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罪》-藏尸之地
侦探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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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罪》-藏尸之地
8999字

  1

  冬天,公交车内冻得像冰柜。坐在冰冷的座位上,有些老人会带着坐垫,一般人都是以大衣作为坐垫,下车的时候,大衣上都是褶子,再用手扯一扯,这是以前的情形。现在的公交车、地铁内暖气都很足,上了公交车,就像进了蒸汽房,热得冒汗。

  顾严一般是坐公交车上下班的,年轻人看他一头白发就给他让了座。

  身边坐着的是一位低头看书的年轻人,车摇晃时,他整个人也在摇晃,却紧紧地盯着手中的书看着。看到最后,他大声说道:“啥玩意?说好的结局呢?”年轻人一气,将书扔在座位上,下车走了。

  顾严见书占着座位,就拿起座位上的书,见书名为《藏尸之地》。他没有翻看,而是将书拿在手中。过了一会儿,一位中年人在他身边坐下,瞥了一眼书名,说道:“现在的侦探小说,都是整个吸引人眼球的书名,没啥内容。好看吗?”顾严答道:“一小伙子看完扔在座位上的,我还没看呢。”这位中年人笑道:“我就说了嘛,就一噱头,没啥内容。”顾严没有说什么,下车之时,将书带走了。

  恰好是周末,顾严就将这本书拿来看,不料一看,就被书中内容深深吸引住了。

  2

  钥匙插入锁眼,几下转动后,铁门声响,李歆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客厅,客厅如自己离去时模样,但弥漫着烟味。她将东西放下后,脱掉皮靴,拎着包先进卧室。她给他发了个短消息“到家了,别回”,又将短消息删了,这才开始解下围巾、脱下大衣,然后走出卧室。

  “你回来了!”丈夫周晋站在书房门口说道。

  像是礼貌的问候,又像是一种责备,更像是一种猜疑。

  李歆不敢面对他的眼神,借弯下身取东西避开他的眼神,答道:“遇见一位以前同事,来得晚了些。你吃饭了吗?没吃,我去做。”

  “不必了,我下去吃。要不要给你带点?”

  “不要了,我吃过了。”

  周晋穿上外衣,拿了钥匙,穿上鞋,打开门,就往外走。

  门没关,李歆将门关上。关上门之后,她舒了一口气,摸出手机,想看看他有没有发来消息,没有。她握着手机,就像握着他的手,实在忍不住,发了一条信息,“他去吃饭了,家里就我一人。他看起来有点生气,我有点怕他。”

  周晋走下楼,原本小区内有几家小吃店,走到门前,拉开门,隔着厚厚的门帘,一想到要面对熟悉的人,他又退了回来,走出小区,沿着街道一直走着。其实他肚子根本就不饿,他气饱了。

  见丈夫许久也没有回家,李歆知道,他出去越久,就表示他越是生气。在这大黑夜的,他不仅会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还会带来阴暗心情。这让她隐隐生忧,一天来喜悦的心情没了。她换了一身睡衣,抱着抱枕在沙发坐着看电视,电视上演什么她全然不知,她陷入甜蜜的回忆中,回忆着他是如何抱她,如何摸她,如何亲她,但她最后守住了底线,没有让他进入她的身体。想着想着,她全身血液都沸腾了,都聚集于那一点,就像娇嫩的花朵挂着水珠,娇艳欲滴。她想着打破自己的禁忌,让他粗鲁地进入自己的身体,那种堕落感让她兴奋无比,她紧紧地抱着抱枕,身体汹涌澎湃。

  湿了,她换了一条内裤,将脏内裤洗了,挂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的精神之体献给你了。”

  越是想着他,丈夫的一切就愈发清晰地影响着她,茶几上的烟灰缸,数不尽的烟蒂,发黄的水,飘落的烟灰。虽然他也抽烟,可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仅不让她感觉难受,反而嗅出爱情的味道。丈夫身上浓烈的烟味,却让她刺鼻、恶心。

  很晚,丈夫还没有回来,她不敢回房睡觉,她怕一睡着,他就来了,一旦她醒来,她就无法再入睡了。她要等他。身体在等丈夫,精神却与他共眠了,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

