的理由!”
“她虽然伤痕累累,可她心灵是干净的!不像有些人,身体和心灵都是肮脏的。”
“我去找你前妻了,聊了许多,甚至聊了你们夫妻生活。她说你沉重、无趣。”
谢元更加沉重了,他整个人都收缩起来,皱纹加深了,胡子瞬间变青了,他的背也驼了,就像狼,岣嵝着身子走向黑暗之地。
“我是你最忠实的读者,你的《藏尸之地》是我这一辈子中最认真研读的一本小说。在我知道你和朱洙交往之前,我就读得非常认真。我所不能理解的是,你看了那么多圣贤之书,为何你小说中的人物周晋与传统道德格格不入?为何不是选择放手,而是选择杀害?现实中,你选择了放手,将房子让给了卓兰。你的思想和你的行为,是矛盾的。你能敞开你的心扉吗?”
“我保证跟朱洙只保持师生关系,绝不逾越。”
“现在说这话恐怕太迟了,朱洙怕是真的爱上你了。此时的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渴望着爱情,她的花瓣、她的花蕊正对着你开放。你应该要像阳光、像雨露一样去哺育她,而不是冷漠远离,更不是风吹雨打。”
“我的世界就是乌云密布,淫雨霏霏,你让我怎么施以阳光、雨露?”
“你可以拨开云雾的,为你爱的人,如果你真的爱朱洙的话。”
“回不了头了。”
谢元站了起来,想要离开时,听到顾严威严地说道:“告诉我实情,我是律师,我可以为你争取到云开雨霁的一天。”
谢元只是稍作停留,他还是打开了门,经过客厅时,看了朱洙一眼,就毅然决然地走了。
听到脚步声,朱洙一下站起来,大声叫道:“谢老师,谢老师,你等等我!”
谢元没有停,他快步地走着,按下电梯,不耐烦地等着,当电梯开门时,他逃离似的闪进电梯。
电梯内一个女人,穿着十分妖艳。
谢元只看了她一眼,她却一直看着谢元。谢元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见她大胆地看着自己。
电梯门开了,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地跑出,冲向保卫。保卫听后,报了警,然后叫上同伴,走到电梯前,发现那个男人还站在电梯内,他一只手按着电梯,一只手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他一脸沉重。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烟在他指间燃烧着。
谢元被带走了。
12
在法庭上,当公诉方问谢元,为何要撕碎那个女人的衣服时,谢元答道:“我就想强暴她。”
辩方律师:“为何没有实施?”
谢元:“电梯到一楼了。”
辩方律师:“从十八层到一楼,如果你按下每个按键,你有足够的时间。你为何没有这样?”
谢元:“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一秒就够了。”
辩方律师:“但你没有。”
谢元:“精神上我已经强暴她了。”
辩方律师:“你撕碎她的外衣,就是为了精神上强暴她吗?”
谢元:“是的。”
顾严坐在旁听席上,他完全明白谢元此举的目的是逃避现实,如果自己不出庭作证,谢元将因为强奸未遂罪被判刑。于是,他给辩护律师递了一张纸条。
辩方律师:“审判长,我请求证人出庭。”
被允许后,顾严站在了证人席上,他对法官说道:“谢元那天是从我家出来的。在出门前,我们曾交谈过。他与他的学生,即我的被监护人,发生感情。我的被监护人虽然已经成年,可心理年龄却处在情窦初开之际。交谈的结果是,谢元说要中断这段感情。他急急就离开了。后来,电梯中就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不好猜测,但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这是他与他的学生中断联系的最好办法。所以,本质上,他没有强暴的念头,只是用这种手段将自己关进监狱。”
谢元:“这只是你的猜测。那天,我走进电梯,看了她一眼,她穿得极少,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它深深地刺激着我的神经,令我欲罢不能。为了克制我的欲望,我低头不去看她,可她却一直看着我,我感觉到她也想与我发生关系,我再抬头看她时,她没有避开我的眼光,而是挑逗地看着我——”
辩方律师:“原告,被告说的是事实吗?”
原告:“不是。那天我坐电梯下楼,到十八层的时候,电梯门打开,闪进一个人,极为紧张的模样,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沉重无比。我害怕,所以就一直盯着他,防着他。他始终低着头。我知道,他从地面的反射中看我穿什么内裤。”
辩方律师:“你那天是穿黑色蕾丝内裤吗?”
原告:“不是,是白色蕾丝内裤。我见他一直看着,就将裙子拉下些,夹住双脚,他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我,就在电梯快要到一楼时,他将我上衣撕碎了。”
辩护律师:“电梯地板是光面瓷砖,在吊顶灯照射下,形成镜面效果。如果我的当事人当时在看地板,看你裙底风光,他不可能看不出内裤颜色。”
审判长:“被告,你是否认可原告的陈述?”
谢元:“认可。”
审判长:“你是否有强暴她的念头?”
谢元:“有。实际上,我思想上已经强暴她千百遍了。”
最终,谢元以强奸未遂罪被收监。
黄小琪也参加了本次庭审,判决后,她问顾严:“谢元所说的内裤颜色与事实不符。如果他没有撒谎,他就在撒谎;如果他在撒谎,则证明他是无罪的。为何审判长不注重这种逻辑?”