  走了很久,直到将所有寒气吸进体内,将所有阴暗化为心情,他才开始往回走。此时,街上已经没有人了,所有店铺也都关门了。他就像一头狼,一头误闯入城市的狼。他渴望遇到人,尤其是女人,无论是怎样的女人,他都想直直走过去,就像鬼,就像狼一样,压迫着她,让她感到恐惧,无比地恐惧。可街上莫说女人,就是连男人都没有了。陪伴他的只有影子和阴暗的心情。

  铁门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门轻轻地开了,一股寒气袭入。

  李歆被惊醒过来,她关了电视,直直往卧室走,一头就钻入被窝中。

  周晋打开了电视,将声音调得大些。

  李歆跳起来,将卧室的门关上,再躺下时,已经毫无睡意了。被子里是一股烟味,和丈夫体味。原本她是习惯丈夫的体味的,但是,就像换了一款新香水,以前的香水令她觉得厌倦了。

  她想着他,时间在滴滴答答流逝着,黑夜之花在盛开着。客厅里传来时而静寂时而刺耳的声音。

  他在看电影《黑衣女人》,这是一部令他百看不厌的电影。每个孤独男人的世界里都存在着一个女鬼,一个你永远无法摆脱的女鬼。落满灰尘的空房子里,他打开一扇又一扇门,总想探寻不知的秘密——黑衣女人的秘密,乌鸦倏地飞起,每次都吓了他一跳。房间里摇椅在摇摆着,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绳子将她脖子勒住,她身体悬在空中——

  虽然已经看了上十遍,周晋还是看得毛骨悚然。

  他终于关了电视,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在卧室卫生间里小便,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然后又是抽水马桶的巨大的响声。

  李歆第二次被吵醒,她忍着不说话,也尽量不让自己生气。她能想象他沾了尿的东西又将内裤染黄了,她得一遍又一遍抹着肥皂,一遍又一遍刷着。

  周晋躺下了,离她远远的。

  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一个大洞,好在暖气很热,不冷。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都没睡,连装睡的伪装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周晋问道:“你今天见了谁?”

  李歆知道他要摊牌了,就答道:“就以前一个同事,我们什么都没做,坐着聊了一会儿天。”

  “他是谁?”

  “你还要问,咱们就离婚吧。”

  周晋不再问了。

  这一夜,李歆似睡非睡,整个人像是走在泥泞之路中。当她醒来时,转头一看,枕边之人不见了。她突然担心起来,他会不会去阳台吸烟,看到那条内裤?

  周晋在阳台吸烟,打开了一扇玻璃窗。不经意间,他看到了那条红色蕾丝内裤。这条内裤穿在他老婆身上,要多性感有多性感,要多迷人有多迷人,他走上前,抬起头,嗅了一下那条内裤,就像狼嗅着挂在屋檐下的肉,贪婪地嗅着。当他嗅够之后,惊讶发现,对面窗户内站着一个女人。原本隔着两道玻璃窗是看不到对方的,可他打开了玻璃窗。那个女人穿着睡衣,头发散乱着,两只手抱着胸,双峰高耸云端。

  周晋是自由撰稿人,职业要求他是个正人君子。他见自己不良行为被人发现,有些尴尬,将玻璃窗关上。那个女人就此消失在眼前,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周晋走回房间,他将自己身上衣服一件件脱下,不一会儿,他就挺着枪站立着。

  如果是以前,李歆会觉得这是周末一种福利,可现在,她觉得自己要被侵害。她害怕起来,一下坐起来,双手一下抱紧被子,眼睛紧张地看着丈夫。她已经不属于丈夫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她都忠于另一个男人了。

  妻子这种反应让多疑敏感的周晋暴怒,他将眼镜一扔,弓下身,从床尾爬进来,就像一条狗爬进被窝,捧着她的足,舔着她的足。李歆一紧张,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正好踢在他鼻子上。周晋爬出来,摸了一下鼻子,竟然流血了。

  李歆趁机爬起来,跑出了卧室。

  周晋去卫生间洗了鼻血,光着身子走到客厅。

  “你疯了,大清早的。”李歆大声叫道。

  周晋一步步上前。李歆吓得紧抱着枕头,靠近时,拿脚踢他。周晋吃了她的脚的亏,不敢大意,抓住一个脚,又抓住一个脚,像掰螃蟹腿一般,将两脚掰开。她身子扭动着,小蛮腰露了出来。他低下头,一口咬着她的裤头,将之拉扯下来,然后,整个头都钻入她两腿之间,鼻子像甲壳虫一样爬入草丛中。

  李歆拿枕头不断打着他的头、他的后背,依然是挡不住他的侵袭。他的牙不断碰着她身上最细嫩的地方,她怕他咬她,不敢再作挣扎。

  她被亲得大叫,整个身体都弓起来,就像虾被热水烫了似的。

  山涧水汩汩地流着,狼在溪边用长长的舌头卷着水喝。

  李歆已经将枕头扔了,她将自己的上衣也脱了,双手揉搓着自己,声音大得像是家里遭劫。

  周晋爬了上来,就像一头狼爬上了岩石,正在岩石上逃无可逃的李歆见他满脸都是黏液,就像猪刚吃完潲水。她没有嫌弃,反而觉得刺激,双手抓住他的头,将他按在自己胸部上,嘴里喊着,“吃,吃!”

  周晋猛烈地抽插着,一天一夜的怒火就像火山岩石,沸腾着,翻滚着。

  李歆心里想着身上之人不是丈夫,而是他,他像野兽一般正在入侵她的身体,她堕落着、快乐着,渴望着岩浆迸发,渴望着自己被燃烧。

  “啊——”

  这一声大叫,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周晋上身突然升起,双手一下掐住李歆的脖子,下身更加猛烈地抽插着,嘴里啊啊地叫着。

  李歆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羊,在狼的蹂躏下,快要死了。

  这是她一直渴望的,她一直都梦想着能这样堕落,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破裂了。

  突然大喊一声,周晋整个人就像被雷轰了一般,全身挺直。

  他一下倒下,倒在妻子身上。

  “哐哐”的敲门声,周晋抓了一条围巾围住自己的下身,打开门,见邻居王大爷在外站着。

  “你们俩没事吧?我听见你老婆在叫。”

  “没事,做得太欢快了,她没忍住叫出声了。”

  “年轻人,悠着点,来日方长。”

  门关上了,周晋看着沙发上的李歆,见她伸出的长舌再也收不回去了,眼珠子也突了出来。她的下体还在流淌着,身上的红色指印慢慢变青。

  她死了,死在一个清晨里,周围都是邻居,她挣扎过、叫唤过,但是没有人来救她,隔壁王大爷来敲门,也没好意思进来。

  那个时候,她的灵魂还没有离开躯壳,如果给她做人工呼吸,她还可以被救活,可是,没有一位大爷会热心到,或好意思到给一个光溜溜的女人做人工呼吸,虽然是好意,但怎么看都像是在耍流氓,何况她丈夫还在身边,想上也轮不到他上。

  周晋在妻子耳边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这样吗?我终于满足你了。我是谁?张三还是李四,还是王五周六,还是...”

  周晋就像相声演员背贯口一样,几乎将百家姓背了一遍。

  他是个作家,有无限的观察力和想象力。

  阳台里挂着两条内裤,一条黑色的,一条红色的,同一天换两条内裤,只有一种可能,她精神、身体都出轨了。

  如果昨晚遇见一个女的,他一定会上前去,不管是谁,哪怕是捡垃圾的。他原本不想回家的,但是,他昨晚没有遇到一个女的,甚至连一条母狗都不曾遇见。

  周晋决定,得把她藏起来,让任何人都找不到。

  3

  黄小琪领着朱洙来,她们俩挽着手,黄小琪还提了些菜。见朱洙来了,顾严整理出一把椅子,让朱洙坐。陪着朱洙说话,问她一些学习的情况。

  朱洙虽然依然缺少表情,但是语言已经很丰富了,将学校发生的故事一一跟顾严讲,有时还会发出笑声。

  黄小琪偷偷跟顾严讲,学校有一位老师喜欢上朱洙了。

  “盲人还是?”

  “不是盲人,正常的人。”

  顾严听了,不是高兴,而是像父母一样担心,担心这个男人不是真心对待自己的女儿。

  “你得替她把把关,如果真有意在一起,我得去见一下他和他的家人。”

  “顾老师,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

  “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喜欢朱洙姐,我能看出来。”

  “我也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黄小琪一听,羞羞地说道:“顾老师,您也开这样的玩笑。”

  顾严叹道:“你们两个,无父无母的,我把你们俩当女儿呢,我能不喜欢我的女儿?”