顾严:“审判长很有经验,面对这种二难推理,他选择直截了当问被告,只要被告承认了犯罪动机,罪行就成立了。”
黄小琪:“可是此案明明是冤案啊!”
顾严:“不冤,这是谢元自己选择的结果。”
黄小琪:“顾老师,这样判决合理吗?”
顾严一边走一边说道:“合理。”
黄小琪:“我觉得很不合理。”
顾严:“犯罪动机、犯罪过程、犯罪结果,无一不缺,罪名是成立的。至于罪刑嘛,这才是关键,法官会根据动机、过程、结果再作判断,确定刑罚。这就是罪刑相适应原则,刑自罪生,罪重刑重,罪轻刑轻,罪刑均衡。”
13
由于伤人,朱洙不能再去学校了。顾严决定对她进行法律方面的教育。为此,黄小琪担任朱洙的老师,给她讲法律方面的知识。
朱洙、黄小琪二人都住在顾严家中。
顾严还给朱洙在糕点店找了一份工作,做糕点的工作。别看她目不能视物,但是她味觉极为敏感,她配制的糕点,味道纯真,像机器配制一样精确。
下班之后,顾严与黄小琪二人,谁早谁就去接朱洙。
一天,顾严下班去接朱洙,糕点店的人说她已经下班走了。顾严给朱洙打电话,电话也没人接。顾严跟黄小琪联系,她还在加班。顾严急出一身冷汗,赶回家,希望能见到她,不料家里也空空的。
顾严只好下楼去找,找了一圈回来,见厨房有声音,走近一看,见朱洙正在洗菜、做饭。
顾严又气又急,但还是忍住,温和地问道:“你去哪了?”
“我去市场买些菜。”
“你怎么去的?”
朱洙摸了一下身旁,拿出一根拐杖,说道:“它带我去的。”
原来,黄小琪给朱洙买了一根盲人智能拐杖,手杖使用超声波传感器检测盲人四周障碍物,并使用振动警告使用者。而且它还可以与智能手机配对,并集成了语音助手和谷歌地图。就像一个人在身旁指导她如何走路一般。更为关键的是,这是语音导航,只要告诉去哪,它就会带你去哪。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严对黄小琪说道:“今天这些菜都是朱洙买的,你给她带来了光明。我真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我早应该给她买这个的。”
黄小琪:“你啊,整天就跟法律打交道,没有生活。我们俩来了,你才有生活。朱洙的菜做得真好!”
顾严:“可不是,糕点店老板给她提工资了,说她顶得上米其林糕点师,味觉感太神奇了。”
朱洙:“什么是米其林?”
黄小琪:“美食界的皇冠,就是说,你做的糕点一级棒。”
朱洙听了,脸上露出喜色。
顾严看着她能笑了,夸道:“不止糕点做得好,中餐也做得好。”
听到顾严的话,朱洙脸上笑容消失了,换了沉郁之色。黄小琪看了,对顾严看了一眼,摸了一下他的手臂,表示安慰。
吃完饭,黄小琪领着朱洙上书房,给她讲法律知识,还给她讲案件,让她参与分析、定罪等等。
顾严在收拾着厨房,为了让朱洙能适应这个厨房,他将物件准确地归位。整理着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这些东西能发声就好了,靠近它,它就能自报名字。
到了十点多,黄小琪出来,悄悄地告诉顾严:“也许,我们应该将谢元的事告诉朱洙姐,要不她会恨你一辈子。”
顾严:“不能,她现在需要的是美好的东西,我不能告诉她。”
躺到床上之后,顾严突然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当初孔凡一样。他决定去看孔凡,将朱洙进步的事一一跟他讲。想到朱洙的进步,顾严心安了,入睡了,发出了鼾声。
顾严给孔凡带了些糕点,在内部人士的通融下,这些糕点在狱警的监视下,孔凡当着顾严的面吃着。
孔凡一只手拿着糕点,一只手在下托着,吃完一块又吃一块,停不下来。
待孔凡吃了几块之后,顾严才说道:“这是朱洙做的,她现在在糕点店已经成为糕点师了,负责调味。”
孔凡一听是朱洙做的,他舍不得吃了。
顾严将朱洙的情况一一向他汇报,孔凡听了之后,竟然一下跪下,向顾严连叩了几个响头。狱警上来,将他强制扶起。
会见结束后,孔凡请求将剩下的糕点带回监狱,狱警不准,孔凡大声叫喊着顾严的名字。顾严转身回来,问明情况后,请狱警通融通融。
狱警答道:“这不能通融,监狱是有规定的,要吃就在这吃了。”
孔凡举起这一盒糕点,对狱警说道:“这是我女儿做的,味道很好,我舍不得吃,我是想带回给我狱友也尝尝的。既然不准,您帮我带给各位警官尝尝!”
狱警:“这更加不行。”
孔凡无奈,就当着狱警的面,将半盒糕点狼吞虎咽吃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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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罪》-藏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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