  黄小琪一听,高兴地大声说道:“那我以后叫你爸爸!”

  不远处朱洙一听这话,脸上就露出奇怪表情,紧张无比。顾严就让黄小琪去陪朱洙聊天,他自己忙着做吃的。

  黄小琪见靠椅边放着一本书,一看标题《藏尸之地》,就大声喊道:“爸爸,你怎么也看这种书?”

  顾严赶紧过来,将书夺过,说道:“这书你不能看。”

  “什么样的书啊,这么神秘?”

  “刚看了一章,一个男人将妻子杀了。”

  “为何要杀?出轨?”

  “太暴力了,不健康,你别问。”

  “那你为什么还看?”

  “我也是好奇,想知道藏尸之地到底在哪。”

  “既然这么暴力,我替你看看吧。”

  “那老师姓什么?多大年龄了?

  “姓谢,教文学的。”

  一听这话,顾严就想起了书中人物周晋,就说道:“你能不能约他来这儿吃饭?”

  黄小琪:“你得问你大女儿愿不愿意让他来。”

  顾严觉得也有道理,就来到朱洙身旁,坐下,问道:“朱洙,你们文学老师谢老师,平时是不是挺照顾你的?”

  “是。”

  “你喜欢不喜欢他?”

  “喜欢。”

  “他有没有向你表白?”

  “表白?”

  “就是,有没有说喜欢你、爱你,这类的话。”

  “没有。”

  “你见到他,你紧张吗?”

  “紧张。”

  “你有没有想拿刀的感觉?”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紧张,怕我做错了什么。”

  吃完饭后,顾严送朱洙回盲人学校,然后去找谢老师,见他是一个很斯文的人,清瘦,戴着眼镜。

  顾严见他宿舍挺干净,又看了看他书架上的书。

  谢老师给顾严倒了一杯水。

  顾严将水杯放在桌子上,说道:“听说,你与朱洙在交往,你能谈谈你眼中、心中的朱洙是怎样一个人吗?”

  “想必您就是朱洙的监护人顾律师吧?我还是先介绍一下我吧。我今年四十岁,两年前跟我前妻离婚,女儿跟她。我的房子也给了她母女俩,我现在就住在宿舍里。我没什么本事,除了教书,偶尔写些文章,收入不多。努力十年,也许能买套小户型的房。我觉得朱洙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心灵是敞亮的。我喜欢这样的女人。”

  “她不是女人,她还是个姑娘,也许她永远都不能成为女人。”

  “为什么?”

  “她实际心理年龄还很小,除非她能成长起来。”

  “那要怎样帮助她?”

  “关心她,爱护她,就像对待小女孩一样体贴她。她说你让她觉得紧张,她总觉得怕做错什么。”

  “学生面对老师,总有这种感觉。”

  “师生之间也许是这样,但是爱人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爱人之间是信任,是温暖,是慰藉,是依赖,是宽容。”

  “我在当好老师的前提下,我会努力转变我的角色,当好爱人。”

  “我对你有个要求,在没有得到我同意之前,你们不要跨过爱人这个界限,你能同意吗?”

  “你一定是为她好的,对吧?”

  “也为你好。”

  “我同意。”

  “那我们一起努力,帮助朱洙成长、成熟。”

  谢老师送顾严出了校门,车来了,两人握手告别时,顾严突然问道:“《藏尸之地》是你写的吗?”

  谢老师一愣,答道:“我没写过这类书。”

  回到家之后,顾严又翻看那本书。

  4

  黄昏,周晋来到老丈人、老丈母娘家,进门就急急问:“李歆是不是在这?”

  二老一听,急问道:“咋的了?”

  周晋十分生气地说道:“她出去三天两夜了,到现在连个电话也不打回家,我以为是回娘家了,下班后就赶过来了。”

  李母:“打她电话问一下啊。”

  周晋:“电话一直关机。”

  李父一打女儿电话,发现果然关机。李母着急团团转。李父则问道:“你们俩有没有吵过架?”

  周晋:“我敢跟她吵架吗?”

  李母:“那你问问她的那些朋友、同事啊。”

  周晋:“她的手机我连碰都不敢碰,哪知道她们的手机号。”

  李父:“去单位问了吗?”

  周晋:“问了,没上班,没请假。”

  李父:“报警吧。”

  于是,周晋急忙到就近派出所,向民警报警,说妻子李歆失踪了,并说自己妻子的失踪可能与某个男人有关系。

  “那个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

  警察登记了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还有失踪时间等等,就说了一句,“有情况,我们再通知你。”

  周晋知道,精神正常的成年人失踪,警方一般是不会投入很大警力去调查的。将谋杀案变为失踪案,这是逃避警察刑侦的最好办法,这也是藏尸灭迹越来越受谋杀者青睐的主要原因。

  第二天,警察上门来调查,周晋将衣柜打开,指着说道:“衣服都在,我以为出去玩两天就回来。”

  “身份证、贵重东西呢?”

  “都在她床头柜呢。”

  “打开看看。”

  “没钥匙。”

  “敲开。”

  “敲开?她回来还不得要我的命啊!”

  “人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周晋只好到隔壁邻居家,借来工具,将床头柜锁敲开,发现里面杂乱无比。找了一番,周晋对警察说道:“卡、首饰,都没了。”

  警察又调查了周围邻居。邻居王大爷反映道:“那天早上还在,两人在客厅里做那事,声音很大。我怕出事,敲开门,大半截腿我都看着了。”

  警察又问了门卫,门卫也是稀里糊涂,说好像是看见她出去了。

  警察到银行,查看了一下李歆的取款记录,没发现取款,卡里有两三万块钱。

  通过查电话号码,将嫌犯锁定了一个人,杨明。

  杨明是一家公司的高管,穿着笔挺的西服,被叫出来时,他又套上了呢大衣,他被叫上警车,陆波问他:“你认识李歆吗?”

  “认识。”

  “十二月三日,你开了一间房,你跟谁在房间里?”

  “跟李歆。”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我们就抱抱,亲亲,没干别的。”

  “抱了一天,亲了一天,谁信呐?”

  “爱人的时间,就像流星一样,即使划过整个天宇,也只是一瞬间。”

  “李歆这几天有没有跟你联系?”

  “没有啊,我收到她最后短信是那天晚上,内容是,内容大概是‘我的精神之体献给你了’,就这句话。”

  “这么多天,你没给她联系?”

  “我有家室,她也有家室,不方便联系。再者,我们两个是精神恋爱,心里记挂着对方就行了。”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以前是同事,那时候大家都没有结婚,关系也不错。”

  “有没有发生关系?”

  “没有,真没有。都是好朋友,真睡在一起,不娶人家,那不得被记恨一辈子吗?前几时在一次培训会上不巧碰见了,几年过后,她依然美丽如初,我就约她出来。开了一间房,她让我抱,让我亲,让我摸,就是不让我进入,说那是婚姻的底线。”

  “都这样了,还啥底线!”

  “警察同志,我是不知道你们是如何界定这个的。但在我们看来,抱抱、摸摸、亲亲,这叫爱情;如果真进入了,那就叫奸情了。我们都是有家庭的人,还是要守住底线的。”

  “她有没有说别的事,比如她老公?”

  “她那天晚上给我发短信,说她发现她老公生气了,有点怕他。她那天在我这儿,手机是关机的,估计她老公打她电话,她没接,回去有点晚,生气了。”

  “还说了些什么?”

  “她老公是一作家,很不得意的作家,颓废、郁闷,估计还性无能。”

  “不要乱说。”

  “不是乱说,想想看,一个男人但凡能行,他老婆会出来跟人鬼混?他可是个作家,哪天说不定就火了。这也许就是李歆守住底线的原因吧,不是为爱情而守着,而是为一个缥缈的希望,希望她老公成名。”

  “她有没有说她有什么计划?”

  “没说。”

  “她有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

  “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彼此情况了解不多。”

  “你们那天有没有被人跟踪?”

  “我们是一前一后进酒店的,应该不会被跟踪。”

  陆波又来到周晋家,认认真真看了他家的格局,这是两室二厅的房子。卧室里一张席梦思床、一个壁柜,床下空荡荡。卫生间也不大,莫说藏人,就是藏只鸡都够呛。书房有一个书柜,上半部分是书架,下半部分是柜子,打开柜子,发现放着各种杂乱的东西。沙发是布艺沙发,不大。阳台上放着一个洗衣机。

  以陆波的经验来看,如果要藏尸,就一定是藏在沙发内或席梦思床垫内。

  “你介意我们打开床垫和沙发吗?”

  “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我?”

  “排除怀疑,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行,打开看吧,别弄坏了。”

  陆波找来了一个做沙发床垫的师傅,几下功夫,就将床垫、沙发拆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最终,陆波连壁橱、书柜都敲开了,也不见内有暗夹壁。

  陆波打开冰箱,见冰冻层里堆放着一包又一包的肉,就一件件取出,剪开塑料袋,见全是肉馅,就问道:“你弄这么多肉馅干啥用?”

  “做炸酱面、做包子,都用得着。”

  “用得着这么多吗?”

  见周晋不答,陆波就让人将这些肉馅全部带走。

  周晋着急地问道:“你们都带走了,我吃什么!”

  陆波指着那些肉,问道:“吃?你敢吃吗?你不怕做噩梦吗?”

  周晋不答,只是取下眼镜,吹了一口气,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戴上。

  陆波又到厨房,见砍刀、剔骨刀,说道:“这些我们也带走了。”又指着地板上几个瓷坛子,“这是什么?”

  周晋:“刚腌的酱骨。”

  陆波就像搬家公司一样,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几天之后,陆波又气急败坏地将这些东西都送了回来,顺便瞪了周晋一眼。

  这些都是冷冻猪肉。

  当送货人员都走了之后,陆波一人面对着周晋,说道:“人是你杀的,你把她藏哪了?”

  周晋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他答道:“藏在梦里了。”

  陆波指着周晋的鼻子,说道:“你会做噩梦的,天天做噩梦。”

  周晋无神地说道:“人生就是一场噩梦,有人醒了,有人没醒,如此而已。”

  两人站了许久,见无话可说,周晋就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开始写。

  陆波在身后问道:“你写的是什么?”

  周晋答道:“写一个丈夫将出轨的妻子杀了的故事。”

  陆波走近,说道:“亲身体验,你连腹稿都不要打了。只是,你敢说真话吗?”

  周晋一边打字,一边说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周晋拿出一包烟,打开,取出两根,递给民警,民警没接,他就插回一根,另一根点上火,抽着,问道:“如果你爱人出轨了,你会杀了她吗?”

  “不会。”

  “那是因为你不够爱她,不爱就不会有恨。”

  “这就是你的犯罪逻辑,将一切过错怪到对方身上。我问了那个男人,他没有跟你妻子发生实质关系。”

  “从她走近他身边那一刻,她就已经堕落了,差别在于五十步还是一百步而已。”

  “他只是抱抱她、摸摸她、亲亲她而已。”

  周晋的手在发抖,烟雾像波一般飘动,烟灰不断飘落,他将烟塞入嘴里,猛抽一口,半截长的烟一口就烧到尽头。他闭上眼睛,细细品着烟雾在肺内穿行的感觉。

  “她守住了底线!”

  周晋突然站起来,大声叫喊道:“底线?这叫底线?她如果走了,不回来,我只是恨!可她回来了,她这是侮辱我,是对我最大的侮辱!”激昂的情绪又突然跌落了,他无比颓废地说道:“我原本只想堕落的,比她更堕落,可是我没遇到对象。那天晚上,我做好准备了,哪怕是个垃圾婆,哪怕是一头流浪狗。”

  “她不是侮辱你,而是对你还抱有希望。她去的时候也许是绝望,但她回来时,是抱着希望的,抱着对你的希望,她做出了选择,选择了你。”

  “我是个被人选择的人吗?不是!她只有两条路,忠于我,或放弃我,绝不可以三心二意!既然她已经不忠于我,就应该放弃我,放弃我才是对的。只是他不一定要她,她才选择回头。”

  陆波想起了那条短信息,他理解眼前男人了,他说得没错,她虽然守住了身体的底线,但是精神已经完全出轨了。

  “你妻子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内容大概是,‘我的精神之体献给你了。’”

  周晋听了大笑,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我没说错吧?我没说错吧?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她真是婊子,我也就认了,可她还装得高高在上。”周晋脸色瞬间凝固下来,阴冷无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你把她杀了!”

  空气凝固了,周晋盯着警察的眼睛,说道:“我把她放逐了,放逐在一个冰冷的世界里,就像将罪人放逐到宁古塔。”

  “告诉我,她在哪里?藏尸之地在哪里?”

  “在冰冷黑暗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